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三百六十二
万历二十九年八月初一,追赠南京刑部尚书孙植为太子少保。太子太保、吏部尚书李戴因二品官满六年考核合格,升任一品,请求特别赐予诰命,按照杨巍的事例执行,皇上准允。
总理河道、工部尚书兼右都御史刘东星因病重请求退休,皇帝命令他在任调理。
任命陕西副使王登才为陕西右参政兼佥事,留任宁夏河东兵粮道,这是采纳了督抚诸臣的请求。
初三,因甘肃大捷,命令元辅赵志皋兼支大学士俸禄,次辅沈一贯加授太子太师,沈一贯坚决推辞。皇上圣旨:云南、朝鲜、甘肃三次奏报成功,都是辅臣辅佐治理的功劳,如今你五次上疏恳切推辞云南的恩荫,就请你接受吧,其余的恩赏特别允许推辞。
升任分巡口北道右参政张国玺为山西按察使,仍分巡口北;鴈平兵备道副使刘汝康升任山西按察使,调阳和兵备道;副使刘汝康、佥事李芳仍管理冀北道;山东按察使马崇谦仍管怀隆道,这是采纳了宣大督抚的请求。
升任湖广按察司薛三才为右布政使。
初五,兵部回复奏报:宁夏平虏城、兴武所属地方,击败著宰等虏寇,斩杀二百余人,夺取大量马驼、夷人武器,应当祭告郊庙,向朝廷内外宣示捷报。皇上准从。
初七,追赠原任少保兼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郑雒为太保,荫封一子为国子生,这是因三年考满给予的恩赏。荫封礼部侍郎朱国祚的儿子朱大兢为国子生,也是因三年考满给予的恩赏。
原任沅州知州朱衣准复职退休,这是因其子修撰朱之蕃考满请求恩典。
升任山东右参政袁一骥为按察使,山东副使薰汉儒加右参议衔,管理漕运。
吏科都给事中郭如星进言:近年来各边关道员三年考满,都请求加升二级。查得万历四年吏部题准,各边关兵备官员考满,如果有突出功绩,才能加升,仍然留任原职;政绩平平的,也只按照常规叙迁。沿袭日久,一概题请加升,导致曾经触犯法纪、被弹劾过的官员都谋求边关道员的职位,冒滥加升。臣私下对此感到痛恨,恳请下令该部转行抚按,凡是遇到边关道员考满,要严加查核,不得徇私情滥请加升,该部尤其应当慎重题覆,不得一概给予加衔。奏疏下发吏部。
初八,升任扬州府知府杨洵为扬州海防兵备副使,叙州知府刘三景为四川副使,驻札建昌。
朝鲜国派遣陪臣赵挺等二十二员前来进贺万寿圣节,并进贡物品,朝廷准允折算宴请赏赐,给予绢纱,因该国倭寇已经平定,不许购买焰硝回国。
初九,大学士沈一贯因圣节即将到来,请求选拔任用内阁大臣,皇帝没有批复。
初十,户部尚书陈蕖进言:自万历二十七年以来,先后七次向承运库进贡珠宝,储存在该库,正等待各监局领取制造。今年御用等监纷纷题请讨要,臣等竭力筹措,接连两次向该监进献。皇上倘若将这些珠宝全部拿去制造,何愁不够用?然而连日来,御用监刚发文催促,承运库又派人驻守催促,辱骂不停,臣等不知该听从哪一方。恳请皇上明确指示,今次所进献的珠宝,是交付给监局还是承运库,臣等以便遵照执行。皇上圣旨:监库各项钱粮已经屡次下旨催促,你部说进献的数量已经很多,银库匮乏,也是忠诚恭敬的实情,朕已经体谅。但礼仪不可拖延,仪式难以简略,库监都是要紧的部门,还需用心催办制造。
十二日,大学士沈一贯进言:臣承蒙下发户部查参苏松二府拖欠金花银两的奏疏,自万历十四年以后,该抚按等官的职名,令臣拟定票拟。臣已经拟定票拟,又奉命改票。臣仔细斟酌,苏松二府拖欠的钱粮固然很多,但自万历十四年到如今,连年遭遇荒旱,钱粮怎么可能没有拖欠,带征的数额怎么可能不多?如果全部加以处罚,那么十余年中,苏松地区的官员不论贤愚大小,都会被处置,似乎过于严厉。臣既奉命改票,如今拟定万历二十年以后管粮的官员,各自追罚俸禄半年,现任官员仍然各自停俸催缴,抚按司道暂且免予追罚。
十四日,大学士沈一贯进言:连年恭遇圣诞,都传旨免朝,大小臣工只在私宅叩头,万里前来朝贺的官员也仅练习礼仪后就离去。今年万寿圣节,臣等都希望举行盛大的礼仪,皇上驾幸文华殿接受朝贺。倘若遇到免朝,愿意在五凤楼前按照外朝的礼仪,各自穿着朝服行礼,以表达臣子万分不安的心意。皇上圣旨:览阅你的奏疏,可见你的忠诚敬爱、谨慎恭敬。但文华殿狭窄,行礼和侍卫都不方便,暂时免予文武官员庆贺,官员在五凤楼前按照礼仪行礼,你可传示遵照执行。
当天,大光明东配殿发生火灾。
十七日,皇上不御殿,文武百官在五凤楼前恭敬庆贺万寿圣节,行三叩头礼。
当天,内阁大臣沈一贯仍前往仁德门行礼。
当天,派遣定西侯蒋元镇等祭告各皇陵,派遣会安伯张元善祭告恭仁康定景皇帝。
二十二日,宪宗纯皇帝的忌辰,祭祀茂陵,命令南和伯方<火节>行礼。
大学士赵志皋因病势日益危重,请求退休,皇帝没有批复。
司礼监太监田义弹劾本监监官杨宇、典簿张登私自释放内监官王进忠等人。皇上圣旨:着令法司提问拟定罪名。你们堂上官不能约束下属遵守法令,本当追究责任,暂且宽恕这一次,着令振作精神,尽心供职。
刑科右给事中陈维春进言:税使陈奉欺凌亲王,用恶言侮辱襄王妃,敲诈勒索巨额贿赂,前后贪污赃银十五万两,盗窃隐匿的税银不计其数。恳请追缴赃银,依法处死,并将跟随的沈事问等人按律追究。皇帝没有批复。
二十四日,任命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管祭酒事敖文祯掌翰林院事。
户部进言:广德州的漕粮四千九百石,已经两次改折征收,百姓负担有所减轻,以后照旧征收,不得再议改折。皇上批复同意。
二十五日,因大同镇探报虏寇军情,命令谨慎加强防御。此前,东虏察汉儿派遣头目告知顺义王三娘子,索要宰生小妣妓,三娘子不答应,察汉儿就打算抢劫杀戮,约定在八月十五日在白彦猪儿革会师。顺义王三娘子居住在呵喇敖卜,命令部落夷人将牛羊迁移到云川城东西偏僻的地方躲避,派人迎接小佛僧,携带礼物前往赠送给东虏。当时西虏穷困饥饿,担心他们与东虏合谋入侵,因此巡抚房守士将此事奏报皇上。
二十六日,兵科左给事中桂有根进言:原任延绥巡抚王见宾上疏称,套虏悔悟罪过,请求结盟,斟酌当时的形势,有不得不通款讲和的理由。巡抚已经说套酋必定可以通款讲和,并且直接向皇上请求早日确定大计。即便在朝群臣商议,又能比这更好吗?虏情变幻莫测,通款讲和之事有时会失败,到时候商议的大臣谁来承担责任呢?吉囊、庄卜等酋叩关请求通款讲和,却有二万余众盘踞在边塞,甚至要求在原来每年三万两的定额之外,增加八百两银货、十匹马,诸如此类,仍然令人担忧。如今提议通款讲和的是前任巡抚,他离任之后,岂能再约束虏寇?他日虏寇心生异心,借口前任巡抚的约定,逐渐提出额外的要求,新任巡抚又归咎于前任巡抚,而自己逃避利害之外,恐怕不是长久之计。恳请下令该部迅速发文给新任巡抚孙维城,限期详细商议,这远比众多官员商议要好得多。皇上认为他的话正确,命令新任巡抚商议后奏报。
二十七日,锦衣卫接到圣谕:湖广陈奉,该抚按官已经遵照圣旨护送他来京,稍作等待,自然会有处置。为何各官纷纷牵扯,散布谣言,诬陷良善之人,结党放肆?郭如星、陈维春本当重治,姑且念及他们是言官,都降为杂职,调往边方任用,不许含糊推升。其中必定有主使教唆的情弊,先将冯应京府邸的相关人员全部捉拿,送往镇抚司严厉审讯后上报,不许心存疑虑畏惧,徇私枉法,纵容他们。郭如星是河南新安人,万历己丑年进士,降为贵州印江典史;陈维春是江西南昌人,万历壬辰年进士,已故赞善陈栋的儿子,降为贵州桐化典史。天启二年,追赠郭如星为光禄寺少卿。
二十八日,吏科都给事中郭如星弹劾湖广巡抚赵可怀,称他拜见陈奉时趋炎附势,恭敬顺从,派遣官员护送陈奉,敷衍了事,陈奉的大量赃物以及所陈列的兵器,都没有上报朝廷。支可大纵容如虎狼般的陈奉,任由他残害百姓;赵可怀畏惧如虎狼般的陈奉,听任他肆意妄为。支可大助长陈奉的恶行,在开始时酿成祸乱;赵可怀包庇陈奉的短处,留下后患。恳请将陈奉交付司法部门治罪,并立即罢免赵可怀。皇帝没有批复。
二十九日,大学士沈一贯进言:臣听闻《诗经》中有《既醉》篇,是歌颂太平的雅乐。“君子万年,介尔景福”,这是忠臣用来祝愿君主的诗句。接着又说“君子万年,永锡祚胤”,是希望君主子孙繁多,认为上天赐予的善行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又说“厘尔女士,从以子孙”,再次希望君主能得到贤淑的女子作为配偶,生下贤能的子孙跟随左右。《斯干》篇是歌颂宫室建成的诗篇,“筑室百堵,西南其户。爰居爰处,爰笑爰语”,赞美新建成的天子宫殿规模宏大,门户有的朝西有的朝南,居住在里面十分安逸,欢声笑语不断。接着又说“吉梦维何?维熊维罴,男子之祥”,说吉祥的善事将会在这座宫殿中生下圣子神孙。又说“朱芾斯皇,室家君王”,说这些圣子神孙都应当穿着华丽的朱芾礼服,拥有自己的家室,成为君主,享受无穷的福禄。如今正值万寿圣节举杯庆贺之时,也是双喜临门之日,在朝臣子的祝祷之词相同,谁不愿用这些话语进献呢?然而迎接吉祥、引导祥瑞,开启上天的福运,实在是从皇上内心的一念开始的。父子之间,不仅旁人难以言说,即便是儿子在父母面前,也常常有心想表达却口不能言的情感,只有父母体谅他们的心意,早日为他们安排,这就是所谓的至情。皇长子天资聪慧,已经接近成年,血气方刚,天性自然显现,除了皇上的至慈,谁能体谅?皇上大婚及时,因此很早就有了皇子,但当时圣母派遣官员祈祷,已经担心皇子出生较晚。皇上为皇长子的大礼考虑得十分周全,必定想要完备礼仪,搜罗各种珍宝来厚待他,但推究真情,不如早日让他成婚更为适宜。皇上孝顺奉养圣母,朝夕起居,召集九御朝见,竭尽四海的贡奉来奉养圣母,但推究真情,不如早日让圣母享受含饴弄孙的欢乐更为舒心。既然如此,那么这一典礼,上体察圣母的心意,下体察皇长子的心意,应当在短时间内举行。今年先完成皇长子的大礼,明年春天以后,依次举行各位皇子的典礼,以笃厚父子之恩,明确长幼之序,慰藉朝廷内外的期望,开启国祚传承的源头,这样就能看到皇上享有美名,聚集完满的福气,为何要长久阻塞源头而不开通,屡次推辞福气而不接受呢?这是臣所不能理解的。情感到了必定无法抑制的地步,不如明确昭示更为痛快;礼仪到了必须举行的时刻,不如早日举行更为安稳。早一天举行,皇上的心情就早一天舒畅;晚一天举行,皇上的心情就多一天焦虑。臣不知道皇上心中有什么犹豫,而长久萦绕徘徊。臣作为皇上的心腹之臣,不敢不为皇上委婉考虑,只希望皇上仔细思考,迅速决断。奏疏呈上后,皇上赞赏他的忠诚敬爱、诚恳真切,非常符合朕的心意,于是下达谕旨,下令举行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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