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四百三十九
万历三十五年十月初一(庚申日),陕西西安发生三次天鼓鸣(天空中出现类似鼓声的巨响)。
○ 祭祀太庙,派遣英国公张惟贤行礼,永康侯徐文炜、泰宁侯陈良弼分献。
○ 户部进言说:“运司的盐税,自万历三十四年夏至三十五年春,两淮拖欠的税额达到一百多万两,长芦拖欠十八万多两,山东拖欠七万多两。如此拖延,边饷怎么会不匮乏呢?应当派遣官员驻守催促,严格责任追究,如果有懈怠玩忽的,一经揭发,立即进行参劾处置。”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 宣大总督马鸣銮因大同、固镇是汉族和夷族杂居之地,新平等堡在秋季是五路夷人进贡的要道,得胜市口是众多虏人交易马匹的场所,分巡冀北地区不能没有官员负责,提议留任分巡道杨一葵,加衔再任,按照易州兵备张崇礼的旧例,因为杨一葵多次被推举前往粤东,任命尚未下达。
○ 辛酉日,是孝洁肃皇后的忌辰,派遣官员前往永陵行礼。
○ 直隶巡按黄吉士因漕船押空(运输完毕后返回)超过期限,弹劾羽林右卫指挥罗九经等人,扣除他们的俸禄,数额不等。
○ 直隶巡按邓澄因京城南部地区遭受灾荒,百姓贫困,派发马匹十分艰难,请求改为折算银两,上疏说:“臣管辖的六府,都是派发马匹的地区,而寄养马匹的地方只有易州、静海等十处。六府州县的中等家庭有多少财力呢?那些能够勉强维持衣食的家庭,都被佥派为马户。以往尚且因为年成没有完全受灾,督促他们完成派发任务;如今千里之地变成沼泽,庄稼全部被淹没,中等和贫困的家庭连栖身之所都没有,又怎么能承受这一千多里路的马匹押送劳役呢?一匹马价值三十两银子,并非没有财力,但马商的勒索、草料价格的暴涨、道路上的花费,以及那些像城狐社鼠一样的店户、牙人、兽医,都像老虎一样盘剥马户,每匹马常常要多花费十多两银子。而且水草调配不当,马匹就会生病;长途跋涉,马匹不适应,就会累死;马鞍、马鬃、马尾稍有瑕疵,就会被驳回;一旦被驳回或者马匹倒毙,十户人家的财产一天之内就会全部耗尽。例如最近行唐县,万历三十四年秋季运送大马三十三匹,被驳回更换十一匹,马户张发返回后,上报分摊的费用以及私人补贴的银子三百七十四两,到京城检验完毕,但在范太监那里批文被扣押,无法发放,张发因赔偿亏损而家破人亡,而公务仍然没有了结,其他的情况就可想而知了。查阅万历十四年,真定、顺德等四府;二十五年,河南、大名等两府;二十八年,保定、真定等六府,都因为灾荒,前任巡抚、巡按都请求停止派发、改为折算,都得到了批准。如今幸好依靠圣主的威严,北方虏寇、东方倭寇没有大的侵扰,万历三十五年,太仆寺现有马匹将近二万匹,也足以应对征调的需求。而太仆寺几十年的积蓄,已经因为不断的借调而空虚,如果每匹马按照三十两银子折算,不仅能减轻马户的困苦,而且发放到各边,用十五两左右就能买到中等以上的马匹,这样用折算银两的一半,就能保留本色马匹的储备,太仆寺的库藏不会损失,而贫苦的百姓也能得以保全。应当将保定、河南、真定、顺德、广平、大名六府所属州县应当派发的马匹,都改为折算银两,按照万历二十八年春秋两季押送的旧例;易州、定兴、新城、雄县、新安、容城、涞水、静海、青县、任丘十州县寄养马匹的地方,按照之前万历二十五年、二十八年的旧例,先进行兑换调拨,以当作赈济抚恤,这样寄养马匹的贫苦百姓都能得到宽免抚恤的恩惠了。”疏下发到兵部,兵部回复后,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 癸亥日,中宫千秋节,赏赐辅臣上等酒和珍贵膳食。
○ 漕运总督李三才因扬州等地发生天鼓鸣、和州一带发生地震,清桃、来安等地有盐徒聚集,强盗流窜抢劫,虽然已经逐渐溃散,但北方大水成灾,流民满路,占卜的人都担心会发生战乱,请求任命扬州参将孙绳祖补充狼山副总兵的空缺,以防御倭寇,同时弹压各路盐徒,疏下发到兵部。
○ 吏科右给事中翁宪祥请求畅通奏章的的传递,以保留清议,这是因为之前禁止奏章发抄的事情而引发的。
○ 升任济南府知府俞维宇为东兖道副使。
○ 浙江巡抚甘士价请求退休,皇上不允许。
○ 丙寅日,升任原任验封司郎中侯执躬为施归兵备副使,原任山东按察副使沈蒸为湖东道副使;调任江西按察副使苏茂相为提学副使;升任潮州府知府金时舒为惠潮兵备副使。
○ 丁卯日,太子少保、南京兵部尚书孙矿请求退休,皇上不允许。
○ 升任巡抚山西佥都御史李景元为右副都御史,吏部题称李景元上任三年,预先储备三关的本色粮食,节省银子十万七千六百多两,招抚恢复生产的农户三千九百六十多户,赈济抚恤受灾田地六百多顷,多次立下功劳,应当给予奖赏表彰,因此有了这个任命。
○ 兵部进士谭谐上疏,称母亲符氏坚守贞节;东莞听选贡士黄湳,称继母尹氏坚守贞节;柳州听选贡士俞咨龙,称曾祖母董氏坚守贞节,请求朝廷表彰,这些事情分别下发到礼部。此前,有东城副兵马黄恩官、听选举人李弘施、候选兵马王之朝、徐州贡生李崇香,各自陈述自己母亲的贞节,都得到皇上的旨意,下发到礼部。
○ 延绥、宁夏各位酋长的儿子惹得能台吉、奔把什力、刀儿计以及松柏台吉,各自被批准授予冠带,担任试百户职衔。凡是与虏寇达成和议的旧例,每个边镇每年轮流表彰二人。延绥、宁夏的各位虏寇,起初因侵犯边境而被暂停表彰,后来因归顺效力而追记功劳,除了一同表彰之外,必须间隔一年才能再次表彰。只有松柏台吉长期听从约束,应当授予职衔,于是再次进行申饬。
○ 兵部回复辽东失事的将领官员,已经进行审问,按照缴纳赎金完毕的日期,姜显谟、杨松荫、徐可大、武明扬、蒋懋忠、官承爵、薛邦魁等人,分别给予降级、罢职、罚马的处罚,数额不等,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 山东巡按萧淳弹劾代管中右所游击赵之牧、代管中后所游击吴贡卿以及守堡官孔朝用、陈尧勋等人,在宁前失事时,都隐瞒实情、掩盖失败、谎称功劳,应当移交审问,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 戊辰日,兵部尚书萧大亨请求选拔兵部侍郎,皇上回复知道了。
○ 因黄河治理工程完成,记录管河参政顾云凤的功劳,处罚兖州同知许仲誉,这是听从了总督曹时聘的请求。
○ 直隶巡按李云鹄因灾荒导致敕书被毁,自我弹劾请罪,皇上命令补发授予。当时南京都察院的官员空缺已经很多,李云鹄携带的山东、云南、贵州、湖广、广西、山西、四川的官印共有六颗,又有西南北三城以及差遣的官印四颗,还有上下江的敕书二道,都存放在私人住所的楼上。九月壬辰日,住所发生火灾,烧毁了上江的敕书,而十颗官印都被抢救出来,没有损坏。李云鹄请求罢官斥退,以答谢上天的惩罚,皇上命令他照旧任职,并补发他被烧毁的敕书。
○ 山东道监察御史叶永盛因九年考核期满,命令按照旧例,在京堂官员空缺时进行推举任用。
○ 陕西咸宁、长安二县发生天鼓鸣和地震。
○ 己巳日,给予已故太子太保、左都御史温纯抚恤,加祭九坛,建造坟墓安葬。
○ 靖江府奉国中尉任日□安等人,因强行抢劫官府财物、故意杀害百姓,被移交司法部门商议处置,这是听从了广西巡抚杨芳的弹劾。
○ 刑部上奏拟定犯罪乡官王显节等人的处罚,分别给予发配、收赎的处罚,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 庚午日,陕西道监察御史吴楷、河南道监察御史王业弘,都因九年考核期满,命令按照旧例,在京堂官员空缺时进行推举任用。
○ 宣大总督马鸣銮题称:“宣镇拱卫京城,与虏寇的巢穴相邻。以往粮仓充实,马匹强壮,士兵精锐;近来运输延误,一点粮食都没有积累。秋季开市安抚赏赐、士兵的俸禄、冬衣布花等,几十万两的需求迫在眉睫,却没有地方筹措。又加上虏王刚刚去世,边防形势难以预测,并非可以毫无储备的时候。查阅万历二十八年起至三十四年止,京运、民运两项,拖欠的银子达到九十六万八千二百四十多两。如果不上奏催促接济,拖欠的数额就会越来越多,运输完成的时间就会越来越晚,三军饥饿难以调动,千里边疆的屏障又依靠什么呢?”户部回复说:“相关部门因循守旧日久,玩忽职守成风,借着安抚百姓的空名,忽视催征赋税的实际政务。如果没有皇上的严厉旨意告诫,即使一天催促三四次,也无法弥补空虚的府库。应当特意下达严厉的敕令,督促各地催征赋税,连夜起运,以应急需。”于是皇上下达了让巡抚、巡按官员严厉进行参劾治罪的旨意。但府县催征赋税,今年京运已经上报但尚未发放的部分,尚且难以供应,而历年拖欠的赋税,终究沿袭下来,难以追缴。
○ 云南布政使梅淳上奏,请求让浪渠州土舍陈镇承袭父亲的职位,皇上允许了。
○ 降南京职方司郎中刘宇为山西按察司经历。
○ 壬申日,礼部左侍郎杨道宾因生病已久,请求退休,皇上不允许;他请求选拔尚书和右侍郎,一同等待点名任用,皇上没有回复。
○ 户科都给事中姚文蔚因任职年限最长,被允许在南京京堂官员中推举任用。几天前,各位任职九年的御史,都被允许晋升为京堂官员。姚文蔚因俸禄计算不符合规定,仅称六年考核期满,不能排在各位御史之前。姚文蔚于是自己进言说:“我朝的条例规定,官员任职九年已满,不得托故长期留任。臣任职已经超过十年,给事中和都给事中的品级虽然不同,但属于同一个衙门,职责相同,怎么敢以俸禄计算不符合规定为借口,触犯长期留任的禁令呢?如果承蒙天地之恩,不立即斥退臣,请求让臣以原职退休。”于是得以被推举任用为南京的官员。
○ 直隶巡按御史宋焘上疏营救姜士昌,因此被降级调任外地,同时将姜士昌降为边方杂职官。姜士昌被贬谪后,刚过一个月,宋焘因改派职务,将要前往淮扬,于是在江浦上疏说:“姜士昌议论前任辅臣的邪正之分,天下人都知道,天下人没有不想说的。在前任辅臣没有离职时,进言的人已经详细论述过,然而过错却归咎于君主,至今没有停止,这是因为钱梦皋被留任的缘故。前任辅臣留用钱梦皋,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而功劳却以特殊提拔为由,推诿给皇上,让皇上与前任辅臣一同承受指责,最终无法平息天下的议论。而且自古以来,权臣在任职时能够遮蔽贤才,但在离职后却不能。如今沈一贯已经离职,而李廷机再次进入内阁,那些向来与他有矛盾的人,就被永远禁锢,不再录用;那些过去依附他的人,就处处顺利。李廷机在担任礼部官员时,罢黜了聂云翰,聂云翰抑郁而死。到选拔阁臣时,科道官员纷纷上书称颂他的德行政绩,并非畏惧李廷机,而是畏惧他心腹爪牙的威势、前辈官员的提携之力,以及那些像飞鹰走狗一样为他效力、排挤异己的人。如今又罢黜了姜士昌,让天下忠诚正直的人垂头丧气,即使有大奸大恶、世代结党、窃取权势的人,谁还敢站出来揭发他们的罪行呢?”疏呈上后,皇上发怒,认为聂云翰的事情当时宋焘为什么一言不发,如今却喋喋不休,怀疑宋焘在途中遇到姜士昌,受姜士昌的嘱托而上书诉讼。想要将宋焘逮捕追究,后来稍微平息,于是将宋焘降一级调任外地,而对姜士昌进行了更重的贬谪。
○ 癸酉日,大学士李廷机上疏为自己辩白说:“臣极其愚笨无能,皇上任用臣,花费了很多心思,给予了很多庇护,而各位大臣又为了臣,费尽口舌,多次上章弹劾。臣一个人,向上连累皇上,向下连累朋友,怎么能一天安心地处在这个职位上呢?臣昨天看到宋焘的疏,不过是为前任辅臣沈一贯而发的。臣不幸考中一甲进士,与庶吉士一同读书,因此有教习馆师的情谊;又不幸在臣得到重用时,前任辅臣正在掌权;又不幸在南北二位辅臣偶尔产生猜疑的时候。臣原本没有偏袒结党,在会审妖书案时,臣神色严肃、直言不讳,这是朝廷大臣都亲眼目睹的。臣在担任礼部官员时,聂云翰上书陈述科道官员的年度惯例,臣说礼部官员与科道官员的事务无关,聂云翰因此傲慢无礼,向臣呈递含糊不清的文书,臣感叹纲纪的衰败,因此以浮躁为由,在考核中对他进行了处分。如今进言的人认为聂云翰是有才能的贤士,指责臣嫉妒贤能,引用《秦誓》的言论;臣也以厌恶诋毁君主、厌恶不恭敬为由,引用《论语》的宗旨。如果说聂云翰的死是因为考核处分,那么礼部四司,四年内有七人,其中有得到晋升而去世的。宋焘却将臣比作杀人媚上的豺狼、秦桧、严嵩之流,未免过于偏激。但言官议论事情,偏激是常有的事,他的心意是因为边疆、衙门的各位贤才没有得到提拔任用,责备前任辅臣,而牵连到臣。然而,言官议论他人,牵连到臣,也是常有的事。却因此触怒皇上,受到严厉的谴责,那么臣的过错就更加严重,无法化解,罪责也更加重大,无法赎回。希望皇上宽恕二位大臣,免除他们的降级贬谪,让臣返回故乡,这样各种猜疑就能全部消除,臣向上不连累君主,向下不连累朋友,这是臣的幸运,也是国家体制的幸运。”疏呈上后,过了几天,皇上下发温旨安慰挽留,仍然称赞他忠诚正直、品德清正。
○ 户部回复山东的灾伤情况严重,应当按照受灾程度减免贫困百姓的粮食赋税:受灾十分至九分以上的禹城、濮州、临邑、陵县等二十六州县;受灾八分至七分以上的□河、平原、邹平、德平等二十三州县,各自按照每石七钱的标准折算缴纳,其中济宁、鱼台、单县三州县免除赋税;受灾六分以下至四分的沂州、宁阳、长清、德州、肥城等十二州县,都照旧征收、运送本色粮食;受灾的饥民,等到冬末春初,酌情进行赈济,造册上报请求批准,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 兵部因清理核查军籍骚扰百姓,商议将已经清理完毕、年代久远、没有顶替人员的军人一千八百九十四名,告知都察院,命令各省直隶停止核查抓捕,今后不得凭借核查结论冒名请求,这是采纳了武库司主事邵可立的建议。
○ 升职方司员外郎洪都为职方郎中。
○ 给予黔国公沐昌祚的母亲程氏抚恤,赐祭二坛,外加祭二坛,仍然派遣官员护送灵柩返回南京安葬。
○ 甲戌日,吏科都给事中陈治则、河南道御史王业弘等人各自上疏营救宋焘,皇上没有回复。
○ 礼科都给事中邵庶等人因表彰抚恤的重大典礼,冒名请求的风气盛行,请求严厉进行申饬,以杜绝胡乱求请,统一法纪,皇上没有回复。此前,礼部侍郎黄汝良因母亲去世回家守丧,自己陈述担任日讲侍从官员,为母亲请求祭葬;而户部郎中林欲栋又因父亲武苴在征剿中战死,援引卞时雍的旧例,请求追赠二级官职;以及各位请求表彰贞节的人,都效仿黄恩官、李弘施等人,因此当时的议论对此有非议。
○ 直隶巡按黄吉士因漕运事务完成,举荐东昌知府陆梦履等六十人,弹劾武城知县凌志魁、山阴知县杨师孔二人。当时杨师孔已经晋升,但在担任山阴知县时,因额外征收赋税过于苛刻,被以不称职为由参劾。
○ 升任文选司员外郎张养材为验封司郎中。
○ 升任常镇兵备蔡献臣为湖广按察使,照旧管理事务,这是因为地方官员请求留任的缘故。
○ 江西巡按史弼改派为湖广巡按。
○ 大理寺右寺正陈应堂因四川恤刑差使期满,官复原职。
○ 直隶巡按黄吉士因漕粮短缺,弹劾安东知县王三鲤、高淳知县宋祖荐等人,都移交户部处理。
○ 山西巡抚李景元弹劾太原通判张东鲁、文水知县陈九职,相关事宜移交吏部处理。
○ 丙子日,大学士朱赓因一品官职考核期满,加封为少保,改任吏部尚书兼文华殿大学士,恩荫一个儿子担任中书舍人,授予诰命,同时赏赐一套蟒衣和膝襕。
○ 升任考功司郎中李延大为稽勋司郎中,调任工部主事王宗义为稽勋司主事。
○ 丁丑日,是孝昭皇后的忌辰,派遣官员前往献陵行礼。
○ 大学士朱赓恳切推辞恩命,并请求退休,皇上不允许。
○ 大学士李廷机又上疏说:“臣观察自古以来,君子出仕必定审时度势,没有违背人心、不合时宜、不懂进退取舍却能善终的人。如今臣之所以不得不离去,理由数不胜数,而主要有十点:臣以一介穷苦儒生的身份,得到圣主的赏识,恩宠深厚,但福分浅薄,功劳微薄,灾祸将至,即使没有人非议,也必有鬼神谴责,这是第一点应当离去的原因;自从南北两位辅臣不和,人们认为臣是南辅的门生,必定无法相容,这种猜忌根深蒂固,这是第二点应当离去的原因;臣品德浅薄、才能平庸,尚未登上宰相之位就已遭受弹劾,即使臣毫无芥蒂,人们终究不能释怀,这是第三点应当离去的原因;臣迂腐朴实、正直坦率,不能迎合时俗,人们只从外表和形式上评判臣,觉得臣面目可憎、言语乏味,这是第四点应当离去的原因;臣的外援极少、势力孤弱,即使有一两个人同情臣,也必定会被指责为臣的爪牙,这是第五点应当离去的原因;皇上英明独断,近来多次下旨处分事务,都是亲笔书写,圣明之光普照,有目共睹;其他拟定圣旨的事务,有的出自首辅,而外人却都归咎于臣,甚至禁止奏章发抄的旨意,也说是臣拟定的,想要堵塞众人之口、遮蔽皇上的视听,猜疑一旦产生便会蔓延,臣实在难以忍受,这是第六点应当离去的原因;起初人们将臣比作包拯、王安石,如今又比作秦桧、豺狼,长此以往,不知还会有什么污蔑之词,这是第七点应当离去的原因;臣子必须威望深重才能担当重任,必须自身安稳才能施展谋略,如今臣威望极低、自身处境危险,精神不用在辅佐朝政、进献言论上,反而用在陈述实情、洗刷冤屈上,心思不在辅佐君王、振兴大业上,反而转向担忧谗言、畏惧讥讽,最终只能虚度光阴,难以建立功绩,这是第八点应当离去的原因;‘夜行不休’是古人的告诫,如今臣已到垂暮之年,不为荣身肥家谋划,却白白在风波争斗中劳累,这是第九点应当离去的原因;‘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如今臣只依靠皇上一人的信任,而非议不断,皇上的心意也可能逐渐厌倦臣,趁现在离去,既不损害皇上知人之明,也不违背臣明哲保身的原则,这是第十点应当离去的原因。总之,臣离去则自身安心、天下安宁,不离去则自身不安、天下也不得安宁,希望皇上明察。”当天,皇上降下圣旨,多加安慰挽留,仍称赞他忠诚正直、品德清正。
○ 户科都给事中姚文蔚推辞南京堂官的提拔,请求退休,皇上不允许。
○ 户部上奏:“苏州府拖欠的布花,除了往年减免的八十万匹外,自万历二十九年起至三十五年止,仍拖欠八十三万二千三百八十一匹,其中嘉定县拖欠最多。弹劾嘉定县负责征收的知县陈一元、昆山县知县王时熙、太仓州知州李世鳌、苏州府署印同知(前任韩子祈、现任王照)等人,各自扣除俸禄,督促征收。”
○ 命令京城南部六府受灾地区,按照顺天、永平二府赈济卖出粮食的旧例,发放德安、通州二仓的大米各五万石,实行平价卖出,以缓解百姓的困境,卖出粮食的银两直接解送易州镇,抵充年度惯例饷银,这是听从了保定巡抚孙玮的请求。
○ 调任验封司员外郎周应秋补充文选司员外郎的空缺,降御史宋焘为山西平定州判官,降姜士昌为广西兴安典史。
○ 戊寅日,延绥总兵邓凤因行为不端,交由陕西巡按核查审问。邓凤在固原任职时,就有人揭发他与叛逆哱拜结党、行为不轨,此事搁置了很久没有处理。到这时,巡按王基洪弹劾他背叛华夏、协助逆贼,以及在宁夏的各种丑恶行径,奏章还未下达,兵部的调令就将他调往延绥。邓凤认为兵部调令在前、弹劾奏章在后,于是前往延绥上任。于是总督徐三畏也上奏说邓凤应当被核查审问,兵部商议后回复,皇上听从了建议。
○ 广西东兰州族目韦贤等人因进献表文超过期限,交由巡抚、巡按追究审问。
○ 大理寺寺副汪承爵因陕西恤刑差使期满,官复原职。
○ 命令武定侯勋卫郭应麒掌管叉刀围子手(皇家护卫部队)。
○ 己卯日,兵部弹劾辽东失事的将领张联璧、华得功、辛朝珍、刘进忠等人,交由巡按追究审问。
○ 授予四川官旗吴英等八十人各百户官职,这是凭借万历庚子年綦江等地的战功。
○ 南京行人司官署发生火灾。
○ 庚辰日,湖广巡按史学迁举荐方面官员杨道会、张偲等十二人,弹劾分守湖北道副使李廷谟,相关奏章移交吏部处理。
○ 壬午日,刑部员外郎丁永祚因江西恤刑差使期满,官复原职。
○ 太湖知县胡士章因盗贼越狱,被扣除三个月俸禄。
○ 总督三边徐三畏以秋季边防事务结束上奏说:“套酋火落赤、舍打太、苦打太、卜言太、铁雷把兔等人,已于九月初四前来叩拜领赏完毕;庄秃赖与弟弟温库儿都前来进行互市贸易;卜失兔因庄秃赖归顺朝廷,也前来订立盟约,因此整个套部的和议已经达成。宁夏一带的黄妇等各位夷人,都接受约束;即使银定、歹青仍在犹豫观望,但他们的部落人数不多,宰僧已经去世,不足为虑。另外,此前顺义王派遣前往迎接僧人的使者,大约二千五百多人,都已经带着牲畜陆续返回部落,因此海上地区不会再有养痈遗患的担忧。大概各位夷人都十分崇尚佛教,自从顺义王迎接佛像之后,套海地区的各位虏寇也时常供佛诵经,厌倦了攻伐争斗;而火落赤去年冬天杀死爱婿银歹,今年春天损失士兵马匹,势力有所削弱,锐气受到打击。”
○ 癸未日,命名福王的庶长子为朱由崧。按照惯例,藩王的儿子五岁时请求命名,福王因尚未前往封国,不依照外藩的旧例,礼臣先行请求,皇上命令在孩子出生百日时就命名。
○ 甲申日,代理都察院事务的詹沂因都察院官员日益空缺,请求补充御史空缺职位,皇上没有回复。
○ 直隶巡按方大美弹劾已被革职的游击宋德隆,称其钻营谋私、行为不轨,交由巡按追究审问。
○ 乙酉日,工部右侍郎刘元霖因招募工匠十分困难,请求再次招募,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起初,工科各位大臣多次请求招募工匠,皇上认为招募工匠的骚扰不亚于摊派差役,因此慎重考虑了很久。到这时,皇上说:“宫内供应所需的工匠,过度劳累五六处地方的穷苦百姓,实在令人怜悯。应当酌情确定人数,会同相关部门商议,那些应当免除差役的人家,不得故意诬告、强行摊派。诸如核查虚实、杜绝嘱托、减少垫付款项、禁止勒索等事项,都要秉公商议,用心体恤百姓,务必让百姓心甘情愿听从安排,以彰显朕爱护京城附近百姓的心意。”
○ 湖广道御史唐之夔请求整饬吏部下属官员的规章制度,以平息不同的议论,这是针对两广吏部官员的选拔之事而发的。按照旧例,吏部下属官员共有十四名,南北直隶、浙江、江苏、福建、湖广、河南、山东、山西、陕西、四川各一名,两广共一名,共计十二名;另外两名分配到南北直隶,对于浙江、江苏、福建、湖广等人口众多的地区,灵活调剂补充,偶尔让两人一同任职;云贵地区没有专门的分配名额,有时在这两名官员中临时抽调,但没有定为常规。万历二十六年选拔司官时,才有两广、云贵合并选拔的说法;三十三年,吏部推举官员,于是将云贵一人与两广合并推举,吏科给事中梁有年对此提出异议,才仅推举两广官员,但奏章中仍然将云贵与两广合并表述。这年春天二月,工科给事中王元翰再次提出之前的说法,想要在四司中增加一名官员,专门负责云贵地区;而杨时乔也因典籍仓库缺少管理人员,提议增加两名官员,以备各省临时调用。而云贵地区的官绅们谈论往事,称云贵原本有三名吏部下属官员,不与两广合并,议论了十个月仍未决断。唐之夔于是上奏说:“臣查阅《铨衡人鉴》,云贵、两广吏部下属官员的推举,各自独立,互不干涉。《人鉴》记载,云南的赵汝濂在嘉靖十五年由文选主事升任验封员外郎,至十八年升任南京尚宝卿;而广东的伦汝谅也在嘉靖十五年由御史改任考功主事,至十九年升任通政司参议,两人同时任职,互不回避,可见两广、云贵合并推举是明确的旧例。自从伦汝谅、赵汝濂之后,广东的空缺不断补充,而云贵地区却再无相关记载。考察云贵地区的先贤,如孙应鳌曾任礼部侍郎,严清曾任吏部尚书,几十年间,云贵地区也涌现出不少人才,但两广的司官从未调任到云贵地区,即使这两位大臣清正廉洁,也必定有一定的规章制度可循。臣并非认为云贵地区可以减少司官,只是认为两广归两广、云贵归云贵,不必劳心费力地牵连合并,扰乱既定法规,徒费口舌。”于是王元翰再次重申之前的上疏,颇以事情拖延为由指责吏部侍郎,然而吏部侍郎实际上是提出这一说法的人,唯独与王元翰意见一致,却未能得到众人的认同。又恰逢商议从刑部裁撤官员补充吏部,尚未回复,过了很久,刑部同意裁撤,杨时乔于是再次上疏说:“臣查阅《会典》,洪武初年规定,吏部四司各设主事一名;至洪武三十一年,因文选司事务繁杂,增设一名;正统十年,又在考功司增设一名。这都是因时制宜,即使制定制度之后,也不得不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至于验封司的政务,繁杂程度不亚于文选司,甚至超过考功司,且不说赠官、荫封等重大典礼,仅吏胥管理一项,账簿文书混乱不堪,奸猾之徒钻营舞弊、千变万化,如果不增设官员分担职责,以从容专注的精力专心整理,很难避免混乱。而且天下的公文、四司的案卷、一代的典章制度,都保存在典籍仓库中,让合适的人管理,不仅能防止蛀虫损坏,也是编纂国史的重要依据。臣受命代理吏部事务,却对典籍旧例一无所知,处理事务时只能临时向吏员索取资料作为依据,实在感到惭愧。幸好典籍仓库是祖宗制度的重要事务,能够按照名义商议恢复,请求在验封司增设主事一名,专门负责典籍仓库事务,严格管理门锁、勤于核查,四司的文书都到此查对,官员更替时立即逐一交接盘点,如同管理仓库的规定,即使有极其奸猾之人,也不敢肆意篡改。用这一名官员的职位,安置云贵地区资历声望应当晋升的人,大约以九年三科为期限,选拔任用,让其长期在任,不得像其他省份的官员那样频繁调动;至于官员晋升后的空缺补充,也以九年一人为期限;而那些返回原籍等待任用的人,用来安置其他省份同期符合条件的人。如今刑部已经同意裁撤官员,俸禄不会增加,而典籍仓库也有了专人管理,臣认为这是长久便利的办法。”皇上认可杨时乔的提议,允许增设一名官员,但对于专门管理典籍仓库以及九年三科的说法,认为不符合开创制度的初衷。大概朝廷议论中有人说云贵地区的官员可以撤销,又不希望吏部官员专门负责账簿文书事务,而杨时乔的本意则是直接为了典籍仓库而提出增设官员。从此,验封司得以增加官员,但云贵地区官员的临时任用问题,最终还是没有决断。
○ 兵部上奏,三科武举应当遵循旧例,能够与武科一体推荐、甄别、任用,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 贵州布政使赵健为石阡长官司安燕的孙子请求承袭职位,皇上允许了。
○ 湖广巡按史学迁弹劾醴陵知县诸道元、荆州通判江汝淮、祁阳知县许如珍、汉阳知县黎可耨等人,相关事宜移交吏部处理;黄州府推官高维垣因被萧继元弹劾上奏,拟定改任他职,称高维垣与萧继元结怨,借机报复。
○ 丁亥日,大学士朱赓三次上疏请求退休,皇上不允许。
○ 戊子日,大学士李廷机再次入阁处理事务。
○ 己丑日,派遣行人汪三益前往长乐王府主持丧葬事务。
○ 升任河南参政吴中明为按察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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