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实录穆宗实录卷二十二(白话文)

卷二十二

隆庆二年七月

七月初一(戊申朔)

  • 孟秋时节,祭祀太庙。
  • 贵州小平伐长官司,木瓜、麻响、大华三长司,金筑安抚司,四川沭川长官司,罗番、金石二长官司,洪番、卢番二长司,各自派遣人员前来朝贡马匹,按照惯例赏赐。
  • 巡按直隶御史刘翾、巡视山海关御史孙代上奏:近来都御史谭纶提议,想要将练兵事务专门委托给总督,不让臣等参与。臣等既然奉命检阅视察,那么士兵训练的好坏,应当有权纠察,但谭纶刚愎自用,压制不同意见,希望陛下裁定。于是兵部、都察院覆奏:补充训练委托给总督,是为了重视事权;检阅视察交给御史,是为了核查实效,彼此并不妨碍,应当令他们同心协力、和睦相处,共同成就国事。而谭纶与戚继光必须在法令上稍加宽容,才能得以施展抱负。穆宗皇帝同意,下令将兵事全部交给谭纶,御史每年巡视一次,三年上报一次功劳,其余将官的举荐弹劾仍按旧例执行。

七月初二(己酉)

穆宗皇帝谕示辅臣:秋防期限已近,不知道各边是否已经做好准备?去年失事的边臣,我都从宽宽恕了。如今内外官员大多说有办事失误的人,你们应当告知兵部,告诫谭纶等人,今后务必真心实意、共同协作,不得重蹈覆辙,让虏寇得逞,违者必定从重惩处,绝不宽恕。

  • 陕西鹞子坪等番族的人盔列等二百余人前来朝贡马匹及地方特产,按照惯例赏赐。
  • 盗贼闯入广东广州城,劫掠府库,杀伤官军,抚按官上报此事,下令罚伸威兵备副使张子弘俸禄两个月,将指挥高勋等人交由御史审问。
  • 兵部覆奏巡抚顺天府都御史刘应节的蓟镇备守事宜:
  • 商议经费:请求给予兵部马价银一万九千两,工部料价银一万五千两,以及剩余的备边银四千两,用于修理顺天、永平所属各处城堡。
  • 商议防御:请求在滦州、顺义等十二个州县及各衙所专门设置守御将官,同时录用被罢黜的将领陈保等十三人,责令他们立功赎罪。
  • 商议收拢保卫:请求设法联结边镇居民,预先发布收拢保卫的命令,以应对贼寇。

穆宗皇帝批准按此执行。

七月初三(庚戌)

  • 任命原任总督延绥等处边务兵部左侍郎刘焘添注本部左侍郎,协助处理部务。刘焘称病推辞,穆宗皇帝不批准。
  • 工部尚书雷礼上奏请求退休,穆宗皇帝不批准。
  • 升赏广东广州、肇庆等处剿捕蛮寇立功阵亡的官军郭汝琼等九十二人。

七月初四(辛亥)

  • 仁孝文皇后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典礼,派遣英国公张溶前往长陵祭祀。
  • 大学士陈以勤因病请求休假调理,穆宗皇帝派遣太医院官员诊治,赐予米粮、菜肴、药物。
  • 敕令刑部左侍郎洪朝选、锦衣卫指挥佥事程尧相,审问辽王朱宪火节的罪状。洪朝选推辞出行,趁机上奏请求河南布政司右参议董文采、山东按察司副使吴道直一同前往,穆宗皇帝批准。
  • 升赏辽东前屯三道沟等处立功阵亡官军一百四十人,长宁堡立功阵亡官军七十八人,辽阳城堡等处立功阵亡官军石金等七十三人,广东英德、乳源等处立功阵亡官军易彪等七十七人。

七月初五(壬子)

  • 任命抚宁侯朱岳的弟弟朱冈承袭爵位。
  • 御史马明谟上奏四件事:
  • 严格征收赋税的期限。
  • 核查扣存的银两数额。
  • 加重侵吞冒领的惩罚。
  • 恢复屯田的旧制。

户部覆奏:这四件事都应当按照建议执行。屯盐之法如今之所以越来越不如从前,是因为祖宗时期朝廷边备振作,虏寇不敢深入,百姓能够全力耕种,富商也能够用私人财产招募人员开垦边塞,缴纳盐粮,当时公私都富足,不依赖国库就能供给,实际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如今各边每年遭受虏寇侵扰,边塞之下已经没有可以耕种的田地,盐商也没有可以购买的粮食,当权者才商议拨付国库银两、开放余盐来辅助,于是屯政至今无法恢复,盐引也日益积压。京师是天下的根本,国库是国家财政的关键,用天下的财富供给京师,形势顺理;用国库的财富供给四方,形势逆势。恢复屯田的利益,确实是长久之计。近来已经专门敕令重臣分别管理,应当告诫他们,务必取得成效,使地利充分发挥,商贾流通,这样边饷就能得到补充,国家储备也能充裕。穆宗皇帝下令按照建议执行。

七月初六(癸丑)

  • 升赏辽东一堵墙等处立功阵亡官军孟守仁等八十二人。

七月初七(甲寅)

  • 总理山西等处屯盐右副都御史唐继禄因病请求休假回家,穆宗皇帝批准。
  • 恢复已故锦衣卫正千户李拱宸、沈钦、卢永昌的原职,三人都是世宗朝因议礼之事被贬戍边的。

七月初八(乙卯)

  • 孝康敬皇后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典礼,派遣丰城侯李儒前往泰陵祭祀。
  • 广西田州土官岑大禄派人前来朝贡地方特产,按照惯例赏赐。
  • 南京户科给事中张应治等因灾异频繁发生,上奏修身消灾的七条建议:
  • 勤于政事。
  • 亲近贤臣。
  • 树立信用。
  • 充足兵粮。
  • 平定寇盗。
  • 恢复军储。
  • 明察冤案。

大致意思是,上天仁爱君主,修身立德可以消除灾祸,不应当只责备臣子。前三条建议劝谏陛下革除内批(皇帝直接下达的批示)、停止游玩、召回织造中官,言辞十分恳切直率。穆宗皇帝心中颇为不悦,只是将奏章下发相关部门。不久后又说兵部不应当题覆,严厉斥责了他们。

  • 拨付太仓银一万八千二百五十两给大同,用于赏赐军队。
  • 庆城王府庶人朱表朾与其侄奉国将军朱知熧相互结仇,朱表朾让其子朱知焿谋杀朱知熧之子朱新塭,朱知熧也因病去世。抚按官上报此事,穆宗皇帝因朱知焿亲手杀害宗族侄子,下令其自尽;朱表朾主谋指使,发配高墙囚禁;其弟朱知□□□厂剡□参与谋划,剥夺禄米三个月。

七月初九(丙辰)

  • 派遣京营一枝兵马防守通州,依从巡按御史周禧的请求。
  • 内使许义因持刀恐吓他人索取财物事发,巡视中城御史李学道没有等待参奏报批,就将其逮捕鞭打。许义的同党都愤恨不平,当天朝会结束后,有一百余名内使突然冲出,跑到左掖门外,将李学道揪到人群中,用棍棒殴打,使其倒地。百官相互对视,惊愕不已。穆宗皇帝听闻后大怒,命令锦衣卫逮捕十余名内使到东上门,将为首者杖打一百,发配烟瘴之地充军,其余人各杖打六十,发配孝陵卫充军。李学道也因擅自鞭打内侍、不懂事体,调任外任。

七月初十(丁巳)

  • 升任大理寺右寺丞凌儒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理山西等处屯盐。
  • 追赠已故太常寺卿、管国子监祭酒事胡正蒙为礼部右侍郎,荫封其子胡宗烈为国子监生,以表彰他在穆宗皇帝为藩王时担任讲读的旧功。
  • 因恩诏荫封南京礼部右侍郎吕调阳的儿子吕兴周、南京兵部右侍郎吴百朋的儿子吴大缵为国子监生。
  • 升任直隶河间府同知任彬为山东按察司佥事,整饬宁前兵备。

七月十一(戊午)

  • 任命山西布政司承差杜经、朔州生员李春艳均为所镇抚,在军门听用,各赏赐白银三十两。杜经、李春艳长期身陷虏寇之中,至此,杜经秘密约定板升的叛人李自馨等人率领部众前来投降,恰逢事情泄露未能成功,杜经脱身自行前往军门;李春艳也熟悉边外的地理形势,绘制地图带回。总督侍郎陈其学等称赞他们归顺朝廷的行为值得嘉奖,因此有了这个任命。

七月十二(己未)

  • 升任陕西按察司按察使沈应时为山东布政司右布政使,贵州布政司右参议马出图为四川按察司副使,整饬松潘等处兵备。

七月十三(庚申)

兵部尚书霍冀自我弹劾,请求罢官,穆宗皇帝不批准。起初,户科给事中张齐因灾异上奏,认为秋防事关重大,皇上应当召见九卿,令他们各自陈述抵御虏寇的策略;如果有人才识浅薄、言语支吾,就说明其并非真心为国,应当令其自行请求退休。于是霍冀上奏:臣的才能不足以匡正时弊,声望不足以服众,占据不合适的职位,举措失当。况且正值秋防,虏寇情况难测,屡次让皇上忧心,而臣却毫无建树,才识浅薄,不必等待召见询问就能知晓,请求早日罢免我的官职,另选贤才替代。奏疏上报后,穆宗皇帝下令:大臣的去留,等待朕召见询问时自然会有决断,不必急于自行请求退休,应当用心任职,以不负委托。

  • 山西泽州陵川县发生地裂,长度达三十余步。
  • 升任江西布政司左参政曹金为陕西按察使,刑部员外郎杨自治为云南按察司佥事。
  • 户科都给事中魏时亮上奏:如今天下有三大祸患:藩王俸禄无法供给、边防军饷不足、公私都陷入匮乏。对于藩封,有一时的教养之计:创立宗学,教导他们礼仪谦让;俸禄丰厚达万石、千石的藩王,若能赈济贫困的宗族,就用玺书慰劳勉励,这是一时之计。各宗族聚居在一城,财力有限,应当令他们就近分散居住,或赐予没收的闲置田地,让他们自行耕种,替代俸禄;对于那些冒名顶替、滥竽充数的人,应当加重削夺的条例,奖励率先告发的人,这是长久之计。

边饷最紧急的莫过于屯盐,近来派遣大臣管理,事权虽重,但一人兼管内外事务,不仅地域广阔难以周全,也恐怕精力分散、相互推诿,应当令其专门主管边塞事务,长期任职并责令其取得成效,或许能有所帮助。如今府库空虚,百姓困苦,近来商议将天下的财物全部收归内府,以满足日常使用,一丝一毫都不遗漏,这对地方极为不利,应当立即停止。

养育百姓的责任寄托在守令身上,务必鼓励农业、商业以充足粮食,减少繁杂的赋税以清理赋税,推行钱法以增加财富,重视乡约以激励风俗,严格保甲以防范动乱,而文书狱讼及催缴赋税的巧拙,不应作为考核标准。近来守令任用不当,当权者商议设立卓异的奖赏以激励劝勉,但人才相差不大,唯独这些人被称为卓异,只会让贤能的人身心疲惫,不贤能的人生出贪心,官场风气愈发虚伪,吏治逐渐荒废,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只需重视举荐弹劾的制度,严格连坐降罚的法令,那么体恤百姓、充实国家就不会缺少策略。

户部覆奏:屯盐专门主管边塞事务,确实符合最初派遣大臣的本意,应当让他们长期任职,如同科臣所说。近来地方官员不致力于清理赋税,只追求抚恤百姓的名声,让奸人得以侵吞,应当严格禁止。钱法屡次推行屡次废除,京城附近尚且有很多阻碍,应当顺从百姓的便利,不可强行推行。卓异的评选,只应当严格辨别名实,不应商议裁革。礼部也覆奏推行其宗藩相关的建议。穆宗皇帝均批准。

七月十五(壬戌)

  • 中元节,派遣定国公徐文璧、玉田伯蒋荣、成安伯郭应乾、安平伯方承裕分别祭祀长陵、献陵、景陵、裕陵、茂陵、泰陵、康陵、永陵;都督佥事沈至祭祀景皇帝陵寝;指挥佥事李钰祭祀孝懿皇后;中官祭祀恭让章皇后及废后吴氏;指挥同知王极祭祀哀冲、庄敬二太子各陵园。
  • 升任河南道御史王好问为大理寺右寺丞。
  • 御史马文炜上奏:两淮余盐银近来多被借调,不便核查,请求按照旧例,每年确定掣取淮南六单、淮北四单盐引,征收完毕后按季度解送户部,不得随意增减数量、延误期限,这样收支才能明确,弊端才能革除。穆宗皇帝批准。

七月十六(癸亥)

  • 升任江西按察司副使方攸绩为江西布政司左参政,湖广按察司佥事林一新为贵州布政司左参议。
  • 总督京营戎政镇远侯顾寰因年老多病请求解除戎政职务,穆宗皇帝不批准。
  • 总督宣大山西都御史陈其学上奏防秋事宜:
  • 以往汾石失事,是因为各处驻守边墙的官军兵力分散、形势隔绝,无法相互应援。如今商议令西路参将方振等率兵驻守水泉等处,中路参将王怀邦等率兵驻守荍麦川等处,北路参将牛相等率兵驻守马兰口堡等处,东路参将戴椿驻守广武城,总兵谢朝恩驻守阳方口,居中调度。中路有敌情,东西二路应援;东西二路有敌情,中路应援,以将虏寇阻挡在境外。
  • 以往防秋,内地兵马全部调出守边,导致虏寇得以趁虚深入。如今商议令汾州参将驻守永宁州,太原参将驻守省城,新设防河参将驻守灰沟营,同时分派步军、班军到要害之地,令熟悉兵法的闲置将领负责训练民兵,以防范虏寇深入内地。
  • 以往虏寇突破城墙后,纪律全乱,各处调遣的士兵都惊慌失措、犹豫不决,无人敢率先迎敌。如今商议:府州有敌情,参将方振不等待调遣,从偏僻小路直奔太原,与钱栋会合;西川有敌情,参将戴椿不等待调遣,从偏僻小路直奔永宁,与陈文范会合;又调各闲置将领孙镇等率领勇敢善战的家丁,分布在汾州、宁乡、灵石、平定等处,阻挡在虏寇前方;副总兵戴希舜率领各将士兵,跟随贼寇动向,追击在虏寇后方;总兵谢朝恩调各游击、守备的士兵,合为大营,堵塞险要关口,攻击返回的虏寇;督抚再调精兵一两枝,驻守应州、朔州之间,合力相机剿截。

我等如今这样谋划,又奉朝廷商议的旨意,凡平日不敢说、不能做的事情,都允许如实逐条上奏。我认为国家抵御夷狄与抵御盗贼不同:盗贼发生后,担心其蔓延,谋划起来应当急切;而北虏是我们的仇敌,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仇敌,应当了解大势、把握关键,从长远考虑,务求万世安宁,不可轻举妄动。所谓大势,就是京师;所谓关键,就是宣大。以往边臣有提议收复河套的,不知道汉唐定都关中,以河套为关键;我朝定都燕京,以宣大为重要屏障。宣大,就是汉唐时期的朔方。山西与大同东西相连,原本为一省,大同如果有重兵驻守,虏寇必定不敢越过山西向东入侵,因此宣大安宁则京师安宁。如今将领中,如马芳、赵奇、谢朝恩三人,都才勇双全,可以独当一面,而宣大、山西每镇的正兵、奇兵、游兵各不下万人,若能令这三人分别训练,放宽法令,丰厚犒赏,那么三镇都能成为精锐部队。

兵部覆奏:陈其学的策略可行,应当令三边总督王崇古及总兵马芳等,核查宣大、山西、榆林四镇的兵马数量,商议抽选的方法,明确责任,务求实用。军饷短缺时则上奏请求,紧急时则预先借支本镇的官粮,列出数额抵补。穆宗皇帝下令按照建议执行。

七月十七(甲子)

户科左给事中张齐上奏弹劾大学士徐阶不称职,大致内容是:徐阶侍奉世宗皇帝十八年,神仙、土木等事都是徐阶所赞成的;等到世宗皇帝去世,徐阶却亲手草拟遗诏,一一列举世宗皇帝的过错。徐阶与严嵩共事十五年,缔结婚姻关系,从未有一句劝谏反对的话,等到严嵩败落,最终却背叛并攻击他。徐阶作为臣子不忠,与人交往不信,大节早已亏损。如今各边告急,皇上屡次恳切宣谕,徐阶却毫不在意,只致力于拉拢关系、巩固宠信、作威作福,天下人只知有徐阶,不知有陛下。臣谨冒死上奏。

穆宗皇帝批示:“徐阶是辅佐重臣,忠诚体国,朕向来清楚。张齐竟敢肆意诋毁诬陷,暂且调往外地任用。”

七月十七(甲子)

  1. 任命锦衣卫北镇抚司掌印指挥佥事谭宏佥书本卫事务。

七月十八(乙丑)

  • 成祖文皇帝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典礼,派遣庆都伯杜继宗前往长陵祭祀。
  • 大学士徐阶上奏辩解张齐的弹劾,请求罢官:“臣任职无状,招致他人弹劾,辜负天恩,惭愧恐惧无地自容。根据张齐所论,除了参与修撰玄文,虽前后有多人共事,不止臣一人,但臣既然不能独自推辞,也无法逃脱罪责。永寿宫被毁,臣见先帝居所无着,内心焦虑,且永寿宫是成祖文皇帝的旧宫,孝子慈孙似乎应当修复,实在未能劝谏阻止,也有不可推卸的罪责。其余三点,则与臣的职责不符、与臣的本心相悖、与人臣的大义不合,臣不能不辩解。”

“古代宰相总揽各项政务,自宋代将兵权归属枢密院后,宰相已不能参与军机事务;到我朝废除丞相、设立六部,兵权全归兵部,阁臣的职责只是票拟奏章,如同科臣的职责只是提出建议。凡内外臣工上奏的边务,阁臣根据事情缓急,拟请交付相关部门审议;等兵部题覆后,再根据是否妥当,拟请皇上决断;遇到重大事情,拟写圣旨上奏请行。阁臣的职责就是如此,并非像督抚等臣那样亲临边塞处理战守事务。如张齐所奏的板升事宜,已经交付兵部覆准施行,而臣等在皇上登基之初,拟写诏书条款时就已提及招抚之事,去年冬季商议边防时又再次明确。其间执行是否得力,在于边臣,并非臣等所能替代。如今按张齐的说法,必定要让阁臣亲临边疆,这就如同祭祀的官员放下礼器去代替厨师做菜,与臣的职责不符。”

“辅臣草拟遗诏,是代君主立言。前年先帝颁布的遗诏,草稿虽由臣拟定,实则是代先帝说话。当时臣私下认为,夏禹、商汤归罪于自身,国家因而兴盛;即便次一等的如汉武帝轮台罪己诏、唐德宗奉天罪己诏,也足以收拢人心、恢复帝业。于是不自量力,希望在文字之间成就先帝的美德、辅助皇上的新政,因此有‘掩盖过失、成就美德、依靠后世贤臣’等语句,实在不敢彰显先帝的过错。遗诏宣读时,百姓万民无不感动落泪,称颂先帝的圣明,加深对先帝的思念,这一点皇上可调查得知。那么臣对先帝,是诋毁还是忠诚?这与臣的本心相悖。”

“臣与严嵩共事,臣的官阶在他之前、年龄也比他大,他所做的事,臣怎能全都反对?但其间劝说调解,也有很多次。后来严嵩事败,御史邹应龙、林润等依据公论在外弹劾,三法司、锦衣卫依据公法在内部拟定罪名,先帝秉持公道在上决断,或亲自写下圣旨,或亲自批阅奏章,光明正大、威严如雷霆。当时严嵩父子获罪,又何须臣去攻击?古代大义灭亲,正是以国家为重。按张齐的意思,难道认为臣子应当不顾君父,只偏袒私友,这样才是君子长者之道吗?这与人臣的大义不合。”

“臣才能浅薄、品德低下,对圣明之世无所补益,曾多次上奏请求退休。如今更无脸面位列百官之首,只是职责、本心、大义所在,不能不说明,因此冒昧不避繁琐,详尽上奏。至于臣的官职,恳请圣明削夺,以向弹劾我的人谢罪。”

奏疏呈上后,穆宗皇帝下令徐阶立即出朝任职,不必再推辞。

  • 升任户部右侍郎刘自强为户部左侍郎,巡视浙江右副都御史赵孔昭为户部右侍郎,太常寺卿陈绍儒为南京刑部右侍郎。
  • 太仆寺少卿夏栻上奏六件事:
  • 充实朝讲实效:御门听政时,应选择重大事务请皇上亲自决断;讲筵结束后,应召见大臣咨询治国之道,并让谏官一同进入,遇到事情及时规劝。
  • 整肃郊庙礼仪:皇上亲自祭祀南北二郊时,应清理道路、警戒行人,冠服、御辇都遵循旧制,以满足百官万民的瞻仰之情。
  • 谨慎退朝后的言行举止:退朝闲暇时,应静心阅读书史、考察祖宗制度、详细批阅奏章,以勤勉恭敬为安乐,以懈怠荒废为警戒。
  • 重视对亲信大臣的托付:应亲信辅臣,不要被身边人离间。
  • 看重言官的职责:给事中和御史以进言为职责,应时常给予宽容,培养他们敢于进言的风气。
  • 专任督抚大臣:各边督抚应选择才望素来显著、曾经历过边境事务的人担任,放宽法令约束,从容责令他们取得成效。

奏疏呈上后,穆宗皇帝批复“知道了”。

  • 巡抚保定都御史温如璋上奏边务:
  • 广昌位于蔚州的要冲,原本设置参将驻守,为紫荆关声援,后来参将移驻灵丘,紫荆关失去屏障,应恢复旧制。
  • 固关参将原本驻守井陉,因路途较近便于赴援,如今移居真定,十分不便,也请恢复旧制。
  • 河南、山东协济真定的军饷不能按时运到,有时还被总司挪用,无法缓解军士等待粮草的紧急情况,应立即令其运到本镇,以充实秋防。

兵部覆议:自每年秋防开始,令灵丘参将移驻广昌,固关参将派遣游兵防守井陉,事情结束后各自返回原驻地;河南、山东协济的军需,应按建议催促缴纳。穆宗皇帝批准。

七月十九(丙寅)

  • 大学士徐阶再次上奏请求退休,穆宗皇帝批准,特命他乘坐驿车返回,派遣行人护送,地方官府每年供给八名役夫,每月供给六石粮食,还赐予徐阶敕谕:“卿从年轻时考中进士,在翰林院任职,学识渊博、才华出众,素有美名。任职内外,功劳众多,受到先帝的赏识,提拔进入内阁,谋划国家大政,都能妥善处理。虽遭遇时势艰难,却能妥善应对。后来专任首辅,独掌大权,排斥奸邪、罢黜庸碌,国家得以安宁;清除贪污、革除弊端,朝廷纲纪得以整肃。等到先帝去世,朕继承大统,卿宣扬先帝遗命,使天下焕然一新;辅佐护卫朕,统领百官,使新政彰显,始终保持初心。凡论道治国、安定内部、抵御外敌,无不竭尽全力、细致周全,使朕能垂拱而治,这都是卿十八年辅佐的功劳。朕正深切依赖,共同实现天下太平,而卿屡次以小病为由,坚决请求退休。满朝大臣都上奏挽留,卿却坚定归隐的心意。朕并非不想任用老成之臣,却又不忍心以政务烦扰卿,特批准卿的请求。因此赐予玺书,令卿乘驿车返回,派遣使臣护送,仍每年供给八名役夫、每月六石官粮,以表示朕的优厚眷顾。啊!范仲淹在朝执政,心怀天下忧乐;裴度退居洛阳,仍心系国家安危。卿与这两位大臣前后一致,希望卿保重身体、保养精神,暂且享受归隐生活,等待再次被征召。卿要努力接受朕的旨意啊!”

当时大学士李春芳、陈以勤、张居正都认为徐阶是内阁首辅,熟悉政务,极力劝说穆宗皇帝挽留,穆宗皇帝认为徐阶年事已高且再三请求退休,最终同意。因此宴会慰劳、赏赐的隆重程度,与杨廷和的旧例相同,堪称优厚。

  • 少傅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杨博、兵部尚书霍冀、刑部尚书毛恺各自上奏请求挽留大学士徐阶,穆宗皇帝都批复“知道了”。不久后,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廷揭发给事中张齐的奸邪贪利之事:“张齐此前奉命到宣大赏赐军队,有个叫杨四和的盐商,原本与张齐的父亲张楝交好,向张齐行贿数千两银子。张齐回京后,就上奏体恤边商、革除余盐等几件事,都难以施行,被大学士徐阶阻止。杨四和见事情不成,又到张齐父亲那里索要银子,行踪十分明显。张齐内心惭愧,又担心获罪,就以攻击徐阶为名,胡言乱语、毫无章法,应当依法惩处。”

奏疏呈上后,穆宗皇帝因张齐受贿枉法,令锦衣卫逮捕张齐父子及奏疏中提及的相关人员,送往镇抚司审讯核实后上报。

七月二十(丁卯)

  • 福建巡抚都御史涂泽民、巡按御史王宗载弹劾行都司佥书、署都指挥佥事傅应嘉受贿放纵海贼吴平,罪当斩首。穆宗皇帝下令在当地会同官员将其斩首。
  • 升任江西布政司左参议阴武卿为江西按察司副使,刑部署员外郎郭良为湖广按察司佥事。
  • 吏部右侍郎林树声称病不能赴任,请求退休,穆宗皇帝不批准。

七月二十二(己巳)

  • 恢复浙江道御史王汝止的原职,调往河南道。
  • 升任礼部主客司署郎中冯敏功为江西布政司左参议。
  • 六科给事中郑大经、十三道御史郝杰等都上奏请求挽留大学士徐阶,穆宗皇帝都批复“知道了”。
  • 总督两广军务兼巡抚广西侍郎张瀚上奏:“按旧例,两广只由总督兼管,近来因分设广东巡抚,总督便成了虚职,一切举措都不能参与。突然发生紧急情况,恐怕彼此意见不一,妨碍安定边疆,请求交付兵部,参照三边的事例,统一申明职责。”穆宗皇帝批准。

七月二十四(辛未)

  1. 广东盗贼曾一本在六月十一日侵犯省城,在赤湾等处抵抗官军,杀害听调知县刘师颜。抚按官上报此事,穆宗皇帝下旨严厉斥责总督张瀚,令其立即率领镇巡等官全力剿贼,以安定地方;总兵俞大猷、郭成暂且停发俸禄,立功赎罪;参将魏宗瀚、王如澄,把总俞尚志、朱相,交由巡按御史逮捕押送京城审问。
  2. 升赏隆庆元年春季甘肃境外千个沙立功官军三十四人。

七月二十五(壬申)

  1. 因遗诏录功,荫封已故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孙继鲁的儿子孙宙为国子生。
  2. 任命原任巡抚陕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谷中虚为巡抚浙江。
  3. 升任广西左布政使陈庆为太常寺卿。
  4. 因恩诏荫封总督两广兵部左侍郎张瀚的孙子张文伟、巡抚江西右副都御史刘光济的儿子刘绍宗为国子生。
  5. 下诏免除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四府近年借调给工部的物料银两,因巡按御史谭启上奏东南赋税繁重。

七月二十六(癸酉)

  1. 南京兵部尚书刘采上奏:“内臣进贡时,多使用马快船,私自装载私货,应当加强查禁。”穆宗皇帝批准。

七月二十七(甲戌)

  1. 升任广西右布政使周俶为广西左布政使。
  2. 任命福建都司掌印、署都指挥佥事陈濠为督理广州惠潮参将,福建都司佥书、署都指挥佥事耿宗元为分守惠潮参将,福建游击将军、署都指挥佥事张元勋为福建分守南路参将。
  3. 巡按直隶御史孙代上奏:“朝廷每年拨付银两给各边购买粮草,起初只是招募百姓出售,公平交易,收支明确,法令简单。后来违背本意,任用商人,奸诈狡猾之徒将其视为囊中之物,富裕之人则畏惧如陷阱,安定边疆、充实储备的办法,反而变成了骚扰百姓、侵蚀钱财的手段。原因在于粮价不足,其次是收支不明,再加上查盘繁琐,因此官民互不信任,只能依靠商人。最终商人也受困于官库吏员的勒索,弊端丛生、法令繁杂,甚至一个仓库被多名官员查盘,一个人被多次定罪,小吏得以从中上下其手,公私都受其害。”

“今后请设立期限,每年规定秋季初拨付银两,秋季中期估价,地方官府自行与百姓公平购买,十月之内各自按数完成上报。收支由通判负责,查盘由顺天巡按御史负责,如有奸商黠吏玩弄文字、违法乱纪,予以治罪。”穆宗皇帝批准。

七月二十八(乙亥)

  • 赐予皇亲锦衣卫千户杜继祖养赡田七十顷。
  • 巡按直隶御史张槚上奏:“大名、真定二府按田亩出粮养马,如今又征收马地余银。这种征收始于正德年间,因流贼作乱,额外临时设立此名目,征收银两购买马匹,后来便沿袭不革除,并非正式制度,请求全部免除。”穆宗皇帝下令,嘉靖四十五年以前的马地余银全部免除,令抚按官会同勘察是否有余地,上报朝廷。

七月二十九(丙子)

  • 浙江台州府遭遇飓风,海潮泛滥上涨,天台等山的洪水突然汇聚,冲入台州府城,三天后才退去,淹死百姓三万余人,冲毁田地十五万余亩,毁坏房屋五万余间。
  • 山西平阳府绛州上奏:西北方向天空裂开,从丑时到寅时才合拢。
  • 广西田州、归顺州,四川石砫安抚司各自派遣人员进贡马匹,按照惯例赏赐。
  • 升任湖广布政司右参政阮文中为南京太仆寺少卿。
  • 升任广西按察司郭应聘为广西右布政使。

七月三十(丁丑)

  • 兵部覆奏巡抚大同都御史刘佑的条奏:
  • 严格防范以杜绝勾结:过去大同大边、二边、三边的禁堡士兵,不得私下到烽火台,近来此禁令逐渐松弛,甚至有人成为虏寇的内应,请求严格禁令。
  • 明确核查以杜绝冒滥:本镇兵马多有实际已亡故却仍在名册的情况,虚耗粮饷,请求在发放粮饷时清查,将空缺名额召募当地人补充,以充实军队。
  • 革除强行兑换以避免倒损:边军强壮的马匹,家丁在遇到征调时,常随意挑选乘坐,导致马匹多按惯例倒损。今后凡补充战马,应先给家丁,再给军士;另外,家丁每五匹马,允许调拨一名老弱步军代为牧养,这样或许能两全其美。

穆宗皇帝批准按此执行。

  • 兵部议覆大同总兵赵岢所说的边务十事:
  • 恢复镇兵原饷:本镇军队过去有十三万五千七百余,如今逃亡五万人,分遣守哨七万人,现存本镇的仅一万余人,人数太少难以训练,请求先勾补逃亡士兵二万人,以谋划战守。
  • 请求供给战马:本镇马匹过去定额五万四千五百余匹,如今各路合计一万九千二百余匹,其中能作战的仅一千八百余匹,请求拨付太仆寺马价银三万两,听任购买补充。
  • 重视捣巢之功:我军深入虏寇巢穴后,斩首应按等级升赏,即便斩杀的是年幼虏寇,也应给予五十两赏银,以鼓舞勇气。
  • 请求制造火器:按照赵岢所设计的毒虎将军、三眼快枪样式,拨付工部银一千七百余两,听任购买铁料制造。
  • 禁止割取战亡者首级:官军战亡后,首级多被将官冒领邀赏,而司道官勘察上报功罪时多不亲自前往,因此常常失实,应严格禁止。
  • 严格要求将领:自副总兵以下,告诫他们同心协力,听从主将号令。
  • 设立赏格:破敌必须使用敢死之士,而赏赐微薄不足以劝勉,应令守臣商议优厚赏赐。
  • 申明养廉田土:本镇将官,上自镇守总兵,下至守备,过去有养廉地土、草场,应全部按旧制分给。

穆宗皇帝下令按此执行。

  • 下诏将真定府隆庆二年的木价用于修理该府城墙,依从巡抚都御史温如璋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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