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一百六十八
万历十三年十一月丁酉朔（初一），礼科都给事中王三余等人上书说：“君王以天为父、以地为母，作为天地的儿子，所敬畏的莫过于上天。我朝祖宗以来，凡是遇到郊祀大典，必定亲自参加，这记载在《会典》中，流传于历代。《礼记》说：‘君王在郊外祭祀天帝，就能使寒暑有节、风雨适时。’《春秋传》说：‘如果有真诚的信用，即使是溪边的茅草、路上的积水，也可以用来祭祀神明。’这说的是诚意的重要性。此前秋七月，雷击郊坛，恭读皇上的德音，认为上天降下警戒，朕心中深感敬畏警惕，大小臣工应当共同图谋修身反省，皇上敬畏上天的诚意可以说是达到极点了。今年似乎应当亲自举行郊祀，以回应上天的警戒，派遣官员代行祭祀的做法，不可以成为常规。”上书呈上后，皇帝以王三余等人奏请不早为由，责备了他们，但宽恕了他们，并且说：“朕恭敬侍奉上帝，郊祀是重大典礼，本来想要亲自举行，但刚从山陵返回，身体还未劳累恢复，恐怕难以完成典礼，暂且按照此前的圣旨执行。”
○ 戊戌（初二），冬至，在圜丘举行大祀天典礼，派遣公徐文璧代行祭祀。
○ 因冬至节，派遣侯徐文炜、蒋建元、陈如松、王学礼、陈澍分别祭拜九陵；伯刘应元祭拜恭仁康定景皇帝的金山陵寝；指挥佥事蒋克谨祭拜哀冲、庄敬二太子的寝园。
○ 赐予四位辅臣上等酒食和珍贵菜肴。
○ 朝鲜国王李昖派遣陪臣刑曹参判柳永立等三十五人入朝庆贺冬至，按照惯例设宴赏赐。
○ 任命原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孙丕扬为应天府府尹。此前，孙丕扬奉旨改任南京其他衙门，因此有了这个任命。
○ 大学士王锡爵上奏：“臣于十月十九日再次上书请求退休，拜读皇上的批示，‘大臣的道义，应当以国家为重，忘却自家私事，此前已有圣旨劝勉挽留，怎么能漠然决然离去？卿的病还未痊愈，应当在任调理，以不负朕的关怀。’皇上的言辞义正辞严，真的是出于家人父子般的谆谆教诲之外，臣此时不禁一字一泪，而臣的母亲也被大义所激励，发誓不再以家事干扰臣。没想到本月二十七日，臣的儿子监生王衡送信到京城，称臣的弟弟原任河南提学副使王鼎爵已于闰九月二十五日去世，臣的母亲听闻噩耗，日夜哀号，悲痛成疾，不久后去世。臣私下感伤家门衰败，目前只有母亲和儿子相依为命，却都在异乡旅邸中，辗转病榻之间，又遭遇这样的极致不幸。臣听闻人臣的道义，不能有自身的私利，更何况敢顾及家庭？但就事情的缓急而言，在堂堂盛世，人才汇聚，即使没有臣这样的人数百个，对国家又有什么损失？而臣的母亲唯一可以托付性命的，只有臣一人；臣唯一可以用来报答母亲的，也只有这短暂的时光。这就是臣日夜呼天喊地、泪流满面，病情愈发严重，请求退休愈发急切的原因。”皇帝回复道：“览阅卿的奏疏，尽知你的深情，但辅弼重臣应当以奉公为首要职责，应当勉力思考大义，痊愈后立即出来辅佐朝政，以不负朕的殷切期盼，切勿再推辞。”
○ 辛丑（初五），恭让章皇后的忌辰，派遣官员祭拜金山陵寝。
○ 起初，兵科都给事中王致祥上书说，河西五郡，本是汉朝建立的，用来切断匈奴的右臂。从前这里只有番人，没有虏寇，自从俺答劫掠番人，留下庶子丙兔等七支部落盘踞在海西，而河套地区的部落也以大小松山为巢穴。起初通贡互市时，只有丙兔七支部落，如今威正等共二十九支部落，环绕甘肃都是虏寇。将领所统领的士兵、马匹仅有数千人，却要负责防守，好比用瘦弱的羊与凶猛的老虎搏斗。请求增加军饷数万两，以等待招募士兵。皇帝下诏让当地的总督、巡抚商议。到这时，巡抚大臣李汶上书提出洮河防守十事：修筑险要关隘以巩固边防，驱逐狡猾的虏寇以解除边境祸患，调回原来的戍边军队以应急补塞，联合战守以杜绝观望态度，谨慎防守重要堡垒以巩固疆土，收容安置生番以明确哨探，优待恢复土官的职位以鼓舞士气，长期任用兵备官员以便于他们尽职尽责，补充短缺的军饷以供给士兵粮食。兵部题覆时，对焚烧荒地、撤换戍边军队、更改设置兵备守备的提议感到为难。皇帝也认为修筑险要关隘必须斟酌缓急，不得虚耗财力、疲劳士兵。巡按御史屠叔方上书陈述边防事务六事，属于户部的有二件：修屯田、实兵饷；属于兵部的有四件：议设备、扼险要、慎互市、练招集。其中修屯田一事说，隆庆年间，巡抚大臣杨锦提议调拨士兵开垦荒地，收取租税补充军饷，大丰收时可得粮食十万石，节省国库银两十万两；小丰收时可得粮食五万石，节省国库银两五万两。但继任者只是博取体恤士兵的虚名，将开垦荒地的士兵商议调回军营操练，放弃了塞上无穷的利益，依赖国库有限的钱财，开垦荒地的最初提议完全废弃了。如今提议在甘肃庄浪以北、通远驿以南的肥沃土地，招募百姓开垦，开凿沟渠，给予耕牛、农具，以恢复屯田制度。皇帝下旨：开垦田地、修筑沟渠等事务，每年奏报，一并在检阅边防时核查，不必列入考核成绩，其余都按照提议执行。屠叔方又绘制图表、附上说明，关于甘肃镇的有十二幅，关于固原镇的有十幅，装订成册进呈，皇帝回复知道了。
○ 加授鸿胪寺少卿刘儒四品官服俸禄，因为他任职满九年考核合格。吏部上奏，隆庆元年题准，本寺非通过正途出身的官员，不得担任少卿以下官职。
○ 癸卯（初七），派遣侍郎王弘诲在景惠殿祭拜三皇；太医院官祭拜先医之神。
○ 总督宣大尚书郑雒上书说，东西二虏进贡马匹，按照惯例从宣大军队衙门一同进献。今年西虏卜石兔一支部落的赏赐商议未定，导致东虏的表文、马匹还留在边境上，必须等待一同进献，这样虏寇反而会以此作为要挟。应当让顺义王先进贡，皇帝特别批准了。
○ 此前，南场监试御史党杰上奏说，国子监的众考生在街道上张贴文书，用恶语攻击臣，想要在考试结束的那天用砖头袭击臣，请求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事情交给南国子监处理，于是祭酒黄凤朔上书说，今年参加考试的考生，在国子监的有五百多人，在历事的有八百多人，必定说匿名文书是在国子监的考生所写，恐怕众考生不会心服。皇帝将此事一并交给南都察院处理。
○ 贬谪王一凤充军边疆，王乾亨调往外地任职。管德州仓主事王乾亨揭发前差署员外郎王一凤将成锭的银两剪去边缘，经过审讯核实，王一凤被判充军边疆卫所，王乾亨也被下旨调往外地。
○ 废除《问刑条例》中所载的巡抚、巡按会同进行查盘的条文，恢复巡按御史的专职查盘权，这是听从了左都御史赵锦的提议。
○ 升任右谕德兼侍讲韩世能为国子监祭酒。
○ 因任职期满录荫：詹事府掌府事、吏部侍郎周子义的儿子周炳文，巡抚宣府侍郎萧大亨的儿子萧和中，巡抚大同都御史胡来贡的儿子胡师广，都为国子生。
○ 朵颜等卫夷人羊羔儿等一百一十人入朝进贡，冬至节按照惯例设宴赏赐。
○ 升任刑部郎中沈九畴为江西副使，提督学政；湖广参议靖四方为山东副使，负责登莱地区的兵备。
○ 黎平苗族人奉银、唐乔等人囚禁了本管土舍杨天爵，事情传到京城，皇帝将此事交给湖广、贵州两省的巡抚大臣处理。
○ 赐予原任工部尚书郭朝宾祭祀、丧葬的待遇。
○ 己酉（十三），月亮侵犯毕宿右股北第一星。
○ 吏科都给事中齐世臣等人上书说：“臣等在本月初七日接到蓟辽总督大臣张佳胤的上书，推荐真定知县江中信，认为他可以准备被选为京官；次日接到保定巡抚大臣贾三近的弹劾，称江中信放纵放肆，想要将他降调为闲散官员。同一个官员，在同一个时间，怎么会早晨是贤才、晚上是奸人，变化无常呢？总督大臣认为他是超群的良马，而巡抚大臣认为他是败坏群体的劣羊。总督、巡抚二位大臣在当地任职时间不算短，并非刚到任，咨询了解还不确切，为什么会有如此截然相反的评价，颠倒黑白到这种地步？”皇帝命令巡按御史核查，汇总后一并奏报。
○ 甲寅（十八），孝惠皇后的忌辰，派遣侯常胤绪祭拜茂陵；孝烈皇后的忌辰，派遣伯王应龙祭拜永陵。
○ 敕令广东右布政滕伯轮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当时吏部已经推举太仆卿裴应章、太常少卿陈有年，皇帝因二臣任职时间不久，特意命令重新推举。
○ 乙卯（十九），圣慈皇太后的万寿圣节，皇帝驾临皇极门，文武群臣致词庆贺，赐予首辅申时行白银五十两、纻丝三表里，次辅许国、王锡爵、王家屏各白银四十两、纻丝三表里，以及讲官沈一贯等六人各白银二十两、纻丝二表里，又分别赐予金万寿字、金篆字、金书黄符、红符不等。
○ 升任云南参政李材为本省按察使，负责腾冲地区的兵备；巡抚福建都御史沈人种上奏说，提学副使王希元在已故御史朱琏担任崇安县令时，率领众考生为他建立祠堂，并且亲自撰写碑文。当时王希元已调任江西参政，因被人弹劾，应当调往偏远地区任职。奏报呈上后，王希元因谄媚被特意革除官籍。
○ 戊午（二十二），月亮侵犯角宿南星。
○ 任命右春坊右谕德兼翰林院侍讲李长春负责清理贴黄事务。
○ 蛮莫思顺逃跑，事情起因于刘綎。起初，刘綎作为将门之子，因父亲刘显的缘故，当时有很多旧部勇士，刘綎依仗他们自视甚高。征讨缅甸的战役中，刘綎率兵驻扎在金沙江，在王骥的旧地修筑将台，联合各夷人部落，取得战功，斩杀敌寇，与高国春的五章大捷不相上下。但刘綎生性贪婪，管理部下没有法度。军队返回腾冲时，士兵都披甲哗变，以把总廖文耀、王化龙等人克扣军粮为由讨说法，焚烧城中百姓一百七十多家，州官将官印系在胳膊上逃走。刘綎当时在蛮莫的行署，听闻消息后，疾驰赶到腾冲，带领五百人自卫，士兵不敢妄动，但也不肯返回军营。刘綎于是拿出私人财产犒劳士兵，并与兵备傅宠商议，动用军饷银两五十两，每人给予一两银子，才平定哗变。刘綎再次回到行署，而思顺已经逃跑。到这时，巡抚、巡按官上奏说，副总兵刘綎接受思顺的金银珠宝、象牙锦缎等物品，又纵容把总谢世禄、夏世勋、陈其正等人奸淫思顺的妻妹，使思顺处境极为艰难，仓皇出逃，应当惩治刘綎的罪责。皇帝念及他的战功，从轻将他降为游击将军，革除职务，听候调用，而将谢世禄等人交给巡抚、巡按官逮捕审讯，兵备傅宠、同知陈一化、通判陈晨分别受到降职、罢黜不等的处罚。
○ 升任副使沈应文、彭应时、吕鸣珂为参政，沈应文前往江西，彭应时前往云南，吕鸣珂前往福建；广东参议薛梦雷为本省副使。
○ 下诏登记五城领取救济粮的贫苦百姓姓名，共二千九百四十四人，发放粮食一千三百八十六石、薪柴价款白银三百一十五两，从仲冬开始到孟春结束，这是听从了御史辛志登的请求。
○ 下诏任命锦衣卫指挥佥事陈承德为本卫指挥使，陈承德是仁圣皇太后兄长昌言的儿子。
○ 因任职期满，升任总督陕西三边军务都御史、右都御史兼兵部左侍郎郜光先为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照旧担任总督。
○ 升任工部郎中刘伯渊为江西按察司副使；起初，加授辽东苑马寺卿山东按察使衔，任命原任山东左布政使被贬官的郝杰担任该职。
○ 堵塞登州龙湾决口的黄河，从泰山香税银中拨款二千两作为费用，这是听从了山东巡抚大臣李辅的请求。
○ 传旨升任太医院医士万汝栋为南城兵马副指挥。
○ 升任广东佥事王民顺为本省参议；刑部郎中万文卿为广东副使。
○ 任命沈府黎城王府奉国将军朱恬炼、平遥王府辅国中尉朱埕垌分别管理各自的王府事务，仍赐予敕书。
○ 甲子（二十八），大学士申时行等人题奏：“今日宦官到内阁，拿着六安州百姓的奏本，传旨令臣等拟定批示，想要将首恶逮捕审讯，其余的人在当地监禁等候处理。臣等仔细阅览奏本，发现是犯了死罪的夏钺等人所奏，牵连的人很多，臣等反复阅读三四遍，仍然无法理解其中的意思。这必定是夏钺等人所犯罪行严重，已经定罪，想要设法脱罪，因此不在巡抚、巡按、司道衙门申诉，而是越级赴京告状。国家的法律制度，一切审判断案，没有不遵循自下而上的程序的，按照政治体制，本来就应当这样。如果百姓的奏本一一都由皇上决断，将来烦扰皇上圣听的事情会数不胜数。谨慎拟定批示进呈。”次日，得到皇帝的圣旨：“奏本中的事情牵连繁多，巡抚、巡按要秉公审理查明，详细奏报。”皇帝又命令宦官传谕：“天下的刁顽风气盛行，受冤枉的人也不少，先生既然这样说，就按照拟定的批示执行。”申时行等人回应道：“皇上的两句话，真是洞察人情。今后百姓的奏本，如果确实是冤枉、情况值得怜悯的，才予以受理；如果言辞刁诈，也应当惩治，不能轻易相信。”宦官回去奏报后，皇帝点头同意。
○ 以内织染局、尚衣监的名义，论叙文思院官员的任职年限和功劳，授予鸿胪寺序班一人、鸿胪寺主簿一人；文思院大使、副使中，六人由半俸加为全俸，三人被授予本院副使。
○ 丙寅（三十），北虏顺义王乞庆哈及西番答赖等人的表文、鞍马、弓矢、地方特产从边境送到京城。顺义王及其妻子一支部落一百一十六人，兀慎部落一十七人，摆腰部落一十六人，扯力克部落六十四人，青把都部落一百一十六人，永邵卜合罗气兄弟部落五十六人，都按照惯例给予赏赐。部落夷人冷克本等人被允许承袭祖父、父亲的官职级别，阿出答等人被酌情授予百户官职。赐予顺义王蟒狮纹、白泽纹的世袭官服，赐予僧人僧帽、袈裟、绢布。
○ 升任署都指挥佥事等官：谭敬承为狼山副总兵，李崇义为洮岷副总兵，陈霞为甘州副总兵；高节负责分守陕西，马应元负责分守紫荆关，杨一名负责分守大同，杨元负责分守居庸关，林桐负责分守山西，傅桓负责分守靖虏卫，檀武臣负责分守镇筸，方印负责分守郧阳，黑云龙负责分守锦义，马栋负责分守宣府，蔡兆吉负责分守临沅，张昕负责分守宁夏，潘云程负责分守太原，马继武负责分守金山，都担任参将；指挥佥事等官：彭九畴负责宁夏游击，牛应诏负责固原游击，李文芹负责锦州游击，杨浚负责庄凉游击，于凤仪负责大同车营游击，曹簠负责辽东领兵游击，萧如兰负责延绥入卫游击，刘斌□金负责延绥领兵游击，王永寿、金一清、宋三省都负责蓟镇春班游击，崔张名负责兴武营游击；谢纶负责掌管大宁都司军政印，宰调元负责掌管四川都司军政印，李同春负责佥书广西都司军政，王邦奇负责佥书中都都司军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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