明英宗睿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九十五
废帝郕戾王附录第十三
景泰元年八月壬申朔，太上皇帝在北方。
○皇帝颁发敕令给总督军务兵部尚书侯琎等人：得到云南总兵官黔国公沐斌的奏报，水西等处头目阿忽、阿堆、阿五、阿体、加纳阿派遣六家所管辖的百姓，都是夷族，性情粗犷暴戾，不太懂得礼法。先前因遭受侵害，聚集众人作恶，事情并非出于本意，如今已经到官府陈述情况，归顺朝廷，请求给予宽恕。朕听从他们的请求，敕令到达后，你们立即安抚拘集阿忽等各头目到官府，宣布朝廷的恩威，告知他们祸福，安定他们不安分的心思，允许他们改过自新。仍然让他们招抚所管辖的夷族百姓，各自安居乐业，照旧居住，不许再听从引诱作恶，自讨后悔。如果遇到蛮贼尚未平定，仍然让他们协同官军剿捕，以消除边境祸患，有功的一律按照惯例升赏。
○皇帝颁发敕令给四川董卜韩胡宣慰使司宣慰使克罗俄坚粲：你们每年派遣人员远道而来进贡，诚意可嘉。但所派遣的番僧中，多有强悍不遵守礼法之人，有的出发返回时，索要过多的船只、马匹，辱骂官府；有的沿途购买很多货物，一概谎称是朝廷赏赐的物品，逼迫相关部门征调军夫运送，所到之处骚扰百姓，数不胜数。这些都既往不咎，今后进贡来京，务必挑选谨慎敦厚的僧徒，严加告诫，让他们遵守礼法，不许像以前那样放肆，搅扰官府、残害军民，有失敬奉朝廷的礼仪。特意告知你们，希望你们遵照敕令执行。
○升任文华殿写字照磨任道逊、朱奎、凌敏、汪景昂，御用监写字序班严璟、干信，都为中书舍人。
○都察院副都御史马昂起初在甘肃参赞军务，声称患病，朝廷派遣官员代替他回京，如今他请求回乡治病，皇帝下令他退休。
○此前朝中大臣因京城聚集了大量操练的军队，请求节省粮饷储备，以满足军饷需求，同时发文给南京户部，会同官员商议，一同减省，以缓解百姓的负担。如今南京户部详细列出应当减省的事项上报：一是南京五府、六部等衙门的堂上官，一品每月减米四石，二品每月减米三石，三品每月减米二石，四品每月减米一石，都给予折色（以钞、银等代替实物），等边境事务安宁后，照旧支给米；二是南京锦衣等卫驾驶快船的正军，已经每月支给米一石，遇到差遣又支行粮四斗，实在是多余的开支，今后正军出差不再支给行粮，江淮、济川二卫的水夫也按照这个标准执行；三是南京各卫设置屯田，本来是为了种植收获粮食，供应军士，但由于征调操练、运输粮食等差役繁多，屯田荒废。如今商议，每年从十月到第二年三月，前往操练的每月支给粮五斗，四月到九月，照旧屯田种植，不支给月粮，考核粮食产量；运输粮食的，既然已经支给行粮，月粮也停止支给；四是南京光禄寺、太常寺的厨役共有一千余名，每名每月支给米一石，浪费十分严重，如今商议，有家眷的每月支给六斗，没有家眷的每月支给四斗。皇帝全部批准了。
○通渭王朱范墅上奏：臣的兄长平利王朱范壑临终时对臣说：“我身后的事情，就拜托弟弟了。”说完就去世了。而且兄长去世前，占卜求医，几乎没有空闲的时候。先前朝廷赏赐的器皿、银盆、水罐等物品，费用已经用尽，如今灵柩停放在家中，所需的丧葬用具都没有着落，况且所留下的妃眷等人，生活十分艰难。恳请陛下怜悯他没有后代，抚恤他的遗孀，让他们生有所需，死有所葬。皇帝下令礼部在常例之外增加赙赠布绢一百匹，户部每年给予米二百石。
○总兵官保定伯梁珤上奏：苗贼抢掠辰州叙浦县及沅州等处，臣会同内使龚荣、参赞军务给事中刘清，商议调遣左参将王斌等率领官军剿杀，刘清又率领指挥王冕等人策应。遇到贼兵二千五百余人，官军奋力进攻，于是击败贼众，擒获贼首潘通良等十七人，斩首五百余级。
○当天，瓦剌首领也先、伯颜帖木儿设宴饯行都御史杨善等人。
○癸酉日，南京光禄寺上奏：五月间发生大水，朝阳门外的养牲房都被冲坏，请求下令南京工部修缮。皇帝批准了。
○当天，太上皇帝的车驾即将启程，瓦剌首领也先筑起土台，在上面设置座位，率领众人叩拜辞别，进献良马、貂鼠皮、银鼠皮，他的妻妾也前来叩拜辞别。也先又与各位首领送车驾前行，大约走了半日程的距离，也先下马叩头，跪下解下所佩戴的弓箭、撒袋、战裙进献，与各位首领环绕叩拜，伏在地上痛哭离去。
○甲戌日，万寿圣节，免除文武百官行贺礼。
○朝鲜国王李珦派遣陪臣郑发等人奉表来朝，进贡马匹及土特产，皇帝赐宴，并赏赐彩币表里等物品，各有差别，仍然命令郑发携带彩币表里回去赏赐李珦。
○升任吴信为指挥使，在南京锦衣卫带俸。
○升任直隶顺德府平乡县知县丘陵为真定府知府。丘陵任职已满九年，巡抚右少卿李奎举荐他品行廉洁正直，处理政务公正勤勉，恳请给予表彰提拔，于是皇帝将他升任。
○沈王朱佶焞上奏：臣的弟弟沁源王朱佶火阜去世，妃眷子女众多，恳请照旧拨给禄米供养。皇帝批准了。
○有黑云像山一样，顷刻之间散开成几段，形状像龙、虎。夜间有云气形状像麋鹿受惊奔跑，都向南方运行后散开。
○丙子日，任命户部左侍郎刘中敷掌管本部事务，因为尚书金濂患病。
○命令南京工部制造手把铜铳一万把，供给军队操练。
○给予三千营官军头盔三千顶、铠甲一千五百副、腰刀三千把、长枪七千余根、弓一千八百张、箭五万枝、弦二千条、弓箭袋三千副。
○直隶安庆、庐州二府各自上奏，所属的六百丈及土桥巡检司，在洪武、永乐年间设置弓兵一百人，每年承办芦柴及折色钞，需要不下千百人。如今弓兵已经减少一半，芦柴折钞应当适量减少，以方便百姓。皇帝批准了。
○山西大同府大同县云中驿上奏：本驿传递公文的马驴，都是驿夫自备草料喂养。近来因瓦剌时常出没，各驿夫大多逃窜到山林中，有的被抢掠，草料无法供应，留在驿中的驿夫也饥饿困窘，缺少食物，耽误了公文传递。恳请命令大同府仓场每月支给现有各驿夫口粮，同时供给马驴的草料，等事情安宁后，照旧让他们自备。皇帝批准了。
○楚府大冶王朱季堧去世。朱季堧是楚庄王的第四子，母亲是李氏，宣德四年出生，正统九年受封，如今去世，年仅二十二岁。讣告传来，皇帝停止上朝一天，追谥为悼僖，派遣官员赐祭，命令相关部门营造陵墓。
○夜间，有一颗流星像碗一样大，颜色赤红，光芒照亮地面，从室宿附近东南方向运行到云中星附近，有四颗小星跟随。
○丁丑日，举行释奠先师孔子的礼仪，派遣国子监祭酒萧镃行礼。
○安塞王朱秩炅上奏：臣原本拨给的禄米一千石，先前因为人口少，米和钞各占一半兼着支取，如今人口逐渐增多，食用不足，恳请按照各位兄长的标准，全部支给本色米。皇帝以边境艰难为由，暂且让他照旧支取。
○云南总兵官黔国公沐斌上奏：水西革勒寨头目阿忽等所统领的百姓，向来性情顽劣粗犷，先前因被激怒而作恶，如今已经弃恶从善、归顺朝廷。他们的田地尚未耕种，恳请适量免除他们的赋税，并命令贵州都布按三司、巡按监察御史严加禁止，相关部门及军民不许放高利贷、加倍收取利息，以免再次引发变故，使他们能够永远归顺朝廷，边境安宁。皇帝批准了。
○贵州都指挥同知张锐等人上奏：普定、兴隆等卫去年被苗贼将各处屯堡、粮仓、种子、房屋、官牛、钱粮焚烧抢劫一空，恳请免除屯种的余粮。事情下交户部，户部请求发文勘察核实后免除。皇帝批准了。
○夜间，月亮侵犯房宿南第二星。有一颗流星像杯子一样大，颜色青白，光芒照亮地面，从阁道星附近向北运行到太子星旁边，尾迹炸开散开。
○戊寅日，皇帝祭祀大社、大稷。
○朝鲜国王李珦派遣陪臣李坚期等人奉表来朝，进贡马匹及土特产，皇帝赐宴，并赏赐彩币表里、钞绢等物品，各有差别，仍然命令李坚期携带彩币表里回去赏赐国王。
○升任翰林院修撰周旋为本院侍讲，因为任职已满九年。
○升任江西左参议夏时为广西布政司左布政使，监察御史曹祥为福建按察司副使，刘克彦为浙江佥事，主事刘锴为陕西佥事，王宏为云南佥事，寺正徐善为广西佥事。山东右参政董和因守丧期满，恢复原职，调任湖广布政司。
○调山西按察司副使彭琉到湖广按察司，奉敕前往广西总兵官都督佥事田真处整理军机文书。
○因偏头关指挥张瑛及官兵一百一十人在长林大沟等处斩杀瓦剌军有功，赏赐布绢，各有差别。
○湖广署都指挥佥事毕通因苗贼焚烧劫掠新宁县治，被命令巡按御史判处死罪，戴罪立功赎罪。毕通不立即认罪，反而编造言辞奏请免除罪责，都察院弹劾毕通欺骗朝廷、不忠不义，请求下交巡按御史追究治罪。皇帝批准了。
○修筑陕西开城县城，因为它临近边境。
○山西都司令史贾斌上奏：臣听闻设置谏鼓、征求谏言，以成就天下的兴盛太平；帝王停车听取进言，能够使天下安定。民间的言论虽然通俗，但也有值得采纳的地方。从前汉桓帝不任用贤臣，权力归于宦官；唐文宗忽视贤能的辅佐，被家奴控制；至于宋朝的徽宗、钦宗被掳往北方，都是因为小人当道、宦官专权导致的。这是前代帝王的覆辙，后世君主应当日夜谨慎畏惧，不可重蹈覆辙。我朝祖宗相继传承，天下安宁将近百年。近来瓦剌入侵边境，没有听说有一个人敢于奋勇率领众人迎击；太上皇帝被留在瓦剌营中，没有听说有一个人能够舍身忘死加以保护。从前豫让能够为智伯报仇，王孙贾能够为湣王雪耻，颜杲卿辱骂安禄山为羯奴，李若水斥责金人为狗辈，他们都是各自为了自己的君主。昨天的群臣中，难道没有一个人能够舍生忘死前往救援吗？恭敬地希望皇上登基即位，端正人伦纲纪，应当阅读唐太宗的“三鉴”，研读司马光的“五规”，提拔正直的人、罢黜邪恶的人，亲近贤臣、奖赏有功之人，对进谏的人温和对待，对阿谀奉承的人严厉斥责，端正根本、澄清源头，谨慎开始、考虑结局，那么天下不达到太平盛世，臣是不相信的。臣虽然地位卑微，但也曾经读书，近来从史传中记载的历代能够直言进谏、尽忠尽节的大臣，以及各朝依仗宠信的宦官中，挑选其中最突出的，编成一集，分为四卷，名为《忠义集》，进献给皇上。恳请皇上在处理纷繁政务之余，稍加阅览，如果有可取之处，下令工匠刊印发布，使文武大臣也不能放纵自己的奸邪私心。礼部认为他的话有道理，恳请皇上接纳他所编的《忠义集》，但不必刊印发布。皇帝批准了。
○当天，瓦剌贼兵侵入辽东境内，总兵官左都督曹义、都指挥王祥、耿和等率领军队追击到连洲，贼兵一千余人分为三处，各自占据山头抵抗官军。曹义等人奋勇进攻，斩首七级，生擒四人，缴获马匹十三匹，贼兵于是奔散出境，遗弃所掳掠的男妇一千七百五十余名，牲畜数量相当。左参将胡源也率领军队追击贼兵到鹰湖，接连击败他们，生擒三人，斩首三级，追回被掳掠的男妇十九名。
○己卯日，任命翰林院侍讲学士刘铉、侍讲陈文为顺天府乡试考官，在顺天府赐宴。
○给予已故清平伯吴英的儿子吴玺每年一半的禄米，因为吴玺年纪还小。
○广东三司将所擒获的贼首黄萧养的父亲（伪称大王）黄泰网等三十三人及军器等物品押送到京师，皇帝下令将黄泰网等人凌迟处死，首级悬挂示众。
○给予五军营官军二千匹骑操马。
○直隶淮安府知府程宗因擅自聚集六十余艘民船，为太监金英的家奴李庆等人运输货物，并且事后接受了他们的纻丝等贿赂，被谪戍辽东。
○庚辰日，命令礼部制定迎接、朝见太上皇帝的礼仪制度，兵部及各营总兵官整顿军马，防备意外情况。太子太傅礼部尚书胡濙上奏：应当命令本部派遣一名堂上官前往龙虎台，锦衣卫派遣两名指挥及官校，携带丹陛驾、辇轿前往居庸关，各衙门分别派遣官员前往土城外，总兵等官员前往教场门迎接行礼。太上皇帝的车驾从安定门进入，进入东安门，在东上北门面朝南坐下，皇帝出去拜见完毕后，文武百官朝见，行五拜三叩头礼。太上皇帝从东上南门进入南城大内。皇帝下诏批准，命令礼部左侍郎储懋前往龙虎台，锦衣卫指挥佥事宗铎带领轿马前往居庸关，刘敬带领丹陛驾前往安定门内，仍然命令安远侯柳溥率领马步官军沿途迎接。柳溥请求给予神铳、毛马、响铃等物品，皇帝没有允许。
○派遣太常寺少卿许彬前往宣府迎接太上皇帝。
○户科给事中刘福等人上奏：如今用一乘轿子、两匹马、丹陛驾在安定门内迎接太上皇帝，礼仪似乎太单薄了。皇帝说：太上皇帝是朕的至亲，自从留在瓦剌营中，宗庙社稷面临倾覆的危险，百姓没有君主。当时群臣上奏章请求太后下令，诏告天下，立朕为皇帝，以保护宗庙社稷，朕推辞了多次，不得已才继承皇位，已经尊奉大兄为太上皇帝，礼仪已经达到极致，没有可以再加的了。如今刘福等人说所奉的礼仪太单薄，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礼部会同官员详细审议刘福等人的话并上报。太子太傅礼部尚书胡濙等人上奏：刘福等人的话，无非是想要皇上笃厚亲亲的道义，是臣子尽忠的表现，并没有其他意思。皇帝说：昨天有从瓦剌营中逃回来的人，带来了太上皇帝的书信，说也先送朕回京，迎接的礼仪应当从简，朕遵照执行，岂敢故意违背。
○派遣官员祭祀宋朝丞相文天祥。
○提督守备居庸关右佥都御史王竑患病，命令医生前往治疗。
○夜间，月亮侵犯南斗魁星。
○辛巳日，任命兵部武选司署郎中事主事黄舆为实授本司郎中，户部湖广司署员外郎事主事史仪为实授本司员外郎，晋升为正五品俸禄，都是因为任职已满九年。任命礼部精膳司主事杨瑛署主客司员外郎事，刑部湖广司主事郑序署河南司员外郎事。
○少保兼兵部尚书于谦上奏：如今大同、宣府地方贼寇稍微退去，道路比较通畅，但各地城池的粮饷储备短缺，如果不早日筹划，恐怕瓦剌情奸诈，突然发生紧急情况，军饷将无处供应。恳请敕令山西都布按三司及管粮、镇守等官员共同商议，将所属应当运输到大同的粮草及附近山西大盈等仓的粮食，运输到大同各城收贮备用。宣府的粮饷储备，命令户部设法催运，并敕令总兵官朱谦等人商议，或者将龙门等处遗留的粮食运输到宣府各城，或者用官库中的银两及时购买粮食，仍然按照臣先前的奏请，适量减少客商中盐的米数，以增加储备。除此之外，如果有其他可以储备粮草的长远计策，任凭各官筹划上奏。事情下交户部商议，户部认为宣府的米豆价格平稳，不必减少中盐的米数，只有大同缴纳米豆中淮浙等处盐的，每引减少米豆一斗，其余都按照于谦的建议执行。皇帝批准了。
○刑部有二十余名重囚图谋造反，监狱内有两人主动坦白了他们的阴谋。尚书俞士悦因此上奏：广东反贼黄萧养就是从监狱造反起家的，如今刑部重囚多达一百六十余人，恐怕会发生意外变故，应当立即会同官员审理判决。那两名主动坦白的人，既然知道畏惧法律、后悔过错，应当适量从宽处理。皇帝下令三法司按照法律审理判决，如有情节值得怜悯、有疑问的，仍然详细上奏请旨裁决。那两名主动坦白的人，特别免除死罪，发配到边卫充军。
○当天，瓦剌首领也先派遣得知院等人带领人马护送太上皇帝的车驾到野狐岭，得知院进献马匹，叩头哭着辞别离去，仍然派遣大头目率领五百名骑兵护送前往京师。行进了不到数里，忽然有五十余名骑兵追来，是平章昂克射得一只獐子，前来进献。当天，太上皇帝在宣府右卫城外的官厅住宿。
○壬午日，因陕西遭受灾害的县分，免除夫匠冬季的一次劳役，这是听从了右参议张云翰的奏请。
○太医院院判陆子材因老病请求退休，皇帝批准了。不久，任命他的儿子医学训科陆道源为御医，这是念及他在藩邸时的旧功。
○万全都司都指挥佥事江山年幼时承袭父亲的官职，按照惯例，要等到年满二十岁才能测试武艺、处理司署事务。不久，江山隐瞒年龄，谎称已经年满二十岁并通过测试，被中府的官吏揭发，刑部判处他违反制度，应当赎杖后恢复原职。皇帝批准了。
○当天，宣府总兵官都督朱谦率领他的儿子朱永及部属军马，在宣府城外设置的行殿迎接太上皇帝的车驾。
○癸未日，礼科给事中于泰等人上奏：今天早朝结束后，有侯伯、尚书、都御史等官员石亨、王直、胡濙等人在午门前拿着一张帖子，成群站立观看，议论不一，随后各自散去，并将帖子隐藏起来，按照法律应当追究。皇帝说：各位官员大多是祖宗留下的旧臣，怎么会隐藏事情？王直、胡濙立即将实情上报。王直等人上奏：帖子确实是从工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高谷那里得来的，上面详细记载了唐肃宗迎接上皇的旧事。皇帝说：朝廷大开言路，高谷是大臣，唐肃宗的旧事为什么不明确说明，一定有别的情况。胡濙等人上奏：唐肃宗迎接上皇的旧事，正是如今可以效仿的良好典范，皇上应当准备法驾前往安定门外，公侯、驸马、伯、五府、六部等衙门分别派遣官员前往龙虎台，文武百官及监生、顺天府耆老、生员等人前往土城外迎接行礼，这些都比原来制定的礼仪更为隆重。皇帝说：瓦剌人诡诈多变，难以完全信任，想要准备盛大的礼仪远道迎接，恐怕会落入贼寇的圈套，所以只用车马远道迎接。只要大兄能够入城，宗庙社稷得以安定，亲亲尊让的礼仪，朕自会安排。如今太上皇帝的车驾进入东安门，朕在门内迎接，行叩头礼完毕后，朕与文武百官跟随到南城内的便殿，太上皇帝登上座位，朕行礼完毕后，文武百官再行礼，你们都要遵照朕的命令，不许再纷纷更改。
○当天，太上皇帝在宣府行殿住宿，少卿许彬前来迎接，太上皇帝命令他撰写罪己敕令，告知文武群臣，仍然派遣许彬祭祀土木堡阵亡的官军。
○甲申日，派遣翰林院侍读商辂前往居庸关迎接太上皇帝。
○当天，太上皇帝命令宣府总兵官都督朱谦设宴，并准备彩段、衣服赏赐跟随车驾的瓦剌人那哈出等人，然后启程。
○黄昏时分，金星侵犯亢宿。
○乙酉日，任命户部郎中卢钦前往浙江督运京粮。
○山西民壮千百长姬英等十一人，率领所统领的九百余人前往代州戍边，途中遇到贼寇，全部逃亡返回，按照法律应当杖责后充边卫军，隶属于镇守雁门关都指挥翁信。镇守右副都御史罗通上奏：姬英等人向来不熟悉战斗，中途突然与贼寇相遇，战败逃跑是情理之中的事，请求只杖责一百，免除充军，仍然派遣他们率领各民壮前往翁信处听候调遣，立功杀贼。皇帝批准了。
○此前，湖广五开、清浪、偏桥等处苗贼作乱，调遣军队征剿，粮饷供应不足，巡抚大理寺卿蔡锡上奏：请求减轻中盐的规定，招募商人在清浪等卫仓缴纳粮食。事情下交户部商议，户部决定中云南白盐井盐每引缴纳米一石二斗，比原来的规定减少三斗；安宁、四川上流等井盐每引缴纳米一石；仙泉井盐每引缴纳米八斗，比原来的规定减少二斗。皇帝批准了。
○当天，太上皇帝的车驾到达居庸关，侍读商辂前来迎接。太上皇帝对他说：“你为祖宗社稷费心担忧，朕有幸能够回京，愿意退居闲静之处，你可以写信告知皇帝朕的心意，并诏告文武群臣。”到了双泉铺，太上皇帝将自己所穿的素绫衣以及也先所献的战裙赏赐给袁彬，因为袁彬跟随侍奉日久，功劳尤其多。
○兵部尚书侯琎去世。侯琎，字廷玉，山西泽州人，在永乐癸卯年以解元的身份考中进士，被授予行人一职，曾经出使外国，一丝一毫都不索取别人的财物，返回后升任兵部主事，因征讨瓦剌有功升任郎中。不久，协助尚书王骥征讨麓川，升任礼部右侍郎，随后奉敕镇守云南，根据情况自行处理事务，再次剿灭麓川的残余党羽，升任兵部左侍郎，长期总督军务，皇上赞赏他的功劳，升任兵部尚书，如今在任上去世。侯琎为人端庄稳重，不苟言笑，处理军事事务十几年，多次受到赏赐，去世后，朝廷派遣官员祭祀安葬，任命他的儿子侯爵为锦衣卫世袭正千户。
○夜间，南方有一颗流星像鸡蛋一样大，颜色赤红，尾迹有光，先从建星附近升起，后面有两颗小星跟随，向西南方向运行到尾宿附近消失。
○丙戌日，太上皇帝的车驾返回京师，皇帝在东安门迎接，车驾进入南宫，文武百官行朝见礼。此前，也先派遣二十名勇猛强壮的瓦剌人护送车驾，不离左右，夜间就环绕住宿，即使是都御史杨善等人也不能靠近。到了东上门，他们揭开帘子审视，叩头后退下，等候太上皇帝进入南宫后，才出去前往馆驿。
○大同左参将都督方善上奏：瓦剌人孛罗带着三匹马叩关投降归附。皇帝说：孛罗的真假难以知晓，但如今正是怀柔夷狄的时候，命令兵部审验明白后上报，所带来的马匹按照价格给予报酬。
○太医院院判张敬接受各处保送医官的贿赂，就将他们测试合格，事情被发觉后下交法司。张敬自己陈述了罪状，皇帝特别赦免了他。刑科都给事中林聪等人弹劾张敬贪婪无耻，难以再次录用，请求将他罢黜为民，以警戒后人，皇帝没有听从。
○镇守陕西左副都御史刘广衡先前上奏：都指挥同知张俊违法勒索操练士兵的贿赂，让他们停止服役，偷盗修城的木材建造私人府第等罪状，皇帝下令巡按御史审讯。如今巡按御史上奏：张俊应当判处赎斩后恢复原职，皇帝下令将他送往甘肃杀贼立功。
○丁亥日，祭祀山川、城隍等神。
○派遣旗手卫官员祭祀旗纛之神。
○监察御史罗澄上奏三件事：其一，关于圣学。程颢说君主的学习，只应当以当前的要务为急，而当前的要务中，大的道义是关键。比如《大学衍义》一书，从六经、子史到历代传记，嘉言善行、国家兴亡治乱的事迹、人事得失善恶的借鉴，无不具备。太祖高皇帝曾经命令侍臣书写在两庑之间，日常观看省察。恳请陛下命令儒臣每天进讲一两章，就足以补益圣学。其二，关于效法祖宗。古人说想要效法尧舜，只有效法祖宗。太祖高皇帝说：“朕即位多年，天不亮就临朝听政，傍晚才回宫，夜间躺在床上不能安睡，披衣起身，有时仰望天象，看到一颗星运行失常，就感到忧虑警惕。”太宗文皇帝说：“朕每天四更起床，穿衣静坐，这时神清气爽，就思考四方事务的缓急，一定处理得当后，再命令相关部门执行。退朝后，从未立即入宫，而是取出四方的奏牍一一审阅。”恳请陛下遵照执行，以治理天下，就足以使天下安定如磐石。其三，关于敬天。《谷梁传》认为，天下的君主是天所立的，继承天意的是人君。太祖高皇帝说：“天人一理，必定以类相应。君主能够修养德行，那么日月星辰运行正常，风雨适时，灾害不发生；不能修养德行，那么日月星辰运行失常，旱涝不时，灾异接连出现，报应如回声一样迅速。”人君所应当谨慎的，只有上天而已。恳请陛下以诚心敬奉上天，恭敬地遵循天道来修明政务，就可以顺应天心，万福聚集。皇帝赞赏并采纳了他的建议。
○兵科给事中黄仕俊上奏两件事：其一，国家有边境，就像家庭有墙壁，必须守备得当，才能没有外来的祸患。近来逆虏侵犯边境，都指挥杨俊放弃城池，金帛钱谷损失超过万计，墩台不守，烽火断绝，导致贼寇乘虚拦截扣留圣驾，臣民遭受苦难，追究其情节，罪该万死。臣曾经因发放赏赐到边境，看到从长安岭一直到独石一带，田地连片，种植的禾稼收获丰盛，超过内地，询问后得知，都是总兵等官员的私产。作为边将，却驱使军士为自己谋取私利，怎么能尽心谋划守备的计策呢？恳请推举一位心怀正大、有勇有谋的武将，一位忠诚正直、有清高声望的文臣，各自率领军队前往长安岭等处，修缮城堡、烽火台，都让它们恢复原来的样子。今后总兵等官员都不许劳役官军置办产业、耕种田地，每年专门派遣御史察访追究，像杨俊这样的人，都予以罢黜不用，这样守备就能得当，边境就能巩固。其二，古代寓兵于农，无事时就拿着农具耕种，有紧急情况时就拿起武器作战，如今的民壮也是如此。近来因逆虏入侵，命令河南等布政司、顺天府等府挑选聚集民壮，其中有的一家被选中一丁、二丁，有的三丁、四丁，日夜在官府，跟随军队操练，冬夏不停，家中的田地无人耕种，应当缴纳的粮刍仍然照常征收，百姓饥寒交迫，难以避免。恳请下令春夏时节，民壮各自回家料理生计，秋冬时节，聚集操练，这样百姓的生活就能得到保障，军事事务也能成功。皇帝下令相关部门商议执行。
○制造教场演武用的金鼓、旗帜。
○庚寅日，因太上皇帝返回京师，派遣宁阳侯陈懋、安远侯柳溥、驸马都尉焦敬、石璟祭告天地、宗庙、社稷、山川之神，随后颁发诏书大赦天下。诏书说：朕继承先帝的遗业，恰逢国家中衰之时，痛心国家大权被权臣肆意专擅，导致大兄被贼寇扣留。依靠天地、祖宗的眷顾保佑，承受太后、臣民的托付重任，朕被授予皇位，继承大业，安抚人心，奉祀宗庙。虽然国家政权得以保全，但王业多有艰难，夷虏向内入侵，蛮苗在外作乱。如今虽然已经平定叛乱，但朕仍然日夜操劳，没有安宁。想要消灭贼寇虽然困难，但朕想着用诚心安抚他们，多次派遣人员携带大量金帛，迎合虏寇的喜好，以迎接大兄返回。无奈他们顽固不化，难道怨恨可以隐藏吗？正当计划大举行动时，他们的阴谋突然败露，逆虏悔悟改过，幡然畏惧臣服。自今年七月以来，他们派遣亲信前往边关朝贡，坚决请求讲和，言辞恳切，悔过之意溢于言表。朕不得已为了亲情而让步，厚加赏赐金帛，挑选使臣一同前往。朕冒昧地认为，德行可以感动上天，诚心能够感化残暴之人。八月十五日，瓦剌太师也先果然派遣五百余名骑兵护送大兄返回京师，臣民欢呼，宫廷同庆。然而朕即位之初，已经祭告天地、宗庙、社稷，尊奉大兄为太上皇帝，礼仪只有更隆重而没有减退的道理，道义上应当以卑微之礼侍奉尊贵之人。虽然尚未报复苏怨，但暂且满足了厚待亲族的愿望。于是广施恩典，遍及臣民，各项宽恤事宜列举如下：
- 自景泰元年八月十九日黎明以前，官吏、军民人等有犯罪行为的，除谋反、大逆，子孙谋杀祖父母、父母，妻妾杀夫，奴婢杀主，蛊毒、魇魅、用毒药害人，故意杀人，强盗等罪不赦免外，其余已发觉、未发觉，已判决、未判决的，无论罪行大小，全部赦免。胆敢以赦免前的事情告发他人的，以所告发的罪行处罚告发者，受理告发的官员以违反制度论处。
- 顺天及直隶各府、山西布政司所属地区，百姓生活艰难，多有抛弃耕地、逃亡到各处谋生的人。相关部门立即核查，设法招抚他们返回原籍复业，免除他们三年徭役赋税。现有百姓中缺粮的，官府负责劝谕借贷、筹划赈济；明年春耕缺少耕牛、农具、种子的，也予以筹措，务必让百姓得以安居耕作。
- 顺天及直隶各府、山西布政司所属地区，自正统十四年九月初六日至景泰元年八月十九日期间，所有因倒毙、被盗、走失的孳牧、骑操用马、驼、驴、骡、种马、马驹等牲畜，以及拖欠的各类应缴纳官府的物料，全部免除。
- 军官先前因犯死罪被充军，后来遇赦应当降职任用的，全部注明在原卫所服役；文武官员等人先前因在大同、威远等卫充军立功、巡逻，正统十四年八月因守卫大同城池，承蒙太上皇帝宽恕免罪恢复官职差役的，分别送往相关部门安排。
- 广东、广西、福建、浙江、四川、贵州等处，苗蛮作乱，已经调兵征剿，除已剿灭和归顺的外，听闻仍有逃匿在山林中不肯归顺的。诏书到达后，所在地区的总兵、镇守、三司、御史等官员，立即抄写诏书，派人携带前往贼寇逃匿之地，宣布朝廷的威德。如果贼寇能够悔过自新、到官府投降，无论是否犯有谋反等常赦不原的罪行，全部赦免。相关部门妥善抚恤安置，让他们恢复原业；不肯悔改的，听任大军剿灭，务必斩草除根。
- 官吏犯罪曾经在正统十四年九月初六日获得赦免，应当恢复官职差役但因有阻碍未能申诉恢复的，全部恢复原职；原任职衙门已经重新铨选官员的，调往其他衙门任用，此为例外一次。如今各处有司官员中，因被上司考察后起送赴部，若有百姓赴京请求留任或多次申诉冤枉的，吏部全部核查，恢复其原职，有贪污罪行的除外。
- 文武官吏、监生、生员、旗校、军民、匠人等人，因犯罪被发配做工、运粮等的，全部宽恕其罪。官吏恢复原职，军人返回原伍，匠人继续当差，百姓释放回家；文官有贪污罪行的，发回原籍为民。
- 朝廷治理国家，关键在于得到贤才。如果有怀才抱德、通今博古、文章出众、品行端正的人，允许各府、州、县正官及监察官员举荐，赴京考核任用，不许滥举。
- 官员中有老弱病残不能胜任职务的，允许自行陈请退休；年龄未满七十但有疾病的，也允许自行陈请，起送赴部查验属实后放免；若在偏远地区患病确实难以起送的，上司查验属实后就地放免，并明确上奏，不许相互勾结弄虚作假。若有年龄已满七十、老弱病残却贪婪无耻不肯退休的，允许监察官员弹劾举报；近侍旧臣虽年逾七十但朝廷留用的，不在此例。
- 吏典中确实有疾病、贫困、品行卑劣、写字粗拙的，诏书到达后，听任所在衙门堂上官挑选后送往吏部，查验属实后发回原籍为民当差。
- 山西大同、太原及顺天、保定、真定、河间府州县，遭受贼寇惊扰的军民，应缴纳的景泰元年粮草、子粒，以及拖欠的各类物料、需赔偿的牲畜，全部免除。
- 河间、山东、北直隶府州县，军民田地有被水冲决成为河道的，相关部门核查明白后，原应缴纳的税粮、丝绢等，全部免除。
- 各处逃亡百姓遗留的田地，若无人耕种，以及现有百姓的田地被水冲塌的，允许上报官府踏勘核实后，原应缴纳的税粮全部上奏免除，不许弄虚作假，违者治罪。
- 两淮等运司、四川等盐课提举司，正统十三年正月以前拖欠的盐课，全部免除。
- 科举、岁贡制度，自景泰元年起，全部按照永乐年间的规定执行，不许更改。
- 各处运粮官军，先前因虏寇侵犯暂时令其防守，让百姓代运粮食，今后全部照旧运粮，以缓解百姓负担。
- 官员考核期满、守丧期满复职、出差等，往返各有期限，若遇变故，持有可信凭证或超出期限十日以内的，全部免予追究。
- 住坐匠人、厨役、医人，若有年老残疾不能胜任差役、愿意返回原籍的，听其自便，应当替补的按例替补；匠人失班逃亡应罚役的，宽恕其罪，只服正班；有在京住坐又令原籍户丁赴京重复轮班的，相关部门核查后予以区分豁免。
- 广东、广西、福建、浙江、四川、贵州等处，先前因蛮苗作乱，百姓遭受残害，凡经过贼寇侵扰地区且已平定的，免除明年一半租税；未平定的，全部免除，以缓解百姓困苦。
- 各处遇到水、旱、虫灾的，相关部门如实核查，上报镇守、巡抚、三司、御史核实后上奏，户部酌情免除税粮。
- 在京官员的俸粮本色米，先前因户部奏请减少数额，导致廉洁官员难以养家，今后全部照旧支取；各处出差人员的每日口粮，也按例发放。
- 各卫所官旗，近来因守关等原因逃亡，或因犯罪被降调边卫防守、立功的，全部恢复原职，在降调的卫所任职、服役、差操。
- 官吏等人因犯罪被充军的，全部按照宣德十年诏书的规定，只罚及本人；法司全面核查自正统元年至十四年七月期间发配充军、无贪污罪行且有才能可任用的官员，明确上奏后裁定。
- 各处骑操、孳牧、驿站等用马、驴、牛、羊，先前被贼寇抢掠，已上奏但未免除相关责任的，全部免除；未上奏的，不在此例。
- 彰义门、西直门等处出征未归的官军，其中有阵亡的，因未安葬未予升授抚恤，今后有此类情况上奏的，兵部立即核查该营情况，准予其子孙袭升一级；若本人后来返回，将子孙所袭官职革去，本人按原职任职。
- 各处制造军器，除已完工入库及起解赴京的外，未完工的暂且停止。
- 自景泰元年八月十九日以前，各处拖欠的织造绫段、纱罗、绢匹等物品，以及采办的柴炭、芦柴、皮张、野味、鱼油、翎鳔、屯种牛只、薥秸等，全部暂停征收。
- 各处编造户籍册时，有里书作弊，故意将平民报为军户、将军户改为民户，导致百姓受害、军户名额缺失的，诏书到达后，相关部门立即核查改正，区分清楚，违者治罪。
- 各处军民人等，因犯强盗、谋逆等罪事发，畏惧惩处逃亡山林的，诏书到达后，限一个月内赴官自首，宽恕其本罪。
- 内外官府审讯判决囚犯，其中有冤屈的，立即予以辨明纠正，对判决不当的官吏不予追究。
- 自正统十四年九月初六日以后，多次颁发的诏书条款，相关部门务必遵守执行，胆敢故意违反的，允许监察官员核查上奏，从重治罪。
呜呼！报仇雪耻不靠武力而靠德行，实在是依仗宗庙的神灵；让百姓脱离劳苦而获得安宁，意在增进国家的福祉。还依赖叔祖、叔父及群臣贤才，辅佐朕弥补不足，希望华夏、蛮夷，四方远近，都能达到无穷的太平盛世。布告天下，所有人都要体察朕的心意。
○大理寺右寺丞李茂上奏：奉命巡视南京，发现当地兵备多有废弛，就紧急事务而言，南京是祖宗的根本重地，应当高城深池以防备意外。但各门城楼未设置门板和锁钥，也没有炮铳等防御装备；靠近城墙的山坡有可以让人通行的路径，而巡逻哨所有的距离城墙十余步远，遇到紧急情况难以固守。又说，军士贵在训练有素，兵器贵在坚固锋利。南京官军、舍余虽然经常操练，但只穿戴纸布盔甲，临敌时怎能披坚执锐；长江防守的战船多有朽坏不能使用的，遇战时怎能出奇制胜。恳请下令相关部门发文给守备南京的文武大臣，原本没有的防御设施予以增设，已有损坏的加以修缮；将靠近城墙的山坡挖凿得陡峭险峻，以阻断通行；将偏远的巡逻哨所迁移到近处，以加强防守。这样一来，城池就能固若金汤，军士熟练作战技能，外患就不足为忧了。皇帝批准了他的请求。
○辛卯日，任命刑部右侍郎江渊兼任翰林院学士，在内阁办事。
○因泸州江安县擒杀蛮贼有功，赏赐官军民壮周守真等十三人各绢一匹、布一匹。
○壬辰日，升任都察院右都御史杨善为左都御史，仍掌管鸿胪寺事务；因迎接太上皇帝返回京师有功，赏赐杨善及都指挥王息等十七人银两、袭衣、彩币表里，各有差别。
○户部上奏：永顺伯薛绶的儿子薛辅已承袭伯爵爵位，年仅七岁，每年应给予的禄米数额未敢确定，请求皇帝裁定。皇帝下令给予一半禄米。
○宁府金溪郡主去世。郡主是宁献王的第五女，宣德二年受封，如今去世。讣告传来，皇帝派遣官员赐祭，命令相关部门营造陵墓。
○司礼监太监金英的家奴李庆犯罪应当处以绞刑，恰逢大赦，法司将此事上奏。皇帝下令将其斩首。
○癸巳日，皇帝驾临奉天门，赐宴招待护送太上皇帝返回的瓦剌使臣，仍命文武大臣陪同赴宴。
○提督守备居庸关右佥都御史王竑患病，皇帝下令让他回京医治。
○任命山东提调学校佥事辛荣专门管理粮储事务。
○因擒获贼首马卜班等有功，赏赐云南普安州土官同知隆本等七千人钞、彩段表里，各有差别。
○夜间，有一颗流星像杯子一样大，颜色青白，从北落师门星附近向南运行至接近地平线处消失。
○甲午日，太上皇帝在南宫赐宴招待瓦剌使臣。
○给秦王朱志土絜送信说：收到你派遣的人送到京师的一百三十六匹马，足以看出你资助国家急用的心意。如今特意准备白金、彩币，用来酬谢你送马的情谊，你可以收下。
○先前，巡关刑部右侍郎江渊上奏：真定军器库有先前都督平安制造的破阵火伞，伞上装有枪头，环绕着响铃，设置三个火药筒，遇敌时点燃发射，其威力必定能惊散贼马，以取胜。恳请下令工部按照样式仿造。皇帝召集总兵官商议，众人都认为可行，于是下令兵仗局制造后发放给军队。江渊又上奏：山西应州有个叫师翱的百姓，颇有智谋，且能制造火铳，这种火铳的枪柄上有活脱机，顷刻之间可以连放三铳，第一铳发射七枝药箭，第二铳发射三四十个铁弹子，第三铳可根据需要发射药箭或弹子，每铳可打到三百步外，铳后带有两把刀，上能斩人、下能斩马。恳请征召师翱并予以提拔任用。皇帝下诏征召师翱前来测试。
○乙未日，升任湖广布政司参议宋钦为本司右参政，仍负责总督军饷，这是听从了靖远伯王骥的举荐。
○琉球国中山王尚思达派遣使臣梁回等人奉表来朝，进贡马匹及土特产。皇帝赐宴，并赏赐彩段表里、绢布等物品，各有差别。
○因瓦剌使臣护送太上皇帝返回京师有功，对其加以升赏：太师也先的正使奴塔台、参政剌来升任都督佥事，赐予纱帽、金厢犀带；副使兀思塔阿里等八人升任都指挥佥事，赐予纱帽、钑花金带；知院阿剌的使臣土土儿等二人升任都指挥同知，赐予纱帽、金厢犀带；也先弟弟儿子所派遣的使臣劄儿虎赤、兔夫乃等四十三人升任指挥同知，均赐予纱帽、钑花金带；彩币表里的赏赐比往常有所增加。这是听从了礼部的奏请。
○南京水军右等卫、淮安府盐城等县的军民，负责运送粮米到通州张家湾等处，途中遭遇暴雨被冲没，船只和粮米全部损失。户部请求下令明年如数运送粮食到通州补足，皇帝批准了。
○总兵官、兵部尚书、靖远伯王骥等人将反贼苗富虫及其党羽十六人押解到京师，下令将其斩首。
○丁酉日，任命赵玟恢复为都指挥同知，仍跟随总兵官石亨操练。起初，赵玟犯罪应当处死，自己陈请愿意与父子家人自备鞍马，跟随石亨出征杀敌赎罪，皇帝批准了。如今石亨上奏说赵玟屡立军功，恳请恢复其官职，所以有此任命。
○升任兵部车驾司主事叚寔为武选司郎中，武选司主事洪常、武库司主事方杲均为本司员外郎，这是听从了尚书于谦等人的奏请举荐。
○戊戌日，户部上奏：顺天府所属州县多被瓦剌惊扰，应当运输到口外的秋粮，适宜准许折算成米豆，存放在本处官仓收纳；谷草准许折算成杂草，运送到附近草场备用，这样可避免京畿地区的百姓过于困苦。皇帝批准了。
○户部上奏：肃州缺粮，虽然已经设法筹措运输，但仍担心不足。请求用淮浙盐招募商人缴纳米豆，淮盐每引缴纳米七斗、豆五斗，浙盐每引缴纳米六斗、豆四斗。皇帝批准了。
○大同总兵官定襄伯郭登上奏：大同地处边塞，瓦剌首领时常出没，军民难以砍柴采集。臣等冒昧提出浅见，效仿古代制造偏厢车，用以防护军民。这种车辕长一丈三尺，前后横辕宽九尺，高七尺五寸，车厢用薄板制成，各留有安置铳的孔洞，轮轴如同民间的二样轻车。出行时，左右两厢依次连接，前后两头的车辕、车轸相互依靠，各用钩环互相牵拉固定，蒙上布作为帐幕，可随意舒卷。每辆车上插小黄旗以壮军威，还装载两副可拆卸的鹿角，长一丈三尺。驻扎时，在离车十五步外将鹿角钩连作为外围屏障。每辆车配备神枪手二人、铜炮手一人、枪手二人、强弓手一人、牌手二人、长刀手二人，共十名甲士。无事时轮流推挽车辆，有事时齐心协力防御，衣粮器械都放置在车内。遇贼寇来攻，若形势有利可乘就打开车厢出战，若形势不利就坚守营垒。外围用普通车辆装载大小各类将军铳，每方向五座，共二十座，每座配备推挽士兵及药匠十二人，共二百四十人。马步官军一千或二千人作为出哨策应，运输、砍柴采集的人员都处于车阵包围之中。又设置一辆四轮车，高一丈二尺，另用木梯连接增高到一丈五尺有余，上面排列五色旗帜，观察到某方向有贼寇，就举起该方向的旗帜示意，士兵闻鼓进军，闻金收兵。但必须观察地形，斟酌进退，行军时如同长蛇，首尾相接；驻扎时成为方城，四壁坚固闭合，可防守自卫、制服敌人，似乎可行。冒昧将车式进呈，恳请下令在朝大臣商议其可行性后再决定是否推行。奏疏下发工部，会同总兵官武清侯石亨等人商议后认为：这种车只能用于防守，不能用于进攻，大同地区若确实能用它防护军民，可听任郭登制造，但必须根据材料情况量力而行，若劳民伤财就应停止。皇帝批准了。
○己亥日，大理寺右寺丞李茂上奏：奉命在南京考察吏治，查得南京兵部右侍郎杜宁刚毅果断、有所作为，能革除长期以来的弊端，如今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恳请下令让他夺情留任。皇帝批准了。
○兵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苗衷因老病再次上奏请求辞官回乡，皇帝批准了，赐予敕令说：你以科举高第出身，侍奉我皇曾祖考一直到朕，共计四十年，历任翰林院官职，恭敬谨慎。朕刚刚提拔你为大司马，希望能有所依靠，没想到你不久就患病，并且以年老为由辞官。虽然先贤君主思念旧臣的美德难以忘怀，但士人甘愿退隐的志向也不可违背，特批准你的请求。赐予你宝钞三千贯、金织文绮衣一袭，并提供驿船，命令你的儿子监察御史苗穟护送你回乡。你要努力服药调养，安度晚年，以不负朕思念贤才、顾念旧臣的心意。钦此。当时苗穟为国子监学正，因大臣举荐在都察院理刑，尚未考核授官，如今因苗衷的缘故，特任命为南京监察御史，以便他顺路侍奉苗衷回乡。
○任命右佥都御史萧启提督居庸关，代替王竑。
○镇守宣府等处右少监柏玉等人上奏：先前因瓦剌侵犯京师，承蒙调遣前总兵官昌平侯杨洪率领五千精锐骑兵赴京截杀，事情平息后留下三千人在京。这些士兵原本是备边人员，恳请仍将他们遣回，以增强边境防御力量。事情下交兵部复核后，皇帝批准了。
○修筑黄花镇、驴鞍岭二城，这是听从了巡守黄花镇等处都指挥佥事鲁宣的奏请。
○夜间，有一颗流星像杯子一样大，颜色赤红，带有光芒，从“天船”星宿附近向北运行至“文昌”星宿附近消失。
大明英宗睿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九十五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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