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五百一十五
万历四十一年十二月初一甲申日
○左军都督府左都督郑国泰上奏：“福王前往封国的日期确定在明年春天，皇上明确昭示天下，无可怀疑，天下人也都佩服皇上的英明决断。只是因为庄田的数额尚未足额凑齐，日期尚未确定，大臣们多次上奏催促，烦扰皇上圣览，他们盼望皇上批准的心情，如同饥渴一般。为皇上考虑，赐予福王广阔的土地，不如赐予他美好的名声。既顺应天下的公议，又成就王者的大信，这是臣呕心沥血恳请的事情。”在此之前，户部郎中陆大受上奏弹劾郑国泰，其中提到有人劝说郑国泰，让他劝导福王知足，主动请求减少庄田数额，郑国泰听后变色拂袖而去，因此郑国泰上奏自我辩白。
○工科给事中归子顾上奏陈述时务：一、任用大官员，以托付重任；二、秉持公正的议论，以实现和睦同心；三、谨慎挑选差遣官员，以避免懈怠旷职；四、申斥拖延推诿的行为，以督促法令的执行；五、明确赏罚制度，以整肃风气、鼓励进取。
○巡抚应天右佥都御史徐民式上奏请求退休，终养父母。
○给事中翁宪祥、归子顾、张延登、姜性、郭尚宾，御史董定策、崔尔进、潘汝祯、田一甲、王命璇，均因宦官邢洪在朝堂上侮辱御史凌汉翀，列出邢洪的各项不法罪状上奏：“邢洪纠集众人在皇城各门，扬言要伤害他人，还阻止扣留原奏折，三天后才通过通政司上报，这难道不是拦截密封奏折吗？他声称持有皇上批准的文书，给予毛应龙等人，肆意进行诈骗，这难道不是伪造传布诏旨吗？本监的印信，没有得到皇上明确旨意允许他掌管，邢洪却私自制造关防，行文各衙门，这难道不是私造印信吗？他殴打致死王大经、赵天祥、杜如连等数十人，这难道不是故意拷打杀害、威胁逼迫吗？他克扣士兵张恪等人因逃亡空缺的粮食，这难道不是冒领军粮吗？他侵占御马的草料、粮食银数百万两，这难道不是盗窃内府财物吗？他向五滩三厂的各位商人勒索无数例钱，这难道不是利用职权索取财物吗？他向进入军营的人员索要轿伞、茶盒钱，向四卫营的小马军勒索百万钱，这难道不是搜刮民财吗？他在禁地到处张贴匿名诽谤的言论，这难道不是散布妖言、匿名诬告吗？他率领夏进朝、李进忠等一百余人，骑马持弓，将在官人员辛贤、李六儿等人翻墙抢走，这难道不是聚众持械、围攻抢夺吗？程岐、来德润、金进朝等人依附邢洪作恶，除各自应判死罪外，这难道不是投靠宦官充当家人、随从，从中挑拨操纵吗？有其中一项罪状，就不知道应当判处什么刑罚，而邢洪却实际触犯了多项罪状，这还把朝廷放在眼里吗？皇上对这类人多有宽容，即便对于驸马国戚，彭进朝、杨应吉等人也敢聚众殴打侮辱，如今仍然逃脱法律制裁，那邢洪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呢？恳请皇上严厉捉拿首恶邢洪及其凶党，下令法司按照法律追究处置，以免朝廷废弃法度，叛乱的萌芽得以遏制。”皇上没有回复。
○大学士吴道南上奏推辞新的任命，皇上下诏回复。
○因受灾，免除南直隶苏州、松江等府漕粮折银的拖欠款项，时间从万历十五年至十八年。
○初四丁亥日，是孝慈献皇后的忌日，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礼仪。
○广西发生水灾，巡抚都御史吴中明、巡按御史穆天颜请求发放内库银两，或留存本地税银用于赈济抚恤。
○按照惯例宴请朝鲜国陪臣。
○初七庚寅日，皇上因大学士叶向高一品官考满，加授他为少傅兼太子太傅，改任吏部尚书，晋升建极殿大学士，荫封其一个儿子为尚宝司丞，赐予诰命，仍在礼部赏赐宴会。
○下令福王在次年三月二十四日前往封国。
○礼部会同九卿、科道官员共同勘察庚戌科会试案件，韩敬因涉及关节（科举考试中作弊的暗通信息），仍商议处以冠带闲居的处分；从隔壁考场搜查出考卷而考中的十七人中，王潆、孙枝芳、王宇、王伉、冯汝京、丘兆麟、陈应元、唐公靖、赵昌期、杨嗣昌、马呈德、夏嘉遇、朱童蒙、史孔吉等人，因文章优秀得以昭雪；周士皋因文章拙劣及有七处疑点，且已经去世，免于议处；只有两房相互调换考卷考中的人，因法令中没有相关规定，且行为涉嫌违规，分别给予议处。当时有的应试者已经几乎得到任官的凭证，却又被调取以往的资料评判优劣，人们都说这是科举考试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
○初八辛卯日，取消百官的腊宴。
○初十癸巳日，铸造颁发老挝军民宣慰司印信。此前，老挝宣慰司派遣夷目先伦等人前来进贡方物，声称先年所颁发的印符被火灾烧毁，巡抚、总兵为他们请求补发，皇上听从了请求。
○蜀王朱宣圻去世，世子朱奉铨在守丧期间，没有请求朝廷颁发敕令就擅自掌管王府事务，还立即上奏请求名封。礼部弹劾他违背祖宗制度，应当停发俸禄数月，稍加惩戒。朱奉铨不久后呈上奏折请罪，皇上姑且宽恕了他，仍剥夺辅导官半年的俸禄。
○当时，御史台、六科官员因门户之见相互攻击，汤兆京、孙居相、周起元、李邦华等人都被姚宗文、刘廷元、官应震、吴亮嗣、田一甲等人攻击为东林党人。户部郎中李朴为东林党人抱不平，上奏弹劾科道官员结党营私、贪污受贿，请求皇上秘密调查、严厉追究。于是大学士叶向高、方从哲等人上奏：“朝廷设立言官，原本是希望他们洁身自好、奉公守法，揭发奸邪、指责佞臣。如果各位大臣中确实有不公正、不守法的行为，如李朴所说的玷污谏官职责、败坏官场纲纪的人，国家法律明确，岂能轻易宽恕？如果不分清浊，一概将他们视为奸邪之人，一概诬陷为该杀之人，让众多贤才都蒙受不洁的名声，不仅各位大臣心中不甘，而且对国家体统也有很大损害。”姚宗文、刘廷元等人又各自呈上公疏，弹劾李朴违背公正、结党死忠、阴谋煽动祸患，受孙居相等人的指使，以污蔑言官，请求皇上下令勘察议奏。皇上认为李朴越职妄言，将此事下发到相关部门议处。相关部门商议认为，李朴越职妄言，与贺烺没有区别，而且言辞多乖戾无理，事情没有根据，严重损害国家大体，拟定降职三级，调往外地担任闲散官职，作为妄言者效仿的警戒。皇上同意了这一议处，仍谕令科道官员要忠心为国，秉持公正谨慎的态度，不得肆意妄为、心怀私念、横行无忌。
○十三丙申日，福王请求减少庄田数额，皇上特批同意，于是确定庄田数额为二万顷。
○十四丁酉日，册封肃王朱绅尧的嫡长子朱识鋐为世子。
○十五戊戌日，记录钦州战功，蔡梦说、林梓、王佐、汪道亨等人分别得到晋升和赏赐。
○十六己亥日，给事中李瑾上奏：“臣听说，治理国家不能忘记混乱，安定之时不能忘记危险。如今混乱的迹象已经种种显现，请允许臣一一列举。云南的夷猓作乱，福建、广东的倭寇威胁时常出现；西边的虏人虽然表面上归顺求和，但银定、歹成等部落首领经常肆意侵扰；北边的虏人虽然接受了册封，但白洪明、暗等部落首领没有忘记要挟勒索；东方的虏人像野猪一样时常奔突侵扰，近来又杀害我方的副将，得意而去；而建州的虏人狡猾乖张，表面上恭敬顺从，暗地里实则心怀叵测，前些日子派遣质子，玩弄我们的计谋，几乎得逞，而我们的虚实已经被他们窥探清楚。这是混乱的迹象表现在边疆的方面。贫苦百姓是国家的根本，自从内使横征暴敛，无处不施加暴虐、散布毒害；再加上时政繁琐苛刻，无处不盘剥百姓、榨干民脂民膏。如秦地的绒、潞地的绸、滇地的金、苏杭的绸缎，原本是临时摊派，如今却变成了固定的贡品，拖累官员、困苦百姓，危害无穷；如白粮运输、一切内库钱粮运输的铺垫费用，百姓为了完成额定赋税，卖田产、捐性命，痛苦难以言说。至于今年大雨连天，遍地被淹没，真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大灾。各地的巡抚、巡按为百姓请命，如同救火一般急切，但相关部门的回复奏折多次呈上，皇上却始终不闻不问，这怎能让处于困苦绝境中的百姓，感激皇上是他们的再生父母呢？百姓崩溃的迹象已经显现，百姓起义的变故即将发生，这是混乱的迹象表现在民间的方面。奉命任职的学政官员，可以数年不履行职责，而众多士子如同没有系缆的船只；法司审理案件，可以经年不结案，而诉讼双方如同被丢弃在路边的土块；辅佐君主的大臣、担任耳目之职的官员，可以擅自离职，掌握兵权、执法大权的官员，其职责如同儿戏；九卿官员半数是代理职务，七位巡抚职位空缺尚未填补。这是混乱的迹象表现在官员层面的方面。自从税使李道、马堂等人贪婪无度，尚且玷污皇上的文书；彭进朝、杨应吉等人负隅顽抗、肆无忌惮，擅自殴打皇上的女婿；而近日邢洪、金进朝等人如同猛禽野兽般肆意作恶，相互勾结、狼狈为奸，竟然敢谋害皇上的御史。这是混乱的迹象表现在皇上身边的方面。皇上登基十七年，分封潞王到朝歌，没有听说因为潞王是圣母的爱子、皇上的弟弟，而稍有拖延。如今福王的年龄已经比潞王前往封国时更大，而洛阳的王府与朝歌的王府相邻相望，唯独因为前往封国的吉祥日期没有颁布，于是导致谣言越来越多，君子常常心怀隐忧，小人正好趁机生事，相互煽动蛊惑，相互勾结谋划，疑虑越来越多、影子越来越重，日益严密、日益深刻。这是混乱的迹象表现在国家心腹之地的方面。混乱的迹象偶尔出现其中一项，都足以危害国家，更何况种种迹象都已显现，还能掉以轻心、视而不见吗？”
○十九壬寅日，晋升太仆寺少卿杨应聘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地方。
○山西左布政使郭光晋升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辽东地方。
○二十一甲辰日，虏人侵犯宁远，参将郭有力战死。
○赐予百官明年上元节假期十天。
○二十四丁未日，皇太子元妃郭氏去世。
○二十五戊申日，永昌四镇的官军缺乏粮食，总督薛三才、巡抚吴崇礼请求预先借用明年的马价银，通融接济，以消除当前的变故，巡按御史李徵仪极力支持这一请求，但皇上没有回复。
○二十七庚戌日，立春，顺天府官员进献春礼，百官在午门举行庆贺礼仪。
○大学士叶向高等人在岁末请求下发滞留的各项奏折：一、福王前往封国的日期临近，但护送大臣尚未推举，恐怕临近日期会出现失误，这是目前最为重要的事情；二、吏部会同推举的大官员都应当尽快任命，而吏部、都察院是百官的表率部门，各地的巡抚官员肩负着地方安危的责任，尤其至关重要，不能长期空缺；三、候补的科道官员长期居住在京城，处境窘迫、形势危急，其中杨道寅由庶吉士改任，散馆已经五年，至今尚未授予具体职务，这也是臣等内阁尚未完成的事务；四、各差御史新旧交替，这是既定制度，旧的御史事务完成后，绝没有再次巡视的道理，新的御史尚未到任，难免会耽误事务。不久前都察院所题请的将近十项差遣，已经多次催促请求，形势难以再拖延。
○二十九壬子日，在太庙举行祫祭（集合远近祖先神主共祭），派遣驸马侯拱宸代为行礼。
○派遣官员分别祭祀各皇陵、景皇帝陵寝以及哀冲、庄敬两位太子的园寝，以庆祝明年元旦节。
○这一年，漕粮永久折银三十四万四千三百四十七石多，因灾折银一十九万九千七百六十二石多，被洪水冲毁二万八千九百三十九石多，运抵京城、通州及边疆的粮食三百五十四万五千八百八十九石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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