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熹宗悊皇帝实录卷之十
天启元年五月初一壬寅日 皇上发布谕旨，册封王氏为良妃、段氏为纯妃，命令礼部制定礼仪，选择吉日举行册封大典。
○ 大学士刘一燝等人因国库空虚，当前军需费用没有着落，再次请求发放内库银两以解燃眉之急。又说辽东地区应当发布诏谕进行赏赐抚恤，需另外从皇宫内库拨发二十万两白银，以彰显皇上的恩德，激励将士。这笔银两可临时另行拨发，或从之前请求的款项中批准支出，全凭皇上圣明裁决。
○ 巡抚辽东右佥都御史王化贞上书说：辽阳、沈阳失守后，辽西地区人心惶惶，毫无依靠，只能寄命于狭窄的辽河水畔。必须有重兵驻守才能防御，而广宁现存守城士兵不足一千人，且多半是伤残之余。虽然凭借大义激发当地百姓，响应者颇多，招募的残兵也有一万余人，但这些人都赤身徒手，马匹和武器装备无处寻觅，他们盼望援兵如饥似渴。如今河上防守的士兵只有一千人，要守卫一百五十里长的河岸，处处都能渡河，兵力分配难以周全。我并非不知道各镇都兵力空虚，调兵极为困难，但从各镇角度而言，或许可以没有辽东；从国家角度而言，拥有辽东与失去辽东，利弊悬殊，这无需多言。恳请陛下下令相关部门，将原计划调取的家丁以及蓟州、昌平、宣府、大同新调的兵力，限定日期催促赶赴辽东；再就近调拨马匹一万匹、盔甲和枪刀各一万件，发放给新招募的乡兵。这样辽地百姓才有依靠而不惶恐，努尔哈赤才有忌惮而不敢来犯。皇上批复：防守辽河急需重兵，你所请求的兵马、武器装备，命令相关部门限期监督调发，不得拖延。
○ 河南道御史张捷请求停止宫内练兵，说：腾骧左右等卫的军勇原本隶属于御马监提督，教场设在安定门外，有时也在内府操练。我不敢说宫内练兵没有先例，但考虑到努尔哈赤奸狡多端，我方的叛将逃兵可能被他利用，提塘官也可能被收买，怎能保证在一万多名混杂的人员中，没有传递密疏、滋生弊端的人？至于作战与防守，应当规划大局，防备应当注重细节，利弊分明，是非易见，无需我再赘述。皇上批复：命令该监从长计议后上奏。
○ 初二癸卯日 因恭敬监督书写皇后册宝，赏赐辅臣刘一燝、韩爌以及中书官银币，各有等差。
○ 浙江道御史苏述说：如今责任最重、最难的职位，莫过于经略，而当前被选中的是薛国用。他今日刚升任兵部侍郎、经略辽东，明日就有人议论他病重难以支撑，请求回籍调理。如此狼狈不堪，众人有目共睹，而选拔官员的大臣却像耳聋眼瞎一般不知晓。周嘉谟身为吏部尚书，如何能为自己辩解？皇上批复：薛国用的情况已有旨意查明，另行商议推举替补人员；经略一职，相关部门斟酌商议后具文回复。周嘉谟因此请求辞职，皇上安慰他不必介意。
○ 乌思藏阐教王等人以及长河西宣慰使司等，各自按照惯例进贡地方特产。
○ 此前朝廷商议起用李三才，许久以来双方相持不下。一天，九卿科道官员在文华门集会，詹事公鼐扬言说：“如今国家边疆倚重的人才，有的远在千里之外，有的在数千里之外。原任总漕李三才向来以有谋略、勇猛著称，且他家离京城最近，可朝发夕至。”刑部侍郎邹元标怂恿公鼐把话说完，左佥都御史王德完也表示附和。随后拿出议单，众人都写下“不赞同”。王德完却对人说：“大臣威望深重，怎能犹豫不决？”科臣汪庆百向来不满李三才，另外上书称赞王德完，却在朝廷上斥责“犹豫不决”，实则是诋毁邹元标。于是邹元标想要请求辞职，王德完也内心不安，二人各自相继上书，说明当日会推时的本心。王德完说：“我看到台臣房可壮上书推荐李三才可用，起初也表示同意。但仔细阅读奏疏中对李三才的吹捧，称其为‘奸雄’，始终心怀恐惧。古人称曹操为乱世奸雄，难道如今又出现一个曹操吗？会推当日，台省众臣都写下‘不赞同’，我认为应当遵从公论，而众臣中还有犹豫的人，所以我才有‘犹豫不决’的言论，并非敢轻易诋毁邹元标。邹元标是独树一帜、直言敢谏的人，并非犹豫不决之辈。”邹元标上书说：“当日最先说李三才应当起用的人，到最后议题讨论完毕，意见却都变了。我仔细思考，起用他是为了救急，这取决于众臣；不起用他是为了等待舆论定论，也取决于众臣，我怎敢强行决定？于是写下‘无必’二字，不计一切意外情况。近来看到科臣汪庆百的奏疏末尾偶然提及此事，虽未指名道姓，但意图明显。事端只要去探寻就会存在，小小的水洼也能掀起风波；若平息事端，便毫无痕迹，天空依然晴朗。我年老多病，唯有请求辞职。”皇上对王德完的奏疏回复说：“诽谤与赞誉相互叠加，并非大臣应有的行为。”对邹元标的奏疏回复说：“邹元标本心清白，不必辩解。”
○ 山西道御史侯恂上书弹劾巡抚保定右佥都御史胡思伸贪婪鄙陋、年老体衰，长期滥用职权。胡思伸上书自我辩解，并托病请求辞职，皇上不许。侯恂的奏疏还涉及易州兵备道蔡复一、兵部员外车朴、主事张时雍。皇上命令相关部门分别商议回复。侯恂说蔡复一在边患面前吓得胆战心惊，奄奄一息、哭泣不止；蔡复一再次提交揭帖自我表明清白，皇上命令他振作精神任职。车朴此前审查释放的辽沈逃兵侯进孝等人，都浑身是伤，且有总督文球的印票为证，而侯恂是被同官余大成误导，弹劾车朴竭力庇护奸细；车朴上书极力辩解，并提及余大成。侯恂再次上书弹劾车朴，皇上听从相关部门的建议，命令张时雍等待考核大典时商议处置，车朴照旧任职。张时雍获罪，是因为替辅臣刘一燝传递私书，被余大成揭发。
○ 升任长芦盐运使韩初命为山西参政，专门管理关内关外粮饷；运同马绍芳改任山东佥事、广宁监军。
○ 初三甲辰日 夏至，在方泽举行祭祀地神的大典，当时大风扬尘，四处弥漫。
○ 录用功臣后裔，各公主的子孙：汝阳公主的子孙谢志安、含山公主的子孙尹之任、宝庆公主的子孙赵嘉谋，各自响应诏命进入国子监读书。
○ 吏部回复都给事中周希令的上书，请求召回原任兵部尚书王象乾。皇上批准了这一请求，派遣官员携带敕令前去征召，让王象乾以原官身份星夜赶赴京城，等候选拔任用。王象乾预先上书说，即刻星夜赶路奔赴使命，皇上回复已知晓。
○ 起用原任辽东副总兵李怀忠，补任延绥孤山副总兵。
○ 礼科给事中汪庆百说：大婚礼完成，宗庙有了神主。我查阅资料，皇祖年幼登基时，两宫太后保护极为严格，大婚礼到期时，圣母才移居宫殿，并特意颁发慈谕，反复告诫，恳切祈求上天保佑国运长久，还责备身边侍奉的人。四十八年的太平福运，正是源于此。皇上若命令阁臣恭敬抄录一份进呈，那么父母的心意虽无形却可显现，庄重和睦的美好品德也能永远传承。皇上回复已知晓。
○ 兵部每三天上报一次招募壮丁的数量，此次收录壮丁一百三十五名。
○ 发放寄养的马匹一千匹，给关外督抚。
○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王德完献上三条策略以保障国家安定：一是解决重大疑虑，二是平定重大案件，三是谨慎使用大权。他说：近来言官因缉捕奸细的事情，言语涉及司礼监太监卢受，我刚听闻时极为惊骇。卢受是神宗时期的内侍旧臣，效力已久，皇上将他视为亲信。然而都城内外纷纷传言，疑虑已经聚集。我听闻“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恳请皇上批准卢受之前的请求，赏赐他在留都管理香火，这样既不减少对他的恩宠礼遇，又能消除众人的疑虑。另外，唐朝时大理寺上奏天下判处刑罚的只有二十四人，监狱几乎空无一人。如今历经三朝恩赦，而刑部的重刑囚犯却多达八百余人，怨气升腾，酿成旱灾。恰逢此时举行热审，皇上降下仁慈旨意怜悯囚犯，应当破格施行好生之德，上顺应天意，下拯救百姓性命。至于杨镐、李如桢一案，关系重大，应当斟酌群臣、士大夫和全国的公论。如果认为可以留他们性命，就应当将他们流放戍边立功，希望能收晚年之功；如果认为不可赦免，就应当依法定罪，整顿法度，避免滋生祸端。这些重大事情，应当果断处理。又听闻兵部尚书王象乾今日应抵达京城门外，熊廷弼、张鹤鸣也不久将至，他们可以经略山海关、总管蓟辽事务。至于户部尚书李汝华，向来以忠诚勤勉著称，如今却气息奄奄，连起身都困难，应当让他回乡养老，以体恤劳苦的大臣。而尚书王纪、汪应蛟办事精明勤勉，可以承担户部、粮仓的重任。奏疏末尾还推荐台臣梁之栋擒获真正的奸细刘保、董羽宸，指摘大宦官与外敌勾结；寺丞刘元珍上书揭发奸人巢穴；府臣邵辅忠、司臣吴殿邦斥责奸雄，这些人都对国家有功。皇上回复：卢受已经辞官闲居；杨镐、李如桢原本等待慢慢商议，如今既然这么说，批准从宽议处；户部、兵部的尚书、侍郎等官员，等候奏报后再裁决；王德完职责在于整肃风纪，还应当镇定人心，默默维持国家大局，这样才符合大臣表率的身份。
○ 初四乙巳日 南京广东道御史王允成请求抚恤录用被罢黜、处死的各位大臣，说：这些大臣同心报国，触犯权贵、违背奸佞，恰逢皇上发怒，导致被贬斥，怀才不遇而死。比如因忠诚而违背圣旨的杨天明、王如坚、张栋、孟化鲤、钱一本、陈尚象、李献可、雒于仁、顾宪成、万约、吴定、曹学程、马经纶、杨文焕、王学曾、颜文选等人；因忠诚而违背宰相的罗大纮、陈嘉训、于孔兼、王教、薛敷教、诸寿贤、汪若霖、王士骐、汤兆京、林秉汉、宋焘、姜士昌等人；因忠诚而违背宦官的冯应京、华珏、吴宗尧、沈听、焦元卿、李来命、王邦才、王之翰等人。这些大臣敢于进谏的忠诚，虽死犹生，请求按等级依次录用他们的后裔。奏章交付相关部门处理。
○ 广宁巡抚薛国用移送投降的夷虏二百八十名，称这些人是北关金台什、白羊骨留下的部落，进入关内后，总督文球接纳了他们，转而送往宣府，巡抚解经邦将此事上报朝廷。兵科都给事中蔡思充说：辽东接受投降带来的灾祸，亲眼目睹、内心伤痛，怎能再重蹈覆辙？况且努尔哈赤狡诈多端，单方面的言辞难以轻信，他们自称是北关的人，却不敢确信就是北关部众。如果这些人进入山海关窥探内地，不便放纵他们东归，似乎应当按照宣府巡抚的建议，按人数分发给宣府、大同、山西、延绥四镇，以分散他们的势力。至于努尔哈赤的强盛，根本在于法令推行严格；而明朝的衰弱，弊病在于姑息纵容。比如援辽败将李秉诚，应当逮捕却未逮捕；监军道张应徵、高邦佐等人，应当任用却未任用；司道守土官员马盛明、吴瑞徵等人，逃跑后竟安然无恙。如果不大破积习，进行一番整顿革新，天下大事的结局就难以预料了。御史江秉谦也认同这种说法。文球上书引咎自责，皇上命令相关部门商议回复。
○ 初五丙午日 端午节，赏赐辅臣刘一燝等人上等酒食和珍贵菜肴。
○ 免除文武百官的宴会。
○ 追赠原任刑部广东司郎中马德澧为太常寺少卿，因为他为维护国家根本、遵守法律而蒙冤。
○ 论叙延绥镇监督互市有功的人员，赏赐虏酋卜失免、阿不害等人敕令和奖赏，按照惯例执行。
○ 追赠原任南京工部侍郎李得阳为南京户部尚书。
○ 福建道御史周宗建弹劾兵部尚书崔景荣信任刘保的罪责，请求立即将其罢斥，又指责辅臣压制言路，还影射通政林材、光禄寺卿李本固等人。皇上回复：不得仅凭传闻苛刻指责。
○ 初六丁未日 宣示贵州苗族、仲族平定的捷报，派遣公张惟贤到南郊、侯吴汝胤到北郊、伯张庆臻到太庙，各自祭祀告捷。
○ 大学士刘一燝再次辩解刘重庆的上书，并为刘重庆请求宽恕，皇上回复：已有旨意。
○ 册封周府宗正辅国中尉朱勤蓔的继母李氏为继夫人。按照惯例，继母不能册封，特为遵从请求，褒奖她的节孝。
○ 谕令户部、兵部等部门：朕阅览户部等部门请求发放内库银两的奏章，朕难道不重视边疆，吝啬不肯发放吗？只是想到军国各项费用，向来有固定的制度。祖宗朝遇到大规模军事行动，都是由外廷调度，即便在皇祖时期，平定宁夏叛乱、征讨播州、驱逐倭寇，所有兵饷都没有听说请求发放内库银两。而且内库银两储备有限，宫内各项费用难以计数，原本就不是额定供奉所能应对外部紧急需求的。自从辽东战事兴起以来，户部、兵部等部门不谋划长远策略，动辄请求发放内库银两，请求时用危言要挟，使用时则任意开销。调兵招募不求精锐强壮，防御部署不合关键要害，耗费钱财众多，却鲜有成效。比如辽东原有士兵七万，每年额定饷银近七十万两；新增士兵十三万，每年饷银高达五百余万两。如今辽阳、沈阳失守，辽西的官军还有多少？兵力与饷银数量相差悬殊，本应剩余大量饷银，却声称外部转运不到。假使辽东士兵全部存在，这么多饷银又将从何而来？又听闻去年发放的赏银二百余万两，手持兵器的士兵并未得到好处，文武官员的私囊却装得半满，辽阳城中积累的物资也都落入贼手。朕每次想到这些，都极为痛恨。如今各部门等候发放内库银两，恐怕仍会重蹈覆辙，发放再多又有什么益处？相关部门可召集朝廷大臣商议，当前所需物资，宫内宫外哪些更为紧急，哪些相对缓和。诸如招募调遣兵马、修缮疏浚城池、整备衣甲器械、防守三岔河与山海关、安抚赏赐辽西各部、安抚招降努尔哈赤的部众、赏赐抚恤阵亡和存活的军士等各项事宜，逐一开列清单。除额定派发的饷银支用外，只有事关紧要的，才批准支用内库银两。向来的积习弊端，一一剖析，不得重蹈覆辙，同时一面奏请裁定。你们这些大臣，务必遵守祖宗成法，探求治国大计，严格督促拖欠的赋税，不要回避怨恨嫌隙，斟酌发放款项，务求实际成效，坚守职责，不要顾及人情。科道各官中，固然不乏忠诚体国之人，但也有乘机肆意妄为、颠倒是非，只图满足一己私心、不顾国家利害的人。无论是更换经略、破坏边疆，还是招致天下祸患，即便只是辽东饷银核查这一件事，何曾有一人悉心谋划、直言上奏？事情已经到了这般地步，难以再延误。大小官员务必洗心革面、改变做法，以国家公事为重、为国家担忧，努力做好本职工作，共同渡过当前的艰难时期。特此谕令。
○ 听候调遣的御史刘重庆托病请求回乡，皇上斥责他借病发泄不满，削夺官职为民。于是南北科道官员接连上书营救，都遭到皇上严厉圣旨的斥责；南北大臣随后也上书营救，皇上依然不醒悟。
○ 初七戊申日 孝宗敬皇帝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礼仪，派遣官员祭祀泰陵。
○ 辽东巡抚王化贞上书陈述监军御史张铨殉国的情况：起初都是仓促间的传闻，如今时间已久，有从辽阳逃回的委官杜时隆、生员祖天弼等人，有的亲眼目睹，有的向众人核实，所说的情况十分详细。三月十九日，贼军逼近辽阳，我军出战，有广宁标兵二千人直接冲击贼军前锋，贼军稍稍退却。但因我军溃散，贼军乘机追击，向北追赶数十里。有人传言贼军大败而逃，唯独按臣张铨不这么认为，与各道官员划分区域坚守。次日，贼军围城，按臣监督防守西门，亲自用火箭焚烧贼军的战车。傍晚时分，城头起火，城中大乱，传言小西门已被攻破，城中都是贼军。按臣下城想要进入官署，随从人员不允许，一同簇拥他前往小南门，后来最终回到官署中。到了晚上，李永芳前来拜见，叩头诉说自己是不得已才投降的。按臣说：“你对我说这些，我又能对谁说呢？如今已经来不及了。”李永芳将此事告知努尔哈赤，努尔哈赤派人前来迎接，众人簇拥着按臣前去。按臣面不改色，像山一样站立在庭院中。努尔哈赤责令他跪拜，按臣大骂道：“我是天子的御史，怎能向你跪拜！”努尔哈赤说：“你顺从我，就给你八人抬的轿子乘坐。”按臣再次大骂：“你这小丑，不久就会灭亡，我怎肯顺从贼寇！希望快点杀了我。”努尔哈赤发怒，让人把他拉下去，想要处死他。刚到门口，又呼喊他回来，用好话安慰他，张铨始终不屈服。有一个努尔哈赤的部下从外面进来，举刀想要砍他，张铨伸长脖子等待受死，那个部下却把手缩了回去。努尔哈赤于是说：“送你回去怎么样？”张铨说：“军队已经溃败，我无力挽救，没有脸面请求回去，快点死是我的心愿。”努尔哈赤知道无法让他屈服，命令用轿子送他回去，他不乘坐；用马送他回去，他也不乘坐，于是命令两个人把他扶到马上，送回官署。跟随他的诸生和衙役有数十人，到官署后，张铨向着皇宫方向行八拜之礼，说：“臣不能报效国家了！”又遥望家乡方向拜别父母，行四拜之礼，随后自缢而死。努尔哈赤派遣李永芳用棺材将他安葬。至今辽阳的百姓以及努尔哈赤的部众，都叹息不已，称他为忠臣。经略大臣登楼自焚，守道大臣全家投井，开原道大臣穿戴衣冠上吊自杀，这些人都在危难时刻献出生命，为国家捐躯，他们的忠义令人敬畏，足以感动天地、让鬼神哭泣。然而，都不如按臣张铨这般从容不迫、坚定不屈，能够让异族人心服口服、叛臣屈服，让那些编发皮衣的部落众人永远传颂。我又有所感触：辽阳失守时，武将望风而逃，以身殉国的只有四五名文官而已。奉旨援辽的檄文接连不断，各将领却逗留观望，有的甚至中途返回。而听闻变故后不顾自家安危、慷慨奔赴前线的，只有道臣张应吾一人。由此可见朝廷培养士人的成效，如何鼓舞激励士人，更不能不加以讲求。皇上回复：张铨的抚恤恩典已经颁布，你所奏报的情况更为确切，命令交付史馆记录。
○ 录用辽东殉国的开原兵备佥事潘宗颜的儿子潘兆环为锦衣卫百户，总兵都督王宣的儿子王宪邦为榆林卫指挥佥事，各自世袭。
○ 总督京营戎政泰宁侯陈良弼极力推辞营务，皇上批准了，仍加授少保，以酬劳他的功绩。
○ 铸造钦差募兵关防，发放给顺天府添注府丞毕懋康。
○ 派遣户部云南司主事王在台管理通州大运中仓。
○ 兵部上报收录壮丁一百九十名。
○ 起用原任宁夏游击孙秉乾，负责分守宣府下西路柴沟堡等处地方的参将事务。
○ 初八己酉日 皇上派遣文书房官王进忠携带御札谕令大学士刘一燝：朕自从登基以来，对你的倚重正深，而且国家正处于多事之秋，努尔哈赤的气焰尚未平息，正依赖你的宏大谋略辅佐，共同渡过当前的艰难时期。怎能因为没有根据的言论而心存芥蒂，闭门不出，忍心让韩爌独自操劳？况且重大典礼即将举行，你是捧着册宝的大臣，怎能安居私宅？应当遵从多次下达的圣旨，迅速入宫入阁辅佐处理政务，以符合朕殷切期盼的心意。特此谕令你知晓。刘一燝随后上书谢恩，又奉旨敦促他入宫值班。
○ 兵部尚书崔景荣多次上书请求辞职，皇上批准了。随即任命奉召抵达京城的原任兵部尚书王象乾回部任职，不必经过会推，也不得按照惯例上书推辞。此前征召起用王象乾时，涂宗浚担心虚衔难以承担重任，打算补任王象乾为提督九边军务，涂宗浚为提督京陵军务，这两个职位是前所未有的，而且与各边总督的管辖不便协调。科臣霍维华、周士朴都对此提出异议。到这时，王象乾担任兵部尚书，涂宗浚等候抵达京城后，以原衔斟酌处理应办事务。
○ 刑科给事中熊德阳说：臣奉命前往辽东祭祀医巫闾山的神灵，如今已经完成使命。我耳听目睹了辽东的情况，怎能不进言？山海关是京城附近重要的屏障，固然地势险要，如同天然形成的壕沟，但山间小路众多，海上一苇可渡。城池像斗一样小，粮食比珍珠还珍贵。想要聚集百姓、容纳民众，势必不得不专门修筑一座城池形成军镇，不得不开通海路以缓解困境。各山口以及本镇应当增设兵马五万名，命令总兵官操练，以应对突发情况。关口的守卫原本注重稽查，不过是以符契为凭证、以名册为依据，但努尔哈赤的奸细神出鬼没，谁能察觉？应当命令各州县不要轻易发放通行凭证，以防奸人钻空子。关外的一线道路，寄托于海路与西虏之间，村落被攻破，驿站萧条。前屯、宁远、大凌等地应当各增兵六千名，以防道路中断。广宁虽然稍成规模，但实际上还不如江南的一个中等县城。城池位于山洼之中，敌人可俯身窥视，聚集的宗族人口屈指可数。所依赖的是三岔河，但黄泥洼一带可以撩起衣裳过河，百姓盼望援兵，如同拯救被焚烧、被淹没的人一般急切。有人说：金复海盖四卫的百姓逃入海上各岛的，不下数万人，应当及时运粮救济他们，约定刘国缙约束其中的青壮年，秘密号召关卫的豪强百姓，暗中确定日期。我军率领七八万兵力从三岔河收复海州，加固营垒、坚守城池，以牵制辽阳的贼军，使努尔哈赤不能向东进军；多派遣间谍迷惑贼军，培养三千名敢死之士，时常运用奇计疲惫贼军；再收买西虏中强悍的部落，同时从东西两面攻打努尔哈赤的巢穴，功成之后，将努尔哈赤的土地赏赐给西虏即可。这是一种说法。但事情贵在神速、贵在机密、贵在同心协力，如今能做到这些吗？辽阳失守一个月，援兵尚未抵达广宁，虽然有不放弃广宁的名义，实际上已经有了放弃广宁的实情。时间久了，人心就会变化，事情久了，意志就会动摇，主客军队不和，人心内部溃散，辽阳就是前车之鉴。至于功罪不明，导致赏罚错乱，比如奉集的防守稳固，是军队勇武、大臣尽力的结果，却说是道臣高出的功劳，将士因此人心涣散。辽西危急，这是什么时候？而新推举的经略薛国用四肢肿胀，总督文球疾病缠身，镇臣李光荣的精力不用在整顿边疆上，而用在整顿厨房伙食上；粮饷官员转运国库银两，不用在让士兵吃饱上，而用在中饱私囊上，近来听闻贼军逼近，就先封存仓库逃走了。万一努尔哈赤的骑兵长驱直入，我不知道辽西依靠什么而不惶恐。皇上回复：所奏都是关切紧急事务，相关部门立即商议回复。
○ 兵部回复：升任原任游击贺谦为参将，原任海宁把总胡廷相为都司佥书，各自出关援辽。
○ 詹事府少詹事徐光启奉旨回京，趁机上书说：臣往年的各项奏疏，大多说要战胜守固，必须依靠强兵；要训练强兵，必须有盔甲和锐利武器。如今的兵将都明知以我方的装备对抗敌人，如同以卵击石，谁肯奋勇向前？既然不能作战，就应当凭据城池坚守，整顿火炮，等待敌人来攻时歼灭他们，这尚且是中等策略。奈何将火炮放置在城外，白白送给敌人，敌人反而用这些火炮攻城，什么城池不能攻破？如今想要寻求能够作战的士兵，必须完全按照我的建议，日夜筹备办理，拖延几个月后才能实现，但贼寇已经兵临城下，又不能等待。以我的愚见，广宁以东的各大城池，只适宜坚壁清野，整理大小火器，等待敌人来攻时，凭借城池反击；一座城池坚守，敌人必定不敢贸然长驱直入；多座城池坚守，敌人自然会撤退。山海关以西，只应当挑选大型火铳，制造火药，陆续运送发放；再用丰厚的军饷招募精兵，挑选能够守城放炮的人，派往广宁、前屯、山海关等城池协助防守。千万不要像以前那样，在城外设置兵营和火炮。等到兵力真正集结、武器装备完备、有必胜的把握后，再与敌人作战。至于都城的坚守，尤为紧急，巩固根本的策略，莫过于迅速制造火炮。火攻的方法没有别的，就是以大胜小、以多胜少、以精胜粗、以有防御胜无防御而已。辽阳、沈阳失守后，朝廷内外的大小火铳都被努尔哈赤所得，我方的长技被敌人掌握，而且在数量上还远不如敌人。如今想要以大、以精战胜敌人，不如按照光禄寺少卿李之藻所奏以及臣去年所请求的，采用西洋大炮，聚集工匠，多准备材料，迅速铸造，并依照大臣原奏修建敌台，以敌台保护火铳，以火铳保护城池，以城池保护百姓，这是万全无害的策略。如果多铸造大型火铳，按照方法修建敌台，数里之外，敌人不敢靠近，更何况仰攻城池呢？一座敌台的威力，可抵挡数万雄兵，这与蓟镇的各座敌台不同，其方法就是西洋各国所说的铳城。这项工程完成后，确实是国家万世坚固的屏障，不仅仅是一时抵御敌寇的好处。皇上回复：所奏练兵、制备武器的事宜十分详细，徐光启仍可参与商议并负责此事，以完成这项工作。
○ 初九庚戌日 委派原任凉州副总兵李承爵，在宣府、大同各贸易关口购买马匹。
○ 起用原任喜峰路游击王之骐，分守宣大北路参将。
○ 初十辛亥日 太祖高皇帝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礼仪，皇上前往文华殿听讲读书。
○ 原任太子太保兵部尚书王象乾上书说：臣认为如今天下的大势，京城是腹地，蓟州、密云是城墙，山海关、居庸关是门户，广宁、宣府、大同是藩篱。如今逆贼努尔哈赤虎视眈眈，逼近我朝藩篱，辽西所依靠来阻隔敌骑的，只有三岔河这一狭窄水道。三岔河以西，原有沙堤，应当增高加厚，根据地形的远近，适宜修筑堡垒的就修筑堡垒，适宜修建敌台的就修建敌台，多设置火器，以防备贼军向西渡河。三岔河以北，沿堤有一条河路，应当及时疏浚，务必加深加宽，虽然不足以抵御大规模的敌寇，但只要能让敌骑延迟渡河一时，我军就能多争取一时的防御准备时间。塞外的黄泥洼，水流分散、水位较浅，贼军可以直接渡过，虽然这里属于西虏的分界区域，但西虏的住牧地相距甚远，必须笼络暖免等部落，使他们听从我方调度，同时还需设置兵力防守，以防其他部落与努尔哈赤勾结。广宁是全辽的根本，应当设置重兵，精心挑选、训练，提升士兵的作战技能，按时供应粮饷。又必须以辽阳失守为借鉴，不要让本地士兵与外来士兵相互仇视，如同水火不容。臣听闻辽西的屯堡壮丁，可挑选出数万能作战的士兵，一旦听闻巡抚激励，便会摩拳擦掌、渴望报效国家，其锐气应当比外来士兵更盛。辽阳战败后留在关外的残兵还有数万人，愿意留下的就留下，愿意离去的就离去，如果强行挽留那些不愿留下的人，不仅浪费粮饷，还可能引发其他祸患。山海关道路狭窄险要，但仅隔一座城池，仍担心兵力单薄。而且关南海水退落的地方，可以开凿河道引水注入，铲削山崖进行防守，这是应当紧急商议的事情。然而这些都是众人都知晓的，唯独山海关以北的石门、桃林等处地势平坦，都可通贼，向外可横截广宁，向内可直达密云、永平，应当驻扎重兵以壮大声援。臣请求在蓟州、密云、永平之间创立三支火器车营，专门演练火器、火炮、三眼枪、噜密铳、长斧，让士兵每人精通一项技能，务必能实际应用。敌虏原本强悍，擅长骑射，马匹又高大强壮，如果我方也以骑射应对，就是以我方的三个短处对抗敌虏的三个长处。车上设置盾牌，敌虏的马匹不能飞跃；大炮射程可达数里，枪机在数百步之外就能命中，敌虏的箭矢无法企及。如果敌虏身披重铠、手持轻刀直接冲击，我方的斧手突然出击，上砍敌人胸膛，下砍敌人马匹的蹄子，这就是韩世忠、岳飞攻破金虏的方法。臣听闻西虏中有个叫哈儿汉的人，骁勇善战，每次临阵传令，必定让各部虏兵下马在地面作战，先截断他们的马镫，这也是防备虏兵潜逃的办法。听闻辽阳之战中，骑兵先溃散，唯独川兵以步兵坚守，拼死作战，杀死很多敌虏，努尔哈赤重金悬赏捉拿川兵，这又是古人以步兵攻破骑兵的明证。三支车营共三万六千余人，可节省马价五十万两白银，还不包括草料费用，既可以抵御敌虏，又能大幅节省开支，有什么可忌惮而不施行的呢？车营的制度细节，容臣另外上书请求。组建车营所需的士兵，臣请求从马瑚、遵义以及永宁、石柱、酉阳各土司，儒溪、土城、分儿、虫儿、雷安民等地方招募，这些都是臣昔日的部下，曾经督率他们剿灭叛逆，估计这些地方可招募士兵二万四五千人。浙江以义乌、东阳的士兵最为勇猛，臣的旧部如千总守备朱文用、盛忠、陈奎等人都是义乌人，各自有职责，而且大多是大家族出身，估计必定能够胜任，招募一万余人不成问题。沿边一带的各部虏族，从辽东到蓟州，炒暖等部落种类繁多，其中虎墩、拱脑三个部落最为强大；从蓟州到宣府、大同，赖奔等部落种类不一，其中青白满、大素囊四个部落最为强大。这些部落都是臣昔日担任宣府巡抚、蓟州总督时所安抚的，彼此也颇为信任。虽然夷族性情反复无常，但通过谋略笼络、以道义结交、以利益引诱，可以让他们听从我方调度，没有窥探朝廷的忧虑。卜失兔的巢穴最远，部落势力单薄，只是空有顺义王的虚名。今年他与素囊争夺赏赐，与我朝边疆官员争夺马匹，解决这些事情并不困难。至于侦探防御，不要寄希望于敌人不来，而要依靠我方自身做好准备，这是边疆大臣应当谨慎对待的。从山海关以西、居庸关以东，是皇陵和京城的屏障门户，应当操练车营，充实靠近边塞的兵力，补充南方士兵，修缮防御工事，联合各部夷族，使塞外没有战事警报，塞内有坚如磐石的稳固。皇上高坐朝堂，京城之内士民安居乐业，臣请求亲自承担这项重任。臣如今已年过七十，历经三朝，在朝廷任职多年，不在此时捐躯报国，更待何时？愿意领兵前往塞上，招集宣府、大同、蓟州、密云、山西、陕西、四川、贵州的旧部将士，亲自督率，希望能贡献一份力量，恢复旧有的疆土。皇上回复：览阅奏章，可见你体恤国家的忠诚和谋划边疆的大略，在朝中调度，便可逐步施行，应当遵从新的任命，到任处理事务。王象乾又上书，愿意投身军旅，请求留下崔景荣担任兵部尚书，皇上回复：新的任命已经颁布，你应当勉力接受，不要推辞。
○ 兵部上报收录壮丁三百二十名。
○ 发放内库银两十万两，解送宣府、大同，派遣官员购买马匹。
○ 南京刑部尚书罗朝国托病请求退休，皇上不许。
○ 铸造真顺广大募兵关防，发放给锦衣卫指挥使张懋忠。
○ 吏科给事中朱钦相说：逆贼努尔哈赤发动叛乱，朝廷至今没有确定的制胜策略，而兵部在商议兵力、粮饷方面的问题最为突出。分配粮饷必须优先供应紧急需求，该部此前分配内库银两六十万两，仅用来偿还太仆寺的旧债以及分发给各边，而最为紧急的需求反而被吝啬对待；再次领取的一百万两，还不知道会如何支配。招募士兵必须招募愿意出关的人，该部起初招募时规定不出关，只负责守城，所以一时之间有很多无赖之徒响应。如今这些士兵竟然喧闹着想要杀死把总，拆毁广惠寺的僧舍。像这样招募士兵，反而不如不招募，以免引发祸乱。奏章交付相关部门处理。
○ 兵科给事中蔡思充也说：兵部招募士兵没有章法，三千名士兵，竟然如同散乱的尘埃、无用的饭菜。主事张时雍、总兵杨愈懋专门负责招募训练，却不能制止士兵喧闹。密云、永平道臣冯汝京、杜诗等人操守谨慎，但才能平庸死板，应当酌情调往偏僻之地。皇上回复：相关部门立即商议回复。
○ 原任兵部尚书孙玮恳切推辞新的任命，皇上不许。
○ 十一壬子日 礼部回复原任日讲官翰林院修撰焦竑的抚恤典礼：按照惯例赐予祭祀一坛，因他担任讲读多年，加赐祭祀一坛，仍追赠右春坊右谕德，录用一子进入国子监读书。
○ 新升任的兵部左侍郎张鹤鸣因生疮病请求宽限赴任日期，皇上催促他尽快上任。
○ 宣大总督董汉儒派遣马爌率领三千士兵入关援救，命令移驻通州。
○ 辽东巡抚王化贞说：努尔哈赤得到辽阳后，财物堆积如山，都运回到旧的营寨，将所有辽人迁移到北城，对可疑的人就加以杀害，又放纵一些人返回村屯，他心中有所畏惧。派遣人招降南卫，谎称广宁已经被攻破，在沿边各处设置岗哨，在河上时常派遣巡逻兵，他的意图显而易见。努尔哈赤听闻西虏与我方联合，也派遣人收买西虏，他的意图也很明显。以我浅薄的见识，急切请求三万兵力驻守河上，再得到三十万两白银来笼络西虏。粆花向来桀骜不驯，我设法操纵，花费不到一万两白银，就已经传来他愿意友好的消息，带着我方间谍的人每天进入努尔哈赤的境内侦察情报，已经大致通畅。但想要让他为我军拼死效力，非用重金收买不可。此外，有可以准备也可以不准备的事情，就是天津与登莱的防御。因为努尔哈赤不能舍弃马匹与我方在海上作战，这是很明显的。他的船只仅能载人，不能载马，大海波涛汹涌，风向不定，努尔哈赤不会这么愚蠢。此时如果能有数百艘水兵船只，在海上往来，一方面保护运输，一方面声援陆地，努尔哈赤必定不敢前往南卫，更何况敢到天津、登莱呢？有绝对不能调动而应当立即停止的，就是入京护卫的兵力。援辽多次调兵，督抚都已调离驻地，万一胡人的骑兵从其他地方入侵，引发内乱，该如何应对？这不仅对辽西没有益处，反而会给辽西带来祸患。只担心朝廷之上忧虑过多、顾虑重重，越是忙碌越是窘迫，无法应对辽西的紧急情况。皇上回复：所奏的夷族情况、军事策略以及内外援救的先后顺序，条理清晰、完备周全，立即商议回复。安抚赏赐的费用，除了之前相关部门解送的之外，内库银两仍再商议发放。
○ 云南道御史丘兆麟说：调兵招募存在三大隐患：一是士兵喧闹作乱，二是士兵逃亡，三是士兵骚扰百姓。应当选择合适的将领，严明纪律。皇上回复：严格进行告诫整顿。
○ 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德完引用舜任用五位贤臣的典故，说新的辅臣何宗彦即将抵达，请求催促旧辅臣叶向高以及南京吏部尚书孙玮、戎政兵部尚书许弘纲尽快到任，又请求起用原任顺天巡抚刘曰梧。皇上回复：元辅叶向高再派遣官员敦促他尽快上路，正在途中的辅臣以及尚书、巡抚等官员，一律催促起用。
○ 工科给事中魏大中说：臣想到如今东西南北的人为了侍奉皇上而并肩共事，彼此之间有什么区别、有什么不同？但我在官员之中观察，发现一些迹象可以看出各位大臣的内心。官员们各自以地域划分阵营，没有长远的眼光，三五成群、相互诋毁，朝廷之上如同四分五裂。人们心怀狡诈，相互争斗，像这样怎能不招致阴阳失调、戎狄入侵的惨祸呢？臣希望皇上隆重下诏，命令众大臣洗涤内心、净化思想，真心实意地以消灭努尔哈赤为首要任务，全力打破地域界限，一切以朝廷大局为重，不要让朋党的祸患危害国家。皇上回复：中外多事，小臣应当一心做好本职工作，大臣应当以身作则、忠诚公正，怎能区分异同、排挤异己？所奏之事，命令部院一律进行告诫整顿。
○ 十二癸丑日 仁宗昭皇帝忌辰，派遣彭城伯张嘉猷祭祀献陵。
○ 吏部右侍郎盛以弘上书挽留吏部尚书周嘉谟，命令司官敦促周嘉谟上任处理事务。
○ 吏部尚书周嘉谟等人上奏：近日官员的考核评语，沿用四六骈文，只是追求文辞华丽，未必能真实反映官员的精神面貌，虽然拼凑得巧妙，但隐晦难懂，反而滋生疑虑。臣不自量力，冒昧拟定一种格式，所有考核评语册，以“守、才、心、政、年、貌”六个项目开列，以五等划分等级。“守”项下注明“清洁”“谨慎”“平常”“玷缺”“污浊”；“才”项下注明“精练”“通达”“平常”“疏拙”“昏悖”；“心”项下注明“公正”“坦直”“平常”“隐秘”“奸险”；“政”项下注明“勤敏”“整办”“平常”“宽缓”“隳废”；“年”项下注明“方青”“正壮”“似壮”“将老”“已衰”；“貌”项下注明“端伟”“雅饬”“平常”“绵弱”“颓鄙”。凡是巡抚、巡按回复朝廷的文书、上报的考核册、季度报告册以及考核官员的五花册、司道进呈的表章，以至于各官员的任职文书册，一律按照这种格式填写注明。如果有十个字未能完全涵盖的情况，不妨在填写格式之后，开列具体事实，但必须真实，不必过多赘述。只有官员的任职文书以及推荐奏疏，仍使用考核评语，以体现公开表彰的形式。弹劾奏疏也必须真实开列条款，不必牵强对应。总之，力求明确真实、简单易行，不想以文辞相互蒙蔽、以身份相互冒充，从而混淆考核的原则。皇上回复：考察官员完全依靠官方的评价，所奏的考核评语格式，命令巡抚、巡按等官员一律遵守。近来举荐弹劾的评语对偶浮华、失真失实，以及题奏推荐多人，都违背了旧有的制度，仍一律进行告诫整顿。季度考核评语设立期限进行稽查，过期不到的，指名弹劾处置。
○ 山东登州海防道按察使陶朗先上报接收渡海前来避难的辽左官民：原任监司、府佐、将领等官员胡嘉栋、张文达、周义、严正中等共五百九十四员名；毛兵、川兵以及援辽的登州、旅顺营兵三千八百余名；金复海盖四卫的官员以及居民男妇共三万四千二百余名；各处商人二百余名。山东巡抚赵彦将此事上报朝廷，并商议安插的方法。起初陶朗先驻守登州时，曾经建议登州与辽东应当相互联络，想要让登州总兵在春秋两季的汛期，会同辽东总兵在旅顺、皇城之间联合操练，使登州士兵与辽东士兵熟悉彼此的作战技能、认识彼此的样貌、同心协力，遇到紧急情况可以相互呼应支援。等到辽东战事紧急，陶朗先调任监督登莱，又建议应当设置三万水兵，每日练习水战，同时听从辽东的调遣支援，派遣五千人驻守朝鲜境内，与朝鲜联合兵力，在鸭绿江两岸列阵，以断绝努尔哈赤联合朝鲜的图谋；再派遣一万人分布在镇江、宽奠、叆阳、海盖一带，既可在陆地作战，也可在水上作战，边战边防，使努尔哈赤时常怀有后顾之忧，不能全力争夺北关、窥探开原、铁岭；而剩下的一万五千人驻守登州、海州，或轮班援救辽左，与四卫形成犄角之势。当时他的建议没有被采纳。到这时辽阳已经失守，河东与河西断绝联系，努尔哈赤派遣叛将陈尧道担任宽奠参将，同守备郭彦光、吕端招降四卫。他们行进到镇江时，古河屯民陈大等人不接受伪命，直接上前刺杀了陈尧道，并杀死郭彦光、吕端，聚集三千人歃血结盟。马虎山民任九锡、头山民金国用、马头山民崔天泰、卓山民王思绍等人以及东山的矿徒不肯投降努尔哈赤，各自聚集众人等待大军到来。登州镇因为水军力量薄弱，不能前去救援。逃入朝鲜的辽人也不下二万人，朝鲜方面各自供给粮食进行安插，并派遣使者告知明朝。辽东巡抚王化贞详细陈述了这些情况，请求鼓舞岛上的百姓，给予他们爵位和俸禄，使他们为功名而奋发图强；下诏谕令朝鲜，褒奖他们的忠义，勉励他们与明朝同仇敌忾。王化贞与赵彦的上书都交付相关部门处理。
○ 兵部商议回复：四卫的军民流离失所、四处逃窜，却不忘本朝，甚至手持棍棒击杀降将，歃血结盟等待大军，国家又何必吝啬世袭爵位的制度，不用来鼓舞他们的忠义之心呢？应当命令当地的巡抚、巡按，披甲带兵前往接应支援，一面晓谕四卫的义士任九锡等人，不论军民、吏员，倘若能乘机作为内应，消灭贼寇、坚守疆土，根据功劳的大小，即便是五等封爵也在所不惜。逃难到朝鲜的残余部众，暂时在当地安插，事情平定后再召回。朝鲜国王，仍等待消灭努尔哈赤之后，另行请求颁发敕令进行奖赏。至于渡海前往登州的辽人，接应渡海并不困难，安插却很困难，稽查奸细尤为困难。除周义所率领的水兵原本就是山东省援辽的兵力，应当回归原部队外，那些归降天津、登莱的川兵、毛兵，如果身体强壮，登州巡抚就将他们留下补充营伍，以节省招募的费用，领兵的官员也准许登州、天津留下任用。其余的人，若是有家室的居民，选择交通便利的大城市进行安置，使他们分散居住；若是卫所的士兵，查验他们的凭证和名册，以便武官承袭官职；若是监生、生员，派遣到附近的胶州学府，以便他们继续学业。同时必须多方盘问稽查，妥善约束管理，力求让登州的百姓不受惊扰，辽地的百姓得到妥善安置，奸细无处藏身，边疆安然无恙。皇上回复：都按照商议的执行，相关部门仍发送公文告知当地的巡抚、道员，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理，安抚地方百姓。
○ 王化贞又上奏：旧将韩宗功、王绍勋，虽然表面上陷入敌营，但志向在于匡扶明朝，有的派人投递禀帖，有的随同朝鲜使臣前来报告消息，应当暗中收留任用。兵部回复：近来根据监军胡嘉栋的揭帖，极力声称韩宗功被贼寇占据城池，王绍勋是李永芳的姻亲，有种种叛逆的迹象，与巡抚所奏的情况相差悬殊。应当命令当地严格查明实情，以免落入奸计。皇上奉旨：督抚官员查明实情后上报，而且前往朝鲜的使者还在那里，为何没有传来相关消息，一并进行调查核实后奏报。
○ 释放原任临江府知府钱若赓出狱，因为他的儿子钱敬忠上书请求，按照相关部门引用恩诏的惯例执行。
○ 原任总督许弘纲托病请求退休，皇上严厉圣旨催促他上任。
○ 十三甲寅日 册封良妃、纯妃，派遣公朱纯臣、伯张庆臻捧着册宝，大学士刘一燝、韩爌各自主持礼仪。
○ 禁止传播谣言。
○ 十四乙卯日 兵部尚书王象乾说：臣不自量力，请求招募臣的旧部，共同图谋恢复疆土。如果让臣掌管兵部事务，怎能亲身率先士卒，竭尽犬马之劳？即便汉族与少数民族的将领、士兵，内心势必会产生隔阂，不能相互融洽。况且体谅皇上起用臣是为了辽东事务，臣急忙赶来，也是为了辽东事务。辽东事务平定，中外都能安宁；辽东事务不定，中外都将面临危险。臣首先奔赴事务，却不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以谋求安宁，怎能报答陛下？请求另外选拔贤能之人担任兵部尚书，如涂宗浚、熊廷弼、张鹤鸣、王在晋、祁伯裕等人都可以挑选任用。让臣在永平、蓟州之间练兵，以护卫神宗的陵寝、援救辽左，如果不能胜任，就治臣的罪。皇上回复：览阅奏章，知晓你应召前来、意图恢复疆土的本心，但边镇都需要调度，在朝中自然可以运筹帷幄，兵部事务不能拖延，命令你立即到任处理事务，不得再推辞。
○ 礼科给事中周士朴说：辽阳、沈阳失守，总督文球应当自我弹劾请求辞职，更何况接收投降一事，众人的议论纷纷扬扬。侍郎张经世奉命巡视边疆，却畏惧胆怯不敢前进，即便勉强抵达关口，也毫无谋略。请求将他们罢斥。台臣刘廷宣请求逮捕高出，这是依法而论；而“戴罪立功”的说法，大概是说他曾经保住奉集。但康应乾、牛维曜、胡嘉栋、傅国等人，平时没有听闻他们有抵御贼寇的功劳，临难时却率先逃跑，一概宽容任用他们，怎能激励天下的忠臣义士？皇上回复：文球已有旨意处理；张经世巡视河上，多次上奏，可见他的谋划，不得过分苛求；康应乾等人，多次下旨查明商议处置，相关部门催促回复。
○ 兵部尚书王象乾上书陈述防备秋季敌寇入侵的策略：逆贼努尔哈赤狂妄猖獗，天下动荡不安，因为辽东的战事，各处都在征调兵力，各镇因为援救辽东，处处兵力空虚，敌虏心生异心，势必会发动内乱，防备秋季入侵的旧例于是被轻视。如今辽东所剩下的，只有辽西一小块地方而已，三岔河河水浅狭，怎能作为天然的险阻？沿河岸防守失守，军队长久驻守容易疲惫，却想要谋划进攻，这谈何容易？西虏接受我朝的法度约束，只能暂时利用，不能长久依靠，然而当前却不得不这样做。我方应当调遣、招募的士兵，都是惊魂未定、心有余悸之人，他们的士气尚未振作，根基尚未稳固，应当聚集保护、训练，不要轻易尝试作战。海上各岛，听闻已经暗中潜伏着夷族士兵，这些都是我方南卫的遗民，想要逃跑却无法实现，不得已才剃发苟且偷生，如果我方军队能够成功进军，他们没有不接到檄文就纷纷响应的。大致说来，如今的事情，兵马与钱粮应当统一考虑，朝廷与边疆应当气息相通，文臣武将必须相互协作。蓟州、昌平护卫皇陵和京城，与各镇的虏情原本不同，近来滦水以东的百姓将蓟门视为家园，听闻警报后设置防御，应当比各边更为严密。即便神器、火药大多缺失，前来朝贡的夷族言语依旧不友好，东西二协的虎酋、乞炭孩等人妄图增加赏赐，中协的骆驼部落残余势力窥探喜峰等关口，燕河、建昌二路，敌人爬墙、传递烽火的事情时常发生。修缮城墙、加固堡垒，根据时机进行堵截防御，这正是兵法所说的“先占据战地等待敌人，就能处于主动有利的地位”，如今正是这样的时机。宣府、大同、山西的各部虏族，部落最为强大，自从归降以来，都以保卫边塞为名，在各关口进行贸易，迁移帐篷混杂居住。近来宣镇的亡庆、温布等部落，多次窥探龙门，拆毁城墙窥探时机；金家庄、四海冶一带又蠢蠢欲动。素囊以保卫边塞为名，卜失兔拥有顺义王的称号，二人相互争斗，近来素囊又传信调动各部夷族，携带四个月的粮食前往汾州滩，送信要挟，图谋不可预测。两只狗相互狂吠，必定会胡乱撕咬，想要坐收渔翁之利，难以侥幸实现，怎能不早日做好应对准备？延绥一镇，是天下兵力最为精锐的地方，也是努尔哈赤所畏惧的。他曾不远数千里派遣使者挑拨酋首吉能，纠集虏族骚扰我方，使我方不能向东支援。吉能虽然没有听从，但近年来他进贡马匹、要挟朝廷，为幼子请求增加赏赐，并且引诱接受赏赐的夷族使者购买铁锹，打造盔甲，他的内心从未忘记被取消赏赐的怨恨，而我方怎能忘记孤山失守的耻辱？宁夏在九边之中独自号称肥沃富饶，然而宾兔、歹成、炒妻等部落反复无常，经常率领数千骑兵越过边境向南放牧，而且流动的夷族混杂居住，不听从驱逐。倘若防备稍有松懈，他们不肯迁移到夹山居住，汉族与夷族之间的界限，就会出现不可预料的问题。固原在关陕的腹地，距离虏族稍远，但番族与虏族交错居住，心怀异心、蠢蠢欲动，而且火酋迁移帐篷逼近，如果像前年银歹叛乱、松海响应的情况发生，他们难道会安心居住在屋内而忘记外面的风雨吗？甘肃孤立于遥远的边塞，火酋图谋不轨、虎视眈眈，虽然收服番族、控制虏族，稍可依靠以巩固内部，但担心虏族转而掠夺番族，番族不能支撑，最终会成为内地的祸患。九边的大致情况就是这样，总的来说，是为了救援辽左的紧急需求，严格要求各镇，同时也是借助各镇的力量，急于救援辽左。臣长久在军中任职，熟悉边塞的情况，希望各镇的各位大臣，被忠义激发，同仇敌忾，不要有彼此之分，这样恢复旧有的疆土，或许能够成功。此外，臣所担忧的是没有兵力，并非真的没有兵力，而是有供养士兵的粮饷，却没有真正能作战的士兵。如今各边的年度额定粮饷都有亏欠，士兵们正担忧粮食短缺，吃不饱肚子的人怎能胜任戍边的重任？臣在兵部谈论军事，又超出军事的范围谈论粮饷，是审察九边安危的关键，关系到国家的生死存亡，不得已才冒味进言。皇上回复：辽东事务正紧急，秋季防备尤为重要，各边的虏情难免有窥探、变动，按照所议执行。各督抚官员参考新旧条令，施行相关事宜，严格进行告诫整顿。近年来征调兵力次数众多，仍要迅速补充空缺的名额，务必使兵力充足，遇到紧急情况可以依靠。该镇的文武各官，将此作为考核政绩、评定勤惰的标准，仍载入考核结果，以备查阅核实。
○ 兵科给事中霍维华说：逃到海上的辽民众多，达到数万人，他们随身携带的钱财很少，等待救济，随时可能饿死。办法是将他们的父母妻子迁移到内地，分发给各州县进行抚恤抚养，留下青壮年在关外补充军队，挑选训练。这样做有四大好处：一是避免征调招募的骚扰，二是节省安家和行军的粮饷费用，三是没有逗留逃亡的祸患，四是有家人骨肉的牵挂，使他们更加忠诚。至于在岛上苟延残喘、伸长脖子盼望救援的辽民，正处于生死存亡的关头，怎能舍弃他们？应当迅速命令负责海运的官员，装载四五千石粮食，以解救他们的燃眉之急，然后再慢慢观察他们的动静。听闻东山的矿徒聚集数千人，占据山头自行防守，足以成为努尔哈赤的后患。应当派人携带文书，授予他们的寨主参将、游击的官职，倘若他们愿意合力杀死贼寇，不惜提供粮食军饷，努尔哈赤被平定后，与我方的将士一同受到封赏。各岛之中有险要可以依靠、努尔哈赤不能进攻的地方，不妨留下数千人在岛上建立营寨，以联络登莱与矿徒的声援，作为直接攻打四州的根基。机会绝对不能失去，希望朝廷果断决策并施行。兵部回复：根据科臣所议，委派官员运粮救援危急的辽民，应当委托给负责粮饷的部门；安插抚恤、供养老弱病残于内地，登记壮丁补充军队，应当分别委托给山东、辽东的督抚；东山的矿徒居住在靠近宽奠的地方，前往招募的道路必须经过登海，应当责成登州副总兵沈有容悬挂重赏，招募奇人前往，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行事；各岛中是否可以设置兵将以联络声援，等待派遣的官员一同勘察后回复。皇上回复：按照所议执行。
○ 南京广东道御史王允成因为边疆多事，上书分条陈述：应当任用合适的人担任关键职位，应当建立经略的选拔制度，应当重视兵部尚书的才能，应当斟酌元帅的权力，应当专任武将，应当改革军政制度，应当严格赏罚的使用。最后又说：应当防备意外的变故，而更有值得忧虑的事情：宫中年幼的君主孤立无援，昔日依仗权势、凭借宠信的宦官与皇上身边的侍从，相互嫉妒、相互散布谣言，私下担心他们乘机肆意作恶、相互残害。因此，在阁臣与司礼监之间，负责调解保护、防备约束的人，应当让矛盾暗中消除、潜移默化，使皇上与皇五弟都能高枕无忧，这才是国家的根本大计。皇上回复：相关部门参考斟酌后商议回复。
○ 工科给事中魏大中说：杨镐、李如桢的罪案早已确定，然而宪臣王德完却建议减轻他们的罪责，辅臣韩爌拟定圣旨表示同意。如果这两个人都与李如桢有牵连、相互勾结，王德完在先朝有调解宫廷事务的功绩，我私下曾经敬重他，他晚年再次出仕，能够与他同朝为官，却没想到他笑脸迎人，完全不顾法度。看到台臣房可壮的揭帖后，他背信弃义、反复无常，言语恶毒、丧失本心，以谄媚的姿态，玩弄狡诈的阴谋，甚至破坏皇上的法纪而毫无顾忌，真是小人中的极品，先前的好处也无法弥补他如今的过错。皇上回复：赏罚大权出自朝廷，昨日的谕旨朕自有主见。况且李成梁因为辽东的功劳被封官拜爵，努尔哈赤的祖父、父亲被杀害，他心怀怨恨至今，攻陷城池、杀害将领，明朝不能损伤努尔哈赤一根毫毛，却将李如柏、李如桢相继处死，显然是在替努尔哈赤报仇，这怎能激励边疆的将领？王德完开启商议、听候裁决，意图是存在的。魏大中的职责是进言劝谏，也应当就事论事，怎能完全抹杀他人的生平，肆意污蔑、轻慢侮辱？内心阴险刻薄到这种地步，难道是上奏应对的得体方式？姑且不予追究。
○ 王德完于是上书辩解：臣原本的奏疏两次请求秉持公正，并非偏袒某一方，没想到科臣魏大中突然发起猛烈攻击、肆意诋毁。大概臣的祸患根源在于李三才的起用争议，臣秉持公论，拒绝奸雄，而魏大中于是排挤正确的言论、攻击忠良。请求将此事交给九卿科道官员评议。皇上回复：王德完原本的奏疏已经表明心意，生平的所作所为无法掩盖，不必辩解以求胜利。此后魏大中再次上书弹劾王德完，王德完再次上书辩解，辅臣韩爌也引咎请求辞职，而御史徐扬先、周宗建、张捷、徐景濂等人各自上书攻击魏大中，给事中朱钦相、御史温皋谟同时诋毁辅臣。皇上安慰挽留辅臣安心任职，严厉斥责言官不遵守谕旨告诫，削夺徐景濂一年的俸禄。
○ 赐予原任协理京营戎政兵部尚书周盘祭祀和丧葬的礼仪，按照惯例执行。
○ 光禄寺卿李本固再次上书托病请求退休，以保全晚节，皇上批准了。
○ 太仆寺少卿林材因为爱惜自身名声，再次上书请求回乡，皇上也批准了。
○ 十五丙辰日 辽东巡抚王化贞根据回乡的人以及巡逻士兵的报告说：李永芳等人在五月之内聚集水军，从黄泥洼进攻广宁，已经暗中袭击东山的矿兵，杀死很多人。叛将杨于渭等人将南四卫的士兵按照名册抓捕，贼寇的气焰日益逼近。请求调发兵马粮饷、盔甲以及安抚赏赐粆花等项物资，再推举一位有声望的重臣出关担任经略，同时将推举补充的道府各官员严格催促赴任。皇上回复：军需物资早已下旨调发，怎能拖延误事？命令科道二臣按照数量监督调发，内库银两如数补给。增设经略、推举补充道府官员的事情迅速商议，其余各项事宜限定日期催促办理。王化贞务必施展谋略，勉励率领道将，激励士兵，以及训练乡兵，齐心协力抵御贼寇，不辜负朕的信任和任用。
○ 谕令吏部、都察院：朕每日阅览文书，发现各部的尚书、侍郎等官员，闭门请求辞职，如今在衙门办事的只有都察院以及新任的兵部尚书两个人，这怎么能形成正常的政务体制？刚刚览阅辽东巡抚王化贞的奏疏，贼寇将要图谋侵犯河西，情况最为紧急，各项防御都没有准备，各衙门还没有奏请。奉旨调发的盔甲器具、兵饷、安抚赏赐等各项物资，以及推举补充的各官员，为何还没有抵达那里？命令立即按照原奏请的内容，一一监督调发补给。近来小臣心怀私念、肆意妄为，巧妙地排挤陷害他人，忍心让朕焦虑操劳，坐视边疆沦陷。国家优待大臣，两朝颁布了丰厚的恩宠，而他们的回报竟然到了这种地步。面对当前的时局，反省自身，怎能不感到惶恐？辅臣刘一燝已经下令宣谕，立即出山任职；尚书周嘉谟、李汝华、黄克缵、王佐，侍郎臧尔劝、周道登，佥都御史王德完，以及各衙门的大小官员，都命令立即出山任职，不得请求辞职、耽误事务。此后大臣如果因为公事被指责，只就事情本身进行辩解，不得动辄托病请求辞职；小臣即便根据事情进行弹劾纠正，也只能静候处分，不得接连上书以求胜负。务必竭尽全力、同心协力，效忠尽职，共同渡过当前的艰难时期。如果仍然像以前那样违抗圣旨，国家的法律制度俱在，必定以无礼、大不敬论处，决不轻饶。该部院一律传达谕旨，进行告诫整顿并施行。
○ 赐予原任延绥巡抚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刘葵祭祀和丧葬的礼仪，按照四品军功的惯例执行。
○ 铸造专理粮饷事务、管理广宁监军各关防，发放给参政韩初命、佥事马绍芳。
○ 回复原任大学士许国在讲幄的劳苦功绩，录用一子进入国子监读书。
○ 赐予原任右春坊右庶子袁宗道祭祀一坛，因为他在讲幄勤劳，给予一半的丧葬费用。
○ 十六丁巳日 福建道御史周宗建说：奴贼历来专门利用叛贼作为内应，都城之中潜藏的奸细还很多。请求仿照嘉靖庚戌年间的做法，特别设置一位有才能的官员专门负责巡视监督，于是举荐熊明遇。又说：国家设置巡捕营，职责在于侦察缉捕奸细，请求也仿照嘉靖庚戌年间的做法，选择一位精明机敏的武将专门负责此事，于是转述同官李连所举荐的陈居恭。奏章交付相关部门处理。
○ 十七戊午日 皇上前往文华殿听讲读书。
○ 十八己未日 赐予原任应天府尹王三才祭祀一坛，给予一半的丧葬费用。
○ 原任兵部左侍郎、新起用的南京户部右侍郎、总督粮储魏养蒙，光禄寺卿周希圣，各自上书推辞新的任命，皇上不许。
○ 升任河间县知县佟卜年为四川夔州府同知，将他调往远方。
○ 原任经略辽东兵部侍郎熊廷弼应召入朝拜见皇上，上书说：先前言官弹劾我，是误听了传闻，请求不予追究，已经降职的郭巩请求恢复原职，不要让臣有处置言官的名声。皇上不许，仍斥责相关部门奉旨已久，为何还不回复。
○ 吏部回复山东巡抚赵彦的上书，请求在登莱、皇城岛、德州等处增兵置将，总计全省的水陆兵力，除原有额定兵力外，再增加五万人。将副总兵沈有容升任署都督佥事，担任总兵，驻守登州；新升任的守备李先春担任本镇的坐营都司；其余应当更换的将领就更换，应当增设的将领就增设。新增的辽饷留下充作本省的军需，不足的部分由该省酌情筹措。皇上批准了。
○ 发放内库银两十万两，给宣府、大同调兵使用。
○ 少詹事徐光启以担任官职不合适为由请求辞职，皇上回复：徐光启被召回商议任用，不得因为他人的言论而自我退缩。
○ 十九庚申日 升任通州领兵马旷为宣大标下游击。
○ 工部尚书王佐因为庆陵发引的日期临近，玄宫的石料还没有凑齐，请求参考各陵的规制，砖石并用，以完成紧急的工程。皇上命令仍然使用石料，增加工匠、加快建造，务必赶上吉祥的日期。
○ 保定巡抚胡思伸请求使用战车，又说：保定指挥倪国柱慷慨奔赴辽东，他的父亲倪梦熊、弟弟倪国柱、倪国栋、倪国柽等父子七人，仅留下一个儿子赡养母亲，其余六人都愿意作为东征的先锋，一家忠义，实在难得。请求下令兵部记录他们的事迹，以激发人心。相关部门回复：按照巡抚的建议执行，发送公文告知工部，制造二百辆战车，解送发放使用；倪梦熊、倪国柱加升守备，倪国桂等人各加升千总，有功之时一同从优叙功。皇上批准了。
○ 赐予原任贵州巡抚都察院右都御史、加升兵部尚书郭子章祭祀和丧葬的礼仪，按照惯例执行，仍因为军功加赐祭祀一坛。
○ 录用顺天府尹陈大道的儿子陈祚延进入国子监读书。
○ 二十辛酉日 陕西都司陈愚直率领固原的士兵入关援救，在临洺溃散；延绥、大同、宁武的士兵都因为掠夺百姓、喧闹作乱，先后上报朝廷。兵部请求下令督抚逮捕惩治为首作恶的人，以正军法；领兵的都司、守备，责令他们前往辽东戴罪立功。此后各省调兵援辽，不得一概委派闲置的将官，要精心挑选有能力的人担任；沿途经过的地方，统兵官要严格约束士兵，是否有骚扰百姓的情况，州县要如实开报，督抚官员立即等候处分；当地的州县各官也必须处置得当，不得疏忽轻慢、引发冲突。皇上下诏：按照所议执行，进行告诫整顿。
○ 不久，宁夏援辽的骑兵又在三河溃散。兵部尚书王象乾上书说：战场是士兵战死的地方，驱使士兵奔赴死地而不敢逃避，是依靠我方有不可赦免的法律。军法规定，有违犯者立即斩首，不论人数多少。太平盛世已经长久，忌讳谈论诛杀，养成了骄兵惰将的风气。臣部再也不敢用招抚的方式对待逃兵，再也不敢用戴罪立功的方式对待逃兵的将领。领兵的士兵逃跑，将领可以斩首；调兵的士兵逃跑，士兵可以斩首。如果确实有情有可原的，自行投案请罪、愿意前往辽东杀死贼寇的，可以免予处死；如果心甘情愿违抗法纪、纠集众人狂奔逃跑的，就命令所在地方的官军以及乡兵严格缉捕，胆敢抵抗、伤害官兵的，立即枭首示众，将头颅悬挂在藁街。那些束手就擒或者走投无路被捕获押送到兵部的，另行处分。一面下令宁夏巡抚，将逃回来的士兵全部搜捕，有家属的将家属拘禁，务必抓获正犯，查明治罪、依法处决。如今正是调兵招募的关键时期，各士兵都在观望，如果军法不严，从此再也没有士兵会前往辽东，国家再也没有消灭努尔哈赤的日子了。请求下令法司，将已经捕获的叛兵庄免立即依法处决，为首作恶的麻猛克等人悬赏严格缉捕，同时下令各路人马的领兵官，此后援兵在途中逃亡人数众多的，立即逮捕审问，依法定罪；督抚衙门张贴告示，告知相关事宜。皇上回复：援兵大多逃跑，都是因为法度松弛。已经捕获的庄免，命令法司审讯判决后枭首示众；为首作恶的麻猛克等人悬赏严格缉捕，其余的逃兵仍命令本镇以及沿途的巡抚官搜捕，务必抓获；领兵官分别商议处置；各路一律进行告诫整顿。
○ 逮捕惩治河南左布政使冯盛明、分巡河北道副使吴瑞徵。起初河南巡抚张我续弹劾冯盛明、吴瑞徵，说两人都称病擅自离去，不等批准。然而冯盛明的离去在没有听闻奴贼警报之前，罪责严重但情节较轻；吴瑞徵的离去在已经听闻警报之后，情节和罪责都很严重。而吏科给事中韦蕃等人则说，冯盛明先离去，导致吴瑞徵效仿，依法应当首先治冯盛明的罪，所以将两人一并逮捕。
○ 翰林院简讨姜逢元恢复原职。
○ 派遣户部山西司主事范中彦管理淮安常盈等仓。
○ 改任户部浙江司主事储显祚管理延宁粮储。
○ 升任山东右布政使张五典为太仆寺卿，升任光禄寺少卿卢大中为南京太仆寺少卿。
○ 升任河南右布政使景昉为左布政使。
○ 升任浙江按察司副使邓渼为右参政，管理海道。
○ 升任河南汝宁府知府兵志充为磁州兵备副使。
○ 二十二癸亥日 礼部因辽阳、沈阳接连失守，国家耻辱亟待洗刷，查阅《会典》，应派遣官员祭祀告慰郊、庙、社稷、山川诸神，以彰显讨伐逆贼的决心。皇上批复：派遣公张惟贤前往南郊、朱纯臣前往北郊、侯吴汝胤前往太庙、伯陈伟前往社稷，各自祭祀告慰；北极佑圣等神，由太常寺堂上官主持祭祀礼仪。
○ 派遣加衔守备赵佑率领随从从天津航海护送朝鲜进香陪臣柳涧等人，以迎接我方颁诏使臣刘鸿训、杨道寅，同时命令赵佑相机前往海岛招抚东山的百姓。
○ 追赠原任南京刑部尚书张鸣冈为太子少保，兵部左侍郎杨应聘为兵部尚书，各自录用一子进入国子监读书。
○ 兵部先后扣留及解送广宁的银两共计一百万两，作为安抚赏赐粆花的费用，这是依从巡抚王化贞的请求。
○ 升任光禄寺寺丞柳佐为南京太仆寺少卿。
○ 二十三甲子日 恢复原任南镇抚司佥书陈居恭的官职，任命为锦衣卫指挥使。
○ 升任南京尚宝司卿区大伦为添注南太常寺少卿。
○ 二十四乙丑日 宽恕原任兵部尚书、被永久戍边的石星之子石正奇，允许其返回原籍，这是依从刑部侍郎邹元标的请求。
○ 任命原任副总兵李承爵管理大同西路参将事务。
○ 二十五丙寅日 皇上前往皇极殿传布制书，派遣正使安庆伯张世恩、襄城伯李守锜、礼部主事万应乾、编修杨景辰、简讨曾楚乡、礼科给事中周士朴、大理寺寺丞顾慥、吏科给事中成明枢、简讨王应熊等人，副使户科给事中程注、兵科给事中尹同皋、中书舍人杨去疵、姜士望、行人徐天衢、吴国华、张讷、李彬、谢云虬等人，手持符节、捧着册宝前往册封：吉宣王朱翊銮的世孙朱由栋为吉王，其夫人杨氏为吉王妃；肃宪王朱绅尧的世子朱识鋐为肃王；代府永庆王朱鼎浼的庶二子朱彝□木户木□为永庆王；益府浦阳肃安王朱常浆的庶一子朱由楌为浦阳王，金溪王朱常湁的嫡一子朱由木□甯为金溪王，奏选陈氏为金溪王妃；德府宁海王朱翊铎的庶六子朱常沺为宁海王；鲁府乐陵王朱寿镐的长子朱以泛为乐陵王，其夫人刘氏为乐陵王妃；蜀府江安王朱奉鉨的嫡三子朱至□□丘为江安王；周府鄢陵庄和王朱在予□金的庶三子朱肃汭为鄢陵王，河阴温恪王朱勤火□午的长子朱朝走□乍为河阴王，遂平裕王朱肃□□屖的长子朱恭权为遂平王，顺庆荣简王朱在焊的长子朱肃＜氵昔攵＞为顺庆王；崇府怀安王朱翊锧的长孙朱由札为怀安王。
○ 录用原任大学士沈鲤的侄子土□□为中书舍人。
○ 录用原任兵部尚书胡训的玄孙胡士俊、兵部侍郎李盛春的儿子＜木郁＞，各自进入国子监读书。
○ 升任尚宝司司丞毛一公为南京光禄寺少卿。
○ 礼科给事中周士朴上书纠正奏章的体例，提出六戒：一戒浮靡，二戒深晦，三戒冗长，四戒媟亵，五戒誉佞，六戒依附。皇上批复：奏章自有固定体例，所提议的六款深切时弊，相关部门立即题请明确纠正。礼部左侍郎周道登复议上奏：科臣所陈六款，先前大臣礼部尚书冯琦已条列上奏，神宗皇帝依从提议进行告诫整顿，如今时弊更为严重，奏章长篇累牍、暗藏玄机，甚至用鄙俚之语亵渎圣听、以滑稽之词玷污御览，有的奏疏说完又接着用揭帖，揭帖说完再用书信，强词夺理、违背本心。邸报关乎国家事务，岂能如此混乱芜秽？请求明确严禁。皇上批复：依照提议申明各项条款，严格执行，有不遵守的，部科随时弹劾举报，私人揭帖、私人书信一并严禁。
○ 户部发放山西主客饷银五万两、蓟辽犒赏银五万两、辽镇饷银十万九千八百四十九两、大同镇饷银七万两、宁夏镇饷银三万两；又依从巡抚王化贞的请求，发放虎酋加赏银四千两。
○ 二十六丁卯日 穆宗庄皇帝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礼仪，派遣武定侯郭应麒祭祀昭陵。
○ 升任河南按察使卢维屏为本省布政使司右布政使，山东按察使吴愈为本省布政使司右布政使，河南右参政金炼为分守大梁道按察使。
○ 升任原任甘州备御都司侯一位为加都司佥书职衔，管理永泰参将事务。
○ 兵科都给事中蔡思充说：根据抚臣王化贞的揭帖，南卫有一位缪姓居民，仍能轻财募士，发誓不与努尔哈赤共存，而我方的文武将吏却苟且偷安、虚度时日。试想祖宗二百余年来，何曾有共事一地、封疆已经沦陷、经略已经自尽，却仍不削去新授官衔的情况，如原任辽抚薛国用这样的人？又何曾有士兵哗变逃亡、沿途劫掠村落，却不加逮捕惩治的情况，如西将陈愚直这样的人？何曾有屡战屡败、隐匿不报、斩关先逃，却仍能仗着权势、前呼后拥的情况，如逃将李秉诚、刘孔胤、麻承恩这样的人？何曾有渡河蹈海、魂飞魄散，却一概不予处分的情况，如牛维曜、傅国、康应乾、胡嘉栋这样的人？何曾有众怒沸腾、众人皆曰可杀，却仍宽议缓议、置之不理的情况，如杨镐、李如桢、李维翰这样的人？川贵土司奢崇明、奢社辉相互观望，既然已经调遣奢崇明，就应当立即调遣奢社辉，让他们踊跃争先；既然急需用水兵，就应当立即调募福建的福兴泉漳、浙江的嘉湖温台等郡的士兵，福建士兵大约可招募三千余名，而我家乡的武将如杨联璋等人都完全可以驱使，让他们依法招募，限定日期。努尔哈赤的气焰尚未平息，凡事拖延懈怠，恐怕会酿成日后全军覆没的祸患，我道义上不敢沉默。皇上批复：薛国用的功罪等待勘察，不在削衔之列；川贵闽浙调募等事，相关部门商议回复；其余各项已有旨意。
○ 吏部尚书周嘉谟等人奉圣谕，列出先前弹劾熊廷弼的官员：阅视科臣姚崇文、御史冯三元、张修德、刑科都给事中魏应嘉等，一并抄录原奏疏呈奏，听候皇上裁决，并为诸臣请求宽恕。皇上严厉斥责部院大臣：当时既不秉公主持公道，如今又含糊回复、曲意请求宽恕，朝廷的疆土人民、天下的安危利害，反而不如二三小臣的官职情面重要，大臣任职应当任劳任怨，怎能如此？冯三元、张修德、魏应嘉相互勾结、排挤陷害，导致封疆延误，都降三级调往外地任用；姚崇文阴险狡诈、倾轧陷害，实为祸端的开端，本当逮捕审问，姑且从轻处理，革职为民。
○ 升任延绥参将马允昇为中路副总兵，靖远守备高见为标下游击，坐营守备高璘为领军游击，这是依从抚臣张之厚的请求。
○ 二十七戊辰日 皇上前往文华殿听讲读书。
○ 谕令兵部、都察院：辽沈失守后，河西的督抚各官仓促防御，劳苦倍常，将士官兵中，活着的奋力苦战、历尽艰辛，死去的忠魂不灭，应当给予赏赐抚恤。如今应当派遣官员宣谕，御史方震孺先后上奏请求施行，便派他前往。彩币按照官职名册从内库领取，银两遵照先前的圣旨从内库发放，御史奉敕行事，银币仍另外派遣官员一同解送前往，相关部门立即发放派遣。特此谕令。
○ 因浙江杭州发生火灾，免除本年春季的漕运织造任务。
○ 派遣御史方震孺奉敕谕告辽东文武将吏军民人等：辽镇连年遭受兵祸，此后守备初步设立，但贼寇的阴谋日益狡诈，我方的防备日益松懈，沈阳、奉集、辽阳相继被攻破沦陷，河东各卫接连遭受残害，疆土被玷污，人民陷入涂炭。朕向东遥望，悲痛不已，已传令内地转运粮饷、调发兵力，紧急前往拯救援救、恢复疆土。该镇的督抚各官，与地方安危与共，应当同心协力，一切防御、犄角之势，连日所条陈上奏的内容都切中要害，听凭你们相机行事、便宜处置，朕不从中制约。军情机密，密封奏报，不得一概泄露。额定的粮草，水陆两路督促运输，仍多发内库银两辅助急需。朕念及该镇的文武各官在危险的边疆艰难支撑，比在朝内的官员劳苦万倍，应当加以优厚赏赐，督抚、司道、总兵等官各给予不同数量的银币，参游以下、佐贰、卫所及新旧官军，听凭当地酌情给予赏赐，仍设宴款待将吏，备办牛酒犒劳军队。先后殉难、入祠祭祀的诸臣以及未经勘察奏报的各官，设立牌位谕祭，并为阵亡官军大规模设立祭坛祭祀，以告慰忠魂。本镇士民为国家效力、牺牲生命的，一体给予抚恤。仍晓谕各城堡地方的军民人等：国家恩德深厚，每年征收金钱以供给军饷、养育百姓，近来遭受兵祸，竭尽物力以解救危难、缓解困境。况且辽东控制两河，在各边镇中最为重要，一时之间的忠义之士，岂能尽无？身披铠甲、手持兵器，划分地域一同防守，结成队伍奋勇作战，人人都可以成为士兵，胜负何曾在于强弱，而在于我方的人心是否振奋。人心振奋，兵气自然昂扬。朕惟天道循环、善恶有报，逆酋叛逆作乱，诛灭之日为期不远，只需我将士和睦相处、上下同心，严密侦察、严格防备，乘势进军、务求成功，全力铲除凶残，恢复疆土。朕的爵赏毫不吝啬，你们的声名与荣耀一同享有，难道不是一件伟事？御史奉敕巡视边疆，除了巡察情况、咨询攻守策略、遵照钦依原奏行事外，所有宣谕的事务以及所发放的内库银两十万两，用于各项抚恤所需，听凭会同督抚各官遵照执行，事情完毕后一并复命，按照敕令行事。
○ 谕祭辽阳文武将吏主客官兵：愚蠢的建酋逆天犯顺，引诱我方叛将，蹂躏东部边疆，我方在重镇驻扎军队，期望消灭贼寇。上天尚未悔祸，军队溃败、城池被攻破，一时之间，巡察的使者、封疆的大臣，捐躯赴难、视死如归，以至于四方的援兵、三韩的戍卒，殒身于矢石之下、暴骨于沙场之上，朕深感悲痛。设立祠堂、延绵祭祀，抚恤孤儿寡妇，国家有怜悯的典章，赏赐有加无减。如今特意派遣朝廷大臣会同督抚等官谕祭，你们文武将吏按职位排列，主客官兵大规模设立祭坛祭祀。呜呼！忠义节烈之士，英灵不灭，为国捐躯的鬼魂，化为厉鬼仍能杀贼。朕正在选拔任命节镇重臣，紧急谋划策略，以伸张天讨、歼灭凶丑、告慰你们的忠魂。你们殉国的英灵、战死的英气，凛然如在，尚望能够享此祭祀。
○ 二十八己巳日 因三伏天气炎热，暂时停止讲读。
○ 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何宗彦抵达京城，入朝拜见皇上。
○ 浙江道御史刘廷宣极力营救冯三元等人，同时以处置郭巩等人为由指责辅臣，皇上将其降一级调往外地任用；吏科都给事中薛凤翔等人、浙江道御史吴应琦等人一同上书请求宽恕，皇上都不听从。
○ 将原任司礼监太监卢受贬斥到凤阳。
○ 命令天下朝觐的官员顺带携带军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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