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实录神宗实录卷三百八十(白话文)

卷三百八十

万历三十一年正月初一(戊午日),皇帝不上朝,朝中文武官员在五凤楼前举行庆贺典礼。辅臣沈一贯、沈鲤、朱赓又前往宫门朝拜庆贺,皇帝赏赐上等酒食和珍贵菜肴。

初三(庚申日),吏部因推举补任各位官员未得到明确圣旨,列出原本推举的官员职务姓名请示皇帝。

初四(辛酉日),兵科都给事中田大益,因江西巡按御史吴达可弹劾税监潘相擅自请求勘合牌票,不经过驿站挂号,特地上书纠正。奏疏被留在宫中未予回复,田大益于是进言:“国家设置驿站驿传制度,查验驿符的规定严密审慎,二百年来没有敢不挂号就直接通行的人。税监潘相暗中想滥用牌票以便私自派遣人员,表面却假借勘合之名导致事务滞留。请求陛下阅览并下发巡按御史近期的奏疏,将潘相交给司法部门处置,同时一体重申严格执行挂号的旧有法令,以缓解驿站的困境。”奏疏呈上后仍未得到回复。

当天是宣宗章皇帝的忌辰,朝廷派遣官员前往景陵祭祀。

初六(癸亥日),辅臣请求让皇太子、福王恢复讲读,按照惯例选择吉日举行,皇帝准从。

初七(甲子日),孟春时节祭祀太庙,朝廷派遣官员祭祀太岁、月将、司户之神。

初八(乙丑日),任命左中允兼编修全天叙为左谕德兼侍讲,掌管司经局印;任命修撰翁正春为右中允兼编修。

工部进言:“山东巡抚黄克缵上奏请求开通王家口,固然是恰当的策略,而堵塞蒙墙口也属于紧急事务。因为王家口是蒙墙口的上游,上游既然疏通,下游就不应任由水流旁泄;下游水流旁泄,泥沙就容易淤积;泥沙淤积后,上游就难免有溃决的隐患。应当命令总河大臣斟酌处理。”皇帝准从。

辅臣沈一贯等人因礼部年终汇总上奏灾异情况未得到回复,进言说:“陛下自万历十年以后,众多言论喧嚣纷乱,官员旷废职守、脱离岗位,政权旁落,无人主持。然而尚且可以推诿说这是朝廷官员的纷争。哱拜叛乱为首,倭寇接踵而至,煽动战乱,群雄肆意起事,然而尚且可以推诿说这是外来祸患的侵扰。矿税兴起后,部院权力被削弱;皇帝派出的使者四处奔走,民心动摇,这就不能说不是对陛下盛德的损害了。希望陛下尽快废除矿税这一权宜之策,致力于恢复初年恭谨节俭的政务,国家就会幸运了。”奏疏呈上后未得到回复。

工部答复总河曾如春的条陈建议,核查开支发放、杜绝不实言论两项内容,下诏:“河工的钱粮,委派专门官员掌管发放,以防备侵占贪污。尤其应当尽早筹划安排,按期发放,让百姓能切实得到恩惠,不许克扣导致百姓怨恨。如果有通过不正当途径攀附、用流言蜚语蛊惑民众的人,指名道姓进行弹劾处置。”

因平定播州的功劳,优先提拔原任四川巡按崔景荣为京卿,崔景荣上书推辞,皇帝不允许。

浙江、江西、南直隶积压拖欠的折马银非常多,苏州、淮安两地甚至二十年没有缴纳。顺天府尹许弘纲请求核查额定数额,设立期限,派人坚守催缴,以缓解京城附近驿站驿递的困境,皇帝将此事交给相关部门办理。

初九(丙寅日),辅臣等人上书请求撤回负责采煤的内监王朝,并停止征收煤税,拟定了一道安抚百姓的敕旨进呈。此前,采煤仅上奏内官监马鞍山黄树园地方的一处官窑,后来王朝肆意蔓延,将西山一带全部纳入征税范围,并且私自带领京营精锐士兵抢劫百姓、树立威势,激起窑民变乱,几乎酿成不测之祸。王朝担心事情败露,就以有人欺瞒阻挠上报皇帝,请求东厂、锦衣卫逮捕处置相关人员。于是,那些面色黝黑、穿着短衣的窑民挤满街道,手持揭帖呼冤。辅臣进言说:“采煤的利益极其微薄,采煤户极为困苦,而从事采煤的人数又非常多,他们都是无业游民、穷困之人。如今主张征税谋利的人蒙蔽陛下圣听,搜刮过于苛细,不顾及可能出现的不测之祸。鸟被逼到绝境就会抓取东西,兽被逼到绝境就会撕咬,一旦百姓揭竿而起,京城之下就会变成仇敌对立之地,怎能不考虑后果?根据王朝原本的奏报,一年可得几千两银子,利益实在微薄。请求立即下达严旨,召回王朝,立刻停止煤税。开采煤矿原本就不是陛下的本意。”刑科给事中杨应文也进言:“严旨一下,民心必然离散。那些在临清纵火、在湖广动乱、在苏州鼓噪的事件,都是前车之鉴。”工科都给事中白瑜进言:“陛下试着取出王朝原本的奏报、现在的奏报以及百姓的揭帖一看,虚实自然分明。因为王朝谋利与惧怕祸患的心思在心中交战,所以借助天子的威严作为欺骗的罗网,将阻挠征税的人指控为作乱的根源,王朝欺骗谁呢?如今,内部的祸患四处兴起,涉及产煤之地、采煤之人、运煤之夫、烧煤之家,关系到百姓性命,震动京城地区。陛下圣明,无所不察,为何要轻信王朝的一面之词呢?”兵科都给事中田大益进言:“天子的权力没有比兵权更重要的,国家称为军国,军队出征称为军兴。军队通过兵制建立,通过兵符调遣,放纵作乱者要受罚,盗窃兵权者要被诛杀。如今王朝以内监的身份收罗京营士兵,收受钱财而役使精锐士卒,陛下竟然置之不问,这是为什么呢?历史上,竖刁引诱虎贲军士卒,季述陈列宣化的军队,刘瑾藏匿兵器衣甲,吉祥在东华门交战,古今的祸变接连发生在身边,怎能不引以为戒?应当尽快诛杀王朝,以整肃宦官群体。”巡视西城御史沈正隆上奏说:“每年五千两银子的收入,还不够支付王朝一天的膳食费用,却因此招致普通百姓的怨恨,留下天下后世的讥讽,臣私下感到疑惑。金吾卫的官旗原本是用来显示不可预测的威严,历朝以来很少动用。如今这些贫穷的小民,不值得麻烦有关部门治理,却降下圣旨,让缇骑受辱,臣私下感到惋惜。”所有奏疏呈上后均未得到回复。不久,皇帝听从太监陈永寿的奏请,命令王朝回内监供役,他原本管理的窑座按照上林苑监事的惯例征税,税款缴纳给内监供其使用。

初十(丁卯日),贬谪原翰林院检讨王肯堂为海盐县丞。

江西税监潘相轻信泰和县百姓段永寿的话,称该县娬姥山岭出产石膏,每年开采可收取一万担,上奏请求开采。南赣巡抚李汝华进言:“开采石山会凿伤郡县的龙脉,对当地的人文教化和百姓性命损害极大。而且每担石膏价值仅五六分,所获利益有限,却可能招致亡命之徒聚集,留下极大隐患。”奏疏呈上后未得到回复。

广东市舶太监李凤请求能够巡视南雄府的桥税,皇帝准从。

十一(戊辰日),是孝恪皇后的忌辰,朝廷派遣官员前往永陵祭祀。

十二(己巳日),辅臣沈一贯等人请求批准钦天监选择的福王婚礼吉日,并陈述搬移事宜定在本月十九日,上报皇帝。

十三(庚午日),北虏顺义王扯力克以及各部酋长恭敬进献表文、鞍马、弓矢,皇帝准予颁发敕令,并派遣官员前往边境设宴赏赐。

十七(甲戌日),是英宗睿皇帝的忌辰,朝廷派遣官员前往裕陵祭祀。

十八(乙亥日),承运库太监孙顺擅自依据机户王一卿等人的说法,请求将常州、徽州、宁国、扬州、广德五处的殷实机户挑选出来,实行先缴纳钱款后领取原料的制度,每匹绸缎扣除四钱羡余,随绸缎一同缴纳,声称这样对官民都便利。同时举荐附近的内监鲁保兼管浙直等处的相关事务,皇帝下旨准从。工科都给事中白瑜上奏:“奸猾之徒借助每匹四钱的小手段,张开搜刮半壁天下的大网。表面上是为公家织造绸缎,实际上是为鲁保谋取私利。臣请求详细列举这一做法对官民都不利的四个方面:不仅会导致官民富室一空,织造的绸缎日益减少,还会损害龙袍的额定供应;不仅损害额定供应,还会让家家户户闭门停织,依靠织布为生的贫穷工匠失去生计,酿成变乱、焚烧房屋,苏州葛贤的事件就是前车之鉴;不仅苏州会引发事端,陕西的羊绒、山西的潞绸行业听闻消息后,都会想要归并到内监管理之下,各地都将成为变乱的根源。”奏疏呈上后未得到回复。

朝廷册封朝鲜国王李昖的继妃金氏,按照惯例赐予敕命、冠服。

二十(丁丑日),赐予鲁府东原王朱颐埨谥号温懿,邹平王朱颐在谥号康顺。

改任四川副使、播州兵备傅光宅提督学政。

升任蓟镇总兵尤继先为都督同知,照旧镇守蓟镇。

二十一(戊寅日),工科都给事中白瑜等人因总河曾如春揭帖中称河工现有银子七十万两,还缺三十万两,钱粮难以接续,担心之前的工程全部白费,于是进言:“国家既要保护皇帝故乡和皇陵的风水气运,又要漕运江南百万石粮食,让黄河全部回归故道。陛下为何吝啬三十万两银子,不为皇陵、漕运和百姓的长远利益考虑呢?而且河道里程长达四百多里,钱粮的分管应当先设立碑碣,从司道以下到受委派的各位官员,某人负责某地,一一镌刻在碑上。开归地方的堤防与防守边疆同等重要,增高低洼处、加固薄弱处,每年都有修缮的银子,驻守的士兵和民夫各有管辖范围。与其事后核查弹劾,不如现在严格考核。分立碑碣,功罪自然分明。”奏疏呈上后未得到回复。

二十三(庚辰日),因四镇边务治理得好,赐予甘肃巡抚徐三畏银币,准许其一子进入太学;赐予总督陕西三边李汶银子五十两、大红蟒衣一套,升任其子李桢的爵位一级。徐三畏、李汶都接受了赏赐,推辞升任和荫庇,皇帝不允许。

二十四(辛巳日),是孝静毅皇后的忌辰,朝廷派遣官员前往康陵祭祀。

因督漕有功,加提督漕运总兵官、新建伯王承勋太子太保衔。

南京户部尚书张孟男因考核期满赴京,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皇帝不允许。

二十五(壬午日),朝廷重新修建乾清、坤宁宫,辅臣进入工地视察,皇帝赏赐茶水。

户部答复总督仓场尚书谢杰的四条条陈建议:一是儧运御史应当尽快到任,七省的官旗聚集,多达十万人,非御史不能弹压,因此巡漕御史一天都不能空缺;二是起剥主事应当重申相关规定,河西务分司及通粮郎中,凡是粮船到达,各自按照管辖区域用心稽查,督促粮船前进;三是应当杜绝人心侥幸心理,旗军敢有希望截留粮食、拖延不进的,巡漕御史立即逮捕追究,各省直地方除非遇到重大灾荒,不许轻易提议改折漕粮;四是应当禁止中途的恶意诉讼,各地漕司如果有旗甲在中途告发运官的,立即移文本部及总督仓场衙门告知,等事务完毕后再审理,不得擅自拘禁审问。皇帝均准从。

云南道试御史史学迁上奏:“核查在京七十七个卫所的当班吏员,共计一千三百名。因卫所事务清闲,都被准许请假回原籍,每人每月给米一石。请假三年,就会遗漏米三十石;每年请假一千人,就会遗漏米三万多石,这些粮食全部被书吏、班皂等人侵占,实在令人痛恨。请求从现在起,所有请假的吏员,都移文粮厅扣除所欠粮食,假期满后,再算作实际任职年限予以提拔。各衙门吏员请假的,都照此办理。至于营伍中的役占、守御中的包揽、锦衣卫的官旗选拔、侍卫的充任、光禄寺的厨役、局厂的匠役、国学的生儒、各部的代历人员,此外还有礼部的译字人员、神乐观的乐舞人员、监局的勇士等,途径繁多,盘踞作弊的手段更为巧妙,都应当加以清理剔除,以辅助国家财政。”皇帝将此事交给户部知晓。

二十六(癸未日),起用升任原任右都御史蹇达为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总督蓟辽保定等处军务,蹇达推辞,皇帝不允许。

按照旧例,吏部的司官中,两广、云贵四省共设一员。当时四川巡按李时华是贵州人,请求增加一员专门负责云贵地区,原来的一员专门负责两广地区,皇帝将此事交给相关部门办理。

二十八(甲辰日),任命湖广右布政薛三才为本省左布政。

协理戎政兵部尚书王世扬因京营精锐士兵逃去跟随内官王朝,被科臣弹劾,上书请求罢官斥退,皇帝不允许。

二十九(甲申日),圣母慈圣宣文明肃贞寿端献皇太后的册宝礼举行完毕,赐予大学士沈一贯银币以及中书官十一员不等的赏赐。

三十(乙酉日),兵科右给事中夏子阳、行人司行人王士祯奉命册封琉球国王,条陈上奏出使事宜:一是责成相关部门,如采木造船、选取工匠船夫等事务,精选一名府佐负责,再以两名廉洁干练的指挥辅助;二是妥善安排随从人员,远涉异国,历经半年,凡是饮食、用品、弓矢、器械等,以及驾船掌舵、观星占风、听水察土和医卜技艺人员,按照惯例都应配备携带。其中最重要的是伙长、舵工、阿班等差役,必须选择熟练精干的人,不许让通海的奸猾之徒藏匿其中。医卜人员各带两名,以便随时调用,天文生一名,就在福建当地选取。奏疏呈上后,交给礼部审议请求,皇帝准从。

任命英国公张惟贤为后军都督府佥书管事。

二月初二(丁亥日),礼科都给事中张问达上奏:“近年来各藩王大多任凭私情,如上报子嗣出生、请求命名、请求册封等事宜,泛滥成灾,实在令人痛心。这是因为各藩王不熟悉典礼制度,府中一群小人煽风点火、挑拨离间,长史、教授等官员年老体衰、贪婪愚昧,收受贿赂、相互勾结,于是甘愿胡乱上奏。如果不用严厉的法律加以约束,怎能清理源头、去除弊端呢?”皇帝回复准可。

户部答复总河曾如春条陈的河工紧急事宜两项:一是储备柴米,将滨河一带州县的粮食动用碾成米,运到工地,以供应治河民夫的食用;芦草、秫秸,直接通知附近相关部门,先发放官银,按照当时的价格采购;二是商议蠲免抚恤,核查佥派河夫的州县,各自将本年留存的钱粮酌情蠲免,二十八年以前拖欠未征的赋税,准许在三十一年停征一年,以缓解百姓负担。至于漕河挖河筑堤的地方,既然是百姓的固定产业,全部听任河臣会同该省抚按酌情丈量安置,不得导致百姓流离失所。皇帝说:“各省直屡次遭受河患,如今工程繁多兴起,夫役负担沉重,百姓缴纳赋税艰难,命令各位官员更加留意抚恤接济,让百姓能够鼓舞干劲,投身河工。”

礼部右侍郎、掌管翰林院事务的郭正域进言:“我朝各位先帝在位时间长久,没有能比得上世宗皇帝的。陛下聪明英武,应当效仿世宗皇帝。臣谨慎地查阅实录、宝训,列举世宗皇帝的事迹,供陛下阅览。嘉靖初年,御史陈实进言广东珠池应当停止开采,御史卢琼进言各处镇臣应当罢免,世宗皇帝都予以采纳。又有陕西镇臣廖堂诬告弹劾华州知州刘锦,御史喻茂贤澄清事实,世宗皇帝立即下令恢复刘锦的官职。这是世宗皇帝初年的政务,一天之内就让天下改观。其他如采纳御史毛凤韶的建议,罢免十多处外派的内使;采纳给事中张润身的建议,因赴任请求携带十五名家人随从,将镇守少监刘福安降三级,并革去云南镇守官;采纳兵部的建议,下诏前往南京查问进贡鱼笋、勒索船夫的内监高昇,因奏请增设官员将南京织造内监李政交给司法部门审问;因都给事中朱隆禧弹劾武定侯郭郧想要恢复各处镇守内臣,认为这会贪污财物、祸害百姓,于是不予采用;采纳巡按浙江御史王绅、巡抚云南都御史汪文盛的建议,一并罢免各处银场,撤回已派遣的采矿使者,并且惩治胡乱奏报银场可采的浙江赵璧、云南唐弼等人。臣反复思考,世宗皇帝将天下的镇臣在一个早上全部革除,陛下为何要将这些人布满天下呢?世宗皇帝不难于彻底革除前朝的弊政,陛下为何难于更新自己当前的往事呢?希望陛下与天下重新开始,凡是近年来的弊政全部予以改罢,那些无辜被逮捕的大臣全部从宽赦免,让天下人清楚地知道陛下的心从来没有一天不在百姓身上。”皇帝准可他的奏疏。

追赠已故日讲官、礼部右侍郎兼侍读学士、掌管翰林院事务的敖文祯为礼部尚书。

礼部代理部事左侍郎李廷机因年终汇总上奏灾异情况,请求罢免矿税,奏疏呈上后被留在宫中未予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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