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五百四十三
万历四十四年三月初一辛未日，是孝肃皇后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典礼，派遣官员到裕陵祭祀。
○逮捕原任电白知县周玄暐入狱。周玄暐是直隶昆山人，罢官后居住在家，家中富有，但喜好讥讽议论时事，所著《泾林续纪》涉及时事，对在当地任职的官员都加以攻击诋毁，即便事情涉及宫廷禁地，也一并写入书中。恰逢他与县令发生矛盾，同乡之人趁机发难，希望发泄长期以来的怨恨，以诽谤朝廷为由，数百人联名告发他。应天巡抚王应麟、提督直隶学政王以宁接连上疏弹劾，皇上因他的书中有涉及宫廷闱之事，命令销毁书籍刻板，将周玄暐逮捕关押在锦衣卫监狱。
○癸酉日，升任贵州按察使庄茂华、福建按察使黄琮、山西按察使何如申为右布政使，庄茂华前往江西任职，黄琮前往福建任职，何如申前往浙江任职；起用原任江西参政葛寅亮、原任福建副使吕纯如为提学副使，葛寅亮前往湖广任职，吕纯如前往山西任职；升任云南副使郭庆年为贵州参政。
○大学士吴道南、礼部尚书刘楚先上疏进言：臣等进入考场后，看到前来参加考试的士子背离经传注释，轻视圣经，破坏文体，尊崇异教，本想选拔平正典雅的文章作为士子的典范，没想到误收了大量引用旧文的沈同和的试卷，恳请谨慎选拔，以求罢黜沈同和。给事中韩光祜也因沈同和是自己负责的房考录取的考生，上疏弹劾自己，皇上都予以宽恕。
○西虏分路侵犯石门路、大毛山，参将任自强将其击退。
○甲戌日，赏赐两位辅臣每人三十六把银彩等扇子。
○礼科给事中姚永济、御史朱阶等人都上疏进言：沈同和目不识丁，他的试卷都是夹带而来，并且由赵鸣阳代笔，恳请敕令礼部会同科道严厉进行覆试。礼部侍郎何宗彦也进言：会试榜首试卷遭到的非议日益增多，非进行覆试不可，皇上表示同意。
○丙子日，辅臣进言：前来朝觐的州县官员，那些留在部里等候考核的，任职时间已经很长，绝无再回原任的可能，而圣旨迟迟没有下达，又没有请假回乡的期限。转眼到了六月，又到了新科进士大选的日子，如果应当留任的各官还没有离任，将用什么职位来安排这些新科进士呢？恳请将考核确定的科道官员李若圭、孙之益等人与候补官员张孔教、王象恒等人一并批准任用，没有得到答复。
○大学士吴道南、学士刘楚先各自因阅卷不明，多次上疏请求罢职，没有得到批准。
○辅臣进言：辽东镇在九边中最为重要，建酋在东北嚣张跋扈，虎兔等酋长在西南虎视眈眈，防御剿杀的重任全靠镇抚二臣。如今巡抚郭光复去世，新任命的李维翰未必能即刻到任，而总兵王木□苪又因军政考核拾遗闭门不出，文武重臣同时空缺。近来看到该镇夷人情况蠢蠢欲动，消息不断传来，万一他们聚集部众闯入内地，边疆怎能保全？恳请将兵部覆奏的拾遗疏批发下去，并迅速推举总兵官员，限期到任，这样孤悬危急的重镇才能有所依靠，没有后顾之忧，没有得到答复。
○庚辰日，月亮侵犯轩辕大星。
○命令兵部发放六万两马价银，解送救济贵州军队。自从平定播州之乱后，裁军太多，营哨与以往不同，而各种夷贼人口日益增多，贵州上六卫、平定、铜仁、大江、小江等处，没有一天不报告苗贼侵扰的警报，而苗仲杀害掳掠官员、焚烧抢劫屯堡，绵延数百里，受害尤为严重。各苗部落南抵云南，西抵四川，东南抵广西，种类繁多，但都隶属于土司管辖，而土司不能约束他们，反而纵容他们抢劫占据，暗中贪图他们的财物，不想将其铲除，担心苗仲被消灭后自己的势力会孤单。贵州巡抚张鹤鸣认为，如果不给予苗贼沉重打击，贵州将会旦夕难保；想要打击他们，而贵州士兵不足一千人，且此事涉及三省，并非贫困的贵州所能独自承担。于是与各道臣招募士兵一万名，调遣土司士兵二万四千余人，商议先围剿平定地区，再平定两江，然后分兵十路，截断仲贼的退路，捣毁他们的巢穴，计划一年之内可以肃清贼寇。但粮饷供应不上，担心招募的士兵会很快溃散，请求发放国库银两十万两。兵部商议覆奏后，给予六万两马价银。
○辛巳日，升任南京国子监祭酒顾起先、左春坊左庶子周道登为詹事府少詹事，谕德赵师圣为右庶子，国子监司业公鼐为左谕德，中允杨守勤、赞善薛三省为左谕德，左庶子温体仁为詹事府少詹事，掌管南京翰林院事务。
○壬午日，升任总兵李阶、黄越、黄守魁为署都督佥事，李阶镇守贵州，黄越镇守广西，黄守魁镇守四川。
○癸未日，任命总兵刘孔胤镇守宣府，霍廷振镇守临洮，李邦镇提督漕运，镇守淮安。
○浙江道御史周师旦上奏，陈述整顿纲纪的十件事：一是坚守法律，二是确定国家大政方针，三是整肃官僚队伍，四是审慎选拔官员，五是奖赏忠诚正直之人，六是谨慎考核典章制度，七是清理吏治，八是彰明文教，九是整顿武备，十是劝勉风俗。奏疏呈上后，没有得到答复。
○甲申日，是武宗毅皇帝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典礼，派遣官员到康陵祭祀。
○署理兵部事务的左侍郎魏养蒙上奏：蓟门逼近京城和皇陵，是最为重要的重镇。满旦凭借一名夷妇，勾结两个部落，既获取了额定的赏赐，又希望为小儿子索要增添骆驼，部众不足二百人，却竟敢效仿作乱。我朝的将领官吏未能给予一次打击，反而克扣军饷谄媚虏寇，苟且偷安，边境事务几乎无法收拾。近来总督薛三才极力削减二酋的赏赐，巡抚刘曰梧决策捣毁贼巢，彻底改变了以往纵容姑息的习气。但蓟门的军队长期不习战事，担心获胜后会产生变故，其中最为重要的，莫过于核查军用物资、申明警戒。我朝额定的守军并不少，但存在士兵被私占役使、逃避差役的情况，军容衰败薄弱。巡抚到任后，立即严格核查虚冒兵员之事，整顿边境弊端，然而将领官吏拘泥于旧习，如王之范、李世爵，将清查工作当作例行公事，积弊根深蒂固，不依法行事，怎能激励军中士气？恳请将李世爵从都司降一级调用，王之范罚俸六个月，再申明告诫将领官吏，不得故意违抗节制。皇上表示同意。
○乙酉日，对天下中式举人进行殿试，赐予钱士升等人进士及第、出身不等。皇帝制曰：朕听闻天下虽安定，但若忘记战争必然危险，战争并非圣人所忌讳谈论的事情。《尚书》称“要整治你的军队”，又说“要整顿六军”。当成康二帝执政之初，他们的大臣就恳切地以此告诫，难道文治与武备对于治理国家都应当重视，而整军的威严与以文德感化的方式，二者本就相互依存吗？我朝太祖高皇帝开创天下，以武功平定天下，即位之后，放下兵器，开启一代文明，但关于巩固根本的训诫、居安思危的告诫，常常恳切叮嘱，其为万世谋划的考虑极为深远，能否加以弘扬彰显其盛德呢？朕继承皇位，精心治理天下，至今已四十四年。朕虽深居宫中静心思虑，但安定天下、抵御外患的大计，无时无刻不警惕于心。曾明确诏令相关官员整顿营务，谨慎巩固边防，选拔将领、训练士兵，广泛寻求控制驾驭的长远策略。然而天下太平日久，法度废弛、弊端滋生，虽屡次发布命令，却依然懈怠懒惰如故。京营号称禁军，蕴含着以重驭轻的深意，却徒有虚名，士兵瘦弱疲惫，甚至无法穿戴盔甲，一旦遇到紧急情况，将依靠什么应对呢？辽东、延绥是精锐士兵的发源地，近年来大虏时常入侵，肆意蹂躏，却从未听闻有效的防御之策，这难道是士兵不足吗？还是因为教养无方，即便有士兵也无法发挥作用呢？士兵以粮食为命脉，没有粮食就等同于没有士兵。命令户部报告国库匮乏，军饷发放不及时，手持兵器守卫边疆的士兵常常诉说饥饿，有识之士担忧他们会发生哗变，如此怎能期望他们拼死保卫边疆呢？议论者想要兴修屯田以节省转运之费，训练土著居民以辅助作战防守，看似可行，却最终很少取得实际效果，为何呢？难道是崇尚文治的时代难以讲求武功，而唐尧整治军队、周宣王整顿六军的治世终究无法实现吗？如今想要扭转长期衰败的局势，掌握长久胜利的权柄，使国家气势日益强盛，足以威慑四夷、控制天下，有哪些可行的策略呢？众士子心怀匡正时弊的志向，胸怀忧国忧民的谋略已久，希望详细撰写在文章中，不要空泛，不要隐晦，朕将采纳并付诸实施。
○丙戌日，对沈同和进行覆试，其文章文理荒谬不通，对《论语》《孟子》的试题茫然不知，皇上命令法司商议定罪，将沈同和发配充军，赵鸣阳处以杖责并除名。
○对举人吴柄、吴洪裕进行覆试，吴柄罚停考一科，吴洪裕罚停考三科。此前，部科复核试卷时，称二人形迹可疑，若再进行会同审讯，恐怕会滋生新的弊端，唯有覆试最为适宜。等到覆试，二人的文章文理都尚可，而吴柄的文章更佳，因此作出这样的处分。皇上下旨，按照所议执行。
○河南灵宝县矿贼突然起事，入城劫掠，知县石应嵩将其击退。
○丁亥日，升任广西副使倪朝宾为陕西苑马寺卿，江西参政洪佐圣为山西按察使，四川佥事陈禹谟为云南参议。
○戊子日，敕令南京左军都督府佥事李光先兼管捕捉口池河二营的军务，右军都督府佥书乔承恩兼管大教场水陆二营的军务。
○升任神机营副将朱拱极为京城巡捕提督。
○户部侍郎李如华覆奏山东巡抚钱士完、御史过庭训的救荒事宜，列出十二款：一是确定赈济规则，二是扩大赈济范围，三是劝勉倡导义捐助赈，四是留存四十五万石漕米用于平粜，五是开设捐纳事例，适当减少银两，从春至夏为止，六是酌情允许赎罪抵粮，七是搜求国库储备，八是清理驿递，九是放宽禁令，钱法、盐法灵活变通以便利百姓，十是疏通水利，十一是普遍发放赈济米，十二是酌情免除、暂停赋税。皇上表示同意。
○户部又上奏：山东一省每年的赋税收入共计一百七十万两，如今因灾害减免四十三年的全额赋税，加上四十二年的半数赋税，共计减免二百四十万两。这二百四十万两中，供给光禄寺的占其一，各镇急需的边饷占其九，让臣部用什么办法弥补呢？皇上即位初年，一切财政大权都归于户部，因此臣部旧库储存的银两将近二千万两。近二十年来，财政开支既因军事行动、典礼仪式而耗费，关税之利又被税监侵占，九边请求军饷急迫如星火，而内库积累的银两如同朽腐之物。恳请将一年未缴入内库的税收划归太仓，以弥补该省减免的赋税数额。内阁大臣也进言，这是户部大臣苦心谋划的权宜之策，多次上奏请求，均未得到答复。
○交南属夷入侵思明州，思恩参将赵廷等人前往救援，夷人解围逃走。广西巡抚上奏建议，称应当防守要害之地、斟酌平均戍守兵力、迁移总镇驻地，这些都是当前最为紧迫的事务。奏疏呈上后，没有得到答复。
○山东巡按御史王雅量因登莱地区遭遇荒年，请求开通海运，上奏说：开国之初的旧制，山东、辽东原本为一省，山东的粮饷、布匹、棉花，命令镇海侯吴祯统领一万名水军，从海路运送到辽东供应军需。到永乐四年，平江伯陈瑄督运粮饷，从登莱到旅顺口，每年都如此。弘治十八年，船只损坏，海运停止。正德年间，海运恢复，商人聚集，贸易繁荣，金复地区因此号称富庶之地。自从刘瑾专权，海船损坏后不再修缮，物料钱款被贪污挪用，山东的本色赋税全部改为折色，从山海关陆路运入辽东，海运再次停止。嘉靖三十七年，辽东遭遇大饥荒，转运无路，才听从巡按御史的建议，重新开通海道。后来因岛民作乱，将其全部迁徙到边塞之下，再次禁止海运。到万历十四年，辽东又发生饥荒，暂时开通海运救济，十九年倭寇侵占朝鲜，于是严格禁止海运。这是海运开通与关闭的大致情况。关闭海运是为了防备倭寇事变，而开通海运是为了救济辽东的困境。与其固守困境等待事变发生，事变发生后无法应对，不如使财政充裕以充实兵力，兵力充实后又何必担忧事变呢？因此开通海运有六大益处：百姓生活容易富足，额定赋税容易征收，兵员补充容易充足，边境需求容易供给，而且沿海地区都可驻兵以防备倭寇，军队编制充实可以抵御虏寇。至于开通海运的弊端，主要有倭寇、岛寇和逃亡戍卒三件事，但岛寇可以通过选派得力官员弹压解决，逃亡戍卒可以通过严格稽查管控，唯有勾结倭寇一事应当长远谋划。以往倭寇入侵闽浙最为严重，苏松淮扬次之，登莱又次之，而辽东则从未有倭寇到达，因其地形水势不便；勾结倭寇的人也只有闽浙之人习惯为之，而辽东之人不熟悉，其船只、水军也不适应。利益十倍而弊端一倍，必然要施行，况且开通海运利大于弊，难道还需要再犹豫吗？皇上将此事下发该部商议覆奏。
○癸巳日，大学士方从哲等人进言：皇太子停止讲学已经十年，皇上曾有旨意，待圣母守丧期满除服后举行讲学。如今圣母去世两周年的大祥之期已过，升祔太庙的仪式临近，皇太子出阁讲学与皇孙入学受教应当相继举行。桂王、惠王已经年过二十，作为天子之子，地位极其尊贵亲近，却比不上平民百姓之家，能够及时享受婚姻的欢乐，也应当迅速敕令礼部挑选淑女，等到圣母祔陵仪式结束后，一并举行婚礼。奏疏呈上后，没有得到答复。
○贵州宣慰司安尧臣病逝，留下的儿子尚且年幼，命令他的妻子奢氏以宣慰的职衔处理事务。
○总督漕运户部尚书陈荐、巡抚山西都察院佥都御史吴仁度各自以年老患病为由请求退休，未获批准。
○甲午日，皇上将会极王府奉国将军朱朝緈所奏举人刘师宠抢劫宗室女子一事，下发河南巡抚、巡按审讯奏报。
○乙未日，升任山东副使白养粹为本省参政，湖广副使张维枢为山西参政，吴中伟为江西参政。
○刑部尚书李志上奏：夷贼谢文安等人屠杀抢掠土司，动摇我朝边疆，幸亏交夷顺从朝廷，擒获并献上谢文安等人，使其伏法。其同党莫敬琳等人，应当移交当地巡抚、巡按缉拿解送。皇上表示同意。
○丙申日，辅臣因辽东巡抚、总兵同时空缺，担心虏寇观望生变，恳请皇上早日任命总兵官及兵部尚书黄嘉善，没有得到答复。
○户科给事中商周祚上奏：如今天下没有地方不报告灾害，没有事情不诉说匮乏，而最为担忧的莫过于边饷。臣预料如今的权宜之计，总离不开“借”字。想要向太仆寺借，却已经搜刮殆尽；想要向工部借，却正忙于宫殿建造；除了内库之外，没有其他弥补的办法。不久前户部请求留下一年未缴纳的皇税，以抵偿山东减免的赋税数额，拿出一年未入库的、如同朽腐之物的银两，以解除九边的危急困境，皇上又何必吝啬呢？却将这凋敝艰难的财政事务，独自责成李汝华一人承担。然而他精力有限，筹措艰难，想要稍微分担他的责任以共同渡过难关，却连仓场总督及右侍郎的职位都迟迟不任命，难道要将国家事务弃之不顾吗？况且今年的漕粮，除了改折、截留之外，也应当如期运输以安定人心，而河水较浅、船只搁浅，严重阻碍漕运，急需河道官员料理，形势十分紧迫，一并恳请迅速任命总河大臣，并催促他星夜赴任，处理漕运事务。奏疏呈上后，没有得到答复。
○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蔡应科以生病为由请求退休，未获批准。
川公网安备5113210200034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