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四百二十五
万历三十四年九月初一（丁卯朔）
○戊辰日，礼科右给事中汪若霖上奏弹劾南京礼部右侍郎范醇敬，称其贪图私利、不顾亲情，心机深沉、品行卑劣，士大夫舆论一致鄙视他，将宗庙祭祀的重任托付于他，实在不合其资历；贵州巡抚郭子章在贵州苦心经营，不能说不勤勉，但他阴险狡诈、品行有污，在征讨播州之乱时，与安疆臣歃血为盟，却逗留观望、无所作为，只是随波逐流，事后又争夺五百里新开辟的疆土来满足安疆臣的私欲，导致安疆臣气焰更加嚣张。郭子章的狡诈行径本应受到惩处，可吏部却突然推举他担任南京工部尚书，如此一来，西南地区的混乱局面谁能承担？原任南京刑部尚书徐元泰，在担任四川巡抚时，擅自兴兵却作战失利，还隐瞒败绩、冒领军功，因遭弹劾而辞官。如今他年老昏聩，不足以胜任南京户部尚书这一职务，为何还要推举他？汪若霖还说，近年来推举大臣，大多由六部官员擅自做主，吏部尚书没有实权，监察官员的弹劾也只是流于形式。因此，推举者难免存有私心，应下令吏部，今后朝廷推举大臣，必须会同九卿、监察官员共同商议，认真斟酌、坚持原则，不得只是敷衍签字；同时登记推举者的姓名，明确祖宗传下的连坐之法，以杜绝私交请托。皇上没有批复此事。随后，左副都御史詹沂因徐元泰是自己推举的，请求辞职，皇上下旨：“詹沂既然没有私相勾结，不必引咎辞职。今后朝廷推举官员，吏部应当综合众人意见，当面评议，力求恰当后再允许签名，不得只是敷衍了事。如果推举的不是合适之人，监察官员应立即纠正，不得等到任命下达后再议论纷纷、猜测疑虑，违背朝廷公平公正的原则。”不久，郭子章、范醇敬各自上奏请求退休，皇上允许范醇敬退休，却挽留了郭子章。范醇敬在家乡的行为多有不检点之处，而郭子章的吏治和军功在当时最为突出，有人讥讽这种安排不合情理。
○己巳日，追赠原任总督蓟辽、兵部左侍郎兼右都御史顾养谦为兵部尚书，准许其一子进入国子监读书；追赠原任工部右侍郎张槚为南京工部尚书；追赠原任巡抚大同、副都御史张文锦为右都御史。
○取消顺天府乡试中式第四名举人郑汝矿的功名，发配辽东戍边。郑汝矿是浙江人，目不识丁，抛弃父母后成为富家养子，凭借雄厚的财力进入北京国子监，大肆贿赂考场差役，窃取贡生马显忠前两场的试卷，得以考中举人前列。事情败露后，郑汝矿及其同党都被依法判处治罪。起初商议让马显忠补为举人，后来又因第三场的五道策论并非马显忠所写，仅下令按照岁贡生选任日照举人的惯例处理。当时科举取士大多看重首场考试，首场被录取后，第二、三场只要不是荒谬绝伦，就不会被淘汰。马显忠是福建的知名士人，有人认为应当调取他三场的原卷审核后再定夺，却因犹豫不决而未能实行，马显忠最终抑郁而死，士大夫舆论对此深感惋惜。
○辛未日，河道总督曹时聘上奏称朱旺决口已经堵塞，并趁机陈述十条建议：一是调遣设置专门的河道管理道员；二是增设河道官员；三是修建堤防；四是建立存放物资的铺厂；五是明确赏罚制度；六是让官员久任以明确责任；七是申明官员职责；八是严禁挪用河道经费；九是妥善安排河工；十是免除被河道占用土地的赋税。工部批复同意这些建议。皇上谕令工部大臣：“连年以来，国库财物和百姓劳力都耗费在治河上，不能再增加劳役，应当从长远考虑。既然声称大坝已经建成，黄河全部向东流淌，必须让河水全部从主干道宣泄，才能确保无虞。趁现在秋季河水干涸，务必全力修筑南北两岸的堤防，使其坚固如山峰，自然能让河水归流正道，长久依赖。所奏十条建议都照准执行。朝廷不惜重赏，也绝不姑息迁就，可立即告知河道官员遵照执行。”
○壬申日，福建漳浦县叛徒刘志迈、程可兆等人图谋叛乱，事情败露，程可兆及其同党蔡崇哲、黄翀斗等十余人被捕获，刘志迈逃走。刘志迈原本是被罢官闲置的守备，程可兆是县学的生员，两人相互勾结，暗中招募逃亡之人一千余名，共同图谋不轨。他们于五月十八日夜在教场聚集众人祭旗，此时灯火突然自行熄灭，程可兆认为是不祥之兆，斩杀床榻屏风来驱邪。约定次日举事，到了预定时间，却狂风暴雨大作，从傍晚持续到天亮不停，于是改期至二十五日。四百名同党都身穿白衣，暗藏兵器，刘志迈率领二百人埋伏在城外，程可兆率领二百人埋伏在城内，计划分别占据四个角落。半夜放火鸣钟为号，内外夹击，冲破城门入城。部署完毕后，恰逢县民李调梅得知此事，提前一天秘密报告给知县黄应举。黄应举向来有智谋胆略，听闻变故后，立即率领下属官兵关闭城门，大肆搜查，从清晨到傍晚，接连捕获程可兆及其同党蔡崇哲等十余人。夜间局势稳定后，又在城西北角的空屋内捕获奸细林襄等三人。次日，城外的叛乱者还不知情，夜间发射三支火箭作为信号，城中却无人响应。刘志迈等人知道事情败露，于是逃走。巡抚徐学聚将此事上奏朝廷。
○升任河南右布政使蔡逢时为左布政使。
○癸酉日，户部尚书赵世卿商议仓储政务五条建议：一是旧例收粮时，斛斗要“一尖一平”（斛斗装满后堆成尖顶再刮平），近来经过上奏修改，每石粮食明确加收四升二合，全部用平斛收受。但时间一长弊端滋生，仓库官吏随意增减斛面高度，应当下令整顿，各仓库监督官员都要以刮平斛面为准，不得多增粮食；二是昌密地区的边粮原本分派给九总负责运输，近来才归并给四总，代理运输的官兵因此负担过重。但那五总需要远涉大江，行程数千里，若仍要平均分派，难免延误运输，只有采取补贴的办法才能长久可行；三是大通桥车夫的脚力费用不足，商议每石粮食酌情增加一厘银子，以缓解其困苦；四是密镇所需的运输船只不足，应当增造四十八只，另外挑选十二名殷实的经纪分别管理这些船只；五是仓库中的漕粮是国家的命脉，都城居民稠密，容易藏匿奸人，应当下令五城兵马司派遣可靠的差役专门巡逻缉查，并明确功罪，严格赏罚。皇上全部采纳了这些建议。
○甲戌日，辅臣朱赓再次上奏请求补充内阁大臣，大致说：“如今各地遭受水旱灾害，百姓疾苦尚未缓解，边防废弛，敌虏意图难测，内部有聚众作乱的隐患，外部有敌寇入侵的担忧，加之官员稀少，国库空虚，一旦发生变故，将手足无措。臣每次收到各地的公文，都担心边疆和内地告急，甚至不敢打开查看。这是什么时候，怎能让内阁独自承担所有事务、独断专行呢？况且知人善任本就十分困难，皇上虽然圣明，但如果不是平时了解，就难以精准识别人才；臣子虽然有才能，但如果不是平时熟悉，就难以充分发挥作用。趁现在闲暇之时选拔宰相，在日常共事之中培养人才，难道不是更好吗？”皇上没有批复。
○乙亥日，起用原任总兵王威为延绥西路总兵。
○丙子日，户科右给事中沈凤翔上奏：“吏部缺少尚书已经三年多了，不久前奉旨即将任命，但至今仍未确定。要说吏部尚书这一职位不能私自授予不合适的人，这是当然的。此前吏部上奏请求朝廷推举，奏折中兵部尚书萧大亨还赫然排在首位。萧大亨屡次遭到弹劾，常年称病请假，却把国家大事托付给私人处理，这实在不符合国家体制。吏部是何等重要的部门，吏部尚书是何等重要的官职，怎能让这样的人侥幸任职，这难道是整顿官风、平息舆论的办法吗？至于都察院，负责纠察非法行为、弹劾百官，与吏部相互配合，若监察体系不能确立，却希望各项政务得到治理，是不可能的。况且考核官员的大典即将到来，此时都察院的职权比平时更为重要。臣记得昔日京察时，人人心怀异志，事情多次出现变故，若非依靠皇上的神圣英明，以及辅臣朱赓冒死坚持不奉诏的请求，那么官员的升降大典几乎要酿成大祸。如今朝廷清明，正要重新整顿纲纪，若吏部尚书、左都御史不精心挑选合适之人，一旦混入不合格的官员，其相互援引举荐，后果将不堪设想，官场的混乱局面谁来挽救？”上奏后，萧大亨再次上奏坚决推辞，皇上没有允许。
○丁丑日，浙江道御史何尔健上奏弹劾户部郎中周之翰贪婪放纵、不称职，下令周之翰回原籍听候审查。
○戊寅日，礼部左侍郎李廷机再次上奏，大致说：“臣真心想要报答皇上的恩德，却感觉恩德永远报答不完；想要办理事务，却感觉事务永远处理不完，而臣的生命是有限的，斗胆请求皇上允许臣在余下的岁月里辞官休养。”皇上下旨：“李廷机独自掌管礼部事务，还兼任撰写经史讲章的工作，不应再产生辞官的念头，不准辞职。”
○兵部尚书萧大亨就禁军守卫之事上奏：“皇城守卫以及红盔明甲、叉刀围子手等军队，都是负责宫廷宿卫的精锐，号称禁旅。平时必须确保军籍上有人，才能保证选拔补充不空缺；必须有合适的将领统率，才能保证安抚驾驭得当；必须有严格的查点制度，才能杜绝奸弊。但如今守门的各位军官，都是懦弱无能、瘦弱不堪之人，如同街市上的乞丐，而奸猾之徒大多雇佣他人顶替自己服役，这样怎能统领士兵、加强守卫？弊端出在官员身上：管理军队的官员，从勋臣、把总到内外各门的官员，擅自占用士兵服役的情况很多，每月让伍长搜刮钱财送给他们，从而得以闲置空名，挂名军籍却不实际服役，难以查清。弊端出在擅自占用士兵：京城的顽劣之徒，每当有军职空缺，就贿赂卫所官员，冒用他人姓名保送，或者投充到京城内部，挂名服役却暗中从事其他活动。弊端出在包揽顶替：对于那些挂名的士兵，伍长发现有人雇佣他人顶替后，按照法律应当革除其军籍，但这些人就托情求饶，一旦不如意，就聚众喧哗起哄，让人害怕而不敢追究。弊端出在选拔补充：选拔补充士兵时，若是世袭军户断绝后代，就暂时招募补充，但勾捕补充往往需要数年时间；若是招募的士兵去世，就允许收养异姓之人，甚至出现一人多名、无户籍之人顶替的情况，导致弄虚作假、勒索诈骗等问题。臣认为，从今以后，守卫官员空缺时，应当谨慎选拔补充，凡是主动请缨和调往其他卫所的人一律不准任用，三年内没有过失的才准予补充，政绩优异、举荐次数多的予以提拔，懈怠玩忽、没有起色的坚决革职，这是对官员的选拔任用应当严格。对于包揽顶替、擅自占用士兵的行为，凡是在内部服役的，由伍长搜刮钱财；在外部服役的，由识字的士兵搜刮钱财，都与总把总相互勾结。今后凡是包揽顶替、擅自占用士兵而不立即揭发的，以及总把总自身作弊的，不必等到年终弹劾，立即革职，伍长和识字的士兵从重处罚，这是对包揽顶替、擅自占用士兵的行为应当明确责任。查点士兵自有固定的期限，若是有不到场以及雇佣他人顶替的，应当革除其军籍、取消粮饷，若是横行霸道、请求免罚的，上报参劾，这是对弄虚作假、把持局面的行为应当严厉禁止。士兵本人去世后，允许其亲生子弟申请补充；若是世袭军户断绝后代、难以勾捕补充，或者招募的士兵去世，必须由本卫所开具证明，确认是某士兵的剩余子弟，才准予审核补充，凡是无户籍以及其他卫所的人一律不准补充。士兵的服役凭证、粮饷凭证应当立即发放，粮册每月登记核对，查验粮饷时不得故意刁难拖延，这是对选拔补充士兵的制度应当统一规范。至于管理禁军的勋臣，身份尊贵，职责尤为重要，应当禁止其克扣士兵粮饷，为各位军官做出表率，这是关乎全局的关键，更应当首先严格整顿。”皇上采纳了这些建议。
○因泇河开通，在峄县万家庄建立驿站，命名为万家驿，增设驿丞和台家庄巡检各一员，这是按照山东巡抚、巡按的建议执行的。
○己卯日，户部尚书赵世卿等人针对科臣汪若霖弹劾朝廷推举官员一事共同上奏：“我朝效仿古代设立官制，各项事务分别隶属于六部，负责钱粮的不谈论刑名，主管军事的不讲解礼乐，而吏部的职责专门负责官员的升降任免。前些年推举大臣，也只是责成吏部负责，不知从何时起改为朝廷共同推举。自从臣等任职以来，多次参与此事，其中有幸推举到合适之人的情况固然存在，但也有见识不足、名实不符的情况，这是因为用人并非臣等平时所熟悉的事务。吏部官员常年接触官员选拔事务，眼光敏锐、评判公正，正应当拿出自己的真实见解，不辜负皇上的信任和托付，为何却退缩避嫌，听从众人的意见行事？况且如今吏部的各位侍郎，都是皇上昔日精心挑选的人才。既然已经慎重选拔了他们，却又对他们的任用产生怀疑、不予信任，那么寻找合适的人才就会永无止境。至于吏部的下属官员，都是小官，交给吏部尚书选拔任用即可，可每当有一个空缺，举荐的名单就遍及九卿，动辄列出数人。臣等固然不敢贸然以恶意揣测各位贤臣，但人与人之间难免因意气相投、亲近关系而相互援引，人心各异，最终导致公道不能彰显，反而让人们心存侥幸，通过奔走钻营谋求官职，这难道是盛世应有的风气吗？请求重申旧例，今后推举大臣仍然归吏部负责，让臣等从旁参与斟酌，若是有不合适的地方，允许监察官员公正纠正；至于吏部下属官员的空缺，也听任吏部尚书自行举荐，请求皇上裁定。这样才能统一事权，明确职责。”皇上没有批复。
○癸未日，琉球国中山王世子尚宁派遣长史等人进贡地方特产。
○丙戌日，加授总督陕西三边、少傅兼太子太师、兵部尚书兼左副都御史李汶为少师兼太子太师，其余官职照旧，这是因为他任职一品官满九年考核合格。
○敌虏侵犯镇羌、古城等堡垒，大松山都司王从谏、凉州副总兵柴国柱等人率领士兵将其击退，斩杀二十余人。
○丁亥日，因霜降节气，派遣隆平侯张炳等人祭祀长陵等皇陵。
○己丑日，南京吏部尚书裴应章、工部右侍郎刘元霖都上奏推辞新的任命，皇上没有允许。
○壬辰日，调补河南按察使黄炜为山东按察使。
○癸巳日，原任大学士沈鲤回到家乡后，上奏谢恩，并说：“臣已离开京城，不敢再以繁琐的言论打扰皇上。只是回忆起昔日在内阁任职、负责拟定圣旨之时，曾见到各衙门的上奏本章，有些没有得到皇上的批复，就擅自补充公文再次上奏，称之为‘催本’，大致每一份正本，就有两三份催本，导致公文日益堆积，让皇上阅览过于劳累。想到天下的安危都记载在大臣们的众多奏折中，国家政务的畅通与否取决于皇上的每一次决断，朝廷内外对此寄予厚望，军事和国家大事至关重要，若公文拖延积压，难免会出现混乱停滞的情况，怎能不令人担忧？希望皇上从《论语·尧曰》篇中汲取‘敏’字的精髓，承接帝王相传的统绪；从《周易》卦爻中领悟‘需’字的含义，始终保持圣明勤奋、不敢安逸的心态。”皇上没有批复。
○甲午日，蓟辽总督蹇达上奏：“东部和西部的敌虏与长昂联合，图谋入侵内地。长昂时常在东西两部之间往来，勾结联络，敌虏性情无常，如今秋高气爽、马匹肥壮，一旦有机可乘就会发动进攻，采用声东击西的狡猾计谋，意图难测。蓟辽两地疆域相连，环绕护卫着皇陵和京城，必须相互接应支援，才能挫败敌虏的图谋、取得胜利。倘若敌虏果真大举侵犯宁前地区，那么蓟镇东协的主客官兵应当暂时出兵山海关支援辽东；如果侵犯滦东地区，那么辽东镇宁前的各位将领应当立即领兵入关护卫蓟镇；如果敌虏暗中窥探喜峰口、古北口一带，那么蓟镇总兵不必拘泥于驻守义院口，昌镇、保镇的总兵也应整兵协同作战，这样才能万无一失。”上奏后，皇上谕令兵部：“敌虏图谋狡诈难测，若不给予沉重打击，就无法遏制他们的嚣张气焰。立即行文通知各镇总督、将领，让他们整备军队、喂养马匹，听从总督的调遣，根据实际情况防御剿敌，务必让我方没有可乘之隙，敌虏入侵必遭惨败，这才是完善的策略。各镇无论敌虏侵犯何地，都要相互呼应支援，不得拖延观望，导致出现疏漏。”
○乙未日，采纳辅臣朱赓的建议，释放御史曹学程，发配到湖广宁远卫充军。朱赓的奏折大致说：“昨日恰逢皇上的万寿圣节，皇上颁布了审查囚犯的诏书，朝廷内外的大臣们欢呼称颂的声音响彻山谷，不知为皇上增添了多少洪福。如果能将这份恩德推及曹学程，释放他的囚禁，那么臣民们的欢呼祝福将会更加热烈，皇上也将享有无穷无尽的国运，与上天同在。”上奏后的第二天，皇上就传旨降赦。
○内监陈永寿上奏请求仍然调用班军从事工程劳作，兵科都给事中宋一韩反驳说：“国家制定的军制，设有七十八个卫所，士兵常年操练守备，称之为土著军；又有中都、山东、河南的班军，轮流进京操练，称之为更番军，统称为三大营军。因此，凡是有工程劳作，就调用班军，认为他们是外来驻守的，可以随意剥削，却不知道他们护卫皇陵和京城的职责，与京军没有区别。所以先帝有直接下令调用班军的禁令，皇上初年也有停止让班军从事工程、返回军队服役的圣旨。近年来工程劳作频繁，一切都调用班军，调用班军就必然会出现折价抵役的情况，而折价抵役又必然滋生弊端，如今军籍名册几乎都要化为乌有，这难道是祖宗设立军制的本意吗？不久前，京营的监察官员周曰庠、张大谟查明班军不到岗的人数众多，极力进言调用班军从事工程不符合制度，并请求惩处领班军的各位官员，已经得到皇上的圣旨认可。但陈永寿却想要推翻外廷的议论来谋求私利，调用班军从事工程表面上看似便利，但考虑到隐患却十分严重。折价的费用很少，但造成的危害却极大。臣等再次以祖宗使用班军的本意以及如今的形势进言：中都位于徐、淮、扬、沛一带，山东、河南也都与敌虏接壤，这些地方的人都英勇强悍、深沉勇猛，有飞扬跋扈的心思，因此将他们编入军籍，既能就近掌控，也能通过常年的轮流往来使其驯服，易于控制。所以先朝废除了大宁的班军，减少了山东、河南的班军，唯独中都的班军至今没有废除减少，其用意显而易见。如今敌虏心怀异志，边境各地纷纷告急，万一守关官员防备不严，胡人的骑兵大量涌入，南京的团练军队大多是招募而来的，都城的巡逻军队大多被擅自占用，皇城的宿卫军队大多是平民百姓，四卫的随从军队大多是仆役。从天子的亲兵到都城内外的军队，没有一支可以依靠的，即使有三都司的两千名精锐士兵，仍然不能没有担忧，更何况如今军队名存实亡，一旦遇到紧急情况，依靠谁呢？陈永寿说调用班军可以节省工部的钱粮，还可以防守出入，近年来皇宫内盗窃金钉、卫士丢失铜符、仓库局署也时常有财物损失，那么班军在哪里发挥作用呢？工部凡是有工程劳作，钱粮都按照三成的比例分配，两成用于实际支出，一成作为结余。如今殿门的建造，摊派的费用高达千万，皇上又分拨一半的税收解送工部，雇佣劳役的钱粮应当也不少，何必再依赖班军呢？昔日正统年间，内监阮安修建京城九门、两宫、三殿，功劳卓著，工部只是按照他的规划执行而已。阮安清正廉洁、超凡脱俗，一生所得到的赏赐，一丝一毫都上交官府，这样才能节省费用并在短期内完成工程。陈永寿想要节省费用，却只在计较班军的多少上做文章，与阮安的风范相差太远了。”皇上没有批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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