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一百八十二
万历十五年正月初一（庚寅朔），皇上亲临皇极殿接受百官朝贺。
○寅时，东北艮方刮来大风，四方天气晴朗。
○初三（壬辰），朝廷发放国库银两赈济宗室朱充火□于等人，命令按照数额给予。此前，怀仁王府奉国将军朱充火□于上奏，陈述各宗室贫困窘迫、令人怜悯的情状，皇上为之怜悯良久。户部因此请求，陕西、河南、山西、山东今年遭遇大灾荒，按照怀仁府的例子一体赈济。
○户科给事中李廷谟上奏：“西边的虏寇尚未达成和议，停留放牧的不过是松山宾兔、西海丙兔两支部落。自从虏王向西迎接佛以来，河东遭遇灾旱，虏寇留恋牧场，窃据白马、阿赤把都儿台吉等部落，人口繁衍增多。至于肃州，有火落赤；峡口，有抄胡儿；海上、高台、南山等处，不下数十个部落聚集，追逐水草而居。抄胡儿率先登城挖墙，火落赤、把汉台吉率领部众党羽相助。负责此事的大臣们懦弱退缩，仅仅进行堵截，侥幸让虏寇出境，就援引此事作为功劳，最终使得套虏聚集数万部众，指名索要赏赐，执意请求通商。该镇的董世彦等人却懈怠迟缓，效仿给予少量赏赐、允许小规模通商的提议，以图缓解眼前的困境。而调度的额定士兵仅有一千五百名，不熟悉地形侦察、弓弩火器、戈矛锣鼓的使用，该镇官员的罪责不问可知。只是虏寇的封号尚未确定，各部落心怀异志，明知宣大的贡市难以长久维持。趁此时河西多有争端，选拔将帅、训练士兵，公正进行赏罚，整饬军队，以安定甘肃镇，这是安定河西的计策，也是安定各镇的计策。”皇上将此事下发相关部门处理。
○初五（甲午），朝廷下诏：“兵部的武弁，如果是世袭官职、留存管事、通过缴纳钱财获得官职的，要严加考核。确实有勇有谋、立下功劳的，分别论功任用；不堪任用的，应当革职回籍。”兵部因此分列两款：如侯之胄，平定清浪的苗夷，在边疆和内地立下诸多功绩；林鹏，擅长骑射；卢述，在蓟门创建敌台，击败倭寇；龚子敬，骁勇过人，遵照圣旨留存管事。钱应祥等十九人，毫无功绩才能可言，应当革职回籍。皇上批准了这一奏请，又谕告：“非世袭官职、非武举出身的，不许领取敕令行事，也不许含糊推举晋升、咨询任用。”自此以后，武弁中滥竽充数之人逐渐减少。
○初八（丁酉），皇上亲自祭祀太庙。
○当日午时，西南方向响起雷声；夜间四更时分，观测到火星逆行进入太微垣，位置在轸宿的度数范围内。
○初九（戊戌），刑科给事中李国上上奏：“往年黄河在桃源崔镇口等地以及高家堰、黄浦浅等处决口，徐州、邳州之间都变成了大片水域。依靠前任总河大臣潘季驯创建遥堤、修建闸坝、修筑堰口，引导泛滥的河水向东流归云梯关入海，五六年来没有发生水患。不久前秋天雨水过多，河水横流，黄河在万家口决口，长达一百余丈。大臣们费力修葺堵塞，才得以使水流稍微平缓，可以利用排水的力量。如果春天河水上涨、波涛汹涌，新堵塞的决口必定会再次决堤，恰逢漕粮运输尚未通过，实在令人担忧。必须严令该衙门官员趁机修治。”皇上说：“河渠的每年修治，先前漕运大臣曾上奏有旧例，命令该衙门严格督促下属用心修治，不得懈怠松弛。”
○初十（己亥），朝廷申明门禁制度：武官三品以上、文官四品以上入朝，可以带领四人跟随；五品以上可以带领三人；六品以下可以带领二人；管事的卫官可以带领一人。跟随人员没有悬挂印信、佩戴腰牌的，不许擅自进入。
○十一日（庚子），皇上亲临文华殿听讲读书。
○升任大理寺右少卿罗应鹤为本寺左少卿，左寺丞崔廷试为右少卿。
○户部上奏：“国家根据土地情况制定赋税，都是古代什一税的遗意。总计以十分为标准，官员的升降各以分数的多少作为定规。然而在灾荒之年，不贤明的官员常常借口考核惩罚的常规，有时恰逢考核期满、将要升迁，担心任期内的钱粮未能达到规定分数，违背皇上的明旨，往往严格追逼，强求足额缴纳。如今水旱灾害频繁发生，没有地方不遭受灾害。应当广泛告知各府县，除了没有灾害的地方以及受灾三分以下的地方照常追征赋税外，凡是受灾四分以上的地方，都按照原奏的受灾应免数额，适当减征赋税，不必强求足额缴纳常规数额。三年一次的朝觐、选拔官员，以及上报政绩的官员，任期内有灾荒减免赋税的年份，也要在送往户部的册籍中明确注明。户部只根据应当征收的钱粮核查缴纳完成和亏欠的分数，不将上奏减免的钱粮一概算作未完成的数额进行参劾。”皇上同意了这一奏请。
○皇上临朝时，午门外捕获三名穿着怪异服装的人。因守门官吏平时疏忽大意，未能稽查奸人，对他们进行了惩处。同时谕告京城内外及各省直地方：“但凡有学习左道、煽动蛊惑人心的人，缉事官、巡捕官要严格访查捉拿，追究治罪；地方官如有隐匿不报的，一体治罪。”
○都察院左都御史辛自修上奏：“白莲教、无为教、罗教等，蔓延牵连，流传越来越广，踪迹诡秘，在北直隶、山东、河南一带为数不少。恰逢今年遭遇荒年，实在是隐藏的忧患。请求下令五城御史，并咨文各省直的巡抚、巡按官，督促军卫、府县官员严格访查捉拿，同时将律文中记载的左道相关条款以及皇上明旨中的内容，刊印成大字榜文，张贴告知。如有仍然执迷不悟的，按照律法定罪；纵容隐匿、不举报的，连坐治罪。”皇上批准了。
○十二日（辛丑），兵部请求举行大阅，皇上派遣司礼监太监张诚前往。提拔任用副参游击杨绍勋等二十四人；蓟镇中路南兵营游击韩沛、墙子路游击李信、界岭口关提调王伟忠、昌镇营河兼巩华城守备王国贤，均被革职；韩沛、李信命令巡关御史审问，这是听从了御史韩国桢的请求。
○十三日（壬寅），大学士申时行上奏：“山东巡抚李戴称，东昌府有盗贼团伙招募东阿、阳谷等处的亡命之徒，约有三千人，约定在去年的迎春日占据城池叛乱。不久后，盗贼中有私下告发的人，当即擒获了七名首恶。东昌靠近临清，是南北交通的咽喉要道，漕粮必定经过此地，如果发生变故，关系重大。况且今年年成歉收，饥民容易沦为盗贼，地方如果不严格加以治理，盗贼聚集增多，危害将会越来越大。”皇上立即谕告户、兵二部：“各灾荒地方劫掠之事公然发生，百姓生活不得安宁。此前已有敕旨，严格推行保甲制度，缉捕盗贼。如今保甲制度的疏密情况、盗贼的动向、雨雪的多少、流民的招回安置情况，各巡抚、巡按官每月要上奏一次。司道、府州县官员中，有能够消除盗贼、安定百姓的，以及荒废职守、办事不力的，要随时甄别，以便进行赏罚。至于粮食，原本是用来救济百姓的，地方官堵塞粮食流通、禁止邻境购买粮食，实在违背了朝廷爱民如一的本意。务必谕令禁止这种行为，让各地通融协助。关于接济、购买粮食的事宜，户部要从长远考虑，商议施行。”
○兵部上奏：“甘肃镇地方孤悬边境尽头，番虏交错居住，加上流窜的虏寇日益增多，西宁失事的事情尚未平息，肃州又传来紧急军情。如今虽然逐渐趋于安定，但仍然存在诸多隐患。如庄浪的鲁家军，一向号称骁勇善战，虏寇向来知晓他们的威名。应当趁机鼓舞士气，遇到紧急情况时调遣他们，人们乐于为其所用。然而必须咨文三边总督，责成该镇的巡抚、总兵官，务必使军营编制充实，战守都有准备，一切征剿、招抚事宜，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理。”皇上降旨批准。
○十五日（甲辰），大学士申时行等人进献重修的《大明会典》。
○吏部上奏：“选拔官员的制度堵塞不畅，被起用的废弃官员、被添注的科甲举人以及恩贡、岁贡、通过缴纳钱财获得官职的人员数量众多。应当根据官职空缺的多少，确定录用名额，以严格考核，明确举措。”皇上降旨：“近来仕途繁杂混乱，选拔官员的制度滋生诸多弊端。今后举人、岁贡担任教职，要酌情确定数额，不许过多；通过缴纳钱财获得官职的人员，其名额规定，会同工、户二部商议。”
○左都御史辛自修上奏：“京官考察关系重大，仅依靠御史台、谏院和吏部的访查记录作为依据。赞誉和诋毁出于个人的爱憎，是非对错多半是讹传，心怀中伤之意的人多，为国着想的人少，导致彼此矛盾冲突，公私混杂。如今各位大臣务必心怀无私，鉴别官员必须寻求依据，关注官员时要顾及那些孤立无援的人，这样党同伐异的风气才能消除。”皇上降旨：“考察官员的事宜，务必虚心秉公，严格遵守相关规定，以符合甄别官员的重大典礼。”
○十七日（丙午），英宗睿皇帝的忌辰，派遣官员祭祀裕陵。
○十八日（丁未），大学士申时行等人请求册立皇长子为太子、册封皇第三子为王，皇上赞许并采纳了请求，当日祭祀南郊、北郊、社稷、神祗。
○十九日（戊申），皇上命令部院在十天内紧急进行官员考察，以杜绝无根据的议论，这是听从了吏科陈与郊的请求。
○二十日（己酉），御史梅鹍祚上奏：“兵部官员应当任职长久才能要求他们建立功绩，不受其他干扰才能任职长久。否则，就如同束缚千里马的腿脚、捆绑孟贲的双手，能够稳固任职的人很少。本部尚书王遴被言官弹劾后不久，有人请求起用他，却因不任用罗秀而未被起用；科臣张养蒙弹劾本部尚书张佳胤，是因为他任用了罗秀。罗秀擅长音乐，精通琵琶，曾有投帖求官的行为。如今对于私下结交、贿赂败坏名声的事情，应当迅速禁止。”皇上说：“王遴前些日子擅自扣留御批，众多言官纷纷上书参劾他，朕念及他是大臣，以优厚的礼仪让他退休；众多言官又举荐他。朝廷设立言官，是要辨别是非、贤能与否，近年来言官却任意按照个人爱憎行事，完全没有确定的论调，反而归咎于朝廷频繁更换兵部尚书。”于是扣除梅鹍祚四个月的俸禄。
○户部上奏御史方万山的奏请：“救灾没有比缓征赋税更重要的了，而宫廷和官府节省开支尤为首要之事。如果偶尔出现物资短缺，不得不招募购买，宁可减少数量也不增加；遇到节令庆典，不得不赏赐，宁可节省也不浪费。多余人员的俸禄可以节省，严厉革除虚冒领取的情况；多余的官员可以裁撤，恢复原来的名额。务必量入为出，不要在财力不足时却举办过多事务，这样才能以实际行动回应上天，消除天灾。”皇上批准了这一奏请。
○皇上谕告户部：“关于雨雪灾害导致百姓流离失所、禁止邻境购买粮食等事情，属于本部的职责范围，立即行文各相关巡抚、巡按，严格督促司道、府州县官员：对于受灾地方雨雪不按时节降落的情况，务必诚心祈祷；对于流民逃荒迁徙的情况，务必设法招抚安置，仍然每月上奏一次。至于储存有粮食的邻境地方，务必通融协助，不许禁止购买粮食。”户部因此上奏：“受灾地方中，只有山西、陕西、山东三省，河南的卫辉、彰德、怀庆三府，北直隶的真定、顺德、广平、大名四府，属于灾荒严重的地区。虽然先前承蒙皇上发放银两、派遣官员前往赈济，但恐怕先前的银两不足，确实需要接济购买粮食，以解救燃眉之急。只有南京户部稍微有盈余积蓄，可以酌情调拨；又查得临清、德州两座粮仓，除了多次发放赈济、抵补漕粮外，还有粟米二十六万余石，也应当灵活调拨接济。”皇上按照所奏批准。
○陕西鲁班等七寺的喇嘛番僧劄石尖卒等二十五人前往京城进贡，朝廷按照惯例设宴赏赐。
○兵部右侍郎萧廪任职三年考核期满，命令官复原职。
○二十二日（壬子），大学士申时行请求册立太子、册封诸王，皇上命令等候圣旨执行。
○都给事中王三余、御史何倬、钟化民、王慎德等人分别上书请求册立太子，皇上没有答复。
○御史杨四知因近年来灾荒频繁，陈述驿递的困苦：“官员滥用经费、浪费民财，使臣额外索要折乾银，十分不妥。”皇上降旨：“近来司道、府州县官员在驿递方面沿袭弊端陋习，浪费民财，巡抚、巡按为何不严格禁止革除？兵部立即行文，如有违犯规定以及纵容放任的，允许科臣参奏治罪。”
○二十三日（癸丑），文书官刘成口头传达圣旨：“今日午朝并未制定相关仪注和流程，为何仓促惊扰？礼部、鸿胪寺前来回话。”不久后，礼部、鸿胪寺都上奏称是大小衙门讹传消息，皇上命令各扣除两个月的俸禄，同时追查讹传起源于哪个衙门。鸿胪寺称人员众多、奔走混乱，实在难以指明具体衙门，皇上命令百官均扣除两个月的俸禄。
○户部上奏：“盐城、兴化二县灾荒严重，先前本部上奏获准，将本年额定征收的漕粮五万八千二百余石中，暂停征收二万九千石，从临清仓借调支用；其余二万九千余石仍然征收实物，兑运时不准改折。漕运总督、巡按分别上奏，称二县灾民极度困苦，先前应当兑运的实物漕粮，实在无法筹措，各自请求灵活变通，从库存的其他官银中暂时借支抵作二县改折的数额，今后年份不得以此为例。二县应当运输的万历十四年漕粮，除了从临清仓借调二万九千石外，原本的二万九千二百三十石五斗七升，都应当暂时改折，每正兑一石折银六钱，改兑一石折银五钱，限定在本年二月底解送到户部，以便发放。所借的官银，等到丰收之年按照数额追补。”皇上批准了。
○二十五日（甲寅），孝静毅皇后的忌辰，派遣官员祭祀康陵。
○二十七日（丙辰），朝廷进呈《大明会典》的仪注：“前一天，在皇极殿丹陛东侧设置表案，在丹墀中间设置书案，在史馆前设置宝舆、香亭，教坊司按照常规设置中和韶乐和大乐。当日早晨，锦衣卫设置卤簿仪仗，纂修官身着朝服，捧着《大明会典》放置在宝舆中。皇上身着皮弁服，前往中极殿，鸿胪寺官引导迎接宝舆，使用鼓乐、伞盖，纂修官跟随其后，从二桥行进到皇极殿，从左门进入，到达丹墀，从宝舆中捧着《大明会典》放置在书案上，音乐停止，宝舆、香亭退下。鸿胪寺官奏请执事官行礼完毕，奏请皇上升殿，导驾官在前引导，音乐响起，皇上亲临皇极殿。文武百官身着朝服在殿上侍立，音乐停止，鸣鞭。纂修官进入班次，音乐响起，鸿胪寺官赞礼‘鞠躬、四拜、兴、平身’，音乐停止。赞礼‘进书’，音乐响起，序班抬着书案从中道升起，班首官从左阶登上，序班将书案放置在殿中，音乐停止。班首官从殿东门进入，走到书案前，赞礼‘跪’，纂修官都跪下，音乐响起，赞礼‘俯伏、兴、平身’，音乐停止，班首官回到原位。赞礼‘进表’，音乐响起，序班抬着表案放置在殿中，音乐停止。赞礼‘宣表’，赞礼‘跪’，鸿胪寺官展开表文宣读完毕，赞礼‘俯伏、兴’，音乐响起，赞礼‘四拜、兴、平身’，音乐停止。序班将表案、书案放置在殿内东侧，进书官退到东班侍立。文武百官进入班次，按照常规礼仪行礼。”皇上批准了这一仪注。
○升任工部左侍郎何起鸣为本部尚书。
○赐予辽府沅陵王朱致批谥号恭僖，并颁发册文。
○总督蓟辽右都御史王一鹗上奏：“先前总督大臣谭纶上奏获准，招募浙江鸟铳手三千名，与蓟镇的客兵、标兵一起训练，三年训练有成后再遣返回乡。后来总督大臣刘应节商议添调南兵六千九百余名，新旧三支部队共计九千九百余名，专门负责守卫敌台。将官、中军等人员的每日俸禄各有等差，管台百总在两次边防期间，每日每人额外发放工仓银一分，这是额定的军饷数额。十几年来，二虏不敢窥伺蓟门，固然是因为城墙、敌台坚固，步兵、骑兵精良，也是南兵昼夜防守的功劳。但三路士兵众多，军饷消耗巨大，其中的奸邪弊端逐渐增多。如中军、千把总等官员，营兵千总一职空缺，数十人谋求补任，并且存在见面礼、生日礼、年节礼、支粮造册等各种名目的贿赂；守卫敌台的士兵遭受他们的摊派骚扰，如果没有空缺职位，就唆使他人告发，趁机填补空缺，不能得逞就散布流言蜚语，镇守官员担心被谗言中伤，为之扼腕叹息，这是弊端之一。先前守卫敌台的官兵，每个敌台有台头、台副各二名，百总一名，常年守卫的南兵五名，两次边防期间又有主客北军三十七名分派协助防守。至于千总、把总，各协不过六十余员。如今每个敌台的南兵有的仅三四名，而管台的千把百总，中协有七百一十四员名，东协有六百一十四员名，西协有五百五十三员名，大大超过了原来的名额，将守卫敌台的士兵视为谋取利益的工具。有的职位空缺不补充，克扣月饷；即使有补充的，也只看贿赂的多少，而不考虑武艺的高低。中西二营将官手下有杂流兵士一百名，东营将官手下有杂流兵士六十九名，管兵中军、千把百总手下也有书记、家丁、杂流等各种名目。南兵在异乡戍守，因此每月发放银子一两五钱；而书记、狱卒等，只是从事杂役，即便三人共同占用两名士兵的军饷，其粮食数额也远超北军。竟然让这些闲散人员冒领滥用军饷吗？这是弊端之二。此外，南兵中的陆兵聚集在一座城中，可以早晚操练；水兵分散在各个港口，可以扬帆稽查。而蓟镇的南兵三营将官，各自统领一部士兵，在一个地方操练，距离边境二三十里，守卫敌台的士兵分散在沿边数百里之外的峻岭叠嶂之间，未能遍布每个敌台。而路提驻扎在关营的固定地点，范围有限，近在咫尺的城墙、敌台反而没有统摄的权力，各士兵因不属于路提管辖，不听从稽查。无事时尚且相互推诿，有事时怎能不推卸责任？再者，南兵所谓的调操，起初商议南兵全部派遣守卫敌台，就在春秋两次边防前后，每个敌台抽调一名或两名士兵前往南将处操练，操练完毕后仍派遣回敌台，再抽调一班前往操练，如同古代轮流更替的意思，立法原本是良好的。但太平日子过久了，南将既然不进行操练，只是让千把总趁机作奸犯科，虚报士兵姓名领取军饷；或者遇到调操，临时雇佣人员充当名额。如果委派官员查点，就说‘将官调操尚未遣回’；所编制的军营册籍，只开列某部士兵几百名，杂流人员与队列士兵混编在一起，共计士兵几百名，又不区分守卫敌台和调操的名目，含糊不清，以便从中谋取利益。因此，对蓟镇有功的固然是南营中守卫敌台的士兵，而损害蓟镇军饷的也是南营中的冗余杂役。如今臣斟酌制定长久屯守的计策：该镇除了台头、台副以及两次边防期间分派的北军协助防守外，每个敌台派遣南兵五名，三十个敌台设立一名千总，十五个敌台设立一名把总。三协共有敌台一千三百六十四座，加上镇守标下听用以及各调操一部，共应留存千把百总一千五百五十三员名，杂流二百六十三名，其余人员全部裁革。千总改为把总，把总、百总改为补充营台等士兵，不愿改为士兵的听其自便。每个敌台五名士兵之外，剩余的士兵补充到极其重要的城墙、敌台以及等待调拨补充操练的队伍中，新招募的士兵在军营中训练，依次派遣到敌台。如果士兵充足，裁撤后只增加人数，不必再招募；今后新建的敌台，就用剩余的士兵补充，如果不足，就在本路的主兵中凑拨，不必另外增加台总，都听从就近的将领统管，士兵也听从该协的路将、守提约束。应当操练的时候，南将会同路将，在适中的地方调操，不得轮流抽调。各士兵的俸禄军饷，由饷司按照册籍发放，协路监督官员会同在敌台的千把总分别发放，不许南将干预。遇到千把总职位空缺，由该营公开选拔资历、功劳合适的人，呈请总督、巡抚、总兵官衙门查明后委任；百总、敌台士兵的空缺，也要选拔勇猛强健的人，呈送镇道等官员查验补充。如有私下顶替、虚报冒领军饷以及逞奸散布流言、扰乱政务的人，允许总督、巡抚官以及巡关御史严格捉拿上奏治罪。”户部按照所奏批复，皇上说：“该镇官员、杂役冗余滥用，浪费军饷、盘剥士兵，长期以来积累的弊端众多。该总督、巡抚官能够用心核查裁汰，可见其奉公办事的态度。千把总、杂流人员应当留存和革除的，都按照所奏执行。今后如有调拨补充，都要上报户部备查，不许含糊增添恢复。”
○二十九日（戊午），仁圣懿安康靖皇太后的寿辰，文武百官朝贺，命妇免予朝贺，皇上赐予三位内阁大臣上等酒食和珍贵菜肴。
○户部上奏巡茶御史祝大舟的奏请：“茶税原本是为了笼络戎人之心、充实边疆马匹饲养的费用。汉中府所属每年征收课茶五万四千余斤，解送到茶司，用来交换马匹支用；又征收篦工银一百三十余两。其中转运过程艰辛，弊端众多，官员和百姓都困苦不堪。而且存茶每年有盈余积蓄，课茶质地粗劣，难以使用。商议将课茶改折成银两，以备购买马匹；各处查获的私茶，就地变卖，汇总解送，专门用于赏赐番人。每年按照惯例用私茶购买一百四十匹马，根据实际情况酌情处理，并且与四川的事例相符。从万历十五年开始，每斤课茶征收银两二分，共计该银一千八十七两一钱一分，收贮在汉中府库，听候解送到苑马寺，作为购买马匹的费用。额外摊派给大户的徭役银、茶夫脚价银两，全部免予征收摊派。”皇上批准了。
明神宗显皇帝实录卷之一百八十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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