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三百五十七
万历二十九年三月己亥朔（初一）。庚子日（初二），加升陕西参议张蒲为右参政，湖广右布政梁云龙为左布政，这是为了表彰松山之战的功劳。
○ 癸卯日（初四），吏部接到圣谕：“今日阅览文书，看到兵科官员结党救助总兵马林，实在可恶。马林此前用虚妄言论邀取名誉，排挤陷害督抚，如今又欺凌钦派官员，抗命怠慢，还有诸多不法行为，姑且念他是大将，从轻处置。侯先春徇私枉法、肆意妄言，必定接受了马林的贿赂，着将马林发配到烟瘴弥漫的边地卫所充军，侯先春降二级，调往极偏远的边地任用，不许含糊推举升任。再有激烈进言骚扰的，一并从重治罪。”况且旨意下达已近十天，该部尚未推举合适的人选接任，其中必有徇私舞弊之情，着令回奏说明情况。侯先春是直隶无锡人，万历八年进士，起初降为陕西谷县典史，皇上又下令重新拟定，降为贵州永从典史，最终因贬谪抑郁而死。天启二年，追赠太仆寺少卿。王士昌是浙江临海人，万历丙戌年进士，起初降为广西北流典史，后又降为云南亦佐典史，皇上再次下令重新拟定，降为贵州镇远典史，在贬谪之地滞留十年，后起用为刑部主事，历任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万历末年，因他人弹劾，托病辞官回乡。
○ 甲辰日（初五），刑科都给事中杨应文等人弹劾陈奉，请求恢复王之翰、邸宅的原职，免去对何栋如的捉拿审问，并尽快选拔老成的内臣前往接替陈奉，以拯救楚地百姓，皇上未予答复。
○ 乙巳日（初六），兵部尚书田乐因奉旨严厉斥责，上书称：“辽东是重镇，十年间更换了八任大将，为了选拔合适的人才镇守边疆，因此不敢草率行事，会同官员推举。”皇上旨意下达：“辽东是京城的左臂重镇，多年来因大将任用不当，局势十分危急。马林被革职已很久，怎能拖延至此？吏部堂上官暂且免予追究，且昨日因侯先春擅自进言骚扰，该司官员都降一级调往地方任职，不许含糊推举，着令立即会同官员公开推举有威名、有谋略、熟悉战守事务的人选前来。”当时职方司郎中张主敬、员外郎甯时镆、主事桑学夔、王惟简都遵旨降调，后又被革职贬为平民。张主敬是直隶柏乡人，万历癸未年进士，曾上书议论立储之事；甯时镆是陕西郃阳人，万历己丑年进士，天启三年均追赠光禄寺少卿；桑学夔是山东濮州人，万历壬辰年进士，泰昌元年起用为原官，以太常卿身份退休；王惟俭是河南祥符人，万历乙未年进士，泰昌元年起用为光禄寺丞，历任工部右侍郎。
○ 锦衣卫接到圣谕：“今日阅览文书，看到科道官员结党救助王之翰、邸宅、冯应京，着锦衣卫派遣得力官旗将他们扭解进京审问。”冯应京是直隶盱台人，万历壬辰年进士，志向气节端正坚定，治学追求经世致用。哱承恩叛乱时，许多守土官员都请求离职，冯应京请求降职为边地县尉，练兵抵御叛军，历任户部、兵部主事。当时倭寇作乱，他日夜倾尽家产招揽士人，希望辅佐国家渡过危难，后以佥事身份负责武汉黄地区的兵备，推行实际政务，撰写《南国蓄艾编》。陈奉听说冯应京到任，气焰稍有收敛，不久又肆意妄为，冯应京上书弹劾他九条不法罪状，陈奉也反过来弹劾冯应京。冯应京被关进监狱四年，仍坚持读书，撰写《经世实用编》，甲辰年被释放回乡，丙午年正月去世。天启二年，追赠太常寺少卿，吏部收录追赠抚恤的官员时，将冯应京列为首位，谥号“恭节”。王之翰是山西人，任湖广枣阳知县，极力阻止开矿，被陈奉忌恨，关进监狱严刑拷打，最终去世。天启二年，追赠尚宝司少卿。邸宅是湖广襄阳府推官，被释放回乡后去世。
○ 追赠已故南京兵部尚书郝杰、南京户部尚书王友贤均为太子少保。
○ 丙午日（初七），升任翰林院编修史继阶为翰林院侍读，这是因为他九年考满。
○ 大学士沈一贯上奏：“昨日接到塘报，称虏寇歹青等人在三月初一日侵犯锦州。正当春季，虏寇马匹还较弱，却敢入侵，可见他们对我朝极为轻视。全辽东的乡官士民都向朝廷投递揭帖，称李成梁镇守辽东二十年，虏寇畏惧服从，自从李成梁离开辽东的十年间，更换了八任将领，军事事务全部荒废，战守毫无准备，辽东局势已极为糟糕，只有派李成梁前往，才能扭转局面。况且他的家在铁岭，为国家也为自家，必定会尽力。昨日兵部尚书与臣商议推举人选，希望皇上顾念重镇安危，批准任命李成梁出镇，还恳请稍加礼遇，以激励他的忠诚勤勉。另外，宣大地区与虏寇仅隔一道长城，虏王虽然暂时安分，但其他部落的小股夷人时常作乱。如今宣府巡抚王象乾已升任川贵总督，宣大总督梅国祯又恰逢丁忧，这两个空缺职位都已会同推举，恳请早日批准任用。”
○ 戊申日（初九），按照日讲的恩例，荫原任礼部右侍郎何雒文的儿子为国子生。
○ 湖广监税太监陈奉因孤立无援、难以支撑，又因皇上的诏令日益明确，难以承受，上书请求辞职。皇上旨意下达：“湖广全省的税银额定数额只有六万两，此前锦衣卫千户王体仁捏造奏报，称湖广遗漏的船料税每年可征收七万两，如今你已查明，该省船料税全省仅有一万余两；武功右卫百户谢应魁妄奏郧襄采木之事，你也已查明，花费的费用难以抵偿收获，且山林土地都由百姓购置，如今一概征用，百姓怨声载道。你已全面勘察核实，如实奏报，每年的船料税准许征收一万两，全部解送进京使用；采运大木之事，特别准许停止。奏疏中提到的同知卞孔时、通判邸宅抗命怠慢，邸宅已有处置旨意，卞孔时姑且降一级调任；千户王体仁、百户谢应魁姑且下令撤回。如果再有故意鼓噪、坐视观望、不加以禁止的，准许你指名奏报，该地方官一并从重治罪。”
○ 己酉日（初十），任命协守蓟镇副总兵署都督佥事管一方为原官，充任总兵官，镇守陕西。
○ 命分巡汝南道右参议黄辉加副使衔留任，此前拟定升任参政的萧雍等人各自按拟议升迁，这是听从了河南抚按的请求。萧雍升任按察司，整饬睢陈兵备；陈所蕴升任右参政，分守大梁；朱思明升任副使，分巡大梁。
○ 庚戌日（十一），都察院左都御史温纯三年考满，给予诰命。
○ 任命左副都御史万世德改任协理院事。
○ 调四川按察使张悌为陕西按察使，管理榆林中路兵备；调浙江副使张佐治为山东副使，整饬天津兵备；调福建右参政萧良誉为河南左参政；升任江西右布政王思明为福建左布政。
○ 辛亥日（十二），大学士沈一贯上奏：“辽东近来遭受倭寇、虏寇的侵扰，总兵马林被革职后，众人都认为非李成梁不可。皇上往年特意任用李如松，本是嘉奖李成梁的威名仍在，他的儿子必定能制服虏寇。如今即使李成梁年老，但若让他重新任职，必定不会辜负使命。麻贵也是一位老将，但他是陕西人，必定要带领陕西士兵作为家丁。马林因使用陕西士兵而扰乱辽东百姓，如果麻贵不带家丁，就没有得力助手；如果带家丁，又会重蹈马林的覆辙，不如李成梁直接使用辽东士兵更为便利。李成梁虽然年老，但精力充沛，仍被称为有谋略勇力，朝廷大臣推举他，只希望皇上批准，边地军情的得失至关重要。兵科掌管相关职责，即使言论不当，也应宽容，何况有时言论是恰当的。职方司郎中推举任用大将，不可草率，员外郎二人、主事六人各有职责，如果推举补任将领是郎中的专职，同僚向来不参与，却将他们一概降调，这也是皇上思考时偶然的疏忽。恩惠施加到不该施加的地方，就会显得轻慢；威严施加到不该施加的地方，就会显得滥用。轻慢恩惠、滥用威严，臣民就没有可以依靠的了。”皇上未予答复。
○ 四川、贵州各长官司派遣头目、指挥等三十四员进献马匹朝贡，分别给予绢纱赏赐，按照惯例执行。
○ 壬子日（十三），是武宗毅皇帝的忌辰，祭祀康陵，派遣隆平侯张炳行礼。
○ 癸丑日（十四），对礼部中式举人许獬等人进行殿试，制书说：“朕听说远古帝王无不考虑祈求上天赐予长久国运，而只有推行长久之道、实现教化成功，才能轻易实现。《周易》说‘观察行事，考察吉凶，反复行事就能获得大吉’，《诗经》说‘永远配合天命，自己寻求多福’，《左传》说‘人承受天地的中正之气而生，这就是所谓的天命’。因此，人有动作、威仪、礼义的准则，以安定天命。有能力的人用福泽滋养天命，这是深刻的论断。我皇祖世宗肃皇帝曾亲临殿试策问士人，亲自颁布制书问道：‘朕思考从三代以来，直到宋朝结束，其间虽然朝代存续时间有长有短，君主在位年限也有差异，但关键都在于君主自身的作为如何’，又说‘都基于先王恩德润泽民心，也在于继位君主能坚持保持圆满的方法’。这些光辉的圣训，朕时常恭敬研读。我朝太祖开创基业，功德与天地并存；成祖重建国家，遗福后代子孙；列位圣君继承大业，到朕在位之时，朕自己估量天命，日夜惶恐警惕，时常思考不应忽视所见所闻的事务。朕幼年之时，还能赶上皇祖在世，皇祖常以敬畏上天、效法祖宗、亲近贤臣、体恤百姓为要务，以儒家经术为根本，以法律为辅助，以勤勉修治内政，以安定整饬边疆，宫廷内外，都严格遵守法度，华夏与夷狄远近之地，都沐浴和煦之风。至于考察古事、考订文献，尤为谨慎完备，这些都源于孝思，以恭敬为根本。宫殿亭台的匾额文字，都取自《洪范》《无逸》，蕴含的深刻心意，始终保持着三皇五帝的盛世风范，贤臣亲近、百姓安乐，至今仍被人思念仰慕。你们这些士人虽然生得较晚，但仍有能宣扬阐发这些的人吧？我朝国运因皇祖而更加绵长，皇祖在位时间也很长久，朕恭敬诵读这份制书，知道它颁布于嘉靖十四年，揣度皇祖的心意，是以保持圆满为戒，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朕不揣浅薄，努力效仿皇祖，实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接近这一境界，因此不再另提问题，就以皇祖所问的内容来询问你们，希望你们尽心陈述对策，朕将择善而从，以恭敬承受上天的福佑。切记不要简略！”升任巡按宁夏右副都御史杨时宁为兵部右侍郎，总督宣大山西等处；升任山东按察使彭国光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
○ 原任礼部右侍郎朱廷立恢复原职退休，这是因为他的儿子建平县知县朱之楫考满，请求恩典。
○ 乙卯日（十六），赐予天下贡士张以诚、王衡、曾可前等三百人进士及第、出身，各有差别。当天皇上未亲临大殿，传胪仪式按照惯例举行。王衡是大学士王锡爵的儿子。
○ 丙辰日（十七），偏沅巡抚江铎上书请求安抚各苗族部落，大致内容说：“皮林的叛乱苗族党羽勾结，涉及四省，而九股苗族夷人远在清水江之外。平定播州时，他们曾想请求报效朝廷，与斗章三股、斗怪等苗族部落一起，都应加以安抚晓谕。至于靖州、通道所管辖的各苗族部落，缴纳差役、遵守法令，向来与叛乱苗族不同，应全部加以安抚，以剪除皮林叛乱苗族的羽翼。”
○ 丙辰日（十七），云南巡按刘会奉旨清查各省每年额定的会银及积存的无碍银两，得到银两一万五千二百四十余两，以及布政司库中储存的石珠，交付该监解送进京，同时极力陈述云南地区极度匮乏，矿脉已枯竭，矿洞百姓逃亡离散，请求停止再次催促开矿，皇上未予答复。
○ 广西思陵州、思明州、上下冻州、太平州、万承州等州及罗阳县、安隆长官司各进献马匹，派遣族目等二十员朝贡，分别给予马价绢纱赏赐。
○ 戊午日（十九），任命宁远伯李成梁以原官挂印，镇守辽东。
○ 起用江西右布政汪可受为山东右参政；调广西副使吴中明补任河南提学副使。
○ 户部因边饷告急，请求暂时借支太仆寺马价银一百万两，皇上未予答复。
○ 礼部请求下发册立的敕谕，皇上未予答复。
○ 己未日（二十），升任通政司通政使范仑为南京工部侍郎；巡抚大同右副都御史房守士因被弹劾，请求退休，皇上不许。
○ 江西巡抚夏良心上奏：“税使潘相想要开采铜塘禁山，派遣陆太等人到上饶招募商人，上饶百姓聚集众人想要杀死陆太，知县李鸿假装将陆太关进监狱，陆太才得以逃脱。请求停止开采禁山，以安定地方。”皇上未予答复。
○ 锦衣卫接到圣谕：“朝廷开矿征税，原本是因为三殿二宫工程费用繁多，国库匮乏，姑且作为权宜之计，一来考察臣下百姓，二来富裕国家、救济急需，等国库稍有充实，自然会有处置。为何内外官员各分彼此、相互牵制阻挠、坐视怠慢、故意纵容唆使，想要证实他们的言论，这让君命如何推行？朕详细处置一两个东西以示惩戒，众官员却不以尊重君主、体恤国家为重，反而要挟君主、徇私市恩，又来上奏骚扰，实在是违背旨意。张主敬等人都革除官职，遣回原籍为民服劳役，不许含糊请求推举任用；湖广卞孔时着锦衣卫立即派遣得力官旗连夜扭解进京审问。”
○ 庚申日（二十一），大学士赵志皋因病情危重，请求皇上温旨慰问，皇上命令太医院堂上官带领两名御医前往诊治。
○ 辛酉日（二十二），阁臣催促任命东宫侍班、讲读官，皇上未予答复。
○ 户部覆奏川贵总督李化龙关于播州善后事宜的两款建议：一是丈量田地、核定赋税。播州地域方圆千里，田地数千万亩，过去每年额定缴纳粮米五千八百石给贵州，夷人地区的赋税原本就较轻。到杨应龙掌权后，开始搜刮百姓钱财，制定新的赋税办法，名为“等賨”，每田一亩征收银两数钱，起初还只是搜刮钱财来招抚苗族，后来连同土地一起夺取来供养苗族，赋税制度荡然无存。如今已改土归流，自然应当完全采用汉地制度，但额定粮税的轻重，四川没有固定标准。查平定九丝叛乱时，丈量田地，分为上、中、下三等，每亩上田征收四升，中田三升，下田二升，如今应仿照这一标准，清理播州田地，确定等级标准，务必使赋税均平，两年之后才开始征收。二是限制田地占有。播州原有百姓仅剩下十分之一二，遗弃的田地常常被人冒认侵占，如果不加以限制，恐怕将来田地广阔而人口稀少，无法形成府县的规模。如今应将播州原有百姓中称为“杨保子”的人，仍给予每人三十亩田地，其余无主田地及没收入官的田地，允许湖广、四川、贵州三省百姓前来定居，授予田地，各设定限制。皇上旨意下达：“授予田地时，优先照顾原有居民，招抚流亡百姓恢复产业，确实有无主没官田地，才允许外来人员定居，不许豪强奸猾之徒趁机冒领夺取，导致归正百姓失去住所。”
○ 壬戌日（二十三），宁远伯李成梁上书推辞新任命，称：“任职四十一年，亲身经历一百十余次战斗，刀痕箭伤遍布全身，每逢阴雨天或刮北风，旧伤时常发作，不能像疲惫的老马那样再承担重负。”皇上以优厚的诏书不许他推辞。
○ 癸亥日（二十四），任命怀宁侯孙承恩的弟弟孙承荫承袭怀宁侯爵位。
○ 甲子日（二十五），湖广巡抚支可大上奏：“冯应京离职那天，百姓聚集呼喊，想要驱逐陈奉，陈奉却大规模布置卫兵，在街市上招摇过市，砍杀李廷、王姓等两人，闯入楚王府，命令三百余名参随带领士兵追赶，亲自杀死数人，受伤的人不计其数，直到傍晚才解散。陈奉肆意妄为已到极点，百姓的怨恨日益加深，他自己也愿意返回京城，恳请立即将他召回。”冯应京被逮捕后，陈奉大肆书写冯应京的名字，公布他的“罪状”，悬挂在大街上，众人聚集想要杀死陈奉，陈奉逃到楚王府躲藏，一个多月不敢出来，百姓又抓住陈奉的手下耿文登等六人，将他们投入江中。
○ 乙丑日（二十六），因平定府江叛乱徭族，加升首辅赵志皋兼太子太师，次辅沈一贯兼太子太傅，各荫一子为官，给予赏赐，均三次上书坚决推辞，皇上不许。
○ 丁卯日（二十八），任命河南道御史赵之翰为南直隶提学御史。
○ 辽东巡按杨宏科覆奏辽东巡抚李植被弹劾的事情。此前万历二十七年九月，虏寇侵犯锦州、义州，七天后撤退，巡按官员王业弘弹劾李植调度不当，导致地方残破，李植却以虏寇提前撤退、保全地方为由，坚持认为自己有功。至此，杨宏科上奏：“虏寇十万大军停留七天，劫掠的人口财物虽不到三千，也绝非只有二百，李植以此声称有功，谁会相信？李植制造战车、铸造火炮，颁布阵法图纸，并非没有尽力筹划抵御虏寇，但众将或东或西、观望不前，新老将领相互推诿，导致战事失利，众将应当分别处罚。李植已回原籍，待议论确定后再任用，为时不晚。”
○ 本月，通湾税监张烨向内库进献银两：赎罪银八百九十余两，每年额定税租银九千五百余两。
○ 潞王朱翊镠上奏进献助工银三千两。
川公网安备5113210200034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