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三百四十
万历二十七年十月初一丁丑日，按时祭祀太庙，派遣定国公徐文璧恭敬代祭，泰宁侯陈良弼、武定侯郭大诚分别担任分献官。
○ 大学士沈一贯上奏报告辽东锦州一带出现敌寇警报。
○ 户科都给事中李应策上奏说：九月初五日未时，太阳运行至角宿位置，太阴（月亮）与太白星（金星）同处于尾宿度数，在午、午未方位相邻出现。星辰出现异常本就罕见，月亮与金星同时出现更为异常，月亮侵犯金星是异常，白天月亮侵犯金星则尤为异常。另外，陕西狄道发生山崩，平地凸起形成山丘。臣等查阅《唐书》记载，天气不和则寒暑失调，人气不和则赘疣滋生，地气不和则土堆隆起。如今西北干燥之地灾异频发，这是什么预兆呢？近年来百姓穷困、财力枯竭，既遭受敌寇侵扰，又遭遇灾害，已经饱受苦难，还要被迫承担赋税，遭受严刑拷打，陷入绝境。就像苏轼所说，枯松硬要钻取松脂，枯竹想要挤出汁液，恐怕天下各处会发生变故，而关中可能会成为首先引发祸乱的地方！恳请皇上恭敬谨慎地对待上天的告诫，怜悯体恤穷困百姓，警醒地修身反省，赶紧为军政大事另谋良策。奏疏呈上后，没有得到批复。
○ 兵部上奏说：四川、贵州的总督和巡按上奏称，重庆方面捆绑献上向贼寇行贿、运送棺木讨好贼寇的百姓，严重损害国家威严和体面。请求查明当时由哪位官员主持此事，以及綦江失守事件中有罪的人员，勘察清楚后详细上奏。皇上说：逆贼竟敢公然叛乱，也是因为处置不当。如今各位官员只知道畏惧贼寇，不知道畏惧国法，这样怎么能讨伐逆贼、治其罪责？命令限期严格查处，不得徇私隐瞒。
○ 重新任命原任顺天府丞连标为太仆寺少卿。
○ 经略邢玠上疏推辞朝廷给予的恩赏，皇上降下优厚诏书，不允许他推辞。
○ 初二日戊寅，大学士赵志皋、沈一贯先后坚决推辞恩命，皇上因他们言辞恳切，都同意了他们的推辞，以成全他们谦逊的美德，但下不为例。
○ 初三日己卯，因中宫（皇后）千秋节（生日），赐予两位辅臣上等美酒和珍贵食物。
○ 经理朝鲜事务的万世德请求留下八千名戍守朝鲜的士兵，由三名副将统领，同时留下一名同知负责记录功劳、掌管粮饷，巡抚、总兵、道员等官员依次撤回。兵部回复说：设置经理一职，原本是为了救援朝鲜，事情尚未完成，各位大臣就急于商议撤回，留守的将领没有统一指挥，这是未能始终如一地善待小国。臣认为，巡抚、总兵、道员应当暂时留在朝鲜，根据情况相机调度，等到明年春天汛期结束后，再商议留守或撤回之事。如果担心兵力薄弱，可以将尚未撤回的副总兵张榜部下四千余名士兵、李承勋的标兵三千六百余名士兵，一并留下协助戍守。皇上诏令按照兵部的提议执行。
○ 升任四川左布政使程正谊为顺天府尹。
○ 改任原任山东巡抚右佥都御史郑汝璧为南京太常寺少卿。
○ 户部上奏说：之前商议将备倭选锋部队归并到战车二营，等待出现空缺时补充。如今总协两位大臣称，军心不满，担心引发其他变故，应当照旧维持原编制，但有人员变动时不许补充空缺。皇上听从了这一建议。
○ 表彰周府辅国中尉朱勤熚，赐予“旌孝”匾额，嘉奖他为母亲守墓的孝行。
○ 初五日辛巳，济阳卫千户何其贤上奏说：万历二十五年，原任御史萧重望请求核查天下各府县每年额定的会银，解送到户部补充军饷，至今尚未见到朝廷批复。请求命令内官会同臣等，首先清查浙江、江西、湖广各省所属仓库中现存的无妨碍钱粮，解送进京，即使是数十万两也有可能筹集到。皇上指责户部忽视之前的圣旨，没有上奏回复，命令各处内监孙隆等人会同巡抚、巡按严格查处，详细上奏，如有隐匿、推诿者，指名参奏治罪。
○ 腾骧卫百户仇世亨上奏说：原任守备戴烨揭发称，湖广全省各府州县积蓄储存的各项存留、结余等银两约有亿万余两；另外，兴国州百姓漆有光报告说，百姓徐鼐等人勾结挖掘古墓，获得黄金上万斤。请求命令内官督促臣等火速前往核查解送。皇上命令陈奉会同巡抚、巡按以及主管官员查明情况后解送进京，不得违抗阻挠，也不许骚扰地方百姓。
○ 初六日壬午，山东巡按王业弘因辽东失守事件后果严重，上疏参劾巡抚李植、总兵孙守廉、副总兵麻承勋等人。
○ 初七日癸未，大学士赵志皋、沈一贯请求宽恕被逮捕的推官华铨等人，皇上不允许。
○ 保定巡抚汪应蛟上疏推辞恩赏，皇上不允许。
○ 赈济饥民。
○ 初八日甲申，此前浙江巡抚、巡按因织造婚礼所需的绸缎，工费不足，想要将应解送到户部的额定银两预留五年，共计四十万两，用以抵充工费。户部上奏说：这项银两原本是接济边疆的正项供给，少一分就会短缺一分军饷。而且大婚所需物资，工部负责织造，臣部负责采买，各自有相应的职责范围。如果织造方面费用不足就借用臣部的银两，那么臣部采买费用不足时，又能向谁借用呢？如今根据巡抚、巡按的上奏，已经征收并储存于仓库、应解送到本部的银两有四万二千余两，暂且酌情留下，以供一次运输的费用。如果还有不足，听任由工部设法解决，与臣部无关。皇上批准了户部的奏请。
○ 南京礼部尚书王弘诲以生病为由请求退休，皇上允许了。因王弘诲之前任期已满，按照惯例给予恩赏。
○ 南京国子监祭酒郭正域上书提议整顿国子监规章，共六条：
一、扩大选拔范围以搜罗特殊人才。大致说：时文不足以尽显人才的全部才能，科举制度也不足以选拔出所有贤士。请求下令礼部寻访各州县的各类有特殊学问的人士，大致仿照宋代司马光的十科取士之法，分为不同科目，如擅长天文历法、熟悉音律、通晓阵法、精通六书（文字学）等，每类为一科。府州县将这些人才举荐到礼部，礼部进行考核，划分等级，选拔进入南北两京国子监。可以按照选贡的惯例，成绩稍次的照旧附学，给予全额廪米，一体参与选拔任用。如果日后太常寺等部门选拔属官，就从乐律科中选取；钦天监等部门选拔属官，从历象科中选取；殿阁中书的选拔，从六书科中选取；幕府参赞的选拔，从兵法科中选取。这样平日加以培养，一旦需要就能轻易获取人才。
二、严格差遣分配以杜绝请托。南京国子监的各类差遣，祖宗制度中只有掌管历书印制的小刷历差和湖广差。后来创立了市书、问安等名义的临时差遣，方便人员自行其是。另外，举人将超拨视为分内之事，一次拨用之后又进行超拨，这不符合制度。臣已经出示告示严厉禁止这两项临时差遣，请求将其定为法令。
三、禁止以银两赎罪，统一赏罚标准。太学中依靠的赏罚手段只有罚站班，不知从哪一年开始，允许罚站班的监生缴纳银两赎罪。法律贵在统一，政令贵在公平。让无力缴纳银两的监生站班，而有财力的监生缴纳银两即可免罚，这不符合公平原则。臣已经出示告示严厉禁止这种做法，请求定为法令。
四、勤于课业诵读以履行职责。按照太学的礼仪规范，举人和贡生不背诵经书是不符合制度的。请求规定，科贡各生除了本经之外，再兼修一经；新入学和尚未成才的学生，除了《大诰》《经书》之外，增加背诵《大明律》一条，背诵经书的日子一同背诵，根据背诵的熟练程度进行赏罚。
五、调整历练期限以注重实学。在国子监就读的学生专注于学业，而被选派出去历练的学生负责办理事务。但历练的学生往往没有实际事务可做，而举贡生在国子监就读不过四至六个月，历练的时间却常常多达数月。请求酌情减少历练的期限，增加就读的期限，将那些无用的时间用在有用的学业上。
六、恢复考勤制度以警示游荡行为。按照国子监规章，在各衙门办事的生员，每晚必须返回国子监，不许在外住宿。如果傍晚签到不到、清晨点名不在，就处以重杖之刑。办事也就是历练，傍晚签到意味着每天都要返回国子监。近来士子一旦被选派历练，就任意放纵，无人敢管束。如今对于在历练期间行为放肆的学生，臣已经酌情惩处了几人，请求定为法令。规定正在历练的监生，每月月底都要返回国子监签到，稍加防范。对不遵守规定的，通过抽签方式进行惩治，这样才能使国子监规章明确，人心肃整。
奏疏下发到礼部，礼部回复认为：设置四科是为了搜罗特殊人才，但其他途径的人才混杂进入，恐怕会开启侥幸求官、泛滥成灾的门路；通过记诵来考核实学，但若沉溺于章句之学，贵在根据人才特点进行教导；历练期限已有既定规章，照旧遵守更为妥当；历练的监生如果有放纵行为，由所属衙门约束更为合适。其余各项都按照郭正域的提议执行。
○ 初九日乙酉，户部右侍郎张养蒙以回乡迁葬为由请求假期，皇上因户部事务繁忙，不允许。
○ 初十日丙戌，因征讨播州（今贵州遵义一带）缺乏军饷，听从户部提议，命令四川、湖广暂时额外加征土地赋税，总督在三省之间灵活调配使用，同时禁止官员和豪强地主巧妙规避、侵占掠夺等弊端，不得连累穷苦百姓，军队撤兵后立即停止加征并予以豁免。
○ 山西发生饥荒，沈王朱埕尧、晋王朱敏淳、辅国中尉朱充蒏、庆成王朱慎钟、永和王长子朱敏□□、淮辅国中尉朱新堤等人各自捐献银两协助赈济。巡抚、巡按将此事上报，皇上予以嘉奖，分别赐予敕书和匾额。因沈王捐献的银两最多，命令巡抚、巡按官员为他建立牌坊，按照礼仪彰显其特殊功绩。
○ 改任四川总兵刘綎为南京右军都督府佥书，剥夺总兵万鏊、游击紫尚仁的官职，命令巡按御史审查讯问、追究罪责。命令总督李化龙根据情况移驻重庆，调度三省的镇、道官兵，所需军饷由户部紧急筹措发放，同时禁止泄露征讨播州的军事机密。当时，万鏊所统领的建武士兵多有虚报名额的情况，道府官员依法加以约束，万鏊心生不满，与紫尚仁纵容家丁煽动闹事，分头抢劫，几乎酿成大变。总督、巡按将情况上报，并参劾他们勾结外敌、收受贿赂的事情。刘綎接受任命前往四川，却拖延不前，提议征讨播州必须动用二十万精兵，加倍供给军饷，不许限制军队损伤，不限定征讨年月，不由朝廷从中干预，不许指责弹劾，给予他极高的权力，听任他自行处置。于是科道官员纷纷上书弹劾他，并且说：兵贵在精而不在多，如今总督因兵力不足而拖延停留，恐怕会耽误边疆事务，请求催促他移驻重庆。兵部回复商议后上报皇上，因此才有了上述任命。
○ 十二日戊子，皇上颁布诏书：贵州巡抚、巡按报告安疆臣已经表示忠诚顺从，朝廷嘉奖他愿意改过自新，谕令他感恩图报，如果能够歼灭贼寇，朝廷将不吝赐予特殊的奖赏。陈恩、王嘉猷都允许缴纳钱财赎罪。
○ 朝鲜国王李昖请求留下八千名水兵协助戍守，请求将撤回的官兵驻扎在辽阳，遇到紧急情况随时听候调遣。皇上命令督抚商议后上报。
○ 兵部上奏说：自从东征（征讨朝鲜倭寇）以来，借用臣部银两二十二万七千余两，如今渡江返回的士兵沿途请求军饷，朝夕等待供给，请求下令户部紧急接济，不得推诿拖延。皇上批准了奏请。
○ 经理朝鲜事务的万世德上疏推辞恩赏，皇上不允许。
○ 户部上奏说：不久前承蒙皇上降下宝石式样，召集商人估价，臣等酌情提高了价格，但各位商人仍然要求增加。请求允许将宝石折价解送进京，听任由内库自行采办。皇上命令：价格可以酌情提高，但不允许折价。
○ 十四日庚寅，命令浙江税监刘成、福建税监高采会同巡抚、巡按核查盐场积压的银两。徐州沿江的船料等税收，根据上奏称现存有七十万两，命令山东税监陈增会同巡抚、巡按核实后上奏请示。这是听从了高时夏的奏请。
○ 户部上奏说：戍守朝鲜的士兵军饷，除了粮食等实物由朝鲜自行供给外，折合成银两的部分，经查义州等仓库现存有结余的米豆二千余万石，请求用这些米豆抵充每月的军饷。皇上听从了这一建议。
○ 派遣户部主事俞维宇解送十二万两银两前往永平，发放给东征返回的士兵。
○ 十五日辛卯，因总督仓场户部右侍郎赵世卿任职满三年，荫封其子赵铉为国子生。
○ 十六日壬辰，鲁王朱寿鏳捐献一千五百余两银两修建学宫，皇上嘉奖他尊崇儒学，赐予敕书褒奖，命令巡抚、巡按按照礼仪加以表彰。
○ 命令广东税监李凤监督原奏请官员戴君恩等人征收地方特产和赋税，每年征收二十万两。
○ 十八日甲午，是诚孝昭皇后的忌辰，派遣武靖伯赵祖荫祭祀献陵。
○ 因三仙台、赵家圈等处河工完工，加封总河刘东星为工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工部尚书杨一魁也荫封一子为国子生，同时与侍郎赵可怀各自赐予银币不等。工科给事中韩学信、郭如星、桂有根等，御史杨光训、安文璧，郎中王在晋等人各自赐予银两不等。河道副使郭光复升任参政，管河郎中刘不盈增加俸禄一级，各自赐予十五两银两。运同赵埛升任两淮运使，同知许一诚升任运同，曹维岳等人各自赐予银两不等。
○ 左中允黄汝良上奏说：不久前九月庚戌日，太白星白天出现，侵犯太阳运行的轨迹，这是阴气压过阳气的征兆；另外陕西狄道发生山崩，平地隆起山丘，这是高低位置颠倒的异常现象。臣虽然不擅长占卜，但私下认为近来政事错乱，人心涣散，在朝廷内部，恐怕有心怀怨恨、无所依靠、暗藏不轨之心的人；在朝廷外部，恐怕有奸雄窥伺时机，寻求机会聚众作乱的苗头。皇上应当反省自身言行，弘扬光明正大的德行，识破瓦解阴谋。大小官员都应当下令彻底改过自新，共同挽回上天的心意。其中最关键的，莫过于内阁和言官制度。《易经》说：“鼎折足，覆公餗”，辅弼大臣如同鼎的三足，支撑君主，如果一足不堪重任，就会导致鼎倾物覆、天下大乱。如今内阁大臣已经寥寥无几，有的身居首辅之位却常年卧病在床，这是“折足”的凶险之兆，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从前朱云希望斩杀一名佞臣以激励其余官员，臣认为也应当公开斥责一名失职官员以警示在位者，然后选拔贤才，共同辅佐治理朝政，这样就能将伊陟、祖已的训诫摆在面前，将桑谷生于朝廷、彤云出现等灾异消除。《易经》说：“丰其蔀，日中见斗”，基层官员是天子的耳目，如果耳目被堵塞，就如同太阳被遮蔽。近来朝廷轻视言官，将他们视为草芥，甚至对频繁进谏的官员加以迫害，使其身陷囹圄、魂飞魄散，导致天下人以进言为忌讳，这是最大的“遮蔽”。应当立即释放被长期关押的言官，录用那些等待选拔、被弃置乡野的人才，以鼓励正直之士，这样宫廷内部就会有像汲黯那样敢于直言进谏、阻止阴谋的大臣，司隶部门就会有像鲍宣那样能够折服强敌的官员。从前宋景公作为小国君主，尚且能以善念消除灾异，何况皇上圣明在位？关键在于皇上真心实意地去推行。奏疏呈上后，没有得到批复。
○ 二十日丙申，盗贼在漷县的船上劫持了刑部简较熊履初，杀伤其家属二十余人。兵部将此事上报，并参劾知县李如祥、守备刘谏等人，请求严令他们戴罪抓捕盗贼。漷县距离京城仅八十里。
○ 二十三日己亥，天津游击周永祐因贪污受贿被剥夺官职，命令御史审查讯问后详细上奏。
○ 南京刑部右侍郎王基以生病为由请求退休，皇上不允许。
○ 二十六日壬寅，安葬香山公主，派遣礼部侍郎朱国祚题写神主牌位，户部侍郎张养蒙负责安神入享殿。
○ 吏部等衙门尚书李戴等人上奏说：臣等深切看到九月间太白星、太阴同时白天出现，已是极其异常，又听闻狄道山崩、平地涌山，这种现象自开天辟地以来，只有武则天垂拱年间出现过，如今再次出现。臣等身为朝廷大臣，面对如此严重的灾异怎能无动于衷？明知有危险却不向君主禀报，这是失职。臣等听闻，上天的旨意取决于民心，百姓安定则天降吉祥，百姓不安则天降谴责警告。臣观察天下的赋税徭役数额，比二十年前增加了四成；天下富裕的人家，比二十年前减少了五成。东征西讨，百姓饱受战乱之苦，自从矿税宦官派出后，百姓的苦难比战乱更甚；税监派出后，百姓的苦难又比矿税更甚。近年来，远近各地百姓同声哀叹，贫富阶层都陷入困境。贫穷百姓家中没有隔夜粮食，只能依靠小本经营谋生，官府哪怕夺取他们微薄的利润，也会断绝他们一天的生路；至于富裕人家，一旦无法满足官府的索取，就会立即家破人亡，无处容身，哭诉无门。利益都流入了群小手中，怨恨却归于朝廷。皇上神圣英明，通晓古今，自秦汉以来，天下危乱的原因，只有“人人嗟怨”四个字而已。上天仁爱，明确降下咎罚警告，是希望皇上幡然醒悟，平息叛乱。然而礼部请求修身反省的奏章尚未得到批发，而奸民请求搜刮无妨碍银两的奏请却得到了批准。这道命令一下，急迫如星火，官员们不仅会将有妨碍的钱粮指认为无妨碍，还会将没有银两的地方说成有银两，最终必然会把正项公款都充当进献之物，导致公用经费无处筹措，进而又向民间摊派。仓库已经空虚，百姓也已穷困，官员一旦有争执，就会被指责为阻挠公务，自身尚且难保，更何况官职？又如仇世亨奏报徐鼐挖掘古墓一事，事情的真假确实难以断定，但从道理上来说，哪有一座古墓能有上万斤黄金？即使真有黄金，也应当先下令巡抚核查虚实，区分主犯从犯，先治其挖掘古墓之罪，然后再将挖掘所得财物没收入库，没有在罪状未明之前就先没收财产的道理。一张奏疏早上呈上，严厉的圣旨晚上就下达，不仅会使这些家族破败，还会牵连更多的人。这种风气一旦兴起，谁不会效仿？哪里不能成为敛财的金穴？谁不能成为聚敛钱财的人？这既如同汉武帝时期的告缗令，又开启了告密的苗头。臣等正准备上奏，而高时夏、戴君恩的奏请又得到了圣旨批准。五天之内，搜刮天下公私银两已达二百万两，倾尽府库的储藏，难道会有穷尽的一天？搜刮天下的财产，难道会有满足的时候？臣等之前还希望这类搜刮能日益减少，如今却更担心会日益增多，不等到民穷财尽、酿成大乱就不会停止。恳请皇上深思远虑，立即与朝廷大臣共同谋划补救之策，杜绝宦官掠夺的途径，消除群小窥伺的念头，不要让百姓对朝廷积怨，从而触怒上天引发灾变。奏疏呈上后，没有得到批复。
○ 二十七日癸卯，大学士沈一贯上奏说：臣认为自从矿税宦官派出后，天下人都怀疑皇上贪图财物。皇上圣明天纵，难道会为了区区财利吗？有人说，近年来国家多灾多难，倭寇、敌寇接连侵扰，如今杨应龙又发动叛乱，如果再发生变故，怎能没有防备？
○ 皇上大概是为了国家万年无穷的大计吧。然而制定聚敛钱财的策略，却伤害了乐于生计的百姓，这样不仅不能平息叛乱，反而会引发叛乱，不能算是长远周全的计策。臣听闻，汉武帝时期的盐铁官营、均输平准政策并没有使汉朝富裕，反而导致汉朝财力消耗；唐玄宗时期的琼林、大盈二库并没有使唐朝富裕，反而导致唐朝陷入危局；隋朝末年，雒口的粮仓粮食堆积如山，却反而成为群盗的物资。由此可见，如果有良好的政绩，即使没有积蓄，国家也能安定；如果没有良好的政绩，即使有积蓄，国家也会危亡。国家已经危亡，金钱再多，反而会成为自身的拖累。从前有人将贪图财利而不顾百姓的人比作割自己四肢的肉来填饱肚子，肚子虽然暂时吃饱，但肉吃完了人也就死了；又比作排干湖水来捕鱼，今年捕到的鱼或许很多，却不知道鱼卵都被灭绝，明年就没有鱼可捕了，这些都是贴切的比喻。恳请皇上警醒深思，豁然醒悟，遵循自古以来实行的正确治国之道，诛灭如今投机取巧的奸邪之人，从而恢复太平盛世的旧貌，成为守护祖宗基业的贤明君主。《诗经》说：“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希望皇上牢记这句话，珍惜开创的基业。
○ 听从御史萧重望的提议，增设大同镇门守备和马营守御官员。
○ 二十九日乙巳，荫封原任经略兵部尚书郑雒之子郑檠为国子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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