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二十三
万历十八年五月初一(辛丑朔),升任光禄寺寺丞詹沂为南京尚宝司卿;升任整饬苏松常镇兵备副使李涞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等地区。
○ 因宁夏镇河堡堤坝城墙工程竣工,评定记录在事大臣的功劳,巡抚梁问孟以下官员分别给予不同赏赐。
○ 五月初二(癸卯),大学士王家屏因灾异自我弹劾,上奏说:“臣从民间被起用,两次与其他官员一同任职,在三位辅臣之后参与国家大政,至今已有一年。担任的官职极为尊崇,享受的俸禄极为优厚,所享用的大官膳食、获得的皇上赏赐都极为丰厚,可衡量功绩、评估才能,却连一名普通官员的职责都比不上。过去有人说,宰相对上辅助天子调理阴阳、顺应四季,对下培育万物生长的适宜条件,对外安抚四方夷族,对内使百姓归附,让卿大夫各自履行职责,宰相的责任重大,难以胜任。如今的形势则更加艰难:天鸣地震、星陨风霾、河干湖涸等灾变在各地接连出现,水旱虫灾、饥荒祸患、瘟疫疾病在连年中交织发生,天时物候如此反常,可见调理阴阳的艰难;套虏在陕西聚集、土蛮在辽东猖獗、贡市各夷在宣大贪婪如虎狼,掏空内地来应对外部,内地已经空虚而外患仍未停止,耗尽民力来供应军队,百姓已经穷困而军饷仍有积压,民生国计如此匮乏,可见调节供需的艰难;至于议论纷纷、很少能把握大局,文书繁杂、只注重表面修饰,纲纪屡次松弛而懈怠玩忽的风气已经形成,名实混淆而投机钻营的途径逐渐开辟,士风吏治如此懈怠,可见监督纠正的艰难。以如此重大的责任,面对如此艰难的时局,而臣的才智不能贡献哪怕一条计策,能力不能施展哪怕一点作用,那么留用臣有何用处呢?近来陛下深居静养,上朝听讲稀少,臣在一年内,仅在去年八月参加过一次朝会,今年元旦接受过一次召见罢了。偶尔进献一些浅薄的言论,略微得到安慰指示,最终却与各部门的奏章一同被搁置,事关劝谏的内容也都被停止不行。如今烈日炎炎、尘土漫天,百姓愁苦痛苦的声音震动天地,却唯独不能传到皇宫之内,让陛下的圣心为之忧虑,这就是臣对上辜负恩宠、对中愧对同僚、对下在百官面前无颜立足的原因。臣因此自我陈述罪状,冒昧亵渎陛下威严,请求赐予罢免回乡,以避让贤能之人的职位。”奏章呈递上去,皇帝没有回复。
○ 都御史吴时来因病请求退休,皇帝不允许。
○ 五月初三(甲辰),大学士王锡爵也因灾异自我陈述,上奏说:“臣在任已满五年,这五年内,陛下上朝听讲的次数一月比一月少、一年比一年少,各地没有一年不报告灾害,北方边疆、南方贼寇到处滋生事端,太仓的钱财、粮仓的米粮空虚无存,而各边镇请求军饷、各省请求赈济的需求,却毫无办法应对。皇子册立的大典仍未举行,即便皇子启蒙教育的紧急事务也还停滞搁置。如今京城酷热干旱、风沙弥漫,人心动荡不安,想寻找引发灾害的原因却找不到,于是有谣言传播宫廷举动,将过错归咎于陛下,臣作为辅佐大臣,职责在于辅助培养君主品德,君主品德未能彰显,就是臣无能的自身造成的。恳请陛下体察臣的无能,首先赐予罢免,让臣回乡。”皇帝下旨:“灾异接连出现,朕正深切警惕戒惧,卿作为辅佐国家的重臣,怎能引咎请求离职?应当立即出来辅助处理政务,不允许辞职。”
○ 宣府等地出现天鼓鸣的异象。
○ 五月初四(乙巳),因端午节赏赐辅政大臣上等酒食和珍贵菜肴。
○ 辽东孤山堡等地的旗杆和棍头上突然出现火光,熄灭后物件没有损坏。
○ 升任南京刑部云南司郎中陈勖为四川副使,分巡川北地区。
○ 建州等卫的夷人都督指挥松塔等九十七人前往京城进贡,按照惯例设宴赏赐。
○ 五月初五(丙午),大学士申时行等人请求下发同僚王家屏自我陈述的原奏章,皇帝没有回复。
○ 五月初五(丙午),刑部尚书李世达因病请求退休,皇帝不允许。
○ 五月初七(戊申),皇帝身体偶然不适,召见太医院官员入宫诊治。当天,大学士申时行等人撰写奏章问候皇帝安康,趁机再次请求下发王家屏的原奏章,皇帝没有回复。
○ 五月初八(己酉),大学士王锡爵请求假期调理身体,皇帝批准,命令他病愈后立即复出任职。
○ 五月初九(庚戌),为祈祷降雨,分别向南郊、北郊、社稷、山川、风云雷雨等神灵祭告,派遣公徐文璧祭祀南郊,侯吴继爵祭祀北郊,侯李言恭祭祀社稷,伯毛登祭祀山川,伯王应龙等人分别主持其他祭祀礼仪。
○ 左都御史吴时来因病请求退休,皇帝批准他回乡调理,仍允许他乘坐驿车前往。
○ 五月初十(辛亥),户部回复延绥督抚的奏章,商议处理钱粮的五件事:
一是开垦荒田,称榆林、延绥三卫有大量抛荒田地,商议从各步军中挑选派遣士兵,每两名士兵给予三顷土地,官府提供耕牛、种子等物资,每年收获的粮食除偿还官府垫付的费用外,一半充作军饷,一半分给士兵;
二是疏通粮食运输,称本镇东路地势险要、路途遥远,粮食运输难以畅通,只有盐引这一项可作为依靠,商议对现有派定的各盐引征收份额,务必按照当时市价运输缴纳,避免拖欠;外地商人收购粮食时,若有本地百姓或豪强肆意阻挠,要严厉追究责任;
三是清理屯田数额,称陕西各边镇的屯田事务长期荒废,延绥尤为严重,商议对各处抛荒田地招募百姓承接佃种,无法耕种的田地就予以免除赋税;
四是扩大捐纳渠道,按照本部现行的规章制度,不论本省及河南、山西邻近州县的百姓,愿意缴纳实物(粮食)的,减免运输费用,前往本镇缴纳;愿意缴纳折色(银两)的,可在本镇或陕西布政司缴纳,分类解送到本镇,抵扣拖欠的钱粮数额;
五是督促追缴拖欠赋税,延绥镇所属二府应征收的钱粮常常拖欠,应当责令督粮参政在夏秋之交巡视地方,会同管粮郎中严格督促催缴,从知府以下官员,一律予以弹劾治罪;卫所的屯田耕种责成兵备道负责,若未达到规定数额,按照百姓运输钱粮的惯例弹劾治罪。
皇帝下诏交给相关部门商议执行。
○ 日讲官礼部侍郎李长春等人请求皇帝亲临讲筵,皇帝回复知晓。
○ 御史陈忭上奏请求皇帝亲临朝堂,同时弹劾宦官张鲸:“张鲸往日谋求晋升、专擅权力,后来见陛下聪明洞察,皇权难以被他操控,志向意愿未能实现,怎会没有怨恨不满?在皇帝身边容纳这样的人日夜侍奉护卫,倘若发生意外变故,后悔又来得及吗?请求驱逐张鲸,或尽早将他派遣到南京,以杜绝潜在隐患。”皇帝下诏交给相关部门处理。
○ 云南道御史朱应毂上奏议论:“辽东的捷报不可轻易信以为真,甘肃的失事不可视为小事,应当下令该部门尽早谋划处置;同时请求申诫整顿各督抚官员,共同摒弃旧有惯例,保卫巩固边疆;还希望陛下时常召见辅臣和兵部尚书,探讨安定边疆的根本策略。”奏章呈递上去,皇帝认为他轻信谣言、言论虚妄,搁置不处理。
○ 五月十三(甲寅),大学士王锡爵因病请假,皇帝派宫中使者赏赐猪、羊、米酒、甜酱、瓜茄等物品,王锡爵不久撰写奏章谢恩。
○ 五月十四(乙卯),升任云南副使王任重为陕西行太仆寺卿兼佥事,分管核查马匹事务。
○ 五月十五(丙辰),皇帝亲临朝堂处理政务,当时皇帝身体刚好转,行走仍艰难,因各地遭受灾害,勉强出来理政,仍命令大臣迅速商议减免赋税、赈济灾民的事宜并上报。于是大学士申时行等人上奏说:“私下听闻旱灾范围极广,从北直隶地区到河南、山东、长江以北,夏季麦子都已完全枯死,秋季庄稼未能播种。虽然夏季灾害的奏报应在五月上报,但百姓渴望陛下恩惠胜过饥渴,如果不等奏报就先颁布恩诏,更足以笼络人心、消除祸乱。至于饥荒时期,盗贼容易暗中滋生,也应当全面申诫整顿,以防疏忽。”
皇帝谕示户部:“朕怜悯百姓贫苦,今年又遭受旱灾,各受灾地区,命令巡抚官员抓紧上奏,巡按御史勘察核实后前来,按照灾害程度减免赋税;储存有粮食的地方,就酌情放粮赈济,严重受灾地区还要多方面设法赈济抚恤。”
谕示兵部:“朕考虑到各地受灾地区容易滋生盗贼,相关部门常常逃避事务、贪图安逸,不用心抓捕,甚至隐瞒不报、轻视贼寇、酿成祸乱。各抚按官员要严格核查,务必督促率领下属申诫整顿保甲制度,切实训练壮丁,暗中消除祸乱根源,不得疏忽懈怠。”
○ 五月十六(丁巳),皇帝命令文书官李相到内阁,命令辅臣申时行等人传达给王家屏,让他到内阁处理事务。申时行等人上奏请求仍希望下发王家屏的原奏章,皇帝没有回复。当天,王家屏随即撰写奏章谢恩,仍请求假期调理身体,皇帝批准。
○ 命令翰林院修撰王庭撰、编修周应宾、检讨季道统编纂六部的奏章。
○ 户部尚书石星等人上奏说:“太仓的银两数额,今年支出不少于四百多万两,核查现有库银仅四十多万两,地窖储存的银两仅一百一十七万两。如今南直隶、浙江、湖广等地正遭受灾害瘟疫,淮安、扬州以北,连同河南、山东、北直隶、山西、陕西都上报旱灾饥荒。如果不趁现在破格处置,各边镇四百多万两的年度例银费用从何处发放?各省直亿万百姓依靠什么生存?各寺监仓库数十万两的费用如何筹措?除了宫廷供应和各监局按惯例的开支外,近年新增的、超过祖宗时期旧制的部分,允许臣等斟酌商议请求裁减;仍恳请下令南北九卿科道官员尽心谋划处置,回复请求施行。”皇帝命令各部门分条商议后上报。
○ 升任刑部尚书李世达为左都御史。
○ 五月十八(己未),调任分守宣府中路葛峪谷左参将马栋为宣府北路独石等处左参将。
○ 礼部回复衡王朱翊镬嫡三子朱常□氵□贝□从辅国将军改封为镇国将军的事宜,称法令条文规定:郡王过继为亲王后,日后子孙除继承王统者外,应当封为镇国将军。朱翊镬已晋升为亲王,反而将他的儿子降为辅国将军,这是连本应有的爵位等级都降低了。因此,其三子朱常□氵□贝□应当按照原封郡王的辈分,改封为本应有的爵位等级。皇帝下诏按照惯例执行。
○ 五月二十(辛酉),夏至日,在方泽祭祀地神,派遣公徐文璧代理祭祀,侯吴继爵、李言恭,大学士许国,礼部尚书于慎行分别负责分祭。
○ 大学士王家屏因病请假,皇帝派宫中使者赏赐猪、羊、酒、米、甜酱、瓜茄,王家屏撰写奏章谢恩。
○ 陕西慧济扯把等寺庙的僧人马尔完卜等八人前来进贡,按照惯例设宴赏赐。
○ 五月二十二(癸亥),是仁宗昭皇帝的忌日,祭祀献陵,派遣怀远侯常胤绪主持礼仪。
○ 户部上奏请求大规模编造全国的黄册。
○ 五月二十三(甲子),勘察西宁阵亡和失事人员的功劳罪过:游击张一贵被革除职务返回卫所,佥事万世德降职调任;阵亡的阿承印等人分别晋升官职追赠谥号;李魁原本没有祖上传承的官职,荫庇其一子为冠带总旗;把总彭大胤等人分别拟定罪名处置。
○ 追封原任少师、吏部尚书、大学士李春芳为光禄大夫,这是因其子李茂材考核期满上奏请求的。
○ 升任南京吏部尚书陆光祖为刑部尚书。
○ 工部回复巡视厂库的科道官条陈商议的四件事:一是裁减仓库差役,二是恢复鞘票,三是清理预支款项,四是核查规章制度;同时请求将巡视道臣的任期定为一年,如果认为增加差遣不便,因巡视卢沟桥的事务较为简便,可以由其兼任管理。都察院商议回复后,皇帝批准执行。
○ 任命吏部右侍郎孙鑨为南京礼部尚书。
○ 兵科给事中薛三才上奏说:“近日辽东的捷报未必完全真实,请求下令该巡按御史严格勘察。”兵部商议认为,辽阳上报的捷报由巡按徐元撰写上奏,只有巡按官员在辨别查验敌军首级后,有核查功劳罪过的奏章,请求下令迅速上奏,以辨别真假。皇帝批准。
○ 五月二十五(丙寅),是穆宗庄皇帝的忌日,祭祀昭陵,派遣永康侯徐文炜主持礼仪。
○ 兵部回复两广督抚的奏章:“广西总兵原本驻守省城,移驻镇守宾州三里实在不便,请求下令停止;在本省参将中选拔智勇兼备、熟悉夷人情况的人,任命思恩参将驻守三里。”皇帝下诏批准。
○ 五月二十八(己巳),皇帝亲临朝堂处理政务。
○ 兵部因下雷山□冏土官的儿子许应圭父子立下功劳,请求改设州,晋升许应圭为州判官。皇帝命令按照所拟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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