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二百五十七
万历二十一年二月初一日（丙戌日），吏部考核各位官员，罢免少卿郑有年、徐泰时，寺丞赫瀛、苏鄼，都给事中杨文举、胡汝宁，郎中余继善，以及参政、副使、佥事陆梦熊、马鲁卿、吴谦、孙玄、马玉麟、蔡系周、杜业、周文卿等人，其余官员分别给予降职调任的处罚。
○ 乐昌县发生地震，有声音传出。
○ 兵部上奏：倭寇占据朝鲜，导致该国的君臣宗庙祭祀失守，流亡到汉江沿岸。依靠皇上毅然决然地命令将领出兵，大军刚刚抵达平壤，就一鼓作气攻克了城池。前后多次接到揭报，大致擒获斩杀倭寇一千六百余人，焚烧、溺水而死的以万计，中国的国威已经大大振奋。但平壤已经收复，防守应当严格，该国的君臣难道应当仍然像以前那样流亡在外？请按照经略宋应昌的提议，谕令该国国王返回平壤居住。皇上说：“平壤已经收复，立即通知朝鲜国王，让他照旧居住防守，同时命令他乘胜鼓舞士气，会同大军进兵征剿，务必限期平定倭寇。”
○ 初二日（丁亥日），祭祀先师孔子，派遣大学士赵志皋主持行礼。
○ 大学士王锡爵上奏：谋划国家大事没有成效，众人的议论纷纷兴起，请求下令让多位官员共同商议。皇上回复说：“朕的心意已经确定，不必在朝廷上商议。”
○ 王锡爵又上奏，请求共同商议的请求既然没有得到允许，乞求皇上不必等到常规的朝会，赏赐臣一次召见，以便从容商议，寻求调停妥当的办法。皇上没有回复。
○ 初三日（戊子日），祭祀太社、太稷，派遣公徐文璧恭敬代行祭祀之礼。
○ 大学士赵志皋、张位上奏：礼仪制度尚未确定，乞求依从首辅的请求，广泛采纳朝廷大臣的议论，以确定宗庙社稷的大计。奏章末尾说：事情有上天注定的成分，但也应当尽人事努力。希望皇上稍微推迟三位皇子一并封王的事情，并且既然有立嫡子的心意，就应当为中宫皇后考虑，虔诚修德，早日招致祥瑞，效仿古代帝王清心诚意地祈祷生下贤明的子嗣，上天必定会有所感应。万一稍微推迟后仍然没有嫡子出生，希望按照首辅所拟定的第二道谕札，将皇长子作为中宫皇后的儿子，在宫中抚养，如同汉朝三位皇后的旧例，这是可以施行的。如果一定要一时之间一并封王，就应当给予皇长子特殊的优待，礼仪规格与两位皇子不同，以区分等级差别，明确既定的名分。皇上没有回复。
○ 初四日（己丑日），升迁户科左给事中王建中为福建佥事，兵科右给事中吴鸿功为江西佥事，兵科给事中品兆熊为河南佥事，江西道御史马朝阳为四川右参议，山西道御史彭好古为四川佥事，陕西道御史李化龙为河南左参议，福建道御史林文英为江西副使，南京刑科给事中徐桓为四川副使兼参议，南京御史彭而珩为广东副使，杨廷谏为云南佥事。
○ 初五日（庚寅日），吏部上奏：太子少保、兵部尚书石星考核期满，任职二品官，俸禄已满六年，应当加授资德大夫散官。皇上听从了这一建议。
○ 升迁提督四夷馆太常寺少卿周思敬为光禄寺卿，起用补任原任河南佥事李弘道、原任山东右参政兼佥事刘易从，分别在陕西任职，原任江西右参议李乐在广西任职。
○ 升迁参将韩光为署都督佥事。
○ 初六日（辛卯日），大学士王锡爵上奏：先前三位皇子一并封王的谕旨下达时，恰逢臣因为自我陈述而在家中，让手下人回复奏报。当时同僚既不在身边，又没有书籍可以查阅，只是依据自己的想法匆匆答复，虽然整篇言辞的主旨在于册立太子，但不符合内阁的旧例，同时拟定了两道票拟，这是第一个错误。答复谕旨之后，才从庶子冯琦那里借来《祖训》观看，才知道“立嫡”的条款是专门为藩王入继皇位而言的，后悔没有早日看到，为皇上分辨解释，这是第二个错误。另外，起初接到“立嫡立长”的谕旨，臣听到老成之人告知，认为明确妥当，也就自己相信了，却不知道三位皇子一并册封，礼官没有可以依据的礼仪，皇上的明旨多次更改，天下没有可以凭借的诚信，这是第三个错误。臣有这三个错误，虽然皇上最终会因为臣并无恶意而宽恕臣，但在朝廷的各位官员会以祖宗的旧例责备臣，臣愧对祖宗；以皇上的过失举动责备臣，臣愧对皇上；以天下后世可能引发的争端责备臣，臣愧对天下后世。扪心自问，终究是臣的委婉规劝不如各位大臣的说法正直严厉，臣的仓促答复不如各位大臣的考虑深远周全。因此冒昧地上奏自我弹劾，乞求皇上施予天恩，允许臣认罪改正。皇上说：“朕作为君主，以被臣下挟制为耻。如今你又有这样的奏疏，如果自己承认错误，将朕置于何地？朕正是为了你才容忍退让，想要商议其他的办法。你不要勾结众人，激怒朕，辜负朕的心意。既然这样，三位皇子都不必封王，稍微等待两三年，如果皇后没有生下子嗣，再进行册立。”
○ 户科给事中吴应明上奏驳斥三位皇子一并封王之事，分析十分详尽，皇上没有回复。
○ 驸马都尉侯拱宸上奏请求讨要杨舟的房屋，改为祠堂。工科都给事中刘弘宝上奏：驸马奏请讨要祠堂，从嘉靖六年邬景和开始，随后在嘉靖十五、十六年等年份，淳安、永康等公主出嫁府第，援引旧例奏请讨要，各自给予白银二千五百两，自行购买建造。到嘉靖二十一年，谢诏于是请求将没官的房屋拨给他，共计房屋八十间，土地十五亩，得到允许拨给，自行修理。当时原本是奉特恩，后来就沿袭成为旧例。然而，料价和房屋从来没有一并给予的情况。至于琉璃花边瓦料，并非宫殿工程，原本不轻易制造。如今侯拱宸妄自援引旧例，请求讨要的数量过多。如果特恩不应当成为旧例，就应当直接拒绝他的请求；如果认为外戚值得体恤，可以参照邬景和等人的旧例，酌情给予银两，或者参照谢诏的旧例，查核相应的房屋，让他自行修理。皇上给予侯拱宸刘寔的房屋，让他自行修理建造祠堂，不将其作为旧例。
○ 兵部回复陕西巡抚都御史姚继可所题奏的互市事宜：各位官员都以早日完成互市为功劳，以推迟上报为罪责。那些酋首知道这一点，故意拖延。负责此事的官员害怕拖延误事，只希望能够迅速完成互市，又哪里有时间计较他们是否刁难呢？那么虏人的野心怎么会不骄傲，互市之事怎么会不败坏呢？法度施行久了就会发生变化，变化了就需要变通。如今正值西虏违背盟约的时候，也是西域互市重新开始的秋季。依据巡抚大臣的提议，参照隆庆五年的旧例，斟酌商议确定数额，虏人前来就进行互市，不来就不进行。互市的数量不得随意增加，虽然可以随时完成随时上报，但不将其作为功劳；不进行互市的，不得再进行补给，即便隔年不进行互市，也不将其作为罪责。如果违背盟约，就关闭关卡，拒绝互市；如果故意生事，就根据情况进行诛杀剿捕。皇上听从了这一建议。
○ 任命广东都司佥书许国威为中都留守司掌印，四川巡抚标下练兵游击王梦吉为协守四川松潘右参将。
○ 初七日（壬辰日），升迁河南副使王恩民为贵州左参政，云南府知府易以巽为贵州副使，调补原任江西佥事胡麟为云南佥事，负责分巡金沧地区。
○ 初八日（癸巳日），礼部上奏：吏部侍郎陈于陛的父母祭葬事宜，皇上回复同意。
○ 初九日（甲午日），大学士王锡爵上奏：连日来翻阅《祖训》，确实没有等待嫡子出生再册立太子的条款，而且历朝历代二百年来，从来没有长子封为王的旧例，礼官所坚持的依据，确实难以变通。只有穆宗在世宗朝曾经被封为王，但也是处于庄敬太子之下，并没有以皇长子的身份接受册封。如今幸好皇上的心意十分明白，立即停止了封王的命令，并且再次确定了两三年后册立太子的日期，这真是古代帝王转变态度、听从善言的盛德，群臣自然可以不再进言。但臣私下忧虑过度，认为皇上已经颁布的诏旨，虽然众人不会争论两三年的迟速，但在如今事情尚未确定的时机，恐怕难以平息千万人的疑虑和非议。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去年的命令已经改为今年，怎么知道今天的命令不会改为他日呢？这是群臣产生疑虑的原因之一。皇长子刚出生时，朝廷就已经为此颁布诏书，广施恩泽，诏书中所称的“恭敬承奉宗庙社稷”以及“臣民敬仰拥戴”等话语，明确是以皇太子的礼仪对待他的。诏书中又说“大婚已有多年，却没有生下子嗣”，又明确透露了当时不能等待嫡子出生的心意。这道诏书一经颁布，深山穷谷、九夷八蛮的人都知道了，而如今十二年后，却反而另外寻找借口，空着储位等待嫡子出生，这是群臣又产生极大疑虑的原因之二。皇上既然有这样容忍退让的心意，不如就果断打消这种狐疑的念头，让册立太子和预先教育的典礼一旦同时施行，百官万民的疑虑就会全部消除，这难道不是千古以来的一件大快事吗？皇上没有回复。
○ 起用补任广西副使杨德政为河南副使，专门负责修河事务。
○ 初十日（乙未日），是孝贞纯皇后的忌辰，派遣侯陈应诏前往茂陵行礼。
○ 兵部上奏：驿递冒滥的现象应当严厉加以整治，务必选择廉洁能干的官员负责挂号登记，详细核对数量，在交界处所严加查验，以杜绝过往旅客绕道而行以及驿站差役欺诈作弊的弊端。江浙二省额定摊派协济徐州所属东岸桃山、利国、石山四驿的马价银四千五百余两，命令江浙淮扬各抚按共同商议，将徐州起解的钱粮中查核摊派四千五百余两给江浙，而将江浙原本给予徐州所属驿站的马价银，改派给徐州以及距离较远的地方。是否需要增设驿站，一并商议后具奏。皇上回复同意。
○ 工部回复：如今河道的祸患都源于河床增高，因此从鱼沛到徐邳一带，河水泛滥淹没，极为令人担忧，甚至导致淮水堵塞，蔓延到祖陵，引发皇上的深切忧虑，特意派遣给事中张贞观共同商议查勘。如今该官员已经回复，提议开通归徐一带的河道，直达小河口，以缓解徐邳的洪水泛滥；提议引导浊河进入小浮桥的旧河道，以缓解镇口的水患。这些事情都是经过实地考察的，所见所闻必定真实可靠。又提议引沁水入河一事，其分析的利害关系十分确切可信。应当命令河道大臣召集地方司道等官员，逐一从容商议，要明确镇口的堵塞如何疏通，徐邳的洪水如何消退，小河、浊河两种提议的利害关系、事情的轻重缓急、所需钱粮的多少，或者是否应当与之前的腰餔工程一并举行，或者是否应当在支河的三种提议中寻求一个长远的计策。至于引沁水入河的计策，是前所未有的创议，更应当详细谨慎。如果利大于弊，务必施行；如果有祸患而无功效，不得轻易行动。
○ 十一日（丙申日），吏科等科在考核后纠察遗漏的官员过失，协理戎政右都御史蹇达、吏部右侍郎李尚思、刑部右侍郎傅孟春、南京工部右侍郎张槚、通政使杜其骄、南京太仆寺卿徐用简、詹事府少詹事黄洪宪、南京国子监祭酒余梦麟、右通政徐一槚等人被纠察。皇上留下李尚思、徐用简，将傅孟春调任南京其他衙门，余梦麟调任其他衙门，蹇达、黄洪宪在原籍听候查勘，张槚、杜其骄退休，徐一槚以冠带身份闲居。
○ 河南等道在考核后纠察遗漏的官员过失，与科臣上奏所指的人员相同，但没有傅孟春、余梦麟，另外增加了原任詹事刘虞夔、南京户部右侍郎余懋学、南京兵部右侍郎蔡汝贤。皇上旨意：留下刘虞夔，免去蔡汝贤、余懋学的职务，其余人员按照之前的旨意处理。
○ 春分时节，在朝日坛祭祀大明神，派遣公徐文璧代行祭祀之礼。
○ 四川抚按艾穆等人上奏：挑选叠茂、建武营的士兵三千人，交付刘綎统领，前往抵御倭寇。建武营的士兵哗变，不愿意跟随出征，等到商议淘汰他们，让他们归农时，这些士兵又聚集众人歃血为盟，图谋不轨。皇上谕令：捉拿追究为首的恶人，以安抚其余的党羽。抚按官员原本就可以根据情况灵活处理，为何还要数千里之外等待圣旨？
○ 户部员外郎王一凤被贬谪戍守山海关，原因是王一凤负责管理德州仓时，被接管的主事王乾亨揭发了问题。
○ 十四日（己亥日），起用补任湖广副使张淳为浙江副使，负责分巡杭严道。
○ 十七日（壬寅日），任命分守大同北东路右参将姚国忠为分守山西东路左参将。
○ 十八日（癸卯日），倭寇聚集在王京，经略宋应昌请求增派兵马，兵部商议调遣防备登莱的南兵前往支援，皇上听从了这一建议。
○ 蓬莱县知县董守绪因为盗窃库银，被判处永久戍边。
○ 调参将管巡抚大同标下中军张秉忠分守大同东路。
○ 十九日（甲辰日），是恭仁康定景皇帝的忌辰，派遣伯卫国本前往陵寝行礼。
○ 升迁吏科都给事中李汝华为太常寺少卿，大理寺左寺丞李廷彦为本寺少卿。
○ 升迁湖广按察使徐汝阳为陕西右布政使。
○ 二十日（乙巳日），庆府镇王伸宣因为哱拜叛乱，被幽禁勒索，金币粮食全部一空，上书请求赈济，并请求迁移到内地居住。皇上认为分封有既定的制度，只允许赈济。
○ 二十一日（丙午日），升迁福建道御史邓炼为大理寺左寺丞，山东道御史傅好礼为光禄寺少卿。
○ 任命河南右参政李杜为湖广按察使。
○ 二十二日（丁未日），兵部上奏：哱拜叛乱已经平定，捷报已经送达，选择日期祭告郊庙。
○ 任命礼部主客司郎中俞士章为湖广提学佥事。
○ 二十三日（戊申日），衡王翊镬去世，世子常庶暂时管理府中事务。
○ 二十四日（己酉日），升迁吏部考功司员外郎刘卿为河南副使，福建道御史彭而珩为广东副使兼提学，直隶凤阳府知府李骥千为河南副使。
○ 二十五日（庚戌日），派遣官员祭祀历代帝王。
○ 二十六日（辛亥日），铸造颁发宁夏右屯卫百户、中屯卫左千户所的印信，各添加一个“之”字，因为原来的印信在叛乱中丢失。
○ 二十八日（癸丑日），南京河南等道在考核后纠察遗漏的官员过失，皇上旨意：留下王弘诲，免去李长春、宋仕、刘希孟的职务，将王敬民调任南京其他衙门，卢维祯等人已有旨意。
○ 南京吏科等科在考核后纠察遗漏的官员过失，皇上旨意：留下邢玠、黄克念，将张文熙调任南京，王体复退休，蹇达等人已有旨意。
○ 二十九日（甲寅日），敕谕东征将士：近来倭寇猖獗，攻陷朝鲜，朕远念朝鲜人民盼望救援的心情，近感内地受到邻国战乱威胁的忧虑，于是彰显上天的惩罚，授予将领兵权前往征讨。依靠你们将士齐心协力，奋勇作战，不畏艰险，先收复平壤，再在开城取得捷报，朕深深嘉奖你们的功劳。期望你们早日平定倭寇，给予大加升赏。如今听说天气逐渐炎热，雨水不断，倭寇人数仍然较多，城池防守十分坚固。朕深切挂念你们孤军深入，难以迅速取得全胜，忍受饥饿寒冷，风餐露宿，疾病死亡在所难免，朕因此痛心流涕，寝食难安。已经命令相关部门立即调拨白银十五万两，送往军前，根据情况进行犒赏和优恤。同时，一方面命令山东等地招募商人收购粮食，用船只运送前往；另一方面命令浙江等地征调士兵，挑选将领，分路进军。务必让你们财力充足，能够安心作战防守，早日平定大寇，永久安定边疆。你们也应当体会朕的深远关怀，努力报答朝廷的恩遇，将功名载入史册，为子孙后代留下福荫。钦此。
○ 谕令户、工二部：如今倭寇大股人马占据朝鲜，与辽东接壤，朕因为边境临近的忧虑，命令将领出兵，实在是不得已。恰逢看到经略宋应昌上奏，称兵力薄弱，粮草不足，恐怕会出现疏忽失误，导致前功尽弃。你们二部负责军队的粮食供应，理应同心协力，共同协助处理国家事务。所需的粮草，户部一方面调拨白银，或者从山东海道招募商人，以高价收购粮食，或者就近运输，务必让东征的四五万士兵能够有足够半年的口粮。兵部一方面督促催调新调集的精兵前往支援征剿，对于那些长期作战、受伤残疾以及不熟悉当地地理环境的骑兵，命令斟酌将其调回。务必让军饷能够供给军队，军队不浪费军饷，早日平定大寇，以缓解朕对东方的忧虑。如果你们二部互相推诿，导致紧急时刻误事，将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钦此。
○ 广西道御史陈惟芝争辩三位皇子一并封王之事，大致说：天下的根本，首要重视皇长子，东宫太子的位置，实际上是对应震位。况且皇长子端正仁孝，没有谁能超过他。去年八月，皇上有旨意，册立之事定于万历二十一年举行，这确实是重视国家根本的举措。近来大臣不能努力促成皇上的美德，突然改为三位皇子一并封王，国家根本没有归属，皇上的大信也因此丧失。臣恐怕皇上爱护皇长子的心意始终坚定，但身边的侍从或许有不理解皇上旨意的人，另外产生异议。陈惟芝因此被剥夺俸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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