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四百九十二
万历四十年二月初一。
○ 初二，祭祀先师孔子，派遣礼部左侍郎翁正春行礼。
○ 晋升大理寺右少卿吴崇礼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整饬蓟州等处边备，巡抚顺天地方。
○ 吏部推举南京尚宝司卿闵廷甲晋升为通政使司右参议，皇帝下旨：梁见孟转任左参议，闵廷甲晋升为右参议。
○ 晋升河南按察使周传诵为湖广右布政使，陕西参议任彦棻为本省副使。
○ 调考功司主事常澄为文选司主事。
○ 初三，祭祀太社、太稷，派遣英国公张继贤行礼。
○ 工科给事中马从龙因温肃端静纯懿皇贵妃的坟园工程，皇帝下旨扣留事例银两十五万两，上疏进言：“我每次看到朝廷有重大典礼，宫中的一群小人就将其视为搜刮钱财的机会，实际用于工程的费用百不及一，其余的都被他们耗费侵吞。负责事务的人担心典礼的重要性，不能坚持争议。如今大致估算，陵墓中的制度所需并不多，封土、祭祀的房屋都有固定的样式，百官齐全，各种物品完备，丰俭适宜，哀戚与庄重兼备，也足以表明孝子的心意了。”又进言说：“事例原本就不是好的政策，是不得已为了边饷和重大工程而设立的，怎能过度夺取呢？有人认为应当像以往那样花费大量银子，不应当比以前少。然而如今的事情，应当核查实际使用的费用以安抚逝者，不应当计较虚浮的数额而沿袭旧的弊端。况且皇贵妃生下皇太子，谨慎办理丧葬大事，应当参考古代的制度，弘扬仁慈节俭的美德，以昭示后人，又怎能与花费大量银子的事情相类比呢？”
○ 初四，宴请海西夷人及朵颜等卫并乌思藏番人，按照惯例进行。
○ 初五，大学士叶向高上奏：“吏部尚书孙丕扬因年老多病请求离去，情辞十分迫切，但如果没有得到圣旨就离去，那么对于事情的体统来说实在难以处理。希望皇上将孙丕扬的奏疏下发，要么挽留要么允许他辞职，这样孙丕扬的进退就明确了，国家的体统也不会丧失。”
○ 南京吏部右侍郎史继偕上奏辩解，户部主事贺烺指责南京湖广道御史周达，称他的谋划来源于徐兆魁，而徐兆魁的谋划又来源于自己，自己直接与辅臣李廷机勾结，这些话都是毫无根据的猜测。因此进言说：“贺烺的议论完全基于核查的事情，而核查事情已经结束很久了，如果真有遗言，难道要等到今天才说吗？我私下庆幸他说得这么晚。请求允许我辞职，以答谢进言的人。”皇帝下旨褒奖谕示，仍然命令他安心任职，不必因为不实言论而陈述辞职。
○ 刑部进士贺仲轼进言：“天下没有一天没有可担忧的事情，那么君主的心中也没有一刻没有可担忧的事情。陛下不与外部大臣接见，已经将近二十年了，难道不认为朝廷内外的大臣可以托付职责吗？不知道朝廷内外的大臣，任职时间最长不过一考、再考，就辞职离去，从来不能有十年的规划。把千万年的政务托付给三五年就更换的臣子，即使每个人都尽忠职守，每件事都妥善处理，尚且应当有无暇安逸的情况，更何况有不能履行职责的人呢？希望陛下思考这一点。”因此进言说：“官员是必须设立的，如今大臣的职责大半空缺，自古以来朝廷的荒凉，没有听说过像现在这样的。如果以三年为期限，那么今天请求补充空缺官职的大臣，不全是三年前补充空缺官职的大臣。因此各位大臣担忧官职空缺，有时可以释怀，只有陛下的官职，至今仍然空缺。财富是必须管理的，所有的衰败都可以挽救，只有百姓穷困、财政枯竭的衰败无法挽救。如今负责财政的大臣遇到紧急情况就挪用其他款项，不说挪用不是挽救紧急情况的奇策，而说挪用不是户部应当做的事情。户部接受天下的赋税，如今反而像大海借助细流的滋润，这难道可以期望几百年的长治久安吗？如今又借贷内府的钱财，内府的钱财陛下本来就不发放，即使发放也终究会用完。只是如今的财政不足，不在于收入的缺额，而在于支出没有常规。只有下令责令负责财政的大臣真心实意地料理，同样的赋税，过去为什么充足，现在为什么不足，弊端出在什么事情上，匮乏在什么时候，如今从什么地方开始挽救，严格搜查并极力剔除弊端，不让他们仍然以敷衍塞责耽误国家大计。陛下又应当想到，每一项开支、每一笔费用，没有不是公共的钱财，从现在开始制定固定的开支常规，或许还能保留一些应对紧急情况的储备。否则，只是责备负责财政的大臣，等到财政困窘无法支撑时，只让一个官员谢罪罢了。百姓是必须体恤的，我听说：‘父母般的君主，必须像父母对待子女一样对待百姓，才能成为君主。’十多年来，忍心让百姓在矿税的掠夺下痛苦挣扎，又加上灾害频繁，孤独无依的百姓所剩无几，而内府十多年积累的钱财，难道只有千百万吗？陛下又哪里用得着这些呢？有百姓，还担心没有钱财；没有百姓，又哪里能得到钱财？有积累就必然要有使用，使用这些钱财正是时候。这还没有谈论百姓离散，即使百姓贫穷，国家已经遭受损害了。大臣是必须体恤的，宋朝大臣苏轼说过：‘贤人君子想要有所建树，以在后世留下不朽的名声，比君主更迫切。’只担心功业还没有成就就被剥夺，只会加速天下的混乱。如今天下的士气，自从因为矿税的缘故被宦官困辱后，就开始不振了。至今被囚禁的人还没有全部释放，抑郁的情绪还没有得到抒发。士气的兴衰，国运的隆替，自古以来都是相互关联的。如今又不仅仅是这样，任用或不任用，舍弃或不舍弃，白白耗费朝廷的爵位俸禄，培养成臣子的迟钝顽劣，这又怎么能激励士气、增厚国家的根基呢？事情是必须办理的，近年来，流言蜚语日益增多，公正的议论没有依据，朝廷于是变成了争论的场所。有一个人，就有一个人的贤能与否；有一件事，就有一件事的真实与否。为什么不下令部院如实商议决断，删除所有无关紧要的言辞，不进行讨论，保留得失的不同意见，那么喧嚣的争论自然会停止，国家的体统和朝廷的礼仪不久就能两全其美。如今进言的人不能伸直自己的言辞，就心怀怨恨而争执；接受进言的人不能履行自己的职责，就荒废官职而等待治罪。是否可行取决于朝廷的权衡，进退与否失去了臣子的依据，这不是小事。况且争相发表私人的议论而忘记国家的忧虑，这不是国家处于艰难之时所应该酿成的；拖延时间而巩固党派的势力，必然会导致汉朝、唐朝的祸乱再次出现，我为国家的纲纪感到担忧。储君是必须教育的，国家千百万年的根本，在于储嗣。三代时期国家长治久安的原因，归结于早日教导培养。近年来，讲学的场所已经关闭将近八九年了。过去仇士良不希望君主读书，可以作为永久的借鉴，因为这对宦官、宫女非常便利，所以被贤人君子深深担忧。况且储嗣正值年少，处于安逸享乐的环境中，耳目又最容易受到影响沾染。总之，天下的事情，没有一件不是陛下的事情。陛下为天下的事情辛劳，这是自己处理不可推卸的事情。如今精神已经懈怠了二十年，那么政务就荒废了二十年，常年的临朝听政几乎成了旷世罕见的事情，在便殿接见大臣也好像是遥远的特殊待遇。自古以来，有见过君臣隔阂到如此地步，还希望能够传达上下的情感，长久享有安宁的统治的吗？”
○ 初六，吏部因今年的乡试、大计都需要巡按御史，而贵州、辽东、两淮、两关的巡按御史长期空缺没有派遣，浙江、福建等地的二十一个差事长期已满没有替换，台省的官员都十分紧缺，而御史的差事更为紧迫，请求听从阁臣的申请，即刻下达考选官员的旨意，以准备任用派遣。
○ 晋升南京刑部主事沈珫为山东东昌府知府。
○ 初七，湖广巡按史记事进言：“我进入湖广拜谒祖陵，听说大规模杀戮宗室的时候，祖陵连续日夜发生地震，武昌、汉阳、荆州、德安同一天也发生地震，杀戮之后各家的锅灶都有篆文，老人小孩都惊恐相传，认为是祖宗在天之灵为子孙不得安宁而显现的征兆。不久之后，各宗室的妻子儿女数十人向我哭诉，有的说无辜被杀害，有的说无辜被囚禁，挥手都赶不走。我于是查阅原来的案卷，才知道原巡按御史吴楷有三个案卷，起初称凶悍的宗室结党越过关隘盗窃抢劫贡银，殴打杀死巡抚大臣，是异常重大的变故，这是根据按察司的报告上报的，这是最初的情况。又奏称叛逆的宗室冲破关隘抢劫上贡的财物，杀死巡抚大臣，恳请尽快逮捕审问，以杜绝祸乱的萌芽，这是正式的奏本。又奏称凶恶的宗室图谋不轨，叛逆的迹象确凿，请求迅速委派法司核查审问，以安抚整个湖广，安定国家社稷，这是谋反的说法。楚藩搬运的金银并不是上贡给皇上的，各宗室抢劫搬运的财物以及搜查的私人书信，况且抢劫自有抢劫的法律，杀死巡抚大臣自有杀死巡抚大臣的罪名，为什么要以谋反的罪名激怒圣怒呢？如果说是为了抢劫财物，为什么只抢劫四抬，剩下的六抬，总共一万一千两银子，就知道当时的抢劫只是为了获取私人书信罢了。又如说造反叛逆，他们在哪里屯兵，聚集了多少人，又为什么城中城外都寂静无声，始终没有找到一个谋反的证据。总之，起初派兵亲自抓捕，唯恐不能全部抓获，后来编造谋反的说法，唯恐不能全部杀戮。皇上听到消息，以为楚宗果真谋反，就下令诛杀他们，哪里知道是被沈一贯等人欺骗蒙蔽呢？我如今也不敢深入进言，只希望皇上怜悯死去的人，顾念活着的人，为活着的人开辟生路，以弥补死去的人的冤屈。将发配到高墙的英燋等三十三宗宗室，发配到远方府中闲宅的蕴钫等二十五宗宗室释放，将已经死去的宗室的子孙以及被降爵革禄的蕴□歹尔金□等宗室的子孙恢复他们的俸禄，让天下的宗室清楚地知道皇上原本没有成见，祖宗在天之灵或许能稍微得到慰藉，皇上敦睦宗室的仁德也或许不会受到损害。”
○ 初九，因甘肃遭受灾害，进行安抚，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周盘考核期满，加授正二品俸禄。
○ 巡抚保定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国考核期满，晋升为都察院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仍然照旧巡抚保定。
○ 命令勋卫蒋承勋承袭定西侯的爵位。
○ 总督蓟辽保定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王象乾上疏推辞兵部尚书的新任命，皇帝下旨褒奖答复，不允许推辞。
○ 礼部因南京太仆寺卿唐尧钦的祭祀丧葬事宜请求下令，按照惯例给予。
○ 大学士李廷机上疏请求允许他辞官回乡。
○ 初十，孝贞纯皇后忌辰，派遣新宁伯谭懋勋祭祀茂陵。
○ 云南大理、武定、曲靖等府发生大地震，有声音，连续震动，第二天又发生地震，倘甸也发生地震，河流突然泛滥干涸，泉水都喷涌而出。
○ 礼部上奏，今年壬子年，各省直隶又将举行科举考试，谨慎地列出十款建议，请求下令施行：一是谨慎出题，科场的题目必须正大光明、庄重得体，《春秋》的题目必须以儒家经典为主，以胡安国的传注为依据，不得穿凿附会；二是分经阅卷，往年科道官员有不允许分经阅卷的说法，但近年来会试不分经阅卷，不能让士子心服，只应当谕示各阅卷官将所分配的朱卷闭门仔细审阅，不得广泛搜求，以滋生弊端，如果有很多优秀的试卷，即使多录取也不算过分，否则少录取也不算过错；三是重视后场考试，治理国家事务的才能在于经术，因此科举选拔优秀人才，必须三场考试都优秀的人才予以录取，后场考试如果渊博高雅超过常人，即使前场考试稍微不够纯正，也应当选拔，以显示兼顾重视的心意，如果后场考试空洞浅薄，不得因为前场考试已经通过就随意录取；四是详细复核审阅，有的文章初次审阅似乎没有奇特之处，但再次审阅逐渐觉得意味深长，有的前场考试似乎杂乱无章，但后场考试才显现出宏大渊博，考官必须将落选的试卷再次查看，有值得录取的，不妨继续呈送监临官查验，如果一句话没有修改，一个字没有圈点，就属于懈怠职守，全部进行议处。其他如公开编号，杜绝买号的弊端；严格限定字数，明确遵守规章制度；调阅偏僻的经书，以清除钻营拉拢的行为；查明添注的情况，以防止请人代笔；早日送卷，使评定能够从容进行；核对朱卷和墨卷，使错误的字不至于混淆；都奉旨按照建议施行。
○ 命令御史彭端吾巡按四川。
○ 浙江巡按张惟任进言，提出立储、教育、通章奏、批准考选、撤换税监四件事情，并且称阁部的两名大臣，皇上大概也是了解并任用的，可惜未能像肢体一样信任依靠他们，这与不了解、不任用有什么不同。因此请求皇上时常驾临便殿，接见一两位大臣，沟通阻塞的意见，广开进言之路。
○ 十二日，大学士李廷机、叶向高上奏，万历三十三年玉牒记载的宗室支脉共计一十五万七千余位，如今袭封和新生的宗室已经超过十四年，又有六十万余位了，相比弘治、正德等年间，不止增加了百倍。开设机构编纂修订，必须设定制度、限定期限，分配任务、明确责任，谨慎地列出条款请求。
○ 十四日，大学士叶向高上奏，当前紧急事务有三款：一是吏部尚书孙丕扬、都御史许弘纲都接连上疏请求离去，孙丕扬闭门等候圣旨，如今大选在即，蓟辽总督也应当会推，而许弘纲现在掌管都察院事务，长期居住在私人住宅，也非常不合适，应当尽快降下圣旨，以大义责成他们，让他们勉强留任，两位大臣留任，部院才不至于完全空缺；二是刑科竟然没有一名官员，兵科周永春又在请求休假，章奏没有人发送抄写，全部被搁置，巡按官出差不能领取精微批文，请求将这两科的官员先行批准补充；三是四川是重要的地方，不久前因为兵荒之后，各地报告变故，人心惶惶，所依靠的用来弹压安抚的只有巡抚大臣，乔璧星是等候接替的人，怎么肯再次担任地方事务，而且人心轻视，号令也必然不能施行，这难道不是西南地区的大忧患吗？希望皇上即刻将吏部推举的奏疏点用。
○ 晋升福建盐运司运同为云南鹤庆府知府。
○ 晋升思石守备张世臣为四川叠茂游击。
○ 十五日，礼部因原任兵部尚书萧大亨的妻子刘氏的祭祀丧葬事宜请求下令，按照惯例给予。
○ 礼部复核福建巡抚的请求，将宋朝儒者罗从彦、李侗列入从祀名单，进言说两位贤人的品行高尚纯洁，学术达到极高的境界，比如李侗整天端坐，以检验喜怒哀乐未发作前的气象，这是他从罗从彦那里学到的最得力的修养功夫，他们的学术传承传给了杨时，杨时又传授给了朱熹。如今朱熹先后被列入从祀名单，两位贤人居于其先，怎么能唯独遗漏呢？因此进言说，著述方面，罗从彦有《中庸语孟诸说》《毛诗春秋诸解》》，还有《遵尧录》等篇章；李侗有《师弟问答要语录》《朱子年谱》《周子通书后语》，《性理大全》《五伦书》都包含确凿的名理，直达真理的本源。
○ 十六日，大学士叶向高请求下达考选官员的旨意，进言说贵州巡按御史的空缺已经数年，湖广、辽东都已经空缺，至于江西、云南、福建的巡按大臣，都在地方任职三四年，困苦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而考选后等候任命的各位大臣，在京城无所事事，没有得到丝毫俸禄，难道只有各位大臣困苦，我和部院的催促请求更加困苦吗？希望圣明的皇上慷慨地下令选拔任命。
○ 兵部上奏，请求命令浙江巡抚衙门将捕获的朝鲜国人李大等人通过驿站送到京城，遇到使臣就顺带回去，或者命令辽镇派遣官员解送回国，皇帝听从了这一建议。
○ 原任兵部尚书萧大亨去世。萧大亨是山东泰安州人，嘉靖壬戌年进士，从榆次县令起家，历任户部主事，后来历任花马池、榆林、岢岚、神木等边疆地区的布政使、按察使，在云中担任巡抚，以边疆谋略闻名，升任兵部侍郎，奉命护送潞藩前往封国，沿途没有骚扰，符合皇上的旨意。不久担任阳和军门总督，曾经在郊外遇到蒙古部落，萧大亨下令所有夷人下马，自己独自登上独石山与他们交谈一整天，蒙古部落都欣然听从约束离去。黄台吉请求通贡，萧大亨也参与其中并立下功劳。后来进入朝廷担任刑部尚书，为言官曹学程的案件申冤救助，奏疏上了七次，才将曹学程从死刑改为流放。代理兵部尚书石星被削去宫保衔，萧大亨掌管中枢事务，一心主张作战，取得成功，后来正式担任兵部尚书，考核一品官满，加柱国、少傅兼太子太傅衔，于是请求退休，上了三十次奏疏才获得批准。萧大亨为官四十年，功劳名声都在边疆，虽然他的才能足以胜任，但对地形地势的熟悉便利，没有人能超过他。
○ 十七日，大学士叶向高上疏进言：“臣子在年底接连上疏请求辞职，承蒙圣恩恳切谕示让我出来任职，我因为新年临近，难以违背皇上的命令，勉强出来任职，也私下希望圣明的皇上在这个新岁，必定会有一番新的政务，以抚慰天下的期望，让我能够稍微避免荒废职守的罪责。然而至今杳无音信，即使我苦口婆心地多次陈请，所有的奏疏都没有得到答复。大小臣工还因此期望我，好像我的力量还能从皇上那里得到批准却不肯尽力。上天高高在上，众人在下面逼迫，过去韩琦请求离去，神宗就听从了他的请求，大概君主对于臣子，既然不施行他的言论，就应当让他在天下人面前有所容身之处。我的平庸低劣，远远比不上韩琦，而人们责备我的地方又比韩琦多百倍，希望皇上召回年高德劭的贤才，精心选拔天下人共同信任、共同信服的人，让他们担任这个职位，使耳目一新，众人的心意都归附，天下或许会有清明安宁的日子。”
○ 十八日，晋升福建右布政使袁一骥为本省左布政使。
○ 晋升陕西副使李从心为山西参政，平乐府知府陈启孙为长芦运使，江西副使卢廷选为本省参政。
○ 起用补授原任陕西参政陈大道为江西参政。
○ 兵部上奏，新河口的贼夷违反禁令盗窃马匹，请求治镇抚殷九皋等人疏于防备、耽误事务的罪责。松酋父子已经甘愿停止赏赐、缴纳罚款，恭敬顺从，按照法律也已经尽到了罪责，原本停止的市赏准许恢复。皇帝听从了这一建议。
○ 当天又上奏，万历二十六年本部题准，朵颜三卫的夷人，如果报告有大规模入侵的消息，进送马匹，立下功劳，准许适量增加表里。如果已经接受过十五表里的，不许再增加。如今泰宁等卫的属夷杜穵儿等五人请求增加赏赐，核查与条例相符，请求命令礼部各增加三表里、衣服一套，跟随贡品领取，以作为各夷人效忠顺从的勉励。皇帝听从了这一建议。
○ 十九日，景皇帝忌辰，派遣临淮侯李邦镇前往祭祀。
○ 都察院署理院事左副都御史许弘纲上奏：“我一人占据三个官职，以暂时署理变为长期兼任，如果再悠然自得地窃取俸禄，不早日自我决断，那么正卿、佥卿两名官员必定没有被皇上钦点的日子，各道御史也必定没有布满职位的时候。请求将阁部所推举的考选官员的各奏疏，慷慨地下令批准，会推左都御史及左佥都御史，即刻下令选拔任用。”皇帝答复称，许弘纲署理都察院事务清廉谨慎，朝廷内外一向信服，所奏的考选官员的各奏疏等候圣旨施行，下令他即刻出来任职，不准推辞。
○ 二十日，春分，祭祀大明于朝日坛，派遣武定侯郭文诚行礼。当天又祭祀先农之神，派遣官员行礼。
○ 南赣巡抚牛应元四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不允许。
○ 原任南京工部侍郎万象春去世。万象春是常州府无锡县人，改任庶吉士，授予给事中官职，很久之后，以礼科都给事中晋升为山东参政，历任浙江、陕西按察使、布政使，晋升为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万象春从谏官出任地方行政长官，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刚刚担任巡抚就称病离去，在家居住十五年，后来以工部侍郎起用，没有到任就去世了，追赠右都御史。
○ 二十一日，吏部尚书孙丕扬上疏请求退休，皇帝下旨：“你公正清廉谨慎，内心纯洁，朕以你老成持重托付重任，稳定疑虑不安的局面。奏疏多次呈上，情辞越来越恳切，怎能忍心勉强挽留？准许回原籍，乘坐驿站的车马返回，还下令抚按官时常慰问。”此前，孙丕扬请求退休的奏疏上了二十一次，都承蒙皇上褒奖答复，称他公正清廉谨慎，是年高德劭的贤才，不准辞职。二十二日，他上疏辞别朝廷，并请求在大明门前叩头后离去，奏疏送入宫中，皇上以君臣大义勉励他，并且谕示，三朝老臣是百官的表率，怎能擅自离去，还遵旨勉强挽留。第二天，孙丕扬上疏致谢，并且称必定不能留任的原因有三点：一是我已是八十一岁的老人，耳目都已经失灵，怎能再留任而耽误国家大事；二是大臣空缺职位，言路缺乏人才，我如果一天不离去，官职就一天不能补充；三是法令规定七十岁退休，我已经昏聩衰老很久，应当告老还乡。如今如果能够获准退休，让天下后世知道皇上任用三朝老臣，又能容纳三朝老臣，君臣之义有始有终。皇上仍然以温和的旨意期望他尽快任职，但孙丕扬离去的决心已经不可挽回，于是皇上才准许他退休。
○ 大学士叶向高上奏：“不久前吏部尚书孙丕扬挂冠离开京城，我在病床上听到这个消息，惊讶叹息。孙丕扬出山的时候已经七十八岁，每次对我说起，都感激圣恩，想要报答，因此勉强前来任职，忘记了自己的年老多病。后来看到朝政阻塞，奏疏不下发，推举升迁的请求，百官十人中得不到一人，大臣百人中得不到一人，即使是他平生心中佩服的吕坤，接连多次上疏，也终究没有得到答复。而会推大臣、考选官员两件事，尤其恳切真挚，无法打动上天，于是他坚决离去的志向开始不可挽回，虽然有感恩恋主之心，也只能无可奈何。我之所以感叹，一是因为这个。近年来士大夫议论不同，各自分成派别，相互争斗，奸邪与正直混淆，株连蔓延，没有止境，即使以最公正公平的心意处理，也不容易消除。因此自爱的大臣大多想要引退，而不愿意让自己卷入甘陵、朔雒那样的党争之祸，人才将要耗尽，国家将要空虚，我之所以感叹，二是因为这个。自古以来，大臣告病没有不得到批准的，六卿大臣最多三次奏疏，其余的一次、两次奏疏就即刻批准了。这不仅成就士大夫进退有度的节操，也以显示朝廷体恤臣子，让他们能够顺遂自己的心愿。如今请求退休的奏疏一概不听，尤其像辅臣李廷机，滞留京城四年，想要申诉却没有门路，离开京城如同登山，盼望批准的圣旨如同盼望收成。孙丕扬估量形势不能得到批准，于是就擅自离去，虽然他的行为像凤凰麒麟一样，是圣代的完美之人，但国家的体统也稍微受到了损害，我之所以感叹，三是因为这个。当孙丕扬在任的时候，我不能用这些话开导圣心，稍微弥补万一，如今他离去了，还能再说什么呢？只希望皇上深切顾念老成大臣不得已离去的心情，关注政务，尽快处理当前紧要的各项事务，让六卿大臣能够稍微施展自己的志向，以安定他们的职位，明确谕示群臣，为国家尽力，爱惜人才，抛弃成见，减少议论，以共同成就清明太平的治理。凡是请求离去心情迫切、情况难以挽留的人，也请求俯从他们的请求，让他们进退合乎礼仪，不至于狼狈决裂，而尤其应当从我开始。这是我今天遇到事情后真挚的心意，不能自我沉默。”
○ 当天又上奏，吏部的印信拟定让赵焕署理，而让孙玮改署理兵部，因进言说：“如今各部有的有尚书没有侍郎，有的有侍郎没有尚书，因此一个人要左支右绌，每天都忙不过来。希望皇上适量下令选拔任用，这样各部的事务才不会耽误，朝廷的体面也还能保持，不至于如此荒凉寥落。”
○ 大学士李廷机上疏进言：“我等候圣旨已经四年，看到南北大小官员离去的人很多，昨天吏部尚书孙丕扬也挂冠离去了。回想我当初请求离去的时候，孙丕扬还没有到任，如今孙丕扬的离去，反而在我之前。我早已知道去留的分别，只是因为君臣大义，因此还留在这里。如今看到孙丕扬的离去，我更加心神不宁，整夜不能入睡。如果承蒙传旨允许我退休，让我奉旨离去，那么我的离去就更好了。”第二天，皇上派遣宦官赏赐辅臣李廷机谕旨：“览阅你的奏疏，情辞十分愁苦迫切，而且想要效仿孙丕扬擅自离去。朕顾念孙丕扬是年高德劭的贤才，已经衰老，宽恕他回籍养老，你怎能效仿他相继离去，不重视纲纪？既然身为辅佐大臣，怎能不等候明确的圣旨而任意行事？纲常大义在哪里？你应当稍微等待，谨慎不要轻率行事，以免损害国家体统。”李廷机上疏致谢，进言说：“君主与父亲的道义，我一向明白，因此等候了五年，只请求批准退休。如今承蒙皇上恳切的圣旨，仿佛亲自聆听教诲，我如今怎敢违背轻率行事的告诫，效仿前人的错误，自然会等候明确的圣旨，向朝廷叩头辞别后才敢上路。”
○ 吏科等科都给事中等官员上奏，称吏部尚书擅自离去，事情异常。近年来，孙丕扬请求退休，皇上以温和的旨意多次挽留，也极为优厚，没想到他竟然擅自离去。按照法律条例，大概是不允许的，但皇上当初从乡野起用孙丕扬，不是要他充数占位；孙丕扬已八十岁，又没有儿子，也不是为了谋求恩泽而来。吏部的职责在于用人，所有的官员推升任免往往被搁置，多次催促也没有结果，这就是孙丕扬离职的原因啊！国家没有贤能老成的大臣分担皇上的聪慧英明，皇上应当对此猛然自省！孙丕扬的离职该如何处分，由皇上裁定。掌河南道等道御史等官员也上疏进言，大臣离职事关重大，时事令人担忧，请求尽快谋求革新，以挽救时艰、慰藉民心、保全国家体统。皇帝都没有答复。
○ 二十八日，祭祀历代帝王，派遣宁阳侯陈应诏行礼。
○ 命令刑部尚书赵焕署理吏部印信，仓场总督孙玮署理兵部各印信，二人上疏推辞，皇帝不允许。
○ 巡抚大同汪可受三次上疏请求回乡奉养亲人，皇帝以边镇事务繁忙为由，不允许推辞。
○ 命令工科给事中归子顾巡视京营。
○ 新升任郧阳巡抚的刘怀恕去世。刘怀恕是直隶东明人，万历五年进士，曾任长洲县令，被征召入朝担任御史，巡按淮扬、山西，历任大理寺左右寺丞、左右少卿，因病在家居住十三年，刚刚被起用为郧阳抚治，还未到任就去世了。
○ 二十九日，改任山东巡抚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黄克缵为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
○ 三十日，日讲官、掌詹事府事、吏部左侍郎萧云举多次上疏请假，皇帝不允许，至此又以母亲病危、弟弟去世为由，恳请恩准尽快辞官，奏疏呈上后，皇帝下旨：“萧云举屡次声称母亲病情危急，情辞恳切，准给假回籍省亲，之后即刻前来供职，允许乘坐驿站车马前往。”
○ 三月初一，工科给事中马从龙进言：“天子居住的地方号称九重宫阙，宫禁深邃，警备应当格外严密。如今从掖门内一直到乾清宫门，一眼望去一片荒凉，各类人员出入繁杂随意。近日盗窃之徒甚至携带云梯潜入宫内，都是因为防御松懈，怎能容忍如此玩忽职守，动摇民心！皇上如果担心民力耗尽，难以承担工程劳役，就请先完成三门的修建，以完善即将完工的规制，再慢慢修建三殿，以体恤公私的匮乏。斟酌采木的缓急，储备原本的财力等待时机，不要让楚蜀之地的民脂民膏耗尽，白白浪费在无用之处，这也是仁政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 同日，因川贵清理疆界、善后平叛征苗的功劳，加授王象乾太子太保，颁发诰命，荫封一子为锦衣卫指挥佥事，世袭罔替，赏赐银子五十两、大红纻丝蟒衣一袭；崔景荣等三员官员各赏赐银子二十两，崔景荣给予新衔诰命；李时华升俸一级；毕三才在调任外任的基础上再加升一级任用；周嘉谟等三员官员各赏赐银子二十两，周嘉谟、崔应麒各升俸一级；张文燿移交吏部酌情安排；其余文武将吏各有升赏。其中周世禄及有亲自斩杀敌首功劳的人，核查后升授实职；张悌等人从优追赠抚恤；李应祥等十四员官员一并抚恤；李化龙追赠少师，原本荫封的锦衣卫正千户，其子孙再加升一级世袭，抚恤待遇从优给予；其余都按照部里的拟定执行。
○ 兵部上奏，套虏沙计依仗强势肆意要挟，一旦要求不能满足就侵扰边疆，幸亏我军追击围剿的将士奋勇冲锋，埋伏的士兵从旁夹击，三十七名虏寇被困在沟中束手就擒。自此之后，沙酋到关认罪罚赎，边疆得以安定，这就是巡按大臣所说的擒纵之功胜过斩杀敌首，应当破格晋升赏赐。请求将原任副使张舜命等候病愈后升用，参将杜文焕加授副总兵职衔管事，二人都加以赏赐；其余有功人员各有赏用。皇帝表示同意。
○ 初二，原任巡抚江西、如今升任南京兵部右侍郎的卫承芳上疏请求退休，同时推辞新的任命，皇帝以温和的旨意答复，不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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