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四百二
万历三十二年十月初一（丁未日），钦天监进献万历三十三年大统历。皇帝未登殿，百官在文华门外行礼，接受历书后颁行天下，同时额外赏赐辅臣、讲官等人不等。
○当日，因孟冬时节祭祀太庙，派遣官员代为祭祀。
○初二（戊申日），孝洁肃皇后忌辰，派遣官员祭祀永陵。
○初三（己酉日），大学士沈一贯等人上奏：臣等昨晚收到湖广巡按吴楷的奏疏，称已在承天府调集军队，等候圣旨进兵征讨，城中贼党横行，城外官兵围困防守。叛逆宗室擅自张贴告示，约定于二十二日举事，扬言顺流而下，占据南京谋反，谋反意图明确。御史正等候圣旨进兵围剿，担心错失时机，请求皇上颁发特谕，以天子威严震慑，众人才会全力效命，否则恐怕众人因顾忌“宗室”二字而畏首畏尾，养痈成患，流毒更深。皇帝批示：叛逆宗室谋反迹象明显，祖宗法度是为了安定国家，既然是抢劫叛乱，何必论及宗室身份？且楚地辽阔，逃亡之人众多，讨伐恶人、安抚良善，务必保证万无一失。
○改铸带有“添字”的“巡抚湖广等处”关防。
○初四（庚戌日），传谕兵部、都察院：朕览阅湖广巡按奏报，楚宗崇仁竟敢聚集众人抢劫贡银、杀害抚臣，如今又擅自张贴反叛告示，极为悖逆。着令本省各官迅速调兵抓捕，郧阳、江西、河南抚臣、兵备官员及南京兵部、操江官员等，各自根据情况调兵协同围剿，不得顾忌观望，酿成大患。同时张贴告示晓谕各宗室及城中居民，不得畏惧，朝廷讨伐恶人正是为了安抚良善，不许滥杀伤害无辜。
○大学士沈鲤入阁任职，上奏谢恩。
○升任右谕德、掌管南京翰林院事务的刘曰宁为南京国子监祭酒。
○初五（辛亥日），起用原任经略蓟辽、兵部右侍郎的孙矿为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
○调任辰沅兵备右参政董元学为下江防道右参议，张应凤调任补充辰沅道。
○调任分守荆南道右参政魏养蒙为分巡武昌道，清军副使周应治补充分守荆南道。
○初六（壬子日），准允贵州土舍安大贵等人在当地承袭官职，不发放俸禄，依从贵州巡抚郭子章的请求。
○户部尚书赵世卿请求核查九边军饷。皇帝批示：九边费用巨大，筹划极为困难。如今太平无事，尚且不能遵守既定制度，出现超支情况，其中必然存在冒领侵吞的弊端。览阅奏疏所言甚善，你应当通行各边镇督抚按等官，详细查明核实，裁定标准，务必与既定制度相符，永久遵守。实行“汰二补一”，裁撤冗余士兵以节省开支，明确弊端所在，严格执行核查。南方士兵军饷优厚，务必精选录用，不得滥收。
○兵部上奏：楚宗作乱以来，一个月仅上报两次情况，应当令该省抚按官，今后如有紧急消息，务必星夜通过塘报上报；同时行文河南、江西、南北直隶沿途各地，凡湖广派来奏报的人员，即刻提供通行便利；还要严格命令厂卫、城捕官员核查，不得让楚宗奸党窥探消息。皇帝批示：军事机密奏报应当迅速，延误者从重处置，缉查部门严格抓捕，不得放纵奸徒。
○初七（癸丑日），大学士沈一贯等人上奏：臣等认为楚宗作乱，国法已明，众人之力可助平乱，但京城至河南、山东一带，饥荒遍野，盗贼出没，臣等对此的担忧超过楚地之事。回想皇上因京城霖雨成灾，特意发放太仆寺银十万两赈济，当时有远见的大臣认为京畿地区均受灾荒，太仓空虚，应当核查极度贫困的农户进行赈济，留存六万余两作为预备。随后果然有煤户告急，用这笔留存银两分散赈济，百姓欢声雷动。如今蓟州、保定抚按官多次请求赈济，户部请求将这六万两调拨赈济，确实应当早日发放。臣等认为还应责成蓟州、保定抚按官，将这笔银两作为本金，派遣官员四处采购粮食，以供应粥厂；又担心官府采购数量有限，还应招募商人通商贸易，这样救助的范围会更广。山东、河南、浙江、直隶、江西、湖广等各抚按官，也应担忧京畿根本之地的安危，多方设法调运粮食前来，只要能运到京畿八府境内，灾民就能得到救助。但如果没有皇上明确谕旨鼓励，各部门必然不敢轻易动用钱粮，擅自进行额外的赈济之事。更关键的是税使问题，祖宗设立关津税收，唯独米粮、农具不征税。如今皇上圣慈，尚且发放采购粮食的本金救助饥民，各税使均应根据自身能力，尽心协助，使百姓得以保全，避免动乱发生。倘若税使违规征税、故意刁难，便是助天为虐，阻碍破坏国家的大事。希望皇上特意下令禁止，疏通粮食转运采购渠道，支撑到冬春季节，直至麦子成熟，这实在是国家和百姓的大幸。
○升任光禄寺寺丞蔡杲为尚宝司少卿。
○初八（甲寅日），代理兵部尚书萧大亨回复：天子威严远扬，逆寇被荡平，商议平定播州有功官员的升迁赏赐。皇帝批示：李化龙升任兵部尚书，加少保，赐予相应诰命，荫封一子为锦衣卫指挥使，世袭；郭子章升任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照旧巡抚贵州，赐予相应诰命，荫封一子为锦衣卫指挥佥事，世袭；支可大准复原官，荫封一子入监读书；江铎追赠兵部右侍郎，赐予祭葬，荫封一子为锦衣卫指挥佥事，世袭；刘綎、陈璘升任左都督，各自荫封一子为本卫指挥使，世袭；吴应、李应祥的儿子均准世袭本卫正千户，李应祥追赠左都督；张栋、杨寅秋各自追赠太仆寺卿，荫封一子入监读书；萧大亨改任兵部尚书，准复原有的荫封，再加一级世袭；各自赏赐银两、纻丝不等。
○初九（乙卯日），吏部右侍郎周应宾上奏平息动乱的策略：应尽快收拢人心、任用人才、停止矿税、发放国库银两赈济、补足南北各地重要官员及河南、郧阳、云南巡抚，使民间没有遗漏的贤才。奏疏被留在宫中，未予批示。
○十三（己未日），大学士沈一贯等人因京畿地区灾荒，再次请求将秋季发放的太仆寺赈济京师剩余的六万六千两银子，调拨给蓟州、保定抚按官，以救助当前濒临死亡的百姓。又上奏：祖宗旧制，米、豆、粟、麦不许征税，况且如今是救荒大事，粮食经过关津，自然应当申明这一规定。奏疏未得到批复。
○改任刑部尚书萧大亨为兵部尚书，萧大亨上奏推辞，皇帝不允。
○升任巡抚南赣右佥都御史李如华为兵部右侍郎，照旧巡抚南赣。
○加授大学士沈鲤为少保兼太子太保、文渊阁大学士，荫封一子为中书舍人；加授朱赓为太子太保、文渊阁大学士，荫封一子为中书舍人，因考满给予加恩，各自赏赐羊、酒、钞锭不等。
○十六（壬戌日），大学士沈鲤、朱赓各自推辞考绩加恩，皇帝不允。
○十七（癸亥日），升任尚宝司卿赵标为太常寺少卿，提督四夷馆。
○十八（甲子日），诚孝昭皇后忌辰，派遣官员祭祀献陵。
○已故湖广巡抚赵可怀的儿子赵士直上奏鸣冤，皇帝怜悯赵可怀为国捐躯，下令核查商议从优抚恤。
○海西支帖等卫夷人三官儿等一百七十六人，补进万历二十七、二十八年的贡马三百五十二匹，按惯例给予双倍赏赐，发放绢、钞。
○大学士沈一贯等人上奏：总河李化龙丁忧已经超过四个月，长期空缺未有人接任，而治河事务必须有总领官员。即便是尧帝在位，也不能遥控决断治水事务，必须让大禹亲自辛劳，耗费时日才能成功。如今推举的李三才、黄克缵、曹时聘都是可用之才，希望皇上选定任命一人，以免妨碍明年的漕运事务。奏疏被留在宫中，未予批示。
○泰宁等卫夷人升合儿等一百二十四人，各自准备马匹，进贺万寿节、冬至节，按惯例赏赐衣服，折算发放绢、钞。
○二十（丁卯日），直隶巡按孔贞一上奏：畿南地区水患异常，请求实行煮粥赈济。皇帝下诏：将太仆寺赈济剩余的银两分给保定、蓟州各三万两，各抚按官也应自行设法，灵活处置，尽心转运粮食；关津不得刁难粮食运输，丰收地区不得禁止粮食出境，违反者予以弹劾处置。辅臣的请求至此才得以施行，皇上的恩威便是如此体现。
○礼部回复楚宗大乱之事。皇帝批示：宗室中有贤能之人，也有愚昧之人，此次作乱必定有民间奸恶之徒趁机夹杂其中。要分别抓捕处置，同时张贴告示晓谕善良的宗室，严格遵守礼法，不得与奸党勾结而获罪。今后各宗室均不许聚集闹事、有失体统、擅自进入官府、把持事务、要挟官员，违反者予以处置。楚王要用心照旧管理宗室事务，八位郡王协同分工，安抚所属宗室，不得再像以前那样放纵。
○二十一（戊辰日），大学士沈一贯上奏：湖广巡按吴楷上报楚宗蕴珍（金旁）等作乱的情况，其中有告示称要杀死“假王”、攻占南京，还有刻印的榜文，历数抚臣赵可怀勾结亲王、以假充真，还妄指楚藩向皇上行贿，伪造赵可怀的书信及文书房索贿等内容。臣认为蕴珍（金旁）的罪行滔天，本不值得辩解，但皇上当初为“假王”之事昭雪，如今却被诬陷为受贿，臣怎能不明确说明以宣扬皇上的圣德？当初华越上奏弹劾楚王，皇上一看便说“三十年的王，怎能说是假的”，仅凭妻子的证词，不足为信，这是朝廷内外都知晓的事情，无需商议便已决断。皇上的心意早已确定，决断极为公正，群臣对此唯有称颂，怎会有勾结相助之事？况且赵可怀在远方任职，怎能勾结相助？至于臣，当时正请求辞官回乡，闭门不出，朝廷诏令送达时，朝事早已平定，又何来勾结相助之说？如今伪造赵可怀与臣的通信，不知写了什么内容，不过是想用行贿之事污蔑臣罢了。蕴珍（金旁）这般奸恶，尚且敢污蔑皇上受贿，污蔑臣又有什么不敢的？还想杀害亲王、攻占南京，污蔑臣更是不在话下。只是臣如今不说明，皇上的煌煌圣德就会被奸徒遮蔽，天下后世怎能知晓？臣自身蒙受贪婪愚昧、隐忍不言的名声，又怎能辅佐皇上讨伐叛逆？因此臣在朝廷公开说明，一来彰显皇上昭雪楚王之事，臣下并无半点协助之功；二来表明臣才能微薄、品德不足，不能为朝廷增重、安抚叛乱之人，应当早日辞官。请求皇上将臣罢免，使臣不参与楚地事务，让朝廷大臣共同商议进兵平乱、评定罪责轻重。皇帝批示：自古以来，奸人谋反无不借事端造谣污蔑，以图煽动人心、推卸自身罪责，毫无顾忌。此前楚府之事，朕心中早已清楚，交付大臣商议，也均一致认同，朕才公正决断，与你有何关系？你廉洁正直、忠诚谨慎，朕早已知晓。据你奏报，不求自我辩白，而致力于宣扬国家大政、传递公正，深得大臣体统。军事机密至关重要，你仍需专心在中枢辅佐筹划，何必避嫌请求辞官？所请不允。
○四川华阳县出现天鼓之声，似雷非雷。
○二十二（己巳日），吏部代理部务的左侍郎杨时乔上奏：黄河从东北而来，顺流南下则有利于漕运，决口北流则妨碍漕运。如今据河臣奏报，堤坝水位过高，单县决口再次溃决，洪水向北奔流，鱼台一带洪水泛滥，分不清牛马；向南则可能决破淮安老堤，向西则导致河南被淹。决口在西南，只是百姓受灾；决口在东北，则关乎漕运要道，怎能拖延？况且黄河已流入鱼台、济宁以北地区，或许不必完全向东流；即便向东流，昭阳湖也不必任由其容纳洪水；即便昭阳湖容纳洪水，李家口也不必让洪水尽数向南流。往年张秋决口的教训历历在目，请求尽快选定总河大臣，以加强防御。奏请圣旨。
○二十六（癸酉日），升任巡抚应天右佥都御史曹时聘为工部右侍郎，总理河道、提督军务。
○二十七（甲戌日），升任礼部主事彭遵古为尚宝司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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