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
万历二年十月壬寅朔（初一）
○ 夜间三更时分出现闪电。皇帝前往皇极殿，钦天监进呈大统历，传达诏令赐予百官，颁布施行于天下。
○ 当日，皇帝亲自祭祀太庙。
○ 依据辽东中辽河一带斩杀俘获虏人的功劳，升任赏赐官兵吴梦豹等一百五十六人。
○ 癸卯日，因孝肃皇后忌辰，停止讲读一天。
○ 升任提督四夷馆太常寺少卿王篆为通政司右通政。
○ 乙巳日，赐予原任总督仓场户部尚书谢登之祭葬。
○ 原任吏部尚书杨博去世。杨博是山西蒲州人，由嘉靖八年进士授任盩厔、长安知县，升任兵部主事，跟随大学士翟鸾巡视九边，历任郎中、提督山东学政，由参政升任巡抚甘肃、总督蓟辽，升任兵部尚书，不久改任吏部尚书，加授少傅兼太子太傅，退休。杨博天资聪慧通达，熟悉世事政务，世宗皇帝曾更换总督大臣时问道：“必须找到像杨博这样的人。”又说：“自从杨博入朝，我才不再担忧边务。”每次下达官员任免名单，都称赞其公正。朝廷赐予祭葬，追赠太傅，谥号襄毅，荫封其一子为中书舍人。
○ 礼科给事中石应岳等人分条陈述皇城守卫七件事：一、严格稽查，各衙门人员均需到工部领取木牌悬挂佩戴，人数较多的衙门给予印信手本，令守卫官军遇到出入人员，若无木牌、印信，立即捉拿押送；二、按时启闭宫门，当值官员务必在傍晚时分进入皇城，日落时分关闭宫门，除庆贺、祭祀等特殊日期外，平时不得过早开启；三、统一印信，将原铸造的印信、关防交给守门人员掌管，所有公文传递、领取值班米粮，均使用该门印信，不许借用卫所官印；四、优待体恤守卫军士，不许门官及点城守卫等官索取常规财物、占用军士劳役、克扣粮饷；五、淘汰老弱军士；六、严厉惩处违反禁令者；七、明确岗位职责。均按照议决执行。
○ 升任广西柳庆右参将王世科提督京营。
○ 礼部批复总督漕运副都御史王宗沭关于凤阳高墙宗室的几条建议：一、商议宗室犯罪后，应没收入官的赃物变卖后，作为其终身费用。宗室犯罪，其财产不许携带，是为了通过困苦处境彰显法律惩戒，应将变卖赃物所得银两登记上报法司，酌情解送凤阳府库存储，以补充高墙的开支；二、商议宗室犯罪，亲王、郡王关押入高墙，将军、中尉关押入闲宅。高墙关押与闲宅居住，依据犯罪轻重判定，而非依据身份尊卑，但闲宅需按照标准修葺加固，确保高大坚固便于看管，不许名义上拘禁，却允许其时常外出生事；三、商议凤阳无城可守，请求将高墙迁移到泗州。凤阳设有守备太监等官员，可负责防守，而泗州城郭狭窄，无法容纳，且设官迁移费用不可估量，实在不妥；四、商议现有高墙庶人男女，限定几年后列出名单请求释放，不必等待恩例，既广施浩荡皇恩，也可逐渐减少高墙的供给负担，应按照原议执行。皇帝批准。
○ 丙午日，皇帝前往文华殿听讲读书。
○ 户部尚书王国光上奏：卫所官军从提交文书到领取粮饷，少则十天，多则半个月，吏员文书吏从中刁难克扣，月粮名存实亡。现下令粮厅专门委派一名司属官员坐镇发放，凡从提交文书到领取勘合，不超过三天即转发至该粮仓领取，应给予其印信一颗。皇帝批准。
○ 戊申日，皇帝前往文华殿听讲读书。
○ 任命太常寺少卿刘大受提督四夷馆。
○ 升任广西桂林府知府彭文质为本省副使，狭西庆阳府知府郭兴骥为行太仆寺少卿兼佥事。
○ 妖犯齐房被处决。
○ 己酉日，皇帝前往文华殿听讲读书。
○ 升任昌平游击将军李世臣为喜峰口参将，调建抚参将倪中化为柳庆参将，广东潮州参将吴京为东路巡海参将，兴都留守佥书陈文治为游击，代理通州参将事务。
○ 庚戌日，批准安南都统使吴茂洽的进贡请求。
○ 辛亥日，皇帝前往文华殿听讲读书。
○ 礼部上奏：各王府上报新生儿，应由宗人府登录在宗支簿籍中，今后请求命名、册封时，必须核对一致，才予以奏请。近来核查该府回复，发现奏报有先后矛盾的，有常年未留存记录的，吏员借此舞弊，情况明显。应委派本部一名司官，会同该府经历司经历，将历年奏报簿籍逐一清查，设置两本文书簿册，一本留在宗人府，一本留在本部，以便核查。此外，《宗藩条例》《玉牒》等册籍，均由本部密封送交宗人府，近来奏本不下发礼科，宗人府直接以办事官员接到该府文书后登记入籍，完全不符合初始制度。应令宗人府接收文书后，送礼科抄录转发本部填写记录，随即密封送交宗人府，今后若再出现核对矛盾的情况，听凭本部弹劾追究。各王府新生子女除奏报外，按例需每年上报，与《玉牒》相互参考，近来大多懈怠，不按时造册报送，应予以申诫。皇帝批准。
○ 壬子日，命令狭西布政司将万历元年支用剩余的税银收贮在司库，以抵充固原镇万历三年的年例银，同时下令今后各府税银全部解送布政司收贮，年终造册送户部，以便核算应发放的年例银。这是听从巡抚郜光先的请求。
○ 湖广巡抚、巡按官员赵贤等人上奏：先前吏科给事中张楚城分条建议，九疑山地处偏远边境，正处要害之地，应建造营房，招募的士兵粮饷照旧征收银两，并挑选官员主持训练巡逻；分巡道移驻柳州；至常德、湘潭等处交通要道的县邑，原本没有城墙，现应召集人力建造；靖州守备移驻五开、铜鼓等处。请求按照建议执行。户部批复后皇帝批准。
○ 癸丑日，皇帝前往文华殿听讲读书。
○ 法司上奏复核记录囚犯罪名，皇帝又传达圣母旨意要求停止行刑。辅臣张居正上奏：“皇上遵循天道，而上天虽好生，但春夏生长与秋冬肃杀同时运行，雨露与霜雪交替施加。古人说：‘赦免是小人的幸运，是君子的不幸。’现查看复核囚犯的文书，各囚犯所犯罪行都情罪深重，若一概予以怜悯，那么被他们杀害的人，难道就无人为其偿命了吗？”皇帝说：“圣母尊崇佛教，因此不忍心动用刑罚。”张居正回答：“佛教虽以慈悲为教义，但僧人常说地狱中有刀山、剑树、碓舂、炮烙等刑罚，比朝廷律法残酷万倍，哪里说不杀生呢？”皇帝大笑。张居正又上奏：“嘉靖初年，法司奏请处决的死囚不过七八十人，只因当时有‘决不待时’的条款，而犯有‘秋后处决’罪的囚犯则关押等候处决。到嘉靖中期，世宗皇帝信奉玄修，又喜好祥瑞，每逢有吉祥之事就停止行刑，因此现在复核的重囚达四百余人，都是历年停止行刑积累的结果。他们所犯罪行绝无生路，长期关押在牢狱，徒然耗费看管费用，若释放这些有罪之人，无法惩戒恶行。臣私下认为应按照祖宗旧制，每年处决一次为宜。”皇帝深表赞同，回宫后向圣母奏报，太后勉强依从。次日降旨，处决常安等三十余人。
○ 升任广西掌印都司汪可大为昭平参将，蓟辽总督标下游击杨文为潮州参将，榆木守备王绍为昌平游击，任命原任神枢营佐击将军暴以平为浙江军门标下游击。
○ 甲寅日，拟定原任唐府长史袁福徵服劳役的罪名，最终革职为民，因其借用同乡指挥周鼎的勘合，冒用刑部袁郎中名义，骚扰驿站。
○ 乙卯日，总督宣大山西侍郎方逢时上奏：北虏顺义王俺答等人恭敬进呈表文、马匹、鞍具、弓箭，仍请求派遣贡使入京，并请求允许铁锅、农具交易，同时头目宰牙赤我等人请求酌情授予副千户、正千户官职。户部批复后皇帝批准，但农具不必一概供给，铁锅按照朵颜三卫的惯例，酌情供给若干。
○ 丁巳日，总督蓟辽侍郎杨兆分条陈述“理清粮饷以明确职责”一事。户部批复：准许给予蓟密等镇管粮郎中凭札，若遇到调遣兵马防御接应，所需粮料草束若有少量增减，不必拘泥于固定条例，以免出现多寡不符的情况，务必确保一年内不超出原定饷银数额；若支用费用与条例相差悬殊，仍应预先奏请，以便酌情商议。皇帝批准。
○ 兵部司务皮大器上奏：辽东金、复、盖三卫向来号称内地，近来被虏人攻破盖州熊岳堡，又侵犯金、复二卫，杀害掳掠数万人，村堡被夷平。金州城池坚固、人口众多，或许尚可防守，唯独复州城池低矮、人口稀少。请求敕令金州守备每年冬季整顿兵马，移驻复州。总督蓟辽杨兆等人认为：岛民刚刚归附，安抚不可缺少官员，待探知虏人确实有南犯迹象，再调拨兵力协助防守。皇帝批准。
○ 命令巡捕营各把总麾下的马步军兵，该管官员不许私自占用、转派，以免滋生弊端；京营官员也不许将蓝旗小马擅自调拨用于出行等私人用途。巡捕把总及各营号头若有功劳，允许破格提拔，违反者令科道官员如实弹劾奏报处置。
○ 辽东各镇招抚的投降夷人及回乡人口，共计八百三十八名，总兵李成梁、巡按张学颜各自获得升赏。
○ 戊午日，皇帝前往文华殿听讲读书。皇帝从容与辅臣谈及建文皇帝之事，于是问道：“听说建文皇帝当时逃脱了，真的吗？”辅臣张居正回答：“国史中没有记载此事，但前朝老臣相传，说建文皇帝在靖难之师攻入京城时，立即削发为僧，从小路逃出，后来云游四方，无人知晓。到正统年间，他忽然在云南驿站墙壁上题诗一首，有‘流落江湖数十秋’的句子。有一位御史察觉异常，召他询问，老僧坐在地上不跪拜，说：‘我想归葬故国。’才核实得知是建文皇帝。御史奏报后，便通过驿站将他召来京城，入宫查验，确实是建文皇帝。当时他已七八十岁了，后来不知其最终下落。”皇帝于是命张居正背诵全诗，感慨叹息，又命人书写进呈阅览。张居正退下后抄录诗句进呈，同时上奏：“这是亡国之事、失位之词，只可作为鉴戒，不值得观赏。臣恭敬抄录圣祖皇陵碑及御制文集进呈阅览，以彰显创业的艰难、圣明谋略的深远，恳请皇上阅览后效仿学习。”次日，皇帝在文华殿又对张居正说：“先生，《皇陵碑》朕已阅览多遍，心中不胜悲痛。”张居正于是上奏：“自古以来，圣人遭受艰难困苦，没有像我圣祖这样的。当时圣祖流离迁徙，以至于无法糊口，仁祖及淳皇后去世，都不能备办棺椁，只能用草席包裹安葬。大概上天将要命令我圣祖拯救百姓于水火、平定乱世，因此先让他受尽艰难，这正是孟子所说的‘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啊。因此我圣祖从淮右起兵，就以讨伐暴君、拯救百姓为心意，登基之后，穿着洗过的衣服，得到元朝的水晶宫漏，立即下令打碎；有人进献陈友谅所用的镂金床，立即投入火中；孝慈皇后亲自为将士缝补衣物鞋子。在位三十余年，勤劳节俭，始终如一。到临终之年，还下令鼓励督促农桑，各地里老、粮长到京城，都召见赐宴，询问民间疾苦。臣私下认为，我圣祖以天心为己心，因此能开创宏大基业，传至皇上；现在皇上若以圣祖之心为己心，才能永久保住宏大基业，传之无穷。”皇帝说：“朕不敢不努力效法祖宗，还依赖先生辅佐。”
○ 户科给事中赵参鲁等人分条陈述马房利弊三件事：一、核实内厩马匹数量，内厩所耗费的饲料达四五万石，草料达二百余万束，马匹数量应当不下五六千匹，应令司礼监核实奏报；二、便利商人审核，请求在春秋两季会集之时，先确定当时估价，次日审核商人，趁着各官聚集、众商齐全，核实虚实、权衡进退；三、慎重委派官员，请求比照守卫官的惯例，由该部核查空缺，从腾骧四卫挑选贤能人员补充，年终访查考核、举荐弹劾。户部批复后皇帝批准。
○ 云南栂＜犭发＞部落作乱，巡抚侍郎邹应龙、总兵黔国公沐昌祚调集汉兵、土兵，擒获斩杀一千余人，俘获人数与此相当，弹劾、奖赏官员均按程序勘察议处，巡抚、总兵各自赏赐银两、表里。
○ 己未日，皇帝前往文华殿听讲读书。
○ 赈济抚恤徐淮等处受灾地区，批准留存漕粮十六万余石、银六万余两。
○ 总督狭西三边石茂华商议核查四镇钱粮条例三件事：一、请求给予印信；二、挑选监督官员；三、明确责任。户部批复后皇帝批准。
○ 庚申日，任命原任湖广副使顾章志为广西驿传副使。
○ 兵部批复总督蓟辽杨兆商议的四款事宜：一、训练班军以求得实用；二、轮换休整南京班军以便戍守；三、修整城墙以加强防御；四、请求敕令印信、旗牌以加重事权。皇帝批准。
○ 辛酉日，皇帝前往文华殿听讲读书。
○ 福建海贼林凤从彭湖逃往东番魍港，总兵胡宗仁、参将呼良朋追击，传谕番人夹击，贼船被烧毁，林凤等人逃散。巡抚刘尧诲请求赏赐相关人员，兵部批复后皇帝批准。
○ 壬戌日，皇帝前往文华殿听讲读书。
○ 任命原任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潘晟为南京礼部尚书。
○ 户部批复顺天巡抚、巡按官员王一鹗等人的奏请：永清等县水灾严重，百姓纷纷迁徙流亡，分条商议六件事，其中“兑寄养官马”一事已由兵部批复，其余请求停止征收重灾地区钱粮、调拨剩余草银盐钞银两、缓征带徵钱粮及豁免拖欠的存留钱粮，均予以批准。
○ 癸亥日，皇帝前往文华殿听讲读书。皇帝谕示辅臣：“现在宫中宫女、内官都令其读书。”辅臣张居正回答：“读书非常好，人能通晓古今、明白义理，自然不会逾越规矩。但此事需要有激励劝勉的方法，寻访那些愿意读书学习的人，遇到有差遣或各衙门有管事空缺，就提拔任用，这样人们就会知道奋发努力，日后人才也能从中产生。”皇帝表示知晓。
○ 甲子日，提督操江兼管巡江永康侯徐乔松革职闲居，张应宿革职，朱正色等人移交审问，因南京刑科杨节弹劾其在芜湖失事。
○ 山西巡抚方逢时上奏：虏王近年来信奉佛教、诵经忏悔，戒除杀生的决心坚定，既有向善之心，应当施行顺应其习俗的治理方式。番僧觉义札巴、都纲班麻等四人及番官马你卜剌，出塞传播佛经，颇有成效，请求酌情提拔觉义札巴等人各为禅师（职位在觉义之上），都纲班麻等人各为觉义（职位在都纲之上），番官马你卜剌请求酌情给予彩段、木棉等物品。皇帝批准。
○ 乙丑日，皇帝前往文华殿听讲读书。
○ 补任原任广西道御史任帷一到浙江道任职。
○ 补任山海营参将陶世臣为密云左营参将。
○ 逆酋王杲六次入犯，清河游击王惟屏率领士兵奋勇剿杀，斩获首级五十三颗；海西夷酋王台送回王杲原先掳掠的军士八十二名、真夷一名。总督杨兆请求赏赐，皇帝命令记录杨兆、张学颜等人的功劳，等候处置王杲之事完毕后一并奏请封赏。
○ 丙寅日，皇帝前往文华殿听讲读书。
○ 降原任河南左参政查志立为福建左参议。
○ 任命恭顺侯吴继爵掌管南京中军都督府事务。
○ 巡按广西御史唐炼上奏：广西总兵官李锡一年内攻破贼巢二百一十四个，斩获首级一万二千余颗，请求留任久职以责成其完成任务。兵部批复后皇帝批准。
○ 丁卯日，皇帝亲临朝政，亲自参与官员选拔。
○ 总督漕运都御史王宗沭上奏：徐邳地区民俗粗犷凶悍，盗贼猖獗；盐城地处滨江临海，盐徒出没。请求将韩荣改为徐邳参将，专门驻徐州，往来邳州、宿迁；丁介夫改为盐城守备，长期驻守；六霍等处矿山徒众心怀觊觎，虽有巡山官兵，却完全没有统一指挥，应裁革麻埠巡检司，设立把总，率领兵勇擒剿矿徒。兵部批复后均按议决执行。
○ 因殴打致人死亡，降靖江王府六辅宗幼举儿为庶人，关押在闲宅。
○ 戊辰日，皇帝前往文华殿听讲读书。
○ 赐予原任光禄寺卿卢宗哲祭葬。
○ 己巳日，皇帝前往文华殿听讲读书。
○ 升任吏部文选司郎中何源为太常寺少卿。
○ 庚午日，赐予原任刑部尚书卢勋祭葬。
○ 任命五军营车兵参将沉思学为山海关参将。
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三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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