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五百四十五
万历四十四年五月初一庚午日
○辛未夜，湖广衡州府三条河水暴涨，郡县官署水深达五六尺。
○壬申日，升任通政司右参议曹璜为本司左参议，尚宝司少卿张□□丰为通政司右参议。
○演教寺袭职番僧班著尔领真及尢旦剌思巴等四人进贡。
○兵科署理事务的给事中熊明遇因边功虚报泛滥，请求严格核查，进言：如今边境的军事行动，大致有三种情况：一是讨伐有罪的军队，二是应对突发情况的军队，三是谋取奖赏、贪图利益的军队。如近日蓟镇张国麒等人在古北路的战斗、高策等人在松路的战斗，都有斩首俘获，因满旦、骆驼等小丑竟敢蔑视蓟镇军队，朝廷已明令给予沉重打击，这是讨伐有罪的军队。宁夏镇辛志宁等人在汝箕口的战斗，斩首套虏威敬、着力兔部二十八级，因虏寇嫉妒宾妻的和议，在中卫集市哗乱，劫掠砍柴的士兵，态度嚣张跋扈，我军在边门外截击斩杀，俘获的都是强壮的虏寇，这是应对突发情况的军队。唯独延绥自去年秋天套虏入侵以来，官军多次出塞捣毁虏寇巢穴，根据督抚镇先后上报的斩首功劳，大约不下二千余级。按照军功制度，一百二十级为大捷，如果总计功劳次数，二十次可相当于十五次大捷，既可以说是应对突发情况，也可以说是谋取奖赏、贪图利益。甘肃一镇最近接到督抚的揭报，斩首三百七十五级，也达到了军功制度中三次大捷的数量，但所斩杀的都是与宁夏达成和议的虏寇。据称调遣矮木素三见聚集部众，其志向不小，但罪行尚未明确，是否应当诛杀尚有疑问，恐怕纯粹是谋取奖赏、贪图利益。臣认为延绥镇的事务，应当敕令新派遣的御史李养志，一是核查商议去年的军功，二是弹压今年秋天的作战防守。甘肃镇的事务，应当敕令在任的御史董定策，查核先前红山的战功与此次捣巢的战功，对外不辜负将士立功的心意，对内避免引发谋取功劳的非议。奏疏呈上后，没有得到答复。
○广东巡按御史田生金进言：广东地处偏远一隅，五岭阻隔，市镇贸易所能征收的赋税有限。不知二十余万两赋税的提议是谁发起的，至今虽然多次恩准减免，仍然保留十万余两监税，都用于抵充军饷。于是出现提议撤销汛地、削减军饷、停止补充士兵缺额的情况，搜刮日益穷尽，军队日益虚弱，如果发生意外，将如何应对？恳请赐予豁免，恢复原来的军饷数额。奏疏呈上后，没有得到答复。
○甲戌日，端午节，赏赐两位辅臣上等酒馔和珍贵食物。
○丙子日，是孝宗敬皇帝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典礼，派遣官员到泰陵祭祀。
○先前赐予福王赡养田二万顷，其中派在湖广的有四千四百五十顷，地方官员搜刮无法满足，拖延两年仍未上报地册。福王上疏请求酌情减少一千顷，希望尽快拨给，皇上表示同意，下令巡抚、巡按督促办理赐予事宜。
○丁丑日，夏至，在方泽祭祀地神，派遣英国公张惟贤代为祭祀。
○南京吏部尚书沈应文上疏推辞新任命，未获批准。
○戊寅日，圣母孝定皇太后守丧期满除服，在京文武官员各自前往昭陵行礼，两位辅臣前往慈宁宫门外，望着圣母的灵位行礼。
○己卯日，是太祖高皇帝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典礼。
○巡漕御史朱阶进言漕运事务两件：一是清查核实船厂船只，清江厂每年额定造船六百一十余只，每船的物料价值银一百二十七两，而钉子、石灰、油、麻等物资从抽分中获取，不包含在物料银内，因此每年运输四百万石粮食，船只没有缺乏。自万历三十九年以来，督臣刘士忠上报短缺的船只已累积到二千只，工部商议逐年附带建造，如今短缺情况日益严重。原因在于官府给予的物料银压价，导致商人亏损；官匠、衙役增加额外勒索，剥削士兵；木材价格日益上涨，船只质量日益低劣；而且奸商冒领物料银，狡猾的胥吏相互勾结瓜分，木材银两没有着落，建造的船只也不符合标准。国库储存需要清查盘点，为何唯独船厂没有这项制度？恳请敕令每年挑选刚正不阿的推官严格核查，这样才能杜绝冒领滥用，恢复船只的额定数量。二是修复泉湖，国家每年漕运，从江河抵达邳州，河水常常担忧泛滥；从泇河进入闸口，经过各闸抵达卫河，河水常常担忧干涸，这是大致情况。自夏镇向北，没有其他运输通道，只能依靠闸河通行。这条河一半是干涸的洼地，先臣宋礼在戴村筑坝，改变两条汶河入海的河道，引河水灌入闸河，又疏导洣、泗、汴、沂等河流辅助供水。汶河虽然率领众多支流，全力供应漕运，但流程遥远，水量逐渐减少，已经难以支撑；到南旺又将水量分为四份，三份向南迎接淮河，六份向北送往卫河，没有像昆仑山那样的源头，却有众多泄水的尾闾，怎能不疲于奔命呢？况且这些泉水夏季秋季上涨，春季冬季干涸，下雨则上涨，无雨即使在夏季秋季也会干涸。先臣预料到泉水不可依靠，于是在沿河的陂泽，如昭阳、南旺、马踏、蜀山、安山等湖泊，设立斗门，名为水柜。漕河水上涨时，任凭其溢出并储存到湖中；漕河水干涸时，打开储存的湖水注入漕河，积蓄和泄放都有制度，擅自决堤者治罪。这样之后，无论干旱还是水涝都有依靠，没有担忧。无奈制度长期废弛，湖泊多有闲置土地，人们于是垂涎觊觎，昭阳湖已经被改为藩王的田地，其余湖泊地势高亢的地方一半被豪强占据耕种，地势最低洼的地方有的有行馆，闸坝坍塌，地势淤积变浅，能储存多少水呢？不过是沟渠的盈涸罢了，怎能对漕运有帮助呢？而负责漕运储备的官员，不过在刚上任时督促修浚，下属也以空文回应。不久前山东半年没有下雨，泉水几乎断绝，臣按照地图寻找水柜，管理河道的府佐竟然茫然不知。恳请敕令总河、巡抚大臣亲自实地查验，凡是先前用于供应漕运的各湖，清查后归官府管理，堤坝、斗门立即修筑，处处储存足够的水量，这样漕运官员就不会在遇到干旱时束手无策了。皇上表示同意。
○辛巳日，是仁宗昭皇帝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典礼，派遣官员到献陵祭祀。
○礼科给事中余懋孳进言：圣母升祔太庙的日期临近，这是完成大孝尊奉赡养的最终环节，也是圣政革新的契机。恳请任命高官、补充科道官员、起用被罢黜官员，所有奏章全部赐予批发，以成就继承先志的孝道。奏疏呈上后，没有得到答复。
○癸未日，将圣母的神位安放到奉先殿，皇上因足疾，派遣驸马侯拱宸代为行礼。
○礼部上奏：升祔典礼完成，人心欢悦，天下百姓最翘首期盼的，莫过于皇上亲临朝堂处理政事。恳请皇上在长期旷废之后举行大礼，黎明时分临朝，然后召见文武众臣，赐予训示，对吏治、民生、边防、国家大计等重要事务当面商议。从此以后，按时临朝成为常态，这样既在今日以孝道尊崇宗庙，抒发大舜终身思慕父母的情怀，又在今日建立治国的准则，追循虞舜恭敬自持的风范，不仅臣民欣喜，圣母在天之灵也会欣然接受祭祀。奏疏呈上后，没有得到答复。
○乙酉日，将圣母孝定皇太后的神主安放到昭陵，文武群臣在德胜门外跪拜送行，内阁大臣上疏恭敬慰问，皇上以优厚的诏书答复。
○丁亥日，皇上因陵庙大礼完成，哀痛思念不已，推恩皇亲，武清伯李诚铭等人被加赐禄米和官职品级。
○下令商议惠王、桂王的婚礼事宜。
○巡抚延绥右佥都御史马从聘因六年考核期满，以生病为由请求退休，皇上批准他回籍调理。
○兵科给事中熊遇明进言：近年恰逢军政考核，左府佥书成国公朱纯臣有谋求京营戎政职务的行为，兵部商议想要斥责他，不久他的自我陈请疏下发，皇上破例钦准留任。不良的开端一旦开启，就会逐渐蔓延，难以遏制。臣等上疏弹劾，等候圣旨却杳无音讯，而朱纯臣等人以恭送圣母神主为由，奉旨行礼并出府处理事务。军政考核，五府、锦衣卫没有处置一人，他日如果出现像武定侯、钱宁那样的人，谁来讨伐？有人说朱纯臣是首辅方从哲的门生，这是依仗内阁大臣的势力。首辅也辩解称，自己两任国学官员，实际上并未与朱纯臣共事，为何会称是他的门生？只是军政考核的奏疏没有全部下发，众臣的处置意见没有明确，滋生了小人观望的心态，破坏了历朝以来的升降制度，这是臣失职的罪责。奏疏呈上后，没有得到答复。
○己丑日，任命庶吉士叶灿、陈玄晖、刘鸿训为翰林院编修，姜逢元、曾楚卿、缪昌期、李国普、王应熊、冯铨、王作远、罗喻义、孟绍虞为翰林院检讨。庶吉士散馆至今已近十个月，内阁催促不下数十次，那些留在翰林院的官员已得到圣旨，其余拟授予科道官职的暴谦贞等五人，仍然被搁置不批。
○巡抚四川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吴用先七次上疏以生病为由请求退休，获得批准。
○辛卯日，兵科给事中熊明遇上奏：自本年以来，天鼓鸣两次，霞光在湿州起落，地震发生二十八次，天火出现九次，石首县降下豆子，辽东兵器尖端喷火，河内出现女妖，雷火烧毁宦官的楼阁宅邸，这些都是祠官所记载、巡抚巡按所上报的，即便是《春秋》二百四十年间，也没有如此频繁的灾异现象。而其中最为严重的灾异，莫过于山东出现人吃人的情况；最为重大的事务，莫过于黄河泛滥、河道改道却不按规律治理。此前曾见太白星经天，权星暗淡微小，辅星隐没，荧惑星侵犯月亮，金星、水星运行失常，有的日光无光，有的日月同现光晕，有的出现持续大风，有的发生严重干旱，上天的谴责日益深切，而皇上的所作所为都是违背天意、违反经典之事，这正是禽息为国捐躯、贾谊痛哭流涕的时刻。谨以“八忧”“五渐”“三无”的说法进呈：如今内库过于充实而外库过于空虚，这是一忧；负责军饷的大臣没有军饷可供，负责边防的大臣却开启边衅，这是二忧；西虏图谋向东扩张，东虏贪图赏赐，这是三忧；黄河泛滥，运河堵塞，这是四忧；山东遭受严重饥荒，湖广苦于为福王搜刮土地，这是五忧；国家重臣空缺，栋梁之臣力量薄弱，这是六忧；街头巷尾充满喧哗，谣言到处传播，这是七忧；吴地百姓喜好动乱，尊卑颠倒，这是八忧。八忧尚未解决，五渐又相互滋生：皇权逐渐落入宦官手中，旧有的栋梁之臣逐渐衰老凋零，科举制度逐渐被奸人操纵，军队的锐气逐渐消磨殆尽，商人的道路逐渐被堵塞。五渐已经显现，三无又不断蔓延：奸民可以蛊惑天子，千户小官可以用小恩小惠获取圣旨，这是朝廷没有纪纲；云南、贵州的守令都走投无路，广东、广西的监司都纷纷规避职责，这是边远地区没有吏治；士人之间相互挑拨离间、花言巧语，其造成的危害比蒯通、武涉、苏秦、张仪更为惨烈，这是士大夫没有人心。天下大事怎能不让人寒心呢？又广泛引用《天文传》，结合时事撰写数千言，多为恳切直率之言，奏疏呈上后，没有得到答复。
○皇上因足疾未愈，不便临朝，且文华殿狭小，难以举行礼仪，想要等候三殿工程完成后再临朝登殿，传谕内阁大臣，告知该部不得反复请求。
○礼科给事中亓诗教进言：去年冬天，山东饥民被迫逃往他乡，因与淮徐地区接壤，必然会前往投奔，因此聚集了数十万人。虽然说天下土地百姓各有管辖，但在皇上眼中，他们都是赤子。原任淮徐道袁应泰动用钱粮，全力救济，绘制图表、附上说明进呈皇上，山东的流民实际上是被袁应泰救活的。而当事者不仅不将此视为功劳，反而像仇敌一样憎恨他，诋毁他的功绩、败坏他的名声，这实在太过了。袁应泰不惜自身官职、挺身而出为流民请命，他本就心甘情愿。倘若他日各省再次遭遇像山东那样的严重灾害，流民所到之处，谁敢伸手援助、怜悯并给予食物呢？不可不深思远虑。臣认为，擅自动用钱粮有禁令，是因为关系到军饷储备，理财官员应当明确申明；而奉圣旨允许动用钱粮救济流离失所的百姓，用人官员也应当记录其功劳。奏疏呈上后，没有得到答复。
○甲午日，册封各王府，礼部题请：右春坊右中允吴宗达前往册封秦府秦世子朱存枢及其妃子张氏；礼部郎中庄祖诘前往册封蜀府蜀世子朱至澍及其妃子彭氏、富顺王朱至深及其妃子刘氏、太平王朱至渌及其妃子方氏；庶子周如磐前往册封淮府淮世子朱常清；户科给事中顾士琦前往册封荣府荣世孙朱由杇及其世妃吴氏；礼科给事中张孔教前往册封晋府宁化王朱敏济；姚永济前往册封周府汝阳王朱在植。皇上因顾士琦、张孔教是候补官员，尚未到任就擅自派遣，下旨诘责，罚司官俸一个月，命令重新拟定人员具奏。
○丁未日，是穆宗庄皇帝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典礼，派遣官员到昭陵祭祀。
○刑科给事中姜性进言：福王的赡养田，山东、河南都已上报完成，唯独湖广除了减派的数量外，还缺三千四百余顷。据巡抚、巡按清查，废弃的官府、已故宰相的遗产价值七百六十余顷，这与所需数额相差甚远。以往听闻钦留的王府产业被大量隐匿侵占，不是被有权势的宦官占据，就是被豪强兼并。如果认真丈量勘查，清理长期存在的弊端，以此补充藩王的租税，必然绰绰有余。奏疏呈上后，没有得到答复。
○四川杂谷安抚司派遣番僧都纲革什思等人进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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