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一百八(万历九年正月)
丙寅朔(初一)
皇上亲临皇极殿,文武百官朝贺,赏赐三位辅臣上等酒食、珍贵菜肴,免去百官宴会。
戊辰(初三)
宣宗章皇帝忌辰,派遣襄城伯李应臣祭祀景陵。
己巳(初四)
皇上在文华殿举行斋戒,传谕内阁想要修建武英殿,以备斋戒和临朝之用。辅臣张居正等人上奏:“武英殿自宣德、正统以后,久未临幸。世宗皇帝登基之初,就将文华殿重新修建,更换为黄瓦,凡是斋戒居住、经筵讲学及召见大臣,均在此处。殿内九五斋、恭默室均为世宗皇帝亲笔题额,建筑宏伟壮丽。因为东方是生发之气、喜神所在之地,所以世宗皇帝常在此居住,其寓意深远。如今即使修建武英殿,皇上也未必经常前往,耗费十余万两银子修建不常去之地,似乎无益。伏望皇上深思世宗皇帝临幸东宫的用意,暂且沿用旧制,以节省开支。”奏疏呈上后,皇上采纳。
庚午(初五)
皇上谕令内阁:“今日风气不祥,恐怕有边境战事,卿等应告诫边臣加强戒备。”辅臣张居正等人表示,当即传示兵部及蓟辽、宣大总督,令其遵奉圣谕,严密防备。
同日
升任河南副使衷贞吉为湖广右参政兼佥事。
同日
吏部上奏请求遵照惯例进行官员考察,皇上批示:“考察是重要制度,务必虚心评价,符合公论。各衙门官员应罢黜的,不必拘泥旧有数额,以免冤枉或放纵。六年之内有奉特旨罢斥的,按朝觐考察例列入名单,除名永不允许举荐启用。”
辛未(初六)孟春
皇上亲自祭祀太庙。
同日
吏部查议裁革在京各衙门官员:
- 户部:浙江、湖广、河南、福建、广东、广西司主事各一员,江西、云南、山东、四川、山西、贵州司主事各二员,陕西司主事三员;
- 礼部:仪制、祠祭、主客司主事各一员,铸印局副使一员;
- 兵部:武选司郎中一员,车驾、职方协司郎中各一员,管优给主事一员,管存恤主事一员,武库司管京卫武学主事一员;
- 刑部:十三司主事各一员;
- 工部:营缮司管重城员外郎一员,屯田司管台基厂主事一员,虞衡司管遵化铸冶郎中一员,杂造局大使一员;
- 都察院:司狱一员;
- 通政使司:右通政一员,誊黄右通政一员;
- 大理寺:左评事一员;
- 顺天府:管军匠通判各一员,都税司正阳门分司副使各一员;
- 国子监:助教四员,学录一员;
- 太常寺:博士一员,协律郎一员,赞礼郎五员,司乐十二员;
- 光禄寺:典簿一员,大官署署丞一员;
- 尚宝司:司丞一员;
- 上林苑监:蕃育署、良牧署录事各一员;
- 未补官员:户科给事中四员,礼科给事中二员,兵科给事中五员,刑科给事中四员,中书舍人二员,行人司右司副一员,行人五员,詹事府主簿厅录事一员。
以上官员均应裁革,遗留事务由各衙门归并兼管。吏部同时表示,革除弊端贵在果断,变革应循序渐进,兼顾事体人情,方为稳妥。如今应裁官员携家远行,若令其回籍等候,需两三年才能补任完毕。这些官员大多刚刚入仕,渴望建功立业,空耗岁月难免失意。请令各官照旧在任供职,待有升迁、事故空缺时,原空缺停止补任。皇上批示:“各官既已裁革,又令照旧管事,实在不符合政体。暂且令其在任等候裁撤,今后有空缺,每三员空缺以二员补任,务必在一年之内全部补完,以符合朕精简官员、注重实效的心意。其余均按所议执行。”
同日
升任南京吏部验封司郎中王鼎爵为河南提学副使。
同日
命令提督狼山副总兵戚继美佥书南京右军都督府事。
癸酉(初八)
大批敌寇两万余骑兵入侵辽东,从大镇堡攻入,突然进攻锦州,分兵劫掠小凌河、松山、杏山等处。总兵李成梁率领军队驰援,斩杀敌寇十八人,次日敌寇撤离边境。初九日,敌寇二百余骑兵入侵辽阳长宁堡,副总兵曹簠率领军队迎击,斩杀敌寇二人。督抚梁梦龙等人上奏此事,称参将熊朝臣血战保卫城池,请求重赏;曹簠虽斩杀不多,但士气大增;阵亡加衔游击周之望报效国家、为国捐躯,均应记录奖赏;同时列出参将栗卿等人疏于防备的罪责。兵部覆奏请求核查,皇上采纳,下诏赏赐熊朝臣等人银两。
甲戌(初九)
命令太监杨辉督修正一真人张国祥的祖坛庙。工科给事中王道成等人上奏:“皇上登基以来,重视儒术,修明王道,笃信尧舜禹汤文武相传的心法,而异端之徒正是英明君主应极力排斥疏远的。如今张国祥不过是个方士,其祖坛庙不过是方士的坟墓,不应派人为其修理。况且宫中近侍宦官不轻易派遣,往年太监杨辉曾被派往承天修建显陵,那是因为敬重圣祖才下此命令,并非常规。如今也派宦官督工,岂不失轻重之理?即使皇上的赏赐出自宫中,也都是百姓的血汗,请求皇上果断决策,不要顺从张国祥的请求。”奏疏呈上后,皇上采纳。
乙亥(初十)
总督陕西右都御史郜光先上奏称,定边道隶属两镇,事务多有掣肘,应予以裁革。遗留的边墙城堡、盐法事务,属于延镇的归并靖边管理,属于宁镇的归并宁夏管理。兵部商议后采纳。
同日
巡按直隶御史刘光国会同勘察原任易州粮储员外郎秦邦彦,发现其管粮时重收轻放,勾结商人、侵吞克扣,严重败坏官德,请求审讯追究。皇上下旨,秦邦彦按贪污例革职为民,由巡按御史审讯上奏。
同日
赏赐山阴王王俊栅书院匾额“乐善”,并给予经书,这是听从王俊栅的请求。
丙子(十一)
皇上前往文华殿讲读。
同日
任命协守漳潮等处副总兵侯继高为提督狼山等处副总兵官。
同日
试御史范鸣谦上奏:“本月初五日狂风大作、阴霾蔽天,人心惶恐。随后承蒙皇上传谕整饬边防,可见皇上遇灾忧惧的诚意。但边防固然应当整饬,内治更为重要。如刑罚不当,请求命令有关部门不得胡乱拟定罪名,对长期监禁的囚犯不得只为索取钱财;贪污腐败未止,请求命令新选官员不得借贷豪门钱财,以免到任后催逼征收无措,肆意搜刮;荒地未垦,请求命令淮凤二府官员留心农事,如山东沂州、费县,昔日号称荒芜之地,如今已逐渐变为桑麻之乡;盗贼未灭,请求命令有关部门不得欺上瞒下,掩盖实情,指强为盗。而最关键的在于皇上修养身心,起居按时,节制嗜欲,讲筵时不要怕详细询问,当面咨询大臣,端正爱好,禁止奢靡。这样灾异才能暗中消除,吉兆才能相应而来,上天的警示才不会白费,皇上的敕谕也不会落空。”奏疏呈上后,皇上批复知晓。
同日
户部上奏称,白粮原本由百姓运输,因此相沿雇佣民船。万历元年,河漕大臣认为民船不便依次编队,上奏建造官船。近来漕运大臣查议后均称官造船只存在诸多阻碍,难以推行,请求仍按历年批准的事例,令粮长雇佣五百料中船跟随船队前进。至于雇佣船只的疲劳、运输缴纳的困苦,确实应当调停体恤,以宽解民力。皇上采纳。
丁丑(十二)
发放太仆寺银一万两至蓟镇,作为春防犒赏费用。
同日
升任协守宣府副总兵贾国忠署都督佥事,挂印充任总兵官,镇守延绥等处地方。
戊寅(十三)
皇上敕谕礼部:“今册封朕妹为寿阳长公主,选拔南城兵马副指挥侯一恭之子侯拱宸为驸马都尉,选择三月十三日成婚。所需册诰、仪仗及各项礼仪,按旧例执行。”
己卯(十四)
辅臣张居正等人上奏:“伏见皇上近日以来留心书法,所有嬉戏游乐等无益之事均摒弃不做,可见皇上学问渊博、志向清明,臣等不胜欣喜。君主的心是万物变化的根源,也是各种欲望侵袭的焦点,必须使其常有寄托,这样纵欲的念头才不会萌生,蛊惑的奸邪才无法侵入。虽然书法只是小技艺,与君主品德、治理之道无关,但在闲暇游乐之时,借此调适性情、收敛心志,相比珍奇玩好之物,相差甚远,也未必不是修养品德、培育心性的一种辅助。但臣等私下看到前代喜好文学的君主,都有文学大臣在身边侍奉,或奉诏应答,或应制唱和,在语言文字之中暗中寓含劝诫规谏之意。如今的翰林官正是这样的角色,我朝设置翰林院,选拔优秀杰出人才担任,固然是为了培养德高望重之人,以备启发辅佐、担任要职,但文史词翰、撰写讨论也是其本职工作。皇上如有任用,不必另寻他人,如日讲各臣,均文学出众,如今负责记录起居,每日在馆供职;此外其余翰林官员也都在等候任用。臣等计划令翰林官员分批入直,每日轮派四人,与日讲各臣一同在馆等候。皇上处理政务之余,如阅读古文想要摘录,或鉴赏名家书法想要题咏,即可嘱托这些官员撰写草稿,送臣等审定后呈皇上阅览;或不时召见至御前,当面询问,令其抒发才学,各展所长,借此观察其才品高低,日后根据能力提拔任用,皇上自可决断。”奏疏呈上后,皇上嘉许喜悦,命令内阁列出翰林侍直官员名单上奏。
庚辰(十五)
户部上奏称,不久前奉旨商议裁革淮凤营田佥事,所有钱粮文卷归并徐海颖三道,各按所辖州县划分区域,督率招垦,年终由巡抚、巡按核实上奏。原给予的耕牛农具,令道府官员每年春秋各查验烙印一次,限三年后折价,陆续归还官府,实际收到的粮银存入府库,遇有饥民、流民,酌情赈贷。听闻开垦田地后,粮赋分摊不均、隐瞒转嫁的情况较多,应委派官员清丈田地,区分荒熟,粮赋区分新旧,确保实际额度不流失。皇上下旨,已发放的牛只每年免去查验烙印,其余均按所议执行。
同日
兵部上奏,巡按山东御史于应昌奏报核查万历八年九月宁远兴水县堡失事罪责,剥夺游击裴永勋三个月俸禄,将千户李承旸交巡按御史审讯,阵亡、受伤军丁苏州等三十八人按例给予奖赏记录。
同日
辽东镇静堡发生地震,声音如雷。
辛巳(十六)
下诏裁革南京各衙门官吏:礼、兵、刑、工侍郎各一员,大理寺寺丞一员,太常寺少卿一员,户部湖广司员外郎一员,山西、云南司主事各一员,工部虞衡司主事一员,大理寺左右评事各一员,太常寺山川坛署奉祀一员,鸿胪寺鸣赞一员、序班一员,应天府管马通判一员,五城兵马副指挥各一员,留守五卫千户所吏目各一员。
同日
吏部尚书王国光因年老请求退休,皇上慰问挽留,未批准。
同日
海西者剌等卫女直夷人都督佥事歪卜等人赴京进贡,按惯例设宴赏赐。
壬午(十七)
英宗睿皇帝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礼,派遣宦官祭祀裕陵。
甲申(十九)
皇上临朝。
同日
任命中都留守司佥书署副留守庞成裕为五军营游击。
丙戌(二十一)
皇上命令翰林侍直各臣,不拘泥于诗词歌颂,每人各撰写一篇呈上。
同日
升任湖广布政使晋应槐为本省左布政使,山西按察使严大纪为本省右布政使。
同日
兵部覆奏顺天抚按张梦鲤等人上奏:顺永二府所属州县额定编派的驿递站银、军卫协济银及外省南马价银共一十四万九千余两,近来遵例查议,从地亩均徭中酌情减征五万七千四百余两,实际编派银九万一千五百余两,请求永久遵守,以宽解民力。外省协济马价,永平府的照旧解送,顺天府的仍解送该府收存,以备各驿递闰月及荒歉应急之用。皇上命令按所议执行。
丁亥(二十二)
皇上前往文华殿讲读,当日出示《玄兔图》,命令辅臣及日讲侍直各臣各咏诗一首。
同日
户部覆奏顺天、湖广、陕西、四川新减存留银数额:顺天实际编派银二十九万六百余两,减去银一十一万五千九百余两;湖广实际编派银五十七万三千七百余两,减去银一十一万九千七百余两;陕西实际编派银五十一万七千九百余两,减去银七万五千余两;四川实际编派银五十二万九千余两,减去银五万六百余两。请求刊印成书,下发所属地区永久遵守,皇上采纳。
同日
下诏吏部,今后选拔南京户部山西司管粮主事,在其任职凭证内添注“凤阳仓”,限定任期三年,按边镇管粮郎中事例,仍听户部考核,这是听从南京户部尚书王好问等人的请求。
戊子(二十三)
赐敕赏赐套虏都督同知卜失兔、阿不害等人彩币,这是因为陕西总督上奏其监督贡市无扰。
同日
兵部上奏:“大阅之礼是国家重要典礼,皇上登基九年,正应当举行。恳请皇上钦定吉日,亲临大阅,以彰显军威。”皇上命令定于三月初三日,按隆庆三年事例执行,于是礼部上奏大阅礼仪流程。
同日
发放太仆寺银三万八千七百两至宣府,作为本年贡市本金。
同日
兵部上奏,浙江御史帅祥核查万历八年四月倭贼突袭浙江韭山等处外洋的功罪,官兵先后攻击,击沉倭船六艘,擒斩九十五人,列出有功绩、有劳绩的文武各臣应受奖赏的条例。皇上命令赏赐巡抚吴善言银二十两、纻丝二表里,总兵吴国银二十两,兵备唐本尧等人各十五两,游击张澡等人各有差别银两,获功受伤官兵均按例升赏。
同日
升任广西按察使孙光祖为湖广右布政使,山西左参政贾待问为山西按察使。
己丑(二十四)
任命大同入卫游击彭时万为参将,提调宣府南山。
同日
月亮侵犯南斗魁第三星。
庚寅(二十五)
大学士张居正、张四维、申时行遵照惯例自我陈述,请求考察,皇上温旨慰问挽留,未批准。
辛卯(二十六)
吏部尚书王国光、侍郎赵贤、王篆,左都御史陈炌,副都御史高文荐、佥都御史胡槚,户部尚书张学颜、侍郎胡执礼,礼部尚书徐学谟、侍郎林士章、何雒文,兵部尚书方逢时,戎政尚书杨兆、侍郎吴兑、王一鹗,刑部尚书严清、侍郎刘一儒、刘思问,工部尚书曾省吾、侍郎金立敬、王友贤,掌詹事府事侍郎余有丁,詹事侍读学士许国,掌翰林院事少詹事陈思育,通政使倪光荐,大理寺卿张卤,太常寺卿阴武卿,太仆寺卿朱南雍,光禄寺卿萧廪,顺天府尹施尧臣,国子祭酒周子义等人,各自因考察自我陈述,皇上命令王国光等人继续供职,王友贤退休,朱南雍调任南京。
同日
兵部覆奏总督两广侍郎刘尧诲的两道奏疏:
- 东山等处已招抚的徭族、浪族各贼寇仍四处劫掠,抢夺官印、杀害官吏,戴罪副总兵陈璘率领官兵深入搜剿,擒斩俘获三百六十六人,请求恢复陈璘俸禄,免去其戴罪之责;
- 倭寇、番贼一同入侵,镇守广东总兵官黄应甲率领官兵追击剿杀,斩杀倭寇二十五人、番贼一百八十六人,夺回被掳男女二百六十九人、船只二十余艘,请求给予优厚奖赏。
其余文武效劳有功诸臣及军丁、甲长阵亡、受伤人员,均应酌情奖赏。皇上因刘尧诲多次获功,命令记录其两个儿子入国子监读书,其余均按所议执行。
同日
海西古城等卫女直都指挥同知兀堵等人进贡,按惯例给予赏赐。
癸巳(二十八)
升任陕西副使朱孟震为山西左参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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