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一百六十三
万历十三年七月初一,皇帝亲自前往太庙祭祀。
起初,延绥镇的安抚赏赐,原议动用客兵军饷银一万两,巡抚郜光先因市场税收充足,节省了客兵军饷支出。后来鞑靼的牲畜日益减少,贸易逐渐冷清,税收也日益减少,到此时仅剩下一千多两。万历十二年的安抚赏赐,于是借支了赏军剩余的马价银六千两,巡抚梅友松上报此事,皇帝下旨:“借支的银两准许报销,今后若市场税收不足,临时上奏请求。”
下诏从太仓拨付白银五十三万多两,作为蓟州、永平、密云、昌平、易州、井陉各镇的年度常规费用。
癸酉日,是仁孝文皇后(明成祖皇后)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派遣伯王应龙前往长陵祭祀。
任命左谕德于慎行、右谕德李长春为应天科举考试官。
命令伯杨炳在礼部宴请普观寺前来进贡的十ニ名番僧。
吏科给事中卢逵上书陈述四件事:
- 重视诏令文书:如壬午年(万历十年)的恩诏,至今已过四年,京官的诰命文书仍有未发放的,请求谕令撰写文书的大臣按期进呈;至于亲王的诰命,也应追循万历七年题准的惯例,责令各省布政司、按察司入朝庆贺的官员按季度携带发放。
- 斟酌官员升迁:四品、五品京堂官的升迁,应当以任职年限为序,不得专门论资排辈、论名望,避免开启“快速升迁”的风气。
- 拓宽贡生仕途:嘉靖八年题准,一次科举的举人,仅选拔为学正、教谕,而如今一次选拔中,授予训导的占大半,空缺被大量占用,贡生的仕途因此受阻,应恢复旧例。
- 广施钦恤之恩:近来抚恤记录大臣,常以被驳回的次数作为考核优劣的标准,众臣因畏惧驳回,多依从原定罪状,不敢开口赦免,有的府县仅抚恤一两人。臣认为“为百姓谋求生路,多被驳回又有何罪”,今年应完全遵循敕书所列事例,尽心平反冤案。
皇帝回复:“朕召见辅臣,正想商议治理事宜,奏疏中有关键事项,交给相关部门上奏。”
蛮莫安抚司安抚使思顺出逃到金沙江,巡抚刘世曾上报此事,并请求以临元游击刘天俸代替副总兵刘綎,皇帝下旨严厉诘责导致新归附远方夷人叛乱的将领。
乙亥日,传布制书,分别派遣黄冠携带祝文、香帛前往历代帝王陵寝,命令所在地的官员正职前往祭祀。
修筑平谷县城墙。
记录云南征讨缅甸官军的功劳,赏赐随营官黄怀节等四十二人,抚恤阵亡士兵甘维曜等二十五人、受伤士兵揭文等一百二十六人,各有差别;腾越州知州、现已退休的何钰,引诱制服岳凤(缅甸叛军首领)功劳显著,给予赏金二千两。
升任署都指挥同知张惟忠为署都督佥事,充任总兵官,镇守宁夏。
敕令顺天府府尹徐元泰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
任命太常寺少卿沉思孝为顺天府府尹。
山东道御史赵崇善上书:“如今应当明确的公论有两点,其一已明确,其一尚未明确;应当端正的大典有两点,其一已端正,其一尚未端正;应当昭雪的积冤有三起,其中两起已昭雪,一起尚未昭雪。” 他所说的“公论已明确”,是指斥退雒遵、挽留赵锦;“尚未明确”,则是指吴中行、沉思孝、李植、江东之、羊可立相互牵引请求退休,赵用贤迟疑不肯前来任职。“大典已端正”,是指科场事宜;“尚未端正”,则是指史馆记录时事需送交内阁辅臣裁定。“积冤已昭雪”,是指王宗载、于应昌陷害刘台,胡槚、龙宗武陷害吴仕期;“尚未昭雪”,则是指湖广巡抚王之垣陷害何心隐。皇帝回复:“李植等人多次上书请求退休,均不准许,怎能说公论不明?史书命令内阁辅臣担任总裁,是祖宗旧制,何况起居注原本没有褒贬,何来‘干预阻挠’?只需照旧办理。何心隐的罪行并无冤枉,已经处置。”
甲戌日,任命礼科左给事中田畴、户部主事萧良誉为陕西科举考试官。
升任南昌府知府胥遇为浙江副使,掌管淮扬海防河道事务。
补任吏科给事中袁国臣的原职。
吏部上奏:“仓场官员的守库支领条例互不统一,难以执行。” 皇帝说:“近来上书建言繁多,各部门应选取祖宗成法与现行事例,斟酌妥当后再回复,不得纷纷更改。”
将御史龚仲庆贬调外地任职。龚仲庆上书弹劾李植、吴中行、沉思孝,大致说:“节义是美名,但必须到老无污点才能获得表扬,一旦有污点,连同乡都不齿,为何?因为坚守节操困难,而始终保持不变更难。就像邹应龙,上书弹劾严嵩,难道不壮烈吗?但他后来在云南作恶,至今令人痛恨,往事如此,后来者应引以为戒。” 皇帝认为他“争强好胜”,将其降一级调往外地。六科给事中齐世臣等十三道御史顾钤等人联名上书论救,皇帝回复已知晓。
已故太子少保刑部尚书潘季驯,被李植弹劾后削官夺诰,至此御史董子行上书为其辩罪,御史李栋陈述其功劳。董子行的奏疏说:“臣看李植弹劾潘季驯,不过两点:冯邦宁的案件,皇上身体偶然不适就放纵他,皇上身体康复就关押他,以此认为潘季驯‘无君’,这是第一条罪状;轻信他人言论,称张居正家属在狱中死亡数十人,这是第二条罪状。以这两条罪状比较,‘无君’之罪重大,‘轻信’之罪轻微。如今一年过去,是非逐渐分明,众人都认为‘罪重的并非真罪,罪轻的却是真罪’,对罪轻的予以严厉斥责,对罪重的却不依法严惩,陛下内心必定有所不忍。” 李栋的奏疏说:“臣在淮安巡视时,听闻隆庆年间黄河在崔镇决口,漕运通道受阻七八年,自从潘季驯治理后,百姓安居、河水安流,修筑堤坝十万五千多丈,经营一千三百多里,两河沿岸的堤坝坚固如长城,众人都说‘这是潘尚书的功劳’。昔日永乐年间,工部尚书宋礼治理通惠河,功成后未获追赠谥号,皇上准许督臣万恭的请求,给予谥号和恩荫,如今潘季驯的功劳不在宋礼之下,且他仍在世,却让他与普通百姓为伍,难道不会动摇众臣担当事务的决心,失去朝廷报答功劳的典制吗?” 奏疏呈上后,二人都被剥夺一年俸禄。
户部上奏各镇巡抚、巡按上报的万历十二年主客兵马钱粮数额,皇帝阅览后说:“近年国家财政空虚,边费浩大,朕内心警惕。你部及边镇众臣,各自用心经营,权衡收支,以符合朕‘节约开支、增加财富’的心意。”
辛巳日夜,有陨石如碗般大小,坠落在沈丘县的莲花集,天空响起“天鼓”之声(异常声响),陨石随后散落消失。
壬午日,命令太常寺少卿陈有年以原官提督四夷馆。
升任福建参政顾褒为本省按察使。
改补太仆寺少卿衣□非应章(原文字形残缺,按官职体例保留)为太常寺少卿。
下诏修建乾运殿、龙德殿,不久后停止。当时寿宫及乾光殿、金海亭、西安门等众多工程同时开工,户科给事中田大年、工科王敬民上书争辩,因此停止。
新任命给事中八人:穆来辅为户科给事中,钟羽正为礼科给事中,陆懋龙、李弘道为兵科给事中,胡汝宁、李国士为刑科给事中,白希绣为工科给事中,王嗣美为南京户科给事中;试用监察御史十六人:李天麟为浙江道御史,李尧民为江西道御史,孙兖为湖广道御史,饶位、傅光宅为河南道御史,周盘为山东道御史,辛志登为山西道御史,柯挺为陕西道御史,刘汝立为四川道御史,李琯为广西道御史,黄纪贤、顾云程为云南道御史,王国弼为贵州道御史,陈奇谋为南京陕西道御史,孙鸣治为南京四川道御史,王藩臣为南京广东道御史。
升任管理中河的工部都水司郎中陈瑛为山东参政,掌管漕运事务。
太常寺少卿沉思孝、太仆寺少卿李植各自上书辩解御史龚仲庆的弹劾,并请求退休,未获批准。
甲申日,中元节(农历七月十五),派遣侯吴继爵、陈良弼,伯朱世雍、陈王谟、吴国乾分别祭祀九陵,伯张元善祭祀恭仁康定景皇帝的金山陵寝,都指挥使蒋克谨祭祀哀冲、庄敬二太子的园寝。
任命兵科左给事中王三余、礼部主事孙成名为山东科举考试官;礼科右给事中陈大科、吏部主事邹观光为河南科举考试官;吏部员外郎王教、刑部员外郎魏允孚为山西科举考试官。
此前,户科给事中叶时新因旱灾上书陈述四件事:“明确职责”“禁止探访查察”“合并核查盘验”“整顿滥用诉讼”,都是针对南京各巡差御史。皇帝为此剥夺了巡仓御史杨凤鸣的月俸,于是南京掌院右都御史辛自修上书请求整顿,都察院题覆后,皇帝说:“近来探访查察、核查盘验等事,牵连苛扰,反而连累地方,探访查察按此前旨意禁止,核查盘验事宜交由南京都察院会同各巡按御史虚心详细商议后上奏。如今百姓困苦,朕的心意只在简化事务、安抚百姓,各官应体会朕的意图执行,不得固执己见、相互争论。”
丙戌日,西安府及高陵县发生地震,震动的势头如同狂风,声音好似雷鸣。
丁亥日,是成祖文皇帝(永乐帝)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派遣侯徐文炜前往长陵祭祀。
命令翰林院侍读盛讷、编修萧良有担任《会典》纂修官。
戊子日,郊坛的广利门兽吻(屋顶正脊两端的装饰构件)被震坏,榜题上的“利”字及斋宫北门的兽吻也受损。皇帝下旨:“郊坛是重要场所,上天降下警示,朕内心深感警惕。大小官员都应修身反省,以回应上天的告诫。” 礼科姚德重等人上奏:“国家大事没有比郊祀、社稷祭祀更重要的。《尚书》说‘类祭上帝,禋祭六宗’,《礼记》说‘我若不参与祭祀,就如同没有祭祀’。皇上恭敬事天、谨慎祭祀,对神明无不周到,但在文华殿斋戒时难免稍有间断,郊社祭祀时有时未能亲自主持,这并非小过,怎能不谨慎?” 皇帝回复已知晓。
任命京城巡捕都督佥事曰福(原文“曰”或为姓氏,按原文保留)为后军都督府佥书。
评定宝应河工程功劳:河道都御史王廷瞻升任户部尚书,仍兼任巡抚职务;总督漕运太子太保灵璧侯汤世隆加授少保;中河郎中许应逵加授正四品俸禄,在京堂官员中优先推补;前任中河郎中陈瑛、主事罗用敬,兵备副使莫与齐各自升职一级;海防兵备按察使舒大猷升职一级,照旧退休;已故漕储左参政冯敏功追赠太仆寺卿;淮安府知府张允济升一级俸禄;与尚书杨兆、王遴、李世达、何起鸣等人各自赏赐银币不等。皇帝因此下诏:今后河功、边功的奏疏中,不得列入内阁辅臣的名字(避免辅臣冒领功劳)。
将庆成王府镇国中尉朱知焎降为庶人,将军朱慎金□黾(原文字形残缺,按宗室命名规律保留)、中尉朱知鲲剥夺一半禄米,因他们结党抢夺他人财物。
敕令右军都督府佥书都督佥事李如松以原官提督京城内外巡捕。
任命原任游击任弘道为广西柳庆参将,延绥守备侯琏为延绥左营游击。
吏部验封司主事邹元标因母亲年老,不接受任命,上书请求调往南京任职,未获批准。
敕令原任兵部侍郎王一鹗以原官兼右佥都御史,整顿蓟辽边备,巡抚顺天府。此前顺天府缺巡抚,吏部推举福建巡抚赵可怀,已获皇帝批准;兵科给事中王问卿弹劾赵可怀“不能胜任边地职务”,于是改推王一鹗。
将沈汝梁逮捕关押在诏狱,判处流放。沈汝梁担任南京御史巡视下江地区时,以“馈送”为名,将所管辖地区的赎罪银两全部运入京城。佥都御史萧崇业刚从南京太仆寺调任,对南京掌院都御史辛自修说:“我与沈御史向来没有交往,如今赃罚账簿中却有‘送太仆寺礼银若干两’的记录,若不向本院申明,几乎被他诬陷。” 辛自修大为震惊,叹息后上奏弹劾沈汝梁。皇帝派遣宦官手持弹劾奏章到内阁,传旨:“今日本想临朝与先生等面议,偶然因上火免朝。昨日南京掌院御史弹劾御史沈汝梁受贿不少于二千两,朕多次下达明旨(禁止贪腐),他却故意违抗,卿等拟旨从重惩治;辛自修坚守公正、遵守法度,可拟旨奖励。” 又秘密传旨询问:“南京辛都御史到任不久就能弹劾下属官员,赵都御史(赵锦)人人都称他公正,为何二三年来从不弹劾一人?” 申时行等人回复:“南京地处偏远,法令松弛,有可弹劾的人;而赵都御史在京城,京城处于天子脚下,本就与南京不同。” 随后附上奏疏,请求禁止一切私下交往,并拟写传帖一道进呈。皇帝又谕示内阁:“卿等此奏深合朕意,所拟传帖改写为手敕。” 当天,敕令吏部、都察院:“朕关心民生,留意吏治,此前从重惩治贪污官员,严禁馈赠送礼,又曾当面谕示部院大臣,对贪赃枉法的官员应整顿严惩,各官完全不遵守。竟有御史沈汝梁贪婪放肆,本院都御史(辛自修)指实弹劾,已有旨从重处置。朕思考御史职责在于整肃风纪,却首先自身贪赃,怎能铲除奸邪、整顿吏治、安抚百姓?各地赃罚银两,除接济边境外,专门用于灾荒赈恤,今后务必设法稽查,分毫不许擅自动用。巡抚官员听任科道弹劾,巡按御史任满回京后,都察院核查其在任期间是否擅自使用赃罚银两,列入考察项目,分别决定去留。今后部院大小官员及在外巡抚、巡按、司道等官,都应崇尚节俭、注重实效、洁身奉公,共同辅佐清明政治,不得仍沿袭旧弊。朝觐考核即将到来,各官若违背旨意、触犯禁令,交由厂卫衙门缉捕,你部院按惯例从重弹劾处置。” 随后,沈汝梁被发配到山海右卫编管(充军管制)。
靖江府奉国中尉朱邦廿□积(原文字形残缺,按宗室命名规律保留)因杀害平民,被革为庶人,在闲宅监禁;朱邦廿□孟(原文字形残缺)因结党作恶,剥夺一年禄米。
恢复四川建武兵备佥事职位,任命兵部车驾司郎中郑东昇担任。
南京湖广道御史王学曾上奏:“宦官弟侄被恩荫为锦衣卫官员的情况过于泛滥;另外,尚书杨兆在表彰官员时,提及宦官竟用溢美之词,如同考核官员的评语,这属于阿谀奉承。” 杨兆听闻后内心不安,于是以生病为由请求退休,未获批准。
南京工部尚书陆光祖三次上书以生病为由请求退休,获得批准。
赐予已故德平伯李铭的妻子太夫人云氏祭二坛,给予坟价三千两,因其是孝懿皇后的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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