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实录神宗实录卷五百三十九(白话文)

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五百三十九

万历四十三年十一月癸酉朔,宴请朵颜等卫夷人,命令伯陈伟招待。

○甲戌,巡按直隶御史李嵩条议边务:

  1. 严格防守以保卫陵园:提议从南山韩家口东至黄花镇桴罗台五十里,寻找旧有墙台地基修筑;又在宣昌两镇适中之地,约定每五日一会哨,仍令两镇设置账簿相互核对,以防欺骗隐瞒的弊端。
  2. 核查军饷以杜绝虚冒:每季委派作风刚正的府州县官一员,分别前往营路查点,核查清楚后登记在册,如士兵有逃亡、马匹有倒失,责令上报,务必彻底清除冒领吞没的漏洞。如营中有重大不得已的开支,不妨呈请筹措,绝不可克扣士兵口粮作为费用,断绝士兵的口粮来源。
  3. 修缮边工以巩固边疆:蓟辽的台墙,或初创修建,或拆毁重修,修筑填充务必用砖石灌缝,必须使用灰泥,高度宽度一一符合标准。工程完工之日,该镇协防官员亲自用长锥试验,以锥不入土的为上等,重加优厚赏赐;以锥随下随入的为下等,中千总官当即责打,严追工程犒劳费用,留作日后修补之用。
  4. 训练乡兵以应对紧急情况:虏寇来袭如同风雨飘忽,来不及传烽报警,一旦突破一道城墙便势如破竹,唯有百姓自行防守,出入守望共同出力,意念自然一致;妻子坟墓在此安身,斗志自然高昂。只需令地方官府切实施行,或一村自行训练,或联合多村共同训练,设立教师传授兵器使用之法,除耕耘之外时常训练,不许在职人员借查验之名滋生骚扰。
  5. 采取牵制之策以伸张国威:蓟辽以“匹马不入”为功劳,重在防守,但不敢作战则连防守也难以保住。如今侵犯边境的不就是满、骆二酋吗?满酋拥有数千部众,而骆酋则寥寥不足百人,我军又何必胆怯而不与之一战?如今应当设立固定赏格,计算满旦一年的赏赐为六千三百九十三两,何不以此悬赏捉拿虏首、招募敢死之士?然而又必须多派遣间谍探明其埋伏引诱之策,秘密贿赂属夷指明其居住之地,谋划周全,或许可保数十年无事。
  6. 允许戴罪立功以激励乡勇:国家法律规定,边将失事必定治罪,而在蓟镇尤为严厉,但其后果导致将领畏惧敌人而不畏惧法律,进而使虏寇滋生骄傲之心。自今以后,除关系重大、罪当处斩戍边的外,应当杖责革职的允许立功赎罪,如无功仍照前议发落,如再失事则两罪并罚。惩罚较轻则无必中的威慑,功劳较重则有必报的仇恨,即便边疆也可因此稍得安宁。

皇帝下令该部议覆。

○乙亥,冬至节在圜丘祭祀上天,派遣公朱纯臣代为祭祀,侯吴汝胤、梁世勋、大学士吴道南、尚书刘楚先担任分献官。

○丙子,百官在午门前行庆贺礼,大学士方从哲、吴道南恭诣仁德门叩祝圣寿,皇帝派遣司礼监太监李恩招待。当日,又颁赐两位辅臣上等酒馔和珍贵食物。

○戊寅,户部覆议顺天府府尹李长庚关于平价售卖、煮粥赈济二事,皇帝批复:“这平价售卖、煮粥等事照议迅速施行,还着抚按官用心统筹管理,务必使饥民得到实惠,以称朝廷体恤之意。京城重地,奸邪之徒应当防范,各该巡缉衙门、城防捕快都要加强防备。近来受灾地方,还行文各该抚按、有司等官多方用心安抚,不要导致百姓流离失所,使他们各自安于乡土,不要聚集到京城,以致酿成动乱,务必保证无虞。”

○兵部因九月内骆酋从茶口谷至胜岭寨,整夜砍杀军丁,所在将领未加严防,根据督抚参劾奏疏,分别各将史光裕等人的罪状,皇帝批复:“史光裕、姜承嗣均革职提问,王之麟戴罪听候核查,王之宠、毛有伦均罚俸一年,高策姑且免予议处。该镇靠近陵京,边防尤为重要,近来屡次失事,各该将领懈怠玩忽可知。以后都要加强防备,仍图谋重创虏寇以挫败其狡诈图谋,再有疏虞,参奏后重治。”

○己卯,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蔡应科上奏称,整饬官吏在于辨别贤能与否,而想要辨别贤能与否,最好的办法是考察操守、才干、心术、年龄、相貌,不必另外修饰考语导致失真,况且考语也是一时撰写,褒贬无定,部里因此揣摩推测,甚至因一字一句诋毁一名官员,实在可惜。今后贤否册上报部里时,应开设才干、操守、心术、年龄、相貌五款,五款之下各编写十字,如操守或注“清洁”“谨慎”“平常”“有瑕”“污浊”,才干或注“精敏”“通达”“平常”“疏拙”“昏悖”,心术款填写“端正”“坦率”“平常”“隐秘”“奸险”,年龄款填写“青年”“壮年”“中年”“将暮”“已衰”,相貌款填写“俊伟”“雅饬”“平常”“衰弱”“颓靡”,这样考察他人如同画像,考察者一目了然,也无需揣摩推测。

○钦天监奏请选择十一月十二日丑时为皇太子选侍王氏发引,皇帝认为丑时发引开门太早,启闭不合时宜,命令重新选择日期。以成国公朱纯臣代为祭祀,礼毕复命,赏银五十两、纻丝四表里。

○河南道御史翟凤翀上奏称,今年五月二十八日,皇上在慈宁宫召见群臣,天威消散,千载难逢,辅臣为何不列举时政的大利弊,如皇太子、皇长孙的讲席,福王的庄田、盐引等,一一详细陈述;又如大臣空缺,考选候补诸臣多年闲置,这都是辅臣以人事君的职责,为何一言不发?其他如内廷直接降旨屡见不鲜,警报时常听闻,水旱盗贼接连发生,百姓流离饿殍遍野,不在此时明确上奏,更待何时?御史刘光复一片恳切之情,导致触犯圣怒,当中官将其捉拿至朝房等候旨意时,阁臣未听闻出面说一句解救的话,人们说他失仪越次是御史自取其咎,臣认为实则是辅臣陷害了他。只因大臣不言,小臣不得不言。如今刘光复一日未释放,辅臣的心事一日未明,,怎能安然处之?于是大学士方从哲、吴道南上奏称:“御史义正词严,臣等不禁惭愧欲死,但回想当时,皇上正因事忧虑,皇太子的心意反复申明,天语恳切详尽,臣等正在倾听,未敢插话,而御史刘光复突然进言,导致触犯圣怒,臣等随即奏称‘小臣无知轻率,望皇上息怒’。当时臣等又以东宫讲学、皇长孙就学及预定开讲日期再三恳请,皇上告知因圣母大丧不便举行,且指着自己所穿的素袍以示臣等,又说皇孙读书当等候册立之后,这也是诸臣所共同目睹听闻的。当时臣等想要再次回话,而皇上立即传旨速将三犯处决,且再次催促臣等迅速拟定谕帖施行,臣等仓促领旨,于是来不及将庄田、食盐、补官、起用废弃官员、中廷降旨、灾荒等事一一陈述,这实在是臣等仓皇疏忽之罪。至于说刘光复是被臣等陷害,事理自明,无需辩解;又说刘光复一日未释放,辅臣之心一日未安,这是深刻体谅臣等、规谏臣等之语,臣等之所以恳切祈求,正是为此。”

○批准秦王朱谊漶的庶长子朱存枢封为世子,选张氏封为王妃。

○庚辰,朝鲜国王李珲派遣陪臣关馨男等来庆贺冬至,奏称本年买回《吾学编》《弇山堂别集》《经世实用编》《续文献通考》四种书籍,其中记载该国事迹与皇朝会典不符,恳请予以删正。礼部覆称,该国奏辩李成桂世系出自李子春之后,并非李仁人之后,其拥有三韩之地是出于国人拥戴,并非通过弑逆手段,经累朝诏旨改正,会典已有记载。釜山招倭之说也属于讹传,该国以四种书籍为由辩解,无非是耻于被视为逆党,而自居于遵守人伦、效顺朝廷的国家,恳请怜悯其诚意,将原奏交付史馆作为纂修成案,抄传天下,使其冤屈得以昭雪。皇帝批复:“该国世系等事屡经辩明改正,已载入会典,釜山引倭之说与野史所传本不足为据。此次奏词着抄付史馆以备纂修,仍赐敕书慰问国王,以慰藉其昭雪先世的心意。”

○辛巳,户部上奏称,事例纳银本为接济国用,各衙门稽查均以印信为凭,印信造假则弊端丛生。赵一梅等人未缴纳银两却已通过选官审核,伪印伪文的弊端显而易见,除咨复吏部先行除名外,恳请敕令法司逐名提审按律拟定罪名,并制定今后互查之法,敕令吏部及本部遵守执行。皇帝批准。

○云南巡抚曹愈参上奏,请求停征四十四年贡金五千两,为灾民请命。皇帝批复:“奏请停征的贡金,已有旨定为年例,用于成造各项典礼及各节宫分钱粮,目前尚且供应不足,仍着遵前旨照数解送供用,待足额支用后再议减免。”

○壬午,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蔡应科上奏,请求规范奏疏体例:一是戒除冗长晦涩,奏疏应简明易懂,避免冗长繁杂或使用古远奇字、隐晦语句,以免皇上阅览厌烦,或被左右乘机妄解,前尚书韩文“奏词不可多、不可文”的说法可作为准则;二是戒除沿袭旧称,如称辅臣不直呼姓名而称籍贯,称官职不用现任名称而用古称,称地域不用正式地名而用别称,此类沿袭已久的做法应当戒除;三是戒除言辞深刻,立朝应以正直忠厚为本,不可揣摩构陷他人,不可恶意诋毁侮辱,以免伤害士人尊严,也损害国家元气,希望众臣共同遵循雅道。

○捕获在禁宫内抢劫内官焦进朝的真盗王虎等十九人,兵部奏闻。皇帝批复:“这些贼徒竟敢在禁内行劫,事态异常严重,着法司从重究拟。近来皇城内地盗贼频发,着厂卫、巡捕衙门加紧缉拿。”

○南京礼部等衙门右侍郎沈确等人上奏,恳请为惠王、桂王及时选婚,皇帝未予回复。

○吏部覆核各省直抚按题请留任免觐的府州县官员名单:北直隶留四十四州县及易州等八州,顺天、永平二府下属通州等十二州县;南直隶留歙县等四县;浙江留定海等四县;江西留南昌等十五州县;福建留南安等六县;湖广留沅州等七州县;河南留郑州等十二州县;山东留全省州县及首领官;陕西留秦州一州县;山西留岢岚等四州县;云南留永昌、临安二府署官。

○癸未,吏部上奏请求尽快起用被废弃的官员,以彰显圣孝之道,称皇上此前已恩贷部分遭贬官员,或量移或擢升,但仍有不少可用之才闲置,恳请允许吏部斟酌其才品,陆续遇缺推补并尽快点用,以让中外欢声风动。皇帝未予回复。

○因肃王恭进马匹,皇帝命该监验收,仍赐大红纻丝常服一袭、银三百两、彩缎六表里,并颁诏嘉奖。

○批准总督宣大兵部右侍郎郑汝璧之孙郑翰卿承袭荫庇,进入国子监读书。

○乙酉,工科给事中徐绍吉上奏称,从邸报得知江西按臣陈于庭奏报,九月四日湖口税署被大火焚毁,一夜之间化为灰烬,深感惊骇。自皇上派遣中官征税十八年来,陈奉在湖广酿祸、高淮在辽东激怨、杨荣在云南被杀,李道、高采等人也多在乱兵中脱身,能保全性命已属侥幸,而如今潘相刚到湖口,税署便突遭大火,烈焰冲天、江风助势,似有天应,可见税使作恶已上达天听。火象征兵灾,蜀藩受灾后建南起兵,海庙被毁后青齐盗贼作乱,近事无不应验。如今天下旱涝频发,民穷盗起,赈济无粮、防备无兵,犭□回贼十数人便可横行陇蜀,皇城禁地也有盗贼公然抢劫内官,加之甘泉烽火不断、虏患时有传闻,辽东失陷城堡、延镇损将丧师、黔苗猖獗,种种乱形绝非小事。忧时者已视之为积薪厝火,而皇上却一概置之不理,宫闱隔绝、内批屡降,贤才日渐空虚、言路日渐闭塞,直臣被囚禁狱中,其亲属借贷赴京上书却难达天听,反而身陷法网,难免让忠臣义士痛心叹息。国家治乱关键在此,恳请皇上不要再让税监久不罢撤,成为民间动乱的借口。皇帝未予回复。

○丙戌,兵部题请升任延绥孤山副总兵戴烨、辽东义州参将颇廷相、辽东正安堡游击曹文焕、宣府万全游击王楹、山西偏头关守备刘应魁、浙江南洋营守备尹启易、甘肃裴家营守备张洪烈、大同井坪城守备秦光裕、大同靖远堡守备袁承光、山东文登守备彭云融,皇帝批准。

○丁亥,大学士方从哲、吴道南上奏,称恳请皇上点用都察院堂官、兵科署印官及候补给事中四人、各差御史十二人,已言之恳切、望眼欲穿,却数日以来毫无消息。如今朝觐考察只剩一月有余,军政考选就在本月之内,此时无人主持,各项事务难以推进。张孔教、熊明遇等人到京已久,久者三年、近者一年,却迟迟未获授职,将可用之人闲置不用,这是从来未有之事,恳请皇上慨然允准任命。皇帝未予回复。

○吏部上奏,称通过咨选的官员中,除赵一梅等人已题参外,尚有贾应春等六十人未缴纳入库银两,恳请敕令法司严提审问,按律从重拟定罪名,以肃清选官之弊。随后户部也上奏参劾,皇帝批复:“贾应春等人着法司严提究问,互查之法着该部永远遵守。”

○钦天监奏请选择十一月十八日辰时为皇太子选侍王氏发引、未时安葬,皇帝批准。

○己丑,兵部覆议陕西巡抚李楠的奏疏,称我朝自正统十四年起招募民壮,令地方官府率领操练,遇警调用,深得古人寓兵于农之意。如今法令规定禁止私役民壮,要求按时检阅,但近来民壮多被用于差遣抓捕,训练荒废、器械朽钝,教场甚至沦为荒地,一遇盗贼便望风而逃,这并非仅陕西一地的问题。陕西地域辽阔、多山多险,盗贼易滋生,更应加意整饬。现据抚臣奏称,已令所属每十名民壮中挑选六名精壮之士,配备弓矢火器,依法督操、分别赏罚、充实队伍,今后遇有寇警便率众追剿,无需远调军队,实为弭盗安民的长远之策,应准其所请,仍通行各省直照例简练民壮,杜绝私役,以收实效。至于守巡河西道等十道,虽以备兵为名却无一支军队,难以应对突发情况,如今议请挑选精壮民壮、供给月粮,均听其酌情处置,相应题请移文该省各官着实执行,各省直一体申饬,若有仍前私役、虚应故事者,指名参处。皇帝批复:“简练民壮是弭盗的长远之策,着该抚按严督兵道等官着实执行,不许虚文塞责,各省直均一体遵行。”

○辽东巡抚郭光复以病请求退休,皇帝批复:“该镇刚遭遇虏寇侵扰,边务正繁忙,郭光复着照旧尽心任职,不批准退休。”

○庚寅,孝惠皇后、孝烈皇后忌辰,派遣官员前往茂陵、永陵祭祀。

○此前朝鲜国王李珲为其生母请求册封,得旨着查成化年内官赍敕的旧例执行。随后科臣请求将该国诰册交由陪臣带回,不必派遣内官,因此李珲再次请求遣使并赐予冠服,且援引成化十七年宪宗皇帝派遣太监郑同偕金兴册封其祖康靖王妃尹氏并赐诰命冠服的先例。礼科抄参称,隆庆四年册封朝鲜国王嫡妃朴氏、万历三十一年册封朝鲜国王继妃金氏,均赐予诰命冠服,但嫡妃、继妃均为正妃,而如今国王所请的金氏生前为侧室,死后追封次妃,不可与之同等对待。生母得以追封是因子显贵,但追封生母不赐予诰命冠服,是为了彰显嫡妃的尊贵,母子之情无厚薄之分,但嫡庶之礼有隆杀之别,抑制私情、遵循礼法,才是忠顺之道。况且特殊恩典不可屡次赐予,成例不可随意打破,国王请求冠服之事难以依从。

○辛卯,南京屯田御史孙光裕奏报南直隶屯田受灾情况,提议将滁州、天长、全椒、凤阳、泗州五州县的屯粮参照重灾事例,每石折银三钱,并将四十年以前的积欠暂停征收一年。户部议覆后,皇帝批准。

○巡按河南御史张至发参劾湖广麻城县知县宋一麟,称其以入觐官员的身份假借部衔,擅自驰驿,大肆骚扰地方,恳请敕令吏部将宋一麟速行议处,并严行申饬,凡内外官员有假借冒滥驿递及地方官阿谀纵容者,事发后一体参究。

○壬辰,大学士方从哲、吴道南因考察日期临近,再次请求钦点左都御史及掌河南道御史等官,并称万不得已时,恳请将现任吏部侍郎、拟推刑部尚书的李鋕点用,仍令其掌管都察院事务。

○户部覆议漕运总督陈荐、淮扬巡按唐世济的奏疏,称江北是国家的重要地区、漕运的咽喉之地,近年来旱涝频繁,民不聊生,今年又水旱交加,百姓难以承受,全靠皇上浩荡洪恩予以优恤,才能让亿万生灵不沦为沟中饿殍。所议减免存留的麦米、改折漕粮、蠲免寿州、凤阳等十八州县四十二年未完的存留各仓麦米、带征凤阳县四十年至四十二年起运本府定仓麦石等条款,均应照议执行。但淮徐所属四十年以前及四十一至四十三年未完的各项钱粮,均为京边正额,难以蠲免停征;漕粮既议改折又想截留,且京畿、山东等地均已蠲折平粜,仓储日益空虚,军储难以保障,因此截留之事万难另议。皇帝批准。

○东厂陆续擒获强贼高进朝等十三人,皇帝命令将各犯交由锦衣卫送往镇抚司审讯。

○因户部署部事左侍郎李汝华病愈,皇帝特诏令其立即出府供职,不批准其辞职请求。

○大理寺审讯得出,辇金通贿犯人宗世禄应判处充军,假官劫夺犯人马履坤应缴纳囚粮赎罪,均奉旨照拟执行。

○甲午,后军都督府掌府事英国公张惟贤上奏,称近日据昌平镇道报告,八达岭守备解送三名夷人驴钟、伍克气、摆虎,供称是回乡男子,但身上携带夷人物品、能说夷语,事有可疑。查《大明会典》规定,军民人等过山海、居庸等关,公文需在后府挂号验放;居庸等关口,本府每季派遣两名舍人轮流守把,按季更替,法令明确。如今法纪荡然,军民人等或借各衙门批文、或假借势力往来关口,畅通无阻,每年缴到的人员、车辆等公文约有数万份,而本府挂号的仅三千份,验放沦为虚文,会典形同虚设,恳请敕令府部衙门通行各关各口一体严禁。皇帝批复:“所奏事关边防要务,着该部议覆后上报。”兵部覆议请求在居庸、紫荆、倒马、山海等关口申明禁例,今后各官亲自到本关严加查验,经过的军民人等,在内需经后府挂号,在外需经抚按、兵巡衙门挂号验放,数目造册报抚按转咨本部稽查;山海关管关主事径自造册报本部查考,随后移文该府比对挂号名数,相互觉察,不得滥准挂号或额外留难,各关盘获私越关津者依律究处。皇帝命令照议执行。

○通山王府宗室朱溢鈚因杀害儿媳被河南按臣张至发参劾,诏令交付法司处置。

○追赠原任南京大理寺卿刘士忠为工部右侍郎。

○乙未,户部覆议巡按直隶御史过庭训的奏疏,称畿辅旱灾异常严重,饥民作乱的迹象已显现,提议将通州、三河县的赋税全部折色征收,宝坻、密云二县准许折色征收十分之七,平谷县本折各半,均每石折银五钱五分,经会议妥当,准予照行;永平府属提议停征驿传待支及未蠲赋役册内的车辆等银两,查系该府支用钱粮,应停应蠲由该府自行斟酌缓急;各属应缴纳的边镇米豆草束,或征收本色、或改折,各从其便;永平卫等屯余称受灾情况与州县相同,提议蠲免四十一年以前的积欠,查该笔钱粮数万余两,难以全部蠲免,应将三十八年以前确系小民拖欠的部分准予蠲免,三十九年以后的仍令下年带征解完。皇帝批复:“畿辅灾伤严重,悯恤应优先,所奏蠲折、停缓等项均照议执行,务必让德泽惠及百姓,以称朕体恤穷苦百姓的心意。”

○宁夏巡抚杨应聘恭报冲边堡城、兵马、建台工程完工,得旨下发兵部。

○丙申,兵部题参延绥本年闰八月内套虏侵犯高家堡、大柏油堡等,副将孙弘谟因轻率冒进陷入埋伏,竟甘愿向虏寇屈服求生,丧师损节;游击万化孚等人在旁观望不救,导致军队覆没;至于波罗一战,总兵官官秉忠误信传言,暗中出兵劫掠,被虏寇察觉后截杀,损失四百余人,却仅以阵亡两名把总掩饰,恐怕难以仅革职谢罪。或念其以往略有战功,可从轻处置,姑且准予革职回卫;万化孚、张榜、许全伦、孙庆均应革职提问;神木道副使张联奎才能不足、应对失当,应调往内地;抚臣马从聘因将领失职而获罪,应承担封疆之责;督臣刘敏宽可从宽议处。再查虏寇自三十九年重新封贡以来,动辄以补赏为由要挟,如今既已入侵边境,自应集结四镇兵力予以重创,不可再依赖封贡;但虏寇中顺逆分明,也不妨相机笼络以孤立其势力。粮草供应及时才能鼓舞士气,而穷边的军饷多不能按时接济,抚臣请求借支马价四万两以解燃眉之急,应准予照行。皇帝批复:“刘敏宽免予议处,马从聘罚俸二个月,张联奎调往他处,官秉忠革职回卫,各令等候接替官员;其余均照议执行。马价银准予借支四万两以济急用。该镇刚遭遇虏寇侵扰,地方残破,士马受损,朕深切挂念边疆,着督抚等官加意整顿,讲求战守长远之策,防止虏寇再次入侵,巩固边疆,不得视为平常之事,以免留下后患。”

○丁酉,宴请朝鲜国陪臣,派遣侍郎何宗彦招待。

○刑部根据直隶抚按会题覆参,内使沈继先贪图小利,听从群奸指使,假传圣旨乘坐驿递,赃私满载;流棍周道明等人冒充官员、伪造圣旨,骚扰驿递、夹带私盐、拒捕伤人,种种不法行为,咨行当地按臣依律议拟具奏。

○戊戌,工科右给事中徐绍吉弹劾延绥抚臣马从聘,称套虏图谋入侵的消息三个月前就已探知,马从聘未能预料敌情、设计应对、据险应援,又未能收拢人畜、坚壁清野,只任由将领轻率出战,陷入虏寇圈套,导致大柏油堡、波罗堡失陷。传闻孙弘谟被围困四昼夜,抚臣未派一兵一卒增援,其上报的功罪奏疏中仍罗列斩获之功,对之前的战败则支吾掩盖,若非按臣龙遇奇稽查上报,真相难以知晓。如今镇臣已被革职,而抚臣仅被罚俸二个月,实在不当,恳请敕令部议,立即令马从聘解任,或调往内地以保全其才,另选声望素著、熟悉边务之人接任,才能改变积弊、稳固边疆。

○调补原任江西副使金励为山东副使。

○己亥,刑科给事中姜性从福建差满回京,上奏陈述福建事务:一是闽地自巡抚金学曾取得三次大捷应对东征倭寇后,倭寇便不敢窥伺福建,但朝廷并未下达禁止与倭寇通商的旨意,如今倭寇又收服了琉球。琉球向来归附中国,每年都来朝贡,如今钦限十年一贡,贡期过长则衣物等物资无处获取,实则是将其推向倭寇。有人提议十年一贡以遵守明旨,其余年份允许在海上进行贸易以示羁縻,朝贡时准许进入内地,贸易则限定在小埕地方,这是应对倭患的可行之策;二是闽地设有转运司已久,但查得福建盐课仅二万二千余两,远不及淮浙、长芦的五六十万两,却设有运使、运同、运副、运判各一员,辅以经历、知事,官员众多,只为征收这微薄的税课。古人称省事不如省官,何不效仿四川及广东的先例,仅设提举一员管理,精简机构。

○礼部题请催促皇太子妃郭氏于二十八日发引,皇帝批复:“所奏发引日期,不可在一月之内举行两次,且当前正值严寒之时,着该部与该监另行选择日期奏报。”

○因苏杭织造内监吕贵奏请核查已故内监的税课等项钱粮及变价银两,均着内库查收;吕贵即遵前旨速往杭州织造府到任管事,督织袍服,待织完婚礼所需绸缎后立即回京复命,按期限恭进,不得逾期;所请的织造敕书着工部立即发放,不得延误。

○庚子,兵部条议邮驿规章:一是禁止借用,今后除真正公差人员照常规应付外,其余借用勘合、无科印可查、无批文可据的一概裁革,如有恃强凌虐、执意要求应付者,准许经过的有司直接申报本处抚按如实参治;二是禁止借衔,今后如有已授外任仍借观政旧衔发牌、传票借用夫马的,不许违例应付,杜绝侥幸之路;三是禁止额外加派,今后马二匹至十匹、夫二名至二十名,均用小勘合填发,十匹以上、二十名以上用大勘合填发,火牌填马最多不过三匹,不许填夫,除按数填给外,如有多索一马一夫或擅用浮票、朱笔额外加派的,不论所属衙门,一概不许应付;四是禁止浮号,近日公差人员借口兵科无人,率用浮票、号票到部请求更换,勘合的真假难以辨别,今后查系真正公差应挂号的,直接在勘合空白处印给,其余借用的不许徇情挂号;五是禁止需索,今后奉差官员除供应饭食外,不许再索要丝毫廪给,除供应夫马外,不许再索要分文常例,如有违反,准许该驿如实登记在循环簿上,由本处抚按指名参劾,以儆效尤。

○礼部覆核福建巡按李凌云的题奏,磨勘乡试朱墨二卷时发现新中举人傅元初的试卷扯落一叶,查无其他弊端,姑且处以罚停一科;知县钟世芳磨勘时发现对偶失误,也应酌情处罚。皇帝批复:“傅元初停考一科,钟世芳罚俸二个月。”

○南京河南道御史郭一鹗等人上奏,称南场试录中监试官员列名在同考中行等官之前,是依照前科旧例,因前科监试御史与同考官有上下级关系,已题知后又具题改正,但未收到咨文,实属不知情,恳请圣明鉴察其失误,准予磨勘。皇帝宽恕了他们。

○东厂奏报访获长期兜揽内库硝黄生意、用盐掺杂假硝、侵吞官银的棍徒曹焕等人,应通行捉拿审问,以惩戒危害国家的奸徒;内官赵斋负责管理仓库,却一心营私,收受一千两白金,纵容二十万假硝入库,恳请敕令司礼监提问,以治其典守通同之罪。皇帝批复:“赵斋着司礼监捉拿究问,曹焕等人均着锦衣卫捉拿,交镇抚司审讯。”

○诏令礼部,内库匮乏,钦赐肃王的银三百两着太仆寺支付。

○辛丑,礼部上奏称,纳贡制度此前已具奏陈述弊端,没过多久便有人谋求恢复。按规定,按资历晋升的为岁贡,破格晋升的为选贡,偶因恩例晋升的为恩贡,这三类贡生地位几乎与科举出身相当,从未有以钱财捐纳的先例。自纳贡制度施行后,正途出身更加混乱,甚至有原本是听选监生的,通过递呈文书、缴纳数十两或百余两银子,便突然改为准贡之名目,声称科举次数、食廪年限达标,本部却未收到任何相关申报,天下竟有不经过礼部而成为贡生的人,此事绝不可行。至于在京捐纳监生、儒生,需先取得同乡印结暂送入监,待原籍核查回复后才准实际任职,如今新例规定正途京官子弟随任可一概免查,认为正途官员必定自爱、亲子必定无假托,但法律是天下人共同遵守的,不可独为京官废除、独为正途放宽。生员身在学校、隶属于提学官,若不核实申送、不通知除名,恐怕冒名顶替之事会纷纷滋生,因此原籍核查终究不可废除。如今法纪衰败,私揭盛行,即便纳贡一事,近来条议已删削相关条款,却仍有三五成群的捐粟监生登门投递私揭,扰乱成宪、巧言哀求,国家大政怎能安定?恳请敕令吏、户、工三部明确应禁止、应遵守的事项,严格执行,尤其要严厉惩处奔竞请托、投递私揭的行为,以端正士风。皇帝批复:“这纳贡、原籍核查二事,应革除、应遵守的均照议执行,以清理仕途。今后有投递私揭、扰乱政体的,严行参处。”

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五百三十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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