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实录神宗实录卷二十(白话文)

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二十

万历元年十二月丁未朔  

任命通过“行取”选拔的官员为给事中四员:郝维乔任吏科给事中,张孙绳任户科给事中,李邦佐任礼科给事中,胡汝钦任工科给事中;杨节任南京刑科给事中。任命试监察御史十员:赵池任浙江道御史,刘光国任湖广道御史,许三省任山西道御史,萧泮任广西道御史,黄家栋任贵州道御史;胡秉性、郑准均任南京山东道御史,刘维年任南京四川道御史,张道充任南京广东道御史。其中,许三省由行人升任,刘维年由国子学录升任,其余人均由推官、知县升任。  

恢复山东道监察御史郭庄的原职。  

赏赐四川马湖府蛮夷长官司进贡土舍彩缎、表里、钞锭,按惯例办理。  

初二戊申  

皇帝下谕申饬朝廷内外官员,不得上书陈述私情、以疾病为由逃避职务,依从给事中秦燿的奏请。  

升湖广郧阳府知府杨愈茂为辽东行太仆寺少卿,兼山东按察司佥事,驻守西平堡,负责管理马政,兼管整饬兵备、屯田事务。  

初三己酉  

户部尚书王国光上奏:“如今国家公库与民间财力都很匮乏,山林、关隘、集市的赋税已征至极限,捐纳买官的制度仍在实行,各类搜刮举措无休无止,却对额外徵派的钱粮置之不理。其实,从原本设立的项目中核查,往往能发现盈余:天下留存的夏税、秋粮共计一千一百九十一万七千四百五十六石有余,当初商议留存时都从宽核定,扣除每年必需开支后,预计可结余白银百万余两。若地方官员每年按足额徵收,将结余部分储存起来,即便发生水旱灾害、盗贼作乱,也能应对。但如今遇到战事、饥荒,不是奏请截留解京粮饷,就是请求调拨内府库银,究其原因,实在是监司官员因循守旧、地方官员姑息纵容,将留存钱粮视为可缓办之事,将追缴欠税视为过分举措。臣认为,要让国家储备充裕,首要任务是核查留存钱粮的数额。恳请下令各省直,按照每年上报的收支文书,仔细核算,确定期限解送户部:旧有额度多少、实际支用多少、结余多少、本色与折色现储仓库多少、拖欠多少,与户部旧册核对清楚。臣等统筹核算后,今后留存钱粮专门用于本地正项开支,结余部分解送京城国库接济边饷;未完成的数额,按新定条例弹劾追责。”皇帝批准。  

巡视光禄寺的户科给事中颜容舒弹劾尚膳监内官王朝用,称其因索要惯例应得的肉品,殴打厨役致死,请求下令严格追究其罪责,按惯例处置。奏疏下发法司。  

初四庚戌  

因湖广监利、黄梅、当阳、荆门四州县及荆州右卫遭受灾害,参照景陵等州县与显陵等卫所的先例,减免、折征赋税;此前拖欠的带徵钱粮也暂时停止征收。  

兵部上奏:御史郭思极勘察上报,辽东镇隆庆六年招抚投降的夷人及回乡人口共一千一百三十七名,请求记录有功的文武官员:总兵官李成梁升祖职一级,巡抚张学颜赏银二十两、纻丝一表里,参将郭梦徵、马文龙等分别升赏。皇帝批准。  

初五辛亥  

吏部上奏:大同巡抚刘应箕被严厉弹劾,本应遵旨回籍听候勘察,却违背规定上书辩解,辱骂言官,不仅破坏朝廷纲纪,也丧失大臣的基本准则,应革职闲住,并移交勘察部门从重追究。皇帝下旨:“刘应箕欺君轻慢、辱骂言官,毫无臣子之礼,革职为民,令巡按御史勘察奏报;同时追究该科及巡视边地大臣纵容包庇的罪责。”  

赐予朝鲜国陪臣“上马筵宴”(接待藩属使臣的礼仪宴)。  

初七甲寅  

取消在太仓银库设置主事的编制,仍改为每年派遣官员任职。  

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陆树声第五次上书请求退休,皇帝下温旨慰问劝留,允许他乘坐驿车回籍,待病愈后起用。  

调原任光禄寺卿路王道到地方任职,因巡视科道弹劾他管理的粮肉被盗,存在失职之过。  

勒令永昌参将胡灿、固原游击王禄均回卫闲住,因总督、巡抚在秋季边防考核中弹劾二人。  

初八乙卯  

任命魏国公徐鹏举的次子徐邦荣补任勋卫。  

初九丙辰  

户科都给事中贾三近针对肃王奏请折发禄粮、赐予庄田一事上书:“肃王最初只是一名辅国将军,凭借叔父身份继承侄子的爵位,以旁支身份继承大宗,按制度规定都不符合,最终获准袭封王爵,实在是先皇帝的特别恩典,因此仍令他支取辅国将军的俸禄。其他折粮、庄田,此前已按大臣提议扣除,抵补军饷。肃王应安分守职,不应再有非分之想。若说每年用度繁多,他还有甸子川等庄田,以及兰州东川等处的园囿、水磨、店铺、绒织作坊、瓷窑等产业,收入本就足够开支。况且他当初请求封王时曾说:‘我(朱缙<火贵>)若能袭封王爵,更愿只支取辅国将军的原禄。’这是肃王自己的承诺。况且土地、财赋总量有限,若一概听任他奏请讨要,贪婪无度,会让天下百姓日益贫困,边疆士兵忍饥挨饿,绝非体恤疲惫百姓、充裕边饷的办法。”奏疏下发吏部。  

巡视厂库的工科给事中梁式等上奏,核查修建昭陵的钱粮数额:工部四司共支用银五十万一千零五十两有余,其中营缮司二十万四千四百二十二两有余,虞衡司一万三千一百四十五两有余,都水司一十一万八千八百五十四两有余,屯田司一十六万四千六百二十八两有余;扣除户、兵二部拨银一十一万零一百一十九两,工部实际支用银三十九万九百三十二两有余。  

初十丁巳  

刮大风。  

十一戊午  

升四川左布政使罗瑶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兼督湖北、川东等处事务。  

十二己未  

降湖广下江防佥事戢汝止俸禄一级。此前牛角尖发生盗贼作乱,戢汝止被停发俸禄、戴罪捕贼,后来擒斩贼首,地方平定,吏部奏请恢复其俸禄。皇帝下旨,要求查核近年题准的捕盗条例,吏部回复:“戢汝止管辖区域此前失事,被盗贼约五十人侵扰,按例应降一级;当时虽擒杀十余名贼寇,但核查发现损失的官兵数量更多,功不抵过;其余贼寇被擒,也与戢汝止无关。不过,自失事后,他捕获其他盗贼,江面平定,可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有可录之功,罪应从轻处罚。”皇帝于是降戢汝止俸禄一级,仍令记录安庆府有功官员。  

因辽东宁前、广宁、锦义、海州等处发生旱灾,米价暴涨,从太仓拨付银三万两,赈济军士。  

十三庚申  

升广西左布政使杨成为应天府府尹。  

十四辛酉  

任命分守陕西兰州地方参将李节为右副总兵,分守延绥定边等处。  

总督尚书王崇古上奏:“虏王俺答等捕获并押送朝廷通缉的投敌奸逆,以及擅自拆毁边墙、出塞盗窃虏马的贼犯,请求按惯例审讯后枭首示众,并下令根据功劳大小赏赐、提拔相关人员。”奏疏下发法司。  

十五壬戌  

升四川右布政使冯成能为广东左布政使。  

巡按苏松御史李学诗举荐辖区内人才,特意上书请求召回胡涍。皇帝下旨:“胡涍是叛逆之臣,尚未依法惩处,李学诗糊涂举荐,且不追究其罪,若再有类似引荐胡涍的情况,将把李学诗与胡涍一并捉拿严惩。”  

十六癸亥  

兵部回复广西巡按勘察上报的征剿府江糯峒巢等处蛮贼的功劳,共升赏官军四千五百五十八人。  

十七甲子  

升礼部左侍郎、掌管南京国子监祭酒事务的万士和为礼部尚书。  

四川九省长官司及酉阳宣抚司分别派遣通事、头目等进贡马匹,按惯例设宴赏赐。  

赏赐泰宁等三卫前来庆贺的夷人彩缎、衣服等物。  

赏赐琉球国派遣的官员彩缎、棉布,并给予苏木的价值补偿及生绢。  

十八乙丑  

大学士张居正等上书:“义理必须时常温习才能领会其中乐趣,学问必须温习旧知才能获得新知。陛下天资聪慧,日益精进,若将讲过的经书再次研读,融会贯通的领悟必定会超出以往的认知。臣等已将今年进呈的讲章重新校对,对阐释不够透彻的地方增补修改数句,对冗余不切题的内容予以删除,编成《大学》一本、《虞书》一本、《通鉴》四本,装订进呈。恳请陛下在处理政务之余,时常温习,让旧有知识不致遗忘,新知日益增长,对陛下的品德修养大有裨益。”皇帝留存阅览,下令继续编纂后续内容,刊刻印刷流传。  

十九丙寅  

南京礼科给事中王颐等上书劝谏,反对追封朱希忠为王爵,皇帝不听。  

因已故虏酋昆力哈的部落前来归附、补进贡品,授予昆力哈的孙子及亲属首领千百户官职,依从王崇古的请求。  

派遣山西道御史杨相巡视京营。  

二十丁卯  

改任南京太常寺少卿姚弘谟为南京国子监祭酒。  

因广西怀远用兵,准许留存按惯例应解送的边饷银三万零六百两,为期三年,依从巡抚郭应聘的请求。  

按惯例设宴款待泰宁等三卫夷人。  

兵部上奏:“遵照辅臣张居正的请求,核查本部未完成的事务,确定期限奏报,并设置青册二本,送内阁及该科备案待查。”此后各部及都察院均严格遵照执行。  

兵部回复广西巡抚郭应聘的奏疏:“夷狄性情狡诈多变,既不可用尽兵力强行求和,也不可轻视贼寇酿成祸患。怀远的军事行动计划在十一月进军,策略已定,但古田残余贼寇趁机作乱,这些贼寇顽固不化,难以用礼义感化,若不集结重兵,难以一举平定。如今若想在平定怀远后,立即调兵进攻古田,恐怕兵力已疲惫,不足以应对拼死抵抗的贼寇。应听任巡抚、总兵等官员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置,若兵力仍精锐,就乘势扫平;否则,必须重新商议调兵,才能成功。”皇帝同意。  

二十一戊辰  

陕西巡抚郜光先上奏,巡按御史蔡廷陈因病请求回籍。皇帝下旨:“近来巡按御史常常称病避事,着吏部进一步访查核实后再题覆,若有推诿避事的情况,将巡抚官一并弹劾处置。”  

命令侍郎汪镗设宴款待琉球国进贡陪臣。  

因明年正月初一,派遣定西侯蒋佑等祭祀九陵及各园寝。  

兵部上奏四川征剿都蛮的捷报:“五月初一攻克凌霄城,六月丁卯日攻克都都塞,八月上旬进军。总兵官刘显会同监军道副使李江,督率前总兵郭成、参将张泽、守备沈茂、吴宪等,分汉土官兵为五大营,合力进攻。九月丙戌夜,先锋一千人趁夜衔枚疾行,沿藤蔓攀援,从一条小路用飞梯连接登上九丝城;黎明时分,各营官兵上下夹击,从子时到午时,贼寇才溃败,我军获胜,焚烧贼寨房屋数千间,烧死顽抗蛮贼无数。刘显又会同三道官员督兵,在泸州大盘山生擒蛮王阿二。此次战役,攻克贼寨六十余处,擒斩、俘获贼寇共四千六百一十五人,其中称王的贼首阿大、阿二等三十六人,招安二千三百八十一人,开拓土地四百余里,还缴获诸葛铜鼓九十三面、古文铜铁锅各一口,以及梭标、弩箭、皮鼓、牛羊、谷物等物资无数。都蛮凭借险要地势作乱二百余年,如今才被平定,计划周全,一举成功,实为大捷。”  

二十二己巳  

改任原任鸿胪寺卿屠羲英为南京太仆寺少卿。  

原任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陆树声上书:“当前要务,首要在于圣学。经筵讲课时,若一时讲解不够详尽,应令史官采集经史中的有益训诫、本朝列圣的治国谋略,提炼核心内容,编辑进呈,也能辅助圣学精进。又说,学习是为了修养品德,品德修养关键在于谨慎自身,尤其希望陛下饮食起居遵循常规,发布政令符合民心,对两宫太后的孝养更加深厚,心思常关注天下百姓,任用贤臣始终不变,接纳谏言即使直言也宽容。如此,圣德日益精进,治国成效更加卓著,国家万年基业就奠定了。又说,应严明法纪、统一政令、端正士风、体恤民生,财政、宗藩、边防、漕运四件事需商议对策;此外,天地分祭、九庙祔享,正值重视文治的时代,正是完善礼乐制度之时,恳请参考古今制度,制定一代典章,流传万世。”皇帝回复知晓。  

昆力哈部落补进贡马一百匹。此前昆力哈的儿子守丧,且与黑夷交战,延误进贡,至此顺义王代昆力哈的孙子请求授予官职,令其主持进贡事务。皇帝按请求给予赏赐,并额外赏赐顺义王,以表彰其带领属部效忠的情义。  

二十三辛未  

礼部因发生地震上书:“地道承载上天,以静止为常态,一旦震动,就是失常的征兆。如今楚蜀地区接连发生地震,波及千里,灾变非同小可。陛下敬天勤民,诚心感应上天,只是大小臣工未能尽职,才导致灾变。请求下令朝廷内外各衙门深刻反省,努力做好本职,不得只做表面文章。尤其希望陛下体察天心,进一步修养圣政,在不间断的学习中提升,在欲望萌发前谨慎克制,节约用度、爱护百姓,亲近贤臣、接纳谏言,禁止私下请求,宽容直言进谏之人。如此,上下共同警戒,政治教化革新,不仅灾变可消除,吉兆也会自然降临。”皇帝同意其建议。  

下敕令赏赐昆力哈部落补进贡人员衣服、布匹等物,按惯例办理,同时奖赏俺答带领属部的功劳。  

赏赐四川各长官司、宣抚司进贡人员彩缎、钞锭,按惯例办理。  

二十四壬申  

户部上奏:“徵派明年各地食盐、米钞、铜钱的数额,及存留、起运的分配:每一千贯钞、二千文钱折合银四两;乡民按例应缴纳米粮,若愿意缴纳钞币,按市民标准减半徵收。”  

仓场侍郎郭朝宾上奏太仓一年的收支总数:“隆庆六年十二月至万历元年十一月,旧管黄金四百六十五两,白银四百三十八万五千八百七十七两五钱一分(其中正银三百九十万二千四百五十四两四钱五分九厘,附余银四十八万三千四百二十三两五分四厘),铜钱一千六百四十万六千四百九十文。新收正银二百八十一万九千一百五十三两六钱六分二厘,铜钱二百六十七万七千九百四十五文。开除正银二百八十三万七千一百四两二钱七分八厘,铜钱二百七十八万六百六十六文。现存黄金四百六十五两,白银四百三十六万七千九百二十六两八钱九分七厘(其中正银三百八十八万四千五百三两八钱四分二厘,附余银四十八万三千四百二十三两五分四厘),铜钱一千六百三十万三千七百七十五文。其他金银首饰、珍珠宝石、嘉靖隆庆年间的金背钱、古杂钱、云南低色钱等,未计入在内。”  

二十五癸酉  

南京广东道御史蒋科等上书劝谏,反对追封朱希忠为王爵,皇帝不听。  

礼部回复奏报:“琉球世子呈送被掳掠的中国百姓,请求按惯例给予赏赐。”皇帝因尚永(琉球世子)长期忠诚,赏银五十两、彩缎四表里,降敕令奖励,同时赏赐其使臣银币,各有等差。  

二十七乙亥  

兵部上奏:“广东海贼猖獗,导致多名官兵伤亡,请求革除潮州副总兵李诚立的职务,下令巡按御史审问;降潮州道按察使陈奎俸禄二级,调往他处任用。还恳请敕令提督殷正茂严厉督率各官,限期剿灭贼寇,平定地方。若确实需要增募浙江士兵,也听任他灵活处置,各地官兵不得阻挠。”皇帝均同意。  

二十八丙子  

皇帝在太庙举行祫祭(合祭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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