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三
万历二年闰十二月辛未朔（初一）
○ 任命原任湖广道御史向程到福建道任职。
○ 释放关押在闲宅的宗室——已故辅国将军朱奇浩之子银哥、金哥，因隆庆元年二人越过关隘奏请命名册封，情有可原。
○ 升任易州兵备参政高文荐为山东按察使，照旧担任原职务；补任原任江西参议刘应峰到广西任职。
○ 壬申日，皇帝前往文华殿听讲读书。
○ 发放太仓银二万一千九百四十五两多，作为甘肃抵偿归还修建边墙军饷的数额。
○ 癸酉日，南京兵部尚书戴才上奏：近来该部商议，令浦子口守御官员兼管盐法，听凭巡盐御史举荐弹劾，固然是周密防范的办法，但核查既定制度，并非原有设置。况且浦口五卫距离盐场较远，军户即便能安置私盐商贩，也应在往来关隘严格稽查；若必须设立盐捕官员，也应在巡盐御史管辖范围内选取，不应轻易改变旧制。兵部批复后皇帝批准。
○ 甲戌日，皇帝前往文华殿听讲读书。
○ 南京吏科给事中史朝纮等、广东道御史蒋科等，分别分条陈述考察官员的事宜：一、爱惜人才；二、顾全大局；三、核查名实；四、审核考核评语。吏部批复后均按议决执行。
○ 任命原任云南副使朱茹到江西任职。
○ 乙亥日，皇帝前往文华殿听讲读书。
○ 升任徽州府知府崔孔昕为两淮运使，凤阳知府邹廷望为甘肃行太仆寺少卿兼佥事；调江西副使凤阳知府为狭西提学副使。
○ 巡按辽东御史郭思极勘察核实户部郎中王念的贪赃私事，按贪腐条例将其革职为民。皇帝说：“王念侵吞盗窃的银两，为何都摊派到各库役名下？郭思极此前弹劾王念的赃罪极为严重，如今又含糊包庇、从轻拟定革职，暂且不追究郭思极，将王念提审，与各罪犯当面对质查明实情，公正再审。”
○ 山东道御史柴祥分条陈述三件事：一、商议治理徐邳、夏镇等河道以消除百姓灾害；二、商议轮换休整防守苏浙的士兵，需加强管控；三、商议互市以防范北虏。兵部批复后按议决执行。
○ 丙子日，升任巡抚河南副都御史吴道直为兵部右侍郎。
○ 丁丑日，皇帝前往文华殿听讲读书。
○ 戊寅日，皇帝前往文华殿听讲读书。
○ 总督狭西石茂华、巡抚延绥张守忠各自上奏：延镇三年内修缮完成边墙、墩台、寨城，请求提拔录用效力的文武官员。皇帝说：“近来各边上报修缮工程，巡按御史复查勘察，何曾亲自到过现场？只依据委派官员的空文回报，不久后（工程）就坍塌损坏。这次延绥所奏的边功，著令挑选派遣公正勤勉的司官一员，立即前往逐一核查明确实情，具奏上报。”
○ 总督宣大方逢时上奏：巡按御史陈文燧分条陈述八件事，已施行三件、遵照执行四件，应当商议施行一件。其中“安抚赏赐的时机、使者的稽查、贡市的期限”三件事，事体相互关联——如今的安抚赏赐，是因夷人臣服而给予恩惠，多年来事体已大致固定，这是已施行的；两镇的费用，都从结余的客饷中支取，偶尔有不足，就从裁减哨探、市场税收中补充，至于挪用库银，会随即扣除补还，若进行核查，恐怕边疆大臣畏首畏尾，反而不便；“军队的训练、边军的劳苦、夷马的价值”三件事，也大致相关，这是遵照执行的；只有“修缮防守的适宜做法”——大同边墙东起西阳河、西至了角山，绵延六百余里，已全部坍塌，且大同地处胡汉交界，沙漠广袤、沙丘遍布，群山分散，地势无法相连，这是地理条件应当商议的；现有军粮数额仅八万余石，扣除守城、占用的士兵后，不足五万人，没有其他军队可支援，这是人力条件应当商议的；边地土壤多沙松软，修筑后立即散落，城墙高则快速坍塌，壕沟深则容易塌陷，这是工程条件应当商议的。更有顾虑的是：一是防守足够士兵的困难，二是注重外部而忽视内部的困难，三是防御全面兼顾的困难，四是长期防守的困难。应当斟酌边墙修缮事宜，宽限至万历四年开工，并预先谋划后续办法。兵部批复：“设置边墙是为了分隔华夷，自古以来从未废除。近来边墙坍塌，导致虏骑随意出入，损坏更加严重，但遗址仍在。大同额定军士十三万，如今仅八万，虽人力比以往不足，但地形土壤与过去完全相同，因此从前致力于修建，是为了区分华夷、防止相互逾越，并非说防守士兵专门依赖边墙。如今该总督计算需用士兵十八万，而额定军士也仅十三万，当时原本就不依靠士兵驻守边墙，由此可知，所谓‘注重外部而忽视内部’等顾虑，大可不必过度担忧。但工程稍显困难，固然不能因此废弃自古以来就有的墩台，若等候万历四年开工，实在不符合及时整治政务的心意，应酌情宽限工期。”皇帝批准。
○ 松山虏酋通好入塞、贡市事务完毕，总督石茂华等各自获得赏赐不等。
○ 乙亥日，赐予阳夏王朱载非□土所建楼阁匾额，名为“遵训”。
○ 戊寅日，赐予庆府弘农王长子朱倪□亻□田火□袭封为弘农王，其夫人潘氏进封为王妃。
○ 己卯日，起用原任宣府巡抚孟重为河南巡抚。
○ 浙江湖州府乌镇地方增设捕盗兼管盐法同知一员，铸造发放印信一颗，依从巡抚、巡按的请求。
○ 庚辰日，皇帝前往文华殿听讲读书。
○ 改任神枢三营游击郑勋为河间游击，升任万全都司谢天祐为山西太原参将。
○ 辛巳日，升任刑部浙江司员外郎尹较为福建佥事。
○ 顺天府尹施笃臣请求立即批准回籍调理，皇帝批准。
○ 壬午日，通政使王好问任职满三年，荫封其子王浑然为国子生。
○ 癸未日，巡按浙江御史田乐上奏：先前发配戍守卢龙等卫的葛乾相等三百七十余户，是方孝孺的姻亲党羽，请求予以赦免。皇帝不批准。
○ 甲申日，皇帝前往文华殿听讲读书。
○ 乙酉日，升任山东左布政曹科为顺天府尹。
○ 太宁等卫夷人头目升合儿等二百三十二员名前来朝贺万寿节、冬至节，按照惯例设宴赏赐。
○ 丙戌日，皇帝前往皇极殿，顺天府官员进献春礼，文武群臣致辞庆贺，因临近年节，赏赐辅臣张居正等银两、纻丝不等。
○ 丁亥日，皇帝前往文华殿听讲读书。皇帝在暖阁前召见辅臣张居正，亲自挥毫书写“弼予一人，永保天命”八个大字赏赐给他。次日侍奉讲读时，张居正于是上奏：“皇上多年来留心书法，昨日臣瞻仰皇上赏赐的大字，笔力刚劲有力、字体庄重严整，即便是前代擅长书法的君主，也无法超越。但帝王的学问，应当注重根本，从尧舜到唐宋贤明君主，都以修养德行、治理政事、安定百姓为要务，从未听说以技艺精巧闻名。只有汉成帝通晓音律、能吹箫谱曲，六朝的梁元帝、陈后主、隋炀帝、宋徽宗、宋宁宗，都擅长文章书法，但都无法挽救国家动乱灭亡，可见君主德行的关键，不在于技艺层面。如今皇上聪慧日益增长，应及时研究治国之道，以圣帝明王为榜样；若专注写字，即便技艺直追钟繇、王羲之，又有何益处？”皇帝表示知晓。
○ 升任山东右布政朱卿为本省左布政。
○ 戊子日，升任山东都司佥书王镇为神枢四营游击，改任广东琼崖参将晏继芳为西路巡海参将。
○ 己丑日，任命四川右布政攸绩到山东任职。
○ 巡按直隶御史萧泮分条陈述钱粮六件事：一、均衡盈余以激励人心，漕运规定的轻便银两除按正式用途开支外，剩余部分称为“羡余”，其中一分解送淮安，二分分给军士，十三总统一标准。只有江北四总此前因商议免除边疆运输扣补，如今边疆运输照常，而这部分赏赐却唯独被克扣，应均衡发放以体现一视同仁；二、改造海船以便利运输，自停止海运后，海船就驶入内河，与浅水船混合航行，海船沉重而浅水船轻便，相互堵塞，应将二百余只海船，或改作战舰，或折算价值，只添置浅水船以便航行；三、收纳余米以增加储备，漕运正额之外，随船附带的耗米每年约一百二十万石，扣除晾晒扬场、短缺扣除的部分，剩余的碎米大致可达三四十万石，这些米粮都被随意低价变卖，应令通济库或太仓库，每石随即给予五钱价款，不得延误，另设仓库储存，当年就用于发放，也能两便；四、添置脚船以防意外，江南大船各配有小艇，称为“脚船”，以备紧急情况，运船缺少脚船，极为不便，应令漕司动用粮价结余银两，每二十只浅水船配备一只脚船，每只脚船调拨四名士兵，月粮统一发放，使其跟随船队策应，更为有利；五、设立保甲以兼顾防汛疏浚，运船过淮河后，随即按二十只为一甲，统一发放令牌，每日轮流两只船持令牌担任甲长，各配备器械物品，盗贼出现则合力拦截追捕，起风则共同商议应对，遇到淤塞则督促浅夫疏通，一船出事则其余船只连坐；六、革除旧弊以清理仓库，申令该库，凡遇官府银鞘解送，只允许送到大门，由巡风官军抬入仓库，原解送人员核对成色，此外闲杂人等一律严禁，不许窥视，以杜绝偷窃混杂。户部批复后皇帝批准。
○ 此前，达虏宾兔要求在河西互市，肆意勒索、抢夺村庄，科道官蔡汝贤、宋范等各自提议停止安抚赏赐，相机拦截堵截。兵部批复：“北虏通好进贡之初，始于俺答，其子侄各部落也都分布在各镇，立誓不侵犯骚扰。如今宾兔逼近边境、骚扰勒索，其情形也有不同：若虏人连年向西扩张，掠夺番夷财物，却以河西设市为借口挑起争端，不仅宾兔一支如此，就应立即下令整兵防备，即便关闭关卡、断绝贡市、全副武装备战，也在所不惜；如今各虏贪图我国财物，尚无其他图谋，只是丙兔因宁夏互市路途遥远，且见顺义王等虏人在宣府、大同生活稍显富足，如猪狗般的本性难免心生羡慕，实则只是贪图口腹之欲。若因一支虏人的勒索请求，就引发各镇拒绝通好的事端，并非妥善之计。应令俺答告诫宾兔改弦更张、悔改过错，若再侵犯掠夺，就严格整兵抵御拦截，这才是上策。”皇帝下旨：“虏情事宜，著令石茂华、侯东莱相机审时处置，不许推诿延误。”
○ 任命松潘东路游击陈世忠为四川行都司掌印官。
○ 此前商议开凿马桥至子房新河，督理河道傅希挚勘察后称：上游四十里全是水域，下游数十里有暗石，实在难以开凿；只有从梁山以下，穿过羊山、出左洪口一带，便于开凿，河口朝向东南，与黄河水流较为顺畅，估算需用银二万四千二百七十余两，且新旧两河必有一条可通行，可确保万无一失，应下令开凿修建。工部批复后皇帝批准。
○ 庚寅日，皇帝前往文华殿听讲读书。当日，皇帝从容询问辅臣张居正等：“元宵节的鳌山烟火，是祖宗旧制吗？”张居正回答：“不是，始于成化年间，是为了侍奉母后，但当时劝谏的人，不仅有言官，即便翰林官员也有三四人上疏反对；嘉靖年间偶尔举行，也是为了侍奉神明，并非为了游乐观赏；隆庆以来，才每年供应元宵节娱乐，耗费无益，正是新政应当节省的。”皇帝说：“是啊，所谓鳌山，不过是聚集灯笼搭建的棚子罢了，即便在宫殿悬挂灯笼，也已足够观赏，何需如此？”太监冯保在旁进言：“日后天下太平长久，或许可偶尔举行一次，以彰显盛世景象。”皇帝说：“朕观看一次，就如同观看千百次一样。”张居正说：“明年虽处于服丧期满的禫祭之后，但随后有皇上大婚、潞王出阁、各位公主出嫁等大事，每件事都需耗费数千万两银子，天下民力枯竭，官员无计可施。趁现在无事，注重节省，稍加积蓄以备急用，否则臣担心搜刮百姓财富，也难以供应。”皇帝说：“朕深知百姓贫困，正如先生所言。”张居正说：“就像圣节、元旦，旧例赏赐各达十余万两，这类无名开支过多，其他即便不得已的开支，也应酌情节省。”皇帝全都赞许采纳，次年元宵节，停止烟火鳌山。
○ 升任云南右布政罗元祯为贵州左布政。
○ 升任鸿胪寺左寺丞张朝聘为少卿。
○ 辛卯日，批准恢复原任户部右侍郎徐贡元的原职，因其先前因佥解绸缎降级。
○ 此前，达虏头目进入境内，到西纳寺烧香讨赏，甘肃巡抚廖逄节请求在嘉峪关外远处，听任其修建一座寺庙供其修行，这样可杜绝其后续请求。又核查已故酋首吉能原授都督同知官职，如今各部落都已承袭，其子似乎应一体批准承袭。工部批复后按议决执行，但核查把都儿黄台吉是否为吉能之子、是否应承袭，现需将番文转奏后再定。
○ 壬辰日，元旦节，派遣泰宁侯陈良弼、武定侯郭大诚、丰城侯李环、怀柔伯施光祖、固安伯陈景行，分别祭祀长陵、献陵、景陵、裕陵、茂陵、泰陵、康陵、永陵、昭陵；派遣武靖伯赵光远等祭祀其他陵寝。
○ 升任福建行都司杨显为广东琼崖参将，湖广行都司佥书章延廪为四川松潘东路游击。
○ 癸巳日，原任工部尚书胡松去世，赏赐祭葬。胡松是南直隶人，正德九年进士，初任地方副官，后选为监察御史，首先弹劾朱宁、陆完等不法行为；受宠宦官假传诏令在临清经商，胡松上疏极力反对，未获回复；曾弹劾大学士桂萼引用王琼、结党营私，不久被贬为福建按察佥事，后任贵州按察使，不久升任副都御史，直至工部尚书，为官有卓越的决断力，可作为世人表率。
○ 巡抚辽东兵部右侍郎张学颜任职满三年，荫封其子张文夔为国子生。
○ 乙未日，总督蓟辽杨兆上奏：昌平镇是皇陵、京城的近邻要地，以往未设置车营，去年商议参照各标下编制，共设两支车营，以扼守东西山口要隘。战车制式必须按照前任总督谭纶最初设计的样式，足以冲锋作战，其中配备的火器按数量添造；有车必须有兵有马，需妥善商议处置，具体建议有四：一、先将白羊军改编为车营步兵；二、将昌平军合并到巩华，编为一营；三、改设将领以便负责；四、增加马匹数量。兵部批复后均按议决执行。
○ 商议核查济宁、汶上二湖旧有边界，总理河道傅希挚勘察后请求：湖地地势高的允许佃户耕种，按等级征收租税；地势低的照旧蓄水接济漕运，严禁佃户擅自修筑堤防、侵占边界。工部批复：“此举对国家财政、百姓生计都有益处，但根据前任尚书朱衡的说法，新河、支河的河道堤坝，都是民间田地，应将昭阳湖官地及淤平的旧河道，允许按田亩给予百姓作为产业，免除税收，以河道的废弃泥土补充河道占用的土地，也可缓解河边失业百姓的困境，应一并商议。”皇帝批准。
○ 丁酉日，宣大总督方逢时商议建立牧场：大同镇在中路建立六处牧场，西路各建立一处，除阳和一处专门储备贡马外，其余每处饲养三百匹马，明确分派饲养、统领责任。兵部批复后均按议决执行。
○ 巡视京营工科给事中李熙、福建道御史周咏分条陈述六件事：一、选拔战将；二、储备将才；三、训练战兵；四、练习车兵；五、核查养马；六、推广火器。兵部批复后均按议决执行。
○ 戊戌日，广西梧州府增设副提举二员，按惯例请求发放印信，常年轮流派遣一员前往广东购买食盐，运回梧州，等候桂林船只到达后转运分发；仍令桂林、梧州二府原设的管粮通判，令其兼管盐法，依从总督两广殷正茂的请求。
○ 兵部批复巡抚廖逢节的提议：传谕黄台吉，自行采伐木材，在关西远离边境的地方修建一座寺庙，听任各虏在那里修行。
○ 巡按广西御史李采菲勘察核实平定雒容等处、擒获斩杀贼寇的功劳，提督殷正茂、巡抚郭应聘、总兵李镇等各自获得升赏不等，皇帝批准。
○ 己亥日，皇帝在太庙举行祫祭（合祭祖先）。
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三十三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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