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五百十一
万历四十一年八月初一丙戌日,初二丁亥日,祭祀先师孔子,派遣吏部侍郎方从哲行礼。
○初三戊子日,祭祀太社、太稷,派遣驸马都尉侯拱宸行礼。
○应天府府尹刘日升以生病为由请求退休,皇上批准了。
○初四己丑日,提升南京河道御史张邦俊为河南副使,提督学政。
○生黎(未归顺朝廷的黎族部落)罗活等人劫掠儋州、崖州、琼州、定安等府县,熟黎(已归顺朝廷的黎族部落)歃血结盟,纠集抱由、多港等几十个村寨的人马,合力围剿生黎。省、道官员命令知州林应材等人宣谕招抚,但生黎故意违抗命令,率领军队深入内地,屯驻下来,骚扰百姓。于是各黎族部落怀疑官府要突袭消灭他们,转而倒戈相向,杀伤官兵。事情上报后,朝廷下令广东总督、巡按官员勘察上报。到这时,兵部根据勘察结果列出相关人员的罪状,对他们分别给予革职、降职、处罚等处分。
○初五庚寅日,大学士叶向高因皇上的寿辰即将到来,恳求迅速增补内阁大臣,上奏说:“昨天给事中张延登的揭帖中提到,自从皇上登基以来,内阁大臣共有二十一人,只有王家屏、沈鲤有在朝廷任职的气节,却没有能够完成自己的抱负。二十一人中只有两人如此,而且又没有得到充分任用,可见担任内阁大臣的艰难。然而,在四十一年的时间里,担任这一职位的人多达二十余人,而臣独自一人支撑了七年,可见臣的艰难更是非同一般。因此,臣的罪责固然比前人重万倍,而臣不得不离职的心情,也比前人更为迫切。臣常常想到,祖宗设立内阁大臣,不过是作为文学侍从,其重要职责也仅限于批阅奏章、拟定旨意,所受到的委任和拥有的权力,与前代的宰相完全不同。以没有实权的官员,却要强行做有实权的事情,其形势必然会失败;以有实权的事情,却要求没有实权的官员去完成,其期望更是难以实现,这就是自古以来内阁大臣没有能保全名声的原因,也是他们所处的职位导致的啊。臣如今已经身败名裂,随时都会离开朝廷,没有什么再多说的了,只希望后来的人能够有所作为,匡正补救,为这个职位增添光彩。尤其希望皇上任用某人,就一定要听从他的建议,让他能够施展才能,而不要再像对待臣这样,只是空加牵制,那么这就是天下的幸运了。皇上的寿辰临近,臣这有罪之人,万万不能出来朝拜庆贺,只能盼望新的大臣进入内阁辅佐朝政,为这一庆典增添光彩。如果再拖延不任命,臣的希望就会彻底破灭,到时候即便想不辞而别,也不可能了。”皇上旨意:“你辅政公正耿直、清廉谨慎,辅佐朕治理国家,朕一向依靠你。你是国家的栋梁重臣,与其他官员不同。如今国家事务繁多,你应当分担职责、治理国家,怎能舍弃朕径直离去呢?朕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让你如此迫切地想要离职?你应当遵守朕多次下达的挽留圣旨,怎能如此轻率浮躁?况且朕的寿辰即将到来,文武百官都会聚集庆贺,立即让鸿胪寺的堂上官宣谕,让你迅速出来,作为表率,进入内阁处理事务,以慰朕心。关于推举增补内阁大臣的奏章,朕目前会亲自挑选任命。”又谕旨:“朕自从入夏以来,因为暑气湿热,头脑不清爽,身上长了痱子毒疮,正在服药调理,还没有完全痊愈。关于增补内阁大臣,昨天已经有批准的旨意,即刻挑选任命;关于大官员的奏章,等候朕慢慢审阅后施行。如今朕的寿辰临近,你应当作为群臣的表率,怎能闭门不出呢?国家事务还要依靠你。你不必因为一些小的嫌隙心存芥蒂,应当遵守朕多次下达的旨意,立即出来进入内阁辅佐朝政,以不负朕的托付和期望。”叶向高上奏谢恩,又列举了当前紧要的五件事请求皇上批准:一、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等各部门的官员都长期空缺,有的甚至整个衙门都空无一人。如果再不补充任用,恐怕形势会发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朝廷该如何运转呢?二、地方藩镇的重要职位,关键在于巡抚。至于河南、湖广、山东、山西、陕西,都是边疆或腹地的重要地区,关系到国家的安危。而河道是南北交通的咽喉,漕运的命脉,河道总督刘士忠已经退休,所有的河道事务都无人打理,这些都应当与各省的巡抚一起迅速任命。三、被罢官闲居在民间的各位大臣,很多都被废弃不用,如吕坤、邹元标等一二十人,都是其中的杰出人物,吏部多次推举任用他们,却没有得到皇上的批准。如今皇上的寿辰越来越近,而这些大臣的年纪也越来越大了,何不趁这个时机提拔任用他们,以表明圣明之世没有遗弃人才呢?四、候补的各位大臣,如给事中刘文炳等人、御史唐世济等人,都已经等候了很久,与他们同批被推荐、同入官署的人都已经得到任用,而唯独这四五个人,在京城靠俸禄度日,没有具体的职务,日复一日,不知何时才能有结果。应当立即批准补充任用他们,以广泛吸纳忠诚有益的人才。五、被逮捕关押的三位大臣,如满朝荐等人,皇上在去年寿辰的时候,就有释放他们的意思,但最终却没有施行。到如今又过了一年,这三位大臣被关押在监狱中,家中年老的父母还在世,却不能相见,他们的日子度日如年,情景多么悲惨啊。希望皇上立即下令释放他们,以彰显皇上的宽大之恩。皇上批准了叶向高的请求,下令吏部会同推举内阁大臣,以便朕挑选任用;关于大官员、巡抚以及被废弃、候补的各位官员的事情,都上报知晓;满朝荐等人,命令相关部门列出姓名上奏。同时下令鸿胪寺官员催促叶向高迅速出来,作为表率,率领文武百官庆贺寿辰。
○初八癸巳日,在夕月坛祭祀夜明神,派遣成国公朱纯臣行礼。
○是孝康敬皇后的忌日,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礼仪,派遣官员前往泰陵祭祀。
○初九甲午日,下令云南永宁府上知府阿铨承袭父亲的爵位。
○下令法司和锦衣卫举行热审(夏季为囚犯减刑的审判制度)。
○大小九卿、科道等官员共同呈上公疏,请求皇太子出来讲学、福王前往封国、瑞王举行婚礼,皇上没有回复。
○初十乙未日,是孝慈高皇后的忌日,皇上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礼仪。
○山东济南、兖州、东昌、莱州、登州五府发生大水灾,青州府遭遇大风雨,树木被连根拔起,城墙房屋倒塌。
○十一丙申日,是皇太子的生日,免去称贺仪式,文武百官在文华殿行礼。
○十五庚子日,中秋节,赏赐内阁大臣上等酒食和珍贵菜肴。
○大学士叶向高上奏谢恩,感谢皇上批准施行各项事务,并报告自己会出来庆贺皇上的寿辰。皇上以喜悦的心情回复知晓。
○十六辛丑日,广西、湖广都发生大水灾。
○因湖广发生水灾,朝廷下令汉川县的南粮折换成银两缴纳,停止征收黄梅、长沙、湘阴、善化等县拖欠兵工部的赋税,并商议赈济借贷事宜。
○十八壬寅日,万寿圣节(皇上的寿辰),皇上不亲临大殿,文武百官在午门举行庆贺礼仪,大学士叶向高前往仁德门叩头称贺。皇上派遣宦官赏赐酒食,还分别赏赐叶向高和讲官翁正春银币。
○二十甲辰日,按照惯例宴请朝鲜国的陪臣宋荣耇等四十一人。
○大学士叶向高上奏:“自从掌管都察院的孙玮出城后,臣曾两次上奏请求皇上裁决,却没有得到批准。如今孙玮又上奏请求退休了。如果长期不做出裁决回复,他势必会径直离职,臣实在为国家的体统感到惋惜。希望皇上体察他的恳切诚意,俯允他的请求。如果认为他老成难得,还想强行挽留,也应当酌情给予他一个假期,让他暂时回乡,之后再下令他回来任职。这样一来,孙玮的进退就有了依据,而国家的用人之道也不会有所损失。”
○二十一乙巳日,祭祀历代帝王,派遣永康侯徐应坤行礼。
○下令锦衣卫释放满朝荐、王邦才、卞孔时。满朝荐等人因为得罪税监梁永、高准等人,被逮捕关押在锦衣卫监狱八年,朝廷大臣无人不为他们申诉呼吁,但皇上都没有批准。到这时,恰逢皇上的寿辰临近,皇上特意下令释放他们,并且说是因为内阁大臣极力陈请的缘故。于是叶向高上奏谢恩,说:“臣连日来看到京城的百姓,听到满朝荐等人即将被释放的消息,无不称赞皇上的恩德,认为与上天的好生之德相同。如果皇上能将这种心意坚持下去,唐虞三代的盛世很快就会到来,臣感到无比庆幸。皇上又说所请求的各项事务都会全部施行,让臣不必疑虑,臣对此更加感激。臣所请求的大官员、巡抚以及候补的几位大臣,想必很快就会被挑选任命。只是那些被废弃的大臣,将近两百人,很多已经年老体衰,实在令人惋惜。臣不敢期望皇上一下子将他们全部起用,只希望能将吏部近日多次催促起用的一二十人,逐步提拔任用,以抚慰天下人盼望的心情,这是圣明君主的第一大善政,臣和吏部大臣都在翘首以盼。关于内阁大臣的推举名单呈上后,更希望皇上立即挑选任用,让政务的根本之地不再像现在这样寥落衰败。这样一来,即使国家事务繁杂喧嚣,自然也能保持安定,而臣也差不多能够借此机会报答皇上的知遇之恩了。”
○二十三丁未日,是宪宗纯皇帝的忌日,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礼仪,派遣官员前往茂陵祭祀。
○下令在八月二十四日举行庶吉士的考选,按照甲辰科的惯例,选拔二十三人。
○二十六庚戌日,下令勋卫赵祖芳承袭武靖伯爵位。
○按照惯例宴请朝鲜国的陪臣。
○听从总督宣大的都御史涂宗浚的请求,下令修筑张家口的砖城,增设防守官员一名,士兵三百名。
○二十七辛亥日,发生月掩犯轩辕南第五星的天象。
○二十八壬子日,诏令增加武举录取名额三十名。
○吏部尚书赵焕多次上奏请求退休,都没有得到批准。到这时,恰逢万寿大庆,他进入朝班庆贺,赶赴皇宫参与推举内阁大臣的事务完毕后,又再次呈上奏折请求退休。皇上旨意:“你闭门不出已经很久了,朕多次下达圣旨挽留,你为何还称病恳求辞职?大臣的道义在于以国家为重,况且你肩负着掌管官员选拔任用的重任,怎能漠然不顾?还是遵旨立即出来任职,不必再上奏了。”当时左都御史孙玮已经上奏二十五次请求退休,皇上也回复说:“都御史掌管风纪,朕依靠老成持重的大臣,你怎能轻率浮躁,效仿他人径直离职,有失国家的体统?应当遵守朕多次下达的旨意前来任职,不必再托词陈述。”
○听从吏部尚书赵焕的请求,下令南京五品以上的官员按照惯例前往京城考核政绩,其余官员都免去前往京城考满(官员任期届满的考核)。
○裁撤庐州府的仓官。
○荫封已故兵部尚书郭应聘的孙子郭承恩为国子监生。
○巡抚贵州右副都御史王体复去世。王体复是山西太平县人,隆庆二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工部主事,历任陕西按察司副使、花马寺卿、河南按察使、陕西布政使、顺天府府尹,后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二十一年因被弹劾而退休,到这时去世。王体复才能出众、办事干练,生活清廉自律,在地方任职多年,政绩显著,晋升为巡抚后,尤其注重保障地方安全。他为官二十年,生活简朴,多次得到推荐,乡里的舆论和官员的评价都很推崇他。按照惯例,赐予他一坛祭祀,减半安葬。
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五百十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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