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熹宗悊皇帝实录卷之七十六
天启六年九月初一（庚午日），光宗贞皇帝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仪式，派遣镇远侯顾肇迹前往庆陵祭祀。
○南京总督粮储户部右侍郎林宰因京仓的储备支出超过收入，列举了挽救弊端的办法：一、严格管理部运以避免拖延。旧例规定，应当解送南粮的，由布政司一名官员负责监督，该府的通判督促所属州县的佐官按期赴京缴纳，皇上的旨意明确。如今为何废弃不行？布政司官员就不用说了，府佐官不亲自前往，反而委派首领官；县佐官不亲自前往，反而委派仓巡官；到了苏松嘉湖等地区，竟然直接交给解户，这些解户大多是豪门奴仆、包揽事务的无赖之徒，银两和粮食任凭他们辗转存放、腐烂变质来充数，年复一年，无从追究。请求下令各抚按，今后起解南粮，总部必须责成府佐官负责，分部必须责成县佐官负责，押运人员按期缴纳，超过期限的严厉弹劾查处。二、简化转解环节以避免挪用。有关部门按照会计催缴南粮，从未宽免一分，但民间已经缴纳，州县却百般挪用，将甲项的钱粮供应乙项，长期借用不还，最终化为乌有。请求下令各省抚按，委派官员设立期限，直接赴部缴纳，以消除转折停留的弊端；同时严厉追查实际的投递回执，以防解官侵吞贪污。三、储存折色银两以应对意外。天启五、六年二月，按照惯例应当发放大粮银两，但前任部臣因库储备空虚、米价暴涨，改为支取实物粮食以救济时艰，折色银两等待八月补充发放，但如今却没有发放。这两个月又多支出大米九十五万石，仓库存粮怎能不匮乏？臣认为，像永久折征的银两，自然应当归入国库支用；各省卫所追补未完的米价银两，管库司官应当另行储存，专门以备仓库短缺，不得用于其他支出。请求下令臣部将其作为永久制度。皇上命令该部迅速回复。
○升任河南按察司副使范中彦为四川布政使司右参政。
○南京工部右侍郎卢大中以生病为由请求回乡，皇上命令加授南京工部尚书衔，准予退休。
○升任阳和道中军守备朱鼎为山西管屯都司佥书。
○按照惯例，给予凤阳府高墙内被囚禁的庶人任欥等子女衣物和粮食。
○辛未日，发放秋季年度惯例的主客兵军饷到各个边镇：蓟镇一十六万六千七百一十七两九钱，密云九万一千三百四十九两九钱一分，永平七万四千四百六十六两六钱二分，昌平三万五千零五十八两一钱一分八厘，易州三万六千六百四十八两九钱五分。
○旧制规定，南直、河南、山东各卫的班军大粮都徵解到南户部分司的凤阳仓，班军临行前先发放四个月的安家费，其余八个月的粮饷随军起解。天启三年改为解送兵部，有关部门借口灾荒，徵解不及时，班军怨声载道，请求恢复祖制。兵部尚书冯嘉会上奏说：班军粮饷拖延懈怠的原因以及如今整顿的办法，不如遵奉恢复祖制，将班军粮饷归并到凤阳监仓主事管理，军队从南方而来，粮饷从南方解送，利害相关、响应迅速。至于苏松等府拖欠未完的粮饷，只有采取考核的办法，请求将南粮载入条鞭法，有拖延的按照规定弹劾处罚。皇上批复：班军的月粮着令遵奉祖制，归还给南户部凤阳仓分司管理，四个月的安家费直接发放，其余八个月的大粮随军起解，不得拖延，作为永久制度遵守。各府拖欠的粮饷，该部载入考核成绩，分别核查弹劾，以便严厉处置。
○着令吏部文选司郎中周文炳闲居在家，调考功司郎中李夔龙为文选司郎中。
○起用原任游击刘恩，以原官衔掌管山海关镇守标下中军事务。
○壬申日，此前东厂司礼监太监魏忠贤缉获徽州犯人吴养春等人，下令将他们关进诏狱，由镇抚司严刑审问。魏忠贤弹劾说：吴养春的祖父吴守礼霸占黄山的木材以及山地田亩，长期擅自谋取利益，并且隐匿山地，总计赃银六十余万两；程梦庚等人赃银十三万六千两，都已经查证属实。皇上批复：程梦庚等人的赃银十三万六千两，由该司设立期限严厉追缴；吴养春的赃银六十余万两，着令该抚按按照数额迅速追缴解送。其中山场木材折银三十余万两，工部立即派遣官员会同抚按估计价值、变卖折现解送，以资助重大工程；山场地二千四百余亩以及隐匿的山地、假借抛荒地名义未登记入册的土地，查明后登记征税，不得再像从前那样隐瞒遗漏。工部请求任命营缮司主事吕下问负责此事，同时授予他专门的敕令以加重事权。山场地亩既然归朝廷所有，应当专门责成抚按官丈量土地、确定等级、明确四至边界，斟酌制定赋税标准，另行上奏具题。皇上听从了这个请求，还嘉奖魏忠贤缉获犯人的功劳，赏赐他白银五千两以及钞币，允许他荫封弟侄一人世袭锦衣卫指挥使。吕下问到徽州后，当地局势动荡，几乎酿成大变，郡守石万程竭力维持未果，最终剃发为僧离去。
○起用升任云南寻武游击赵庭为福建北路参将，升任五军五营佐击杨如楩为密云车中营游击。
○淮扬、庐凤各府所属地区春夏遭遇旱蝗灾害，入秋后又连续十天降雨，河水泛滥、海啸突发。滨河的州县如邳州、宿迁、桃源、安东等，田地全部被黄河淹没；滨海的州县如泰兴县，一夜之间海潮江浪突然暴涨，房屋被冲毁，淹死的百姓不计其数。总漕苏茂相上奏请求赈济，皇上将奏疏下发相关部门。
○统领临洮援兵的都司佥书张国定经过广灵县时，放纵士兵残害百姓，宣大总督张朴弹劾他，皇上命令兵部通知督师衙门就近审问，以整肃军令。
○癸酉日，孝恭章皇后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仪式，派遣宁阳侯陈光裕前往景陵祭祀。
○霜降节，派遣侯徐锡胤、李弘济、李承祚、薛濂、蒋惟恭、柳祚昌、郭邦栋，伯刘孔昭、孙廷勋、李守锜、朱自洪，分别前往长陵、献陵、景陵、裕陵、茂陵、泰陵、康陵、永陵、昭陵、定陵、庆陵祭祀；宣城伯卫时春前往恭仁康定景皇帝陵寝祭祀；指挥佥事刘化行前往哀冲、庄敬二太子坟园祭祀。
○督察工程的工部尚书崔呈秀请求铸造钱币以供应重大工程的经费，皇上批复：户、工二部宝源局各发放白银五千两，每百两铸造钱币五万五千文，以便每天按照工程进度发放给工匠，循环使用，工程完工后停止铸造。
○刑科右给事中黄承昊上奏，请求按照巡抚袁崇焕的提议，在宁远另外设立饷司，并且陈述了关内远程管控和监司兼任管理的不便之处。皇上批复：黄承昊长期属于东林党，不主动引退，反而上奏敷衍塞责，削除官籍，贬为平民，追夺诰命。
○工部左侍郎徐大化说：重大工程的举办需要大量经费，而钱币铸造是天然有利的办法。请求领取内廷使用剩余的十万斤铜，交付宝源局，臣亲自监督铸造，将铸造出的新钱上缴供朝廷使用，而钱币不再留在该局兑换白银购买铜料，循环不断，或许能为工程稍尽绵薄之力，带来长久益处。皇上听从了他的请求。
○大理寺右寺丞佘合中请求退休，皇上加授他大理寺少卿衔，准予退休。
○甲戌日，福建发生地震。
○翰林院编修姜曰广、兵科给事中王梦尹奉命前往朝鲜颁布诏书，顺路详细察看海外情况，返回后陈述了八款事宜。其中兵部回复商议四款：一、辽民。前来归顺的辽民不少于十余万，长山、广鹿、石塘、鹿獐等岛各自已有安插之处，从铁山到朝鲜的安州、麻布川、大川等地区，绵延二百余里，不断有辽民前来。可惜他们早已瘦骨嶙峋、空腹待毙，应当挑选其中强壮的编入军队，其次的安排杂役或屯田耕种，至于年老体弱、有妻子儿女且愿意渡海进入中国的，听凭其便。二、辽兵。根据毛文龙所报，辽兵有十五万，其实大多就是辽民。两位使臣联名上奏说目前可用的只有两三万，臣请求酌情以三万为定额，挑选其中精锐的作为武艺攻击的人选，其次的负责喂养、炊食等事务，定额之外的辽民分散各处屯田耕种。至于南兵，既不适应本地风土，又存在大量虚冒滥充之人，除了水手、篙工之外，坚决应当淘汰遣返，以整肃士兵队伍。三、辽官。据称辽东各卫的指挥、千百户等官员，逃到东江的不少。但辽东领土已经沦陷，这些官职又有什么意义呢？应当令在东江的辽官听凭毛文龙考核选拔，挑选其中优秀的逐步任用，对于资历深厚、功绩卓著的，仍然允许上奏请求提拔，或者调回内地以均衡劳逸。四、俘解。从旅顺到铁山沿海一带，与后金相邻，耕种、放牧、侦察过程中，处处可能与敌军相遇，以多擒少、以强擒弱，或是有来有往，这都是常情。唯独五月的战役中，毛文龙亲自督阵，虽然我方将领士兵伤亡较多，但也略有擒获。此前已有明确旨意，非敌军首领不必押解献俘，臣认为，堂堂大将率领部下士兵亲自斩获敌军，功劳也值得记录。今后除了零星小股敌人听凭当地处置外，那些真正的千百夫长，似乎也不妨押解献俘，以彰显国威。户部回复商议三款：一、海商。海商不下五六百人，一半在登州，一半在海外，累计借贷拖欠不下五六十万两，本钱和利息都已损失。当初招募海商接济海外，本意是支持海外军事，在海外的欠款应当听凭毛文龙处理发放，在登州的则应当就近追偿。但必须防范奸商冒领的弊端，登莱巡抚必须取得毛文龙的货物实收凭证后，才能发放款项。二、屯田。獐子岛以西原本隶属于辽东，皮岛以东原本隶属于朝鲜，这些开垦的田地在天启五年一年就收获各类粮食二十九万余石。不过岛上可耕种的田地虽然有，但面积有限，像金州、旅顺向来号称肥沃，驱使辽民全力耕种，未尝不能为孤军提供助力。三、接济饷运。实物粮食每年应当由天津运送十万石、登莱运送十万石；折色银两每年应当由户部新库发放五万两、山东发放二十六万六千两。历年发放的数额，臣根据毛文龙所开列的揭帖与臣部旧有案卷核对，多少存在差异，他接收的数量不足臣部发放数量的一半，而且错综复杂难以吻合，由此可知臣部确实已经解送，但毛文龙并未全部实收。应当行文登州、天津、山东布政司以及总兵毛文龙，各自查实解送、实收、兑换支取的数目，全部上报臣部，已经完成的才准予销账，未完成的迅速补充接济，这样钱粮才能有着落，不至于臣部以为已经多发，而毛文龙还觉得短缺。皇上全部听从了这些议复，只有辽士相关一款未回复。毛文龙又上奏说：几年来，渡海前来投靠臣的辽东士人不下二三百名，臣为他们提供衣物、路费，又设立文庙，临时设置学政进行管理。此前前往朝鲜册封的使臣到铁山时，还对诸生进行了考核，一一评定等级。请求按照天启五年辽东巡抚喻安性的上奏，仍然允许辽东士人就近参加科举考试，或者附属于山东，或者在北京，与其他考生一体应试。皇上批复：据奏，选拔收留辽东士人，也是感化异族的权宜之策、推广教化的正当主张。科举考试的所属省份，由礼部斟酌后上报。
○毛文龙以生病为由请求辞职，皇上批复：海外孤军粮饷供应不继，你称病确实情有可原，已经下旨令户部迅速发放接济。你还应当尽心料理事务，竭力担当重任，以完成牵制后金的功劳。
○镇守山海关的太监陶文弹劾中协属下游兵营都司张孔教以及石塘路右车营千总田应春贪污克扣军饷，皇上命令督抚按关诸臣严厉追究，追缴赃款，依法处置，以整肃军伍。
○乙亥日，巡关御史梁梦环奉严旨核查山海关军饷虚报冒领的实情，到这时上奏说：国库银两被虚报冒领，最严重的莫过于招兵买马、城工营房、硝黄铅铁、盔甲车辆、花布船只等项目。以国库银两而言，经查山海关共发放国库银两一百九十万两，据同知王应豫呈报，各督抚、经略交接时都会核查计算并上奏缴回，但熊廷弼从中支取发放了一十七万零二十两，至今未见下落，广宁沦陷后，相关册籍无从查证。臣逐人逐事反复核查驳斥，发现大多是无中生有、以少报多：以招兵而言，总兵孙谏、赵天禄等招募的都是些串营吃粮的奸猾士兵，占了一半，他们明明知道这些人有罪，却仍然克扣每人五六两不等的安家费，肆意侵吞国库银两；以买马而言，密云参将孟兆等人前往宣府购买马驼，只花费数两银子，买来的都是老弱病残、生有恶疮的马匹，伪装成优良马匹，从而虚报高价，不久马匹倒毙，造成损失；以城工而言，参将李承先、都司金峤等人虚报工程费用，城墙每百丈工程实际需要二万两银子，却虚报三万两，敌台每座实际需要一千二百两银子，却虚报二千两；以营房而言，南部总兵王世钦、中军倪承业虚报国库银两三千五百二十二两，神武右营中军李遇春虚报二千一百一十四两；至于硝黄铅铁、车辆船只以及各项军器，都任由他们自行开列计算，没有任何核查监督。如今总计清查出众虚报冒领应当追缴的银两一十七万零三百二十五两有余，应当逐项进行追缴。皇上批复：后金叛乱以来，已经发放国库银两二千余万两，为何只核查出一百九十万两？据称熊廷弼从中支取发放关外军前银两一十七万零二十两，为何不见下落？而且经抚道镇诸臣都不进行核查，只拿一些微不足道的武官搪塞责任，显然是徇私舞弊。仍令梁梦环再次回话。梁梦环上奏认罪说：向来国库银两都发放到广宁，广宁沦陷后，册籍全部遗失，无从查考编造，从天启二年才开始发放到山海关，因此山海关的国库银两只有一百九十万余两。至于熊廷弼，他丧失疆土、侵吞钱财，是乱臣贼子，人人切齿痛恨，臣怎敢为他隐瞒？根据册籍记载，他从中支取了一十七万零二十两，臣质问同知王应豫当时是如何支取核销的，王应豫说这是经略下票支取的，下属官员怎敢过问核销事宜。如今熊廷弼虽然已经伏法处死，但家中资产丰厚，此前支取的银两是否应当追缴，全听皇上裁决。皇上批复：梁梦环既已认罪，姑且免于追究，但仍须彻底清查并上报。现已查明的各项虚报冒领银两，着令督师衙门按照数额追缴完毕，充作军饷。熊廷弼支取的一十七万零二十两没有任何核销记录，着令当地抚按严厉提审其家属，追缴赃款、变卖资产，限期解送朝廷，以资助重大工程，不得徇私隐瞒遗漏。
○任命巡捕营中军游击王文烈掌管京城内外巡捕左参将事务，加授游击刘养鲲参将职衔，统领桐梓汉土官兵。
○丙子日，按照惯例赐予原任福建巡抚、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陈子贞祭葬。
○福建巡抚右佥都御史朱钦相说：近来奉明旨停止征收榷税，这是皇上浩荡的皇恩，臣子怎敢不体察？但福建的赋税分为新旧两种，海澄洋税与福州税课司向来是额定徵收，用于供应军饷。而且彭湖从前被红夷侵占，如今修筑城池、增加士兵，在远海长期戍守，俨然成为一处军事重镇，士兵不能撤减，那么除了洋税之外，军饷就没有其他来源了，因此应当仍然遵从前旨征收洋税，以接济急需。至于闽安、竹崎等关的赋税，是万历年间新开征的，新税已经停止，不必再议。但在未奉旨停止之前，已经征收了闽安等关的赋税四千余两银子，如果蒙皇上恩准留下抵充新的军饷，固然是特殊的恩典；如果因为重大工程开支浩繁，仍然应当解送朝廷资助，这并非臣敢擅自奢望的。皇上批复：海澄洋税与福州税课司向来是额定徵收以供应军饷，准予照旧征收，不得与新税一同免除。已经征收的闽安等关赋税四千余两银子，仍然着令解送朝廷，以资助重大工程。
○升任辽东巡抚标下领兵守备张弘谟为辽东中左所游击。
○丁丑日，兵部尚书冯嘉会说：毛文龙慷慨担当重任，宁远有他作为声援，可以放心无忧。只是海外屯田遭受风灾、虫灾破坏，又被后金骑兵蹂躏，士兵们空腹难挨，势必不得不依赖内地供应，但粮饷运输不及时，如何能够应对？臣认为，君臣之间应当同舟共济，况且已经有迅速发放接济的旨意，应当尽快预先储备粮饷，作为三军的救命之物。皇上命令户部遵旨迅速发放，以应急需。
○灵丘王府辅国将军朱鼎洁，是端懿王朱聪滆的五世孙。他的父亲朱鼐鉄起初被封为镇国中尉，因管理王府事务加授镇国将军衔，却仍然支取中尉的俸禄。朱鼎洁于是冒请将军的封爵和俸禄。朱鼐鉄去世后，朱鼎洁图谋承袭管理王府事务的职位，与宗室朱俊棐产生矛盾，前往京城上奏。皇上令山西抚按核查上奏，巡抚曹尔桢审问后，请求罚扣朱鼎洁的俸禄，另外挑选贤能的宗室镇国中尉朱鼐鍕负责管理王府事务。朱鼎洁的儿子朱彝枫在巡抚面前持刀自刎，随后又潜入京城，图谋再次上奏骚扰。礼科给事中彭汝楠上奏报告此事，皇上命令将他押送回山西，听候审问。
○工科给事中王梦尹弹劾登州管饷都司毛应时、韩文翼侵吞克扣军饷，陈奇圣、李大珊冒领造船银两。皇上批复：毛应时、韩文翼着令抚按衙门严厉追究，追缴赃款充作军饷；陈奇圣、李大珊冒领造船银两，长期未核销，一并进行追究。
○户部回复巡按直隶御史张锡命的上奏说：南直隶各府从万历四十五年起至天启五年止，拖欠凤阳仓的实物米麦共计六十余万石，折色银两一十九万余两。难道这些拖欠全部都在百姓身上吗？还是有关部门认为南粮并不紧急而不予重视？御史提议将凤阳仓的粮饷载入考核册籍，责成有关部门催徵，这是切实可行的办法。应当行文当地抚按，凡是有拖欠未完成的官员，即便被选任升迁，也不许离任。皇上听从了这个议复。
○督察工程的工部尚书崔呈秀陈述铸造钱币的相关事宜，并举荐监督员外郎叶宪祖，请求在工程完工后对他破格优待提拔。工部尚书薛凤翔回复说：重大工程急需经费，没有比铸造钱币更合适的途径了。如今宝源局只有三十六座熔炉，还不及户部的三分之一，北新厂目前空闲，应当将其改造成有用之地，增加熔炉数量，这无需再商议。既要扩大铸造规模，又必须先备办铜料。收取赋税银两原本是皇上为方便百姓而颁布的特别恩典，如果留下四万两作为铸造本金，持续造福百姓，是十分有益无损的计策。至于崇文门的铜料，原本应当由户、工二部分摊购买，此前多次奉钦差谕令，但户部宣课司仍然坚决坚持己见，令人难以理解，这实在是因为崇文门只有户部的官员，而没有工部的官员。不如由臣部商议设立几名负责收铜的人员，收取铜料后送往铸局铸造，不得再像从前那样偏袒一方。此外，外地的无赖之徒潜伏在京城，开设兑换钱铺，在货物中夹带私铸钱币进入京城掺杂使用，又偷偷携带废铜出城用于私铸，这些都是危害钱币制度的行为，应当行文五城巡视衙门进行禁止整治。至于宽边、大板、金灯等类型的钱币，也是从外地流入，既然已经造成流通阻塞，是否允许流通，听凭百姓自愿，这样私铸行为不用禁止自然就会消亡。今后外省的铸局，都应当遵照户、工二部的母钱样式铸造，违反样式的从重处罚，这样铸造的钱币才能合规，劣币自然减少，国家财政开支也能得到保障。监督员外郎叶宪祖到任不久，就使钱币制度井然有序，确实廉洁能干，等到工程完工后，一并进行表彰提拔。皇上批准了这个议复。
○戊寅日，祭祀北极真武之神，派遣太常寺堂上官主持祭祀。
○兵科右给事中薛国观上奏陈述舒缓驿递的八项禁令：一、京官中，从部属、中行、评博到顺天府五厅官以上，凡是因丁忧、奉命出差的；外官中，从布政司、按察司官员以上，凡是因推举补任、前往赴任的，按照惯例填写发放勘合、牌票，其余官员一律不准发放。二、新选任的偏远地区杂职官员，旧例只有甘肃、四川、贵州、云南的教官、仓巡、驿所、场课等官员，按照惯例填写发放勘合，其余府州县的佐官一律不准发放。三、已故官员的勘合，赴任后现任官员去世的准予发放，为国效劳但尚未被任命的不准发放。四、火牌是专为紧急公务而设，借公务之名行私人差遣的，一律不准发放。五、在外的抚按、钞关、粮储、恤刑、总兵官等衙门，勘合、火牌各有固定数额，必须逐一列明开支使用情况，用不完的上奏缴回。六、抚按等衙门，除了解送银两的差遣可以酌情增加夫役马匹以保障运输外，其余赍送奏本、解送册籍等事务，不得多派人员、多填马匹数量。七、勘合、火牌的编号有“内”“外”“换”三字区别，凡是编号为“外”字却从京城向外发放的，即为借用，六科不准登记挂号。八、在京城的各项差遣以及太仆寺、顺天府的牌票，按照惯例不需要到六科登记核销，因此亲友之间相互借用的情况时常发生，应当一律进行整饬。皇上批复：驿递事务已经多次下旨整饬，但始终未能舒缓，实在是因为借牌票、勘合做人情的情况太多，源头污浊，怎能指望下游清澈？这份奏疏所陈述的各项条款，应当从朝廷自身做起推行，这样驿递才有可能出现清明的局面，应当切实整饬推行。
○另外设立关外饷司，所有钱粮都必须经过镇守内臣登记挂号，原有的海陆等厅、府佐官员全部裁革。
○升任礼科给事中叶有声为本科右给事中。
○调广东广州参将陈廷对掌管云南沾平游击事务。
○己卯日，升任南京兵部右侍郎谢启元为本部左侍郎，巡抚应天、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毛一鹭为南京兵部右侍郎，应天府府尹李逢节为南京工部右侍郎。
○削除光禄寺卿徐如珂、巡抚福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朱钦相的官籍，各自追夺诰命。
○升任密云守备、加都司佥书李国勋为密云振武营游击。
○庚辰日，皇上驾临文华殿听讲读书。
○辛巳日，升任户部左侍郎靳于中为南京刑部尚书。
○命协理詹事府事务的吏部左侍郎汪煇回吏部掌管右侍郎事务，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掌管南京翰林院事务的韩日缵为南京礼部右侍郎。
○升任通政使司左通政赵绂为通政使，太仆寺少卿霍维华为本寺卿。
○削除南京吏部右侍郎钱龙锡、通政使倪思辉的官籍，各自追夺诰命。
○广西巡按御史王政新被令革去官服闲住，因为他举荐弹劾不当，在奏疏中举荐了桂平道副使曹学佺。起初，曹学佺撰写野史的序文，被刘廷元弹劾，到这时王政新的奏疏呈上，皇上认为他举荐不当，因此有此命令。
○周起元在狱中去世，皇上令抚按严厉追缴其赃款。
○壬午日，孝靖皇后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仪式，派遣永宁侯王天瑞前往定陵祭祀。
○升任兵部职方司郎中吴淳夫为太仆寺少卿，照旧管理事务。
○升任刑科给事中苏兆先为本科左给事中。
○升任陕西按察司副使吕浚为山西布政使司右参政。
○癸未日，皇上驾临文华殿听讲读书。
○辽东督师王之臣上奏：千里之外运送粮饷，士兵难免会挨饿；前进则依靠敌军的粮食补给，后退则将士兵安置在地方耕种屯田，这是古代兵家的方法。如今依靠难以长途运输的粮饷，图谋消灭难以攻克的敌人，已经长达十年之久了。经过反复深思熟虑，只有屯田这一种办法可行。大致来说，不能作战的人必然不能防守，不能作战防守的人必然不能屯田。关键在于上下沟通顺畅，耕种收获的粮食，不必归官府所有，也不必全归私人，只要土地不被荒废，百姓有多余的粮食，一年收获的粮食能够储备三年之需，百姓才能得以生存，皇上才能拥有可供驱使的人力。不如仍然将辽东的土地归还给辽东百姓，让数十万生灵得以保全性命，另外委派一名大将专门负责此事，按照惯例征收赋税以充作军饷。这样既不耗费官府的钱财，又不骚扰百姓，既避免了粮饷在运输途中被敌军截获的隐患，又能增强军队同仇敌忾的气势，这是万全之策。辽东巡抚袁崇焕也认同这个观点。皇上认为后金的军情紧急，当前正应当整兵备战、严格防御，屯田之事可以从容商议。
○升任通政使司右通政杨绍震为通政使，仍掌管右参议事务；应天府府丞祝以豳为应天府府尹。
○起用升任南京通政使司右参议吕图南为通政使司左通政。
○升任光禄寺寺丞王伉为本寺少卿。
○削除通政使司左通政韩国藩、尚宝司少卿须之彦的官籍，追夺诰命。
○金星在白天出现。
○升任詹事府少詹事萧命官为詹事，掌管南京翰林院事务。
○甲申日，皇上驾临皇极门内殿，礼部进呈天启七年的祭祀册籍。
○乙酉日，因为清口河水上涨，粮船得以迅速通行，皇上依从总漕苏茂相的请求，加封河神为护国济运龙王通济元帅。
○丁亥日，派遣山西道御史王际逵巡盐两浙。
○追赠都匀府知府李时茂为贵州按察司副使。此前，李时茂驻守都匀，恰逢安邦彦发动叛乱，他竭力防御，苖仲多次攻城围攻，李时茂立下保全城池的功劳。他的俸禄已经足够升任更高官职，却因劳累过度去世。巡抚杨述中上奏请求加赠，户部回复后，皇上听从了这个请求。
○升任河南布政使司右参政石维屏为陕西按察司按察使，户部湖广司郎中张鹤腾为广西布政使司右参议。
○戊子日，因为山海关修筑城墙，皇上命令工部发放一万零一百六十七两白银作为犒赏主客兵的费用，同时谕令户、兵二部按照户部七成、兵部三成的比例，酌情筹措补给，以充作犒赏。这是依从辽东督师王之臣等人的请求。
○兵部上奏：两京的武职官员遇到朝廷颁布恩典，请求赐予诰命，只是因为此前太子之位空缺，不敢请求。但未曾列入奏题的官员固然不敢开启冒滥之门，已经列入奏题的官员似乎难以一概杜绝他们渴望恩典的愿望。皇上批复：已经列入奏题的官员都准予赐予诰命，其余一律停止。
○山东巡抚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吕纯如上报擒获濮州贼首郑江、郑海等人，陈述东兖道曹文衡等人的功劳。皇上批复：据奏，斩获贼首，道将的才能谋略值得嘉奖，那些逃脱的残余党羽，还着令设法严厉捉拿，以安定地方。
○吕纯如又上奏：山东的站银，摊派给南直凤阳等府以及浙江二省的部分，每年额定解送二万一千余两，但年年拖欠，累计达十四万四千余两。这些银两处于不官不民之间，既难以向其他省份追缴，又不能指望相邻省份基于休戚与共的道义主动缴纳。情况紧急就会呼号求助，办法穷尽就需要变革，只有相互抵兑这一种办法可行。不如从天启六年起，将山东每年额定解送的种马草料银二万七千八百四十三两中，扣留二万一千二百九十五两九钱四分，用于支付各驿站的费用，剩余的六千五百四十七两六分仍然照旧解送朝廷。原本摊派给江浙等五处协济的银两，令该省府按照数额直接解送兵部，以抵补此前的欠额。兵部回复：马价银两是九边安抚异族、购买马匹的急需费用，摊派给邻近省份而不包括浙江等地，实在是因为邻近省份在紧急情况下能够及时接济，其他省份路途遥远，不宜零星摊派、轻易商议兑换。皇上听从了兵部的议复。
○升任南京光禄寺少卿陆梦祖为应天府府丞。
○调湖广都司掌印宣元德到中都留守司，掌管山海关后劲营事务；都司佥书张瀛调往浙江。
○庚寅日，皇上驾临文华殿听讲读书。
○大学士顾秉谦多次上奏请求退休，皇上依从了他的请求，加授他太师衔，荫封一子为尚宝司司丞，仍然派遣行人护送他乘坐驿车回乡，另外赏赐路费白银一百两、彩缎四表里、大红纻丝坐蟒一袭，每月供给廪米五石、舆夫八名。顾秉谦上奏推辞太师衔，皇上批准。
○皇上颁布诏书：大坝等马房蓄养马匹，原本是为了皇上出行时随从乘坐，而骡马、马驹以及驴头等，原本就没有用处，白白浪费草料，损害国家财政，今后一律裁革。现有的骡马、驴头，由经管官员变卖折现后更换补充马匹，务必补足原有的数额，不得用瘦弱的马匹充数。
○工部说：三殿工程接连兴建，需要大量经费，湖广一省采办大木，向来留存木政银六十七万零三百余两，除了已经开支的部分外，应当追缴、补充的银两共计三十七万二千四百四十二两八钱，已经奉明旨迅速徵收解送，但两次行文催促，至今没有解送到位。请求下令吏部、都察院，在各州县的考核中，对拖欠木政银的官员不准考满，停止其升迁，责成抚按严厉督促藩司，限期强制解送，再有拖延的，指名弹劾处置。皇上听从了这个请求。
○太监胡良辅解送盐运司银二十万两、扬州府操饷银以及苏州、凤阳二府马价银共十万两，以资助重大工程，同时弹劾运使汪承爵说：汪承爵与心腹库吏喻文明千方百计贪污受贿，盘剥百姓的血汗，各差役的顶首钱每人不下几千两。他们像老虎一样凭险作恶，把持收支，如果不是抚按道臣以及臣等竭力承担怨言、秉公办事，这些银两早已化为乌有。皇上批复：解送到的这三项银两共三十万两，着令监部科道按照数额核查接收，以资助重大工程。尚未完成的操饷、马价银两，着令胡东渐尽数限期严厉催促解送；盐运司库存的四十余万两银两，着令巡盐御史许其孝迅速催促解送。另外，广盈库的旧有积存银两，着令抚按道臣会同该太监，打开底簿、清查仓库，核实数额后上奏报告，以便裁定。内臣胡良辅、刘文燿竭力催促督办，胡东渐、王化行任劳任怨、急于公务，都劳苦功高值得表彰；许其孝执掌监察大权，对国家大计有所裨益。汪承爵盘剥百姓、贪婪无度，违抗明旨，着令削除官籍，贬为平民，行文巡盐御史追缴赃款、依法定罪；库吏喻文明等人相互勾结、狼狈为奸，把持收支，各差役的顶首银每人达数千两，一并严厉捉拿追究。不久后，提督操江右佥都御史胡东渐因操饷银两未能完成解送，上奏认罪，并弹劾原任扬州府知府杨嘉祚挪用大量饷银，给后人留下祸患。皇上批复：这笔未完成解送的操饷银两，着令胡东渐限期严厉催促，迅速解送朝廷以资助重大工程。杨嘉祚侵吞大量饷银，给后人留下祸患，着令削除官籍，贬为平民，追夺诰命，仍然行文该抚按查明杨嘉祚与颜容暄的赃私情况并上奏报告，不必认罪。
○升任行人司左司副蒋一骢为尚宝司司丞。
○辛卯日，工部说：重大工程兴建，经费开支浩大，朝廷内外各官员捐献的一年俸薪，已经奉明旨许久，但至今尚未解送到位。请求严厉下令限期解送。皇上批复：这些官员的俸薪是额定的现有银两，为何长期不解送？立即行文朝廷内外相关管理衙门，属于今年的，限本年十一月内解送到位；属于次年的，限次年四月内解送到位，都着令迅速按照期限解送，以接济重大工程的急需，不得拖延违误。
○起用升任太常寺少卿李待问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理粮储军务，巡抚应天地方。
○升任甘肃巡抚右副都御史王家祯为户部添设右侍郎，南京太常寺卿归子顾为南京通政使司通政使。
○壬辰日，皇上谕令内阁：朕以微薄之身继承祖宗的宏大基业，统治天下，常常推心置腹、委屈自己，以百姓为重，秉持先以德化、后以刑罚的理念。自从宝玺出现祥瑞，奸邪与正直的界限分明，众多正直的官员大多已经任职，而奸佞小人尚未全部清除，整顿纲纪，不敢荒废懈怠。近来阅览刑部等衙门的审录奏疏，反复审阅宽宥之事，仰思上天好生之德，又恰逢皇极殿工程完工，登殿庆贺已有吉祥日期，庆贺仪式已经准备就绪，应当举行大赦典礼，以彰显难以预料的恩典，使朝廷内外欢欣鼓舞，以彰显朕仁爱百姓、珍惜万物、与天下共同革新的政务。《传》中不是说吗？司寇执行刑罚时，君主为此不举行宴会。如今正值庆贺的吉祥典礼，如果按照惯例立即批准该部的请求（执行刑罚），朕的内心怎能不感到悲痛呢？卿等可传示刑部等衙门，今年暂时停止执行刑罚，所有囚犯都着令牢固监禁等候处置，不得疏忽放纵，以彰显谨慎用刑的典制，弘扬宽容仁爱的德行。特此谕令。不久后，又传谕各省直一体暂时停止执行刑罚，以彰显朝廷浩荡的恩典。
○任命京营佥书保定侯梁世勋为总督戎政。
○刑部左侍郎吴中伟以生病为由请求退休，皇上批准加授他尚书衔，准予退休。
○升任尚宝司少卿章光岳为南京太常寺少卿；光禄寺少卿蔡献臣被令革去官服闲住；鸿胪寺少卿王守谦、寺丞霍景霁都被削除官籍。
○甲午日，皇极殿工程完工，皇上驾临大殿，百官举行庆贺礼。突然有声音从殿中传出，如同怒涛骤至，群臣误以为是皇上咳嗽，因此受到诘问，实际上没人知道声音来自何处。
○陕西套虏进贡马匹，按照惯例给予赏赐。
○户部尚书郭允厚上奏：漕粮以运抵堤坝为实际数额，以进入仓库为安全储存。因此往年秋季，漕粮必定会全部迅速运输到位。自从天启二年因妖贼作乱受阻，开始不能按期前进，但当时滞留过冬的漕粮只有三十余万石；天启三年则有八十余万石；天启四年有一百余万石；天启五年更是达到一百三十余万石。今年运河阻塞，漕粮运输延误至极，据目前报告，实际进入仓库的只有四十余万石，比往年又减少了一半。万一寒风突然刮起，河道迅速结冰，那么这二百万石漕粮势必会被冻阻在途中，在那广阔无边的地方，一旦发生各种意外，后果不堪设想！请求下令相关管理地方的衙门，设法疏通河道，按期迅速运输漕粮；已经运抵堤坝的，令河西务钞关迅速运输进入仓库；不能运抵堤坝的，暂时储存在露天粮仓，仍然令该道臣严格依法守护，等到明年春天冰冻融化后再运输。皇上听从了这个请求。
○升任四川都司佥书、加游击张一杰为广东广州参将；应天巡抚标下总练都司佥书程继勋为天津海防左游击；调湖广镇筸都司佥书韩养正掌管偏沅巡抚中军游击事务。
○乙未日，升任琼州府知府吴廷云为四川按察司副使、川西道。
○任命宣城伯卫时春为后府佥书。
○任命大同中路参将李友梅添注广西柳庆参将。
○调山东兖州参将陈思明掌管济宁游击事务；新升任的济宁游击黎延庆掌管兖州参将事务；起用原任都司张大道为湖广掌印都司。
○原任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鋕去世。李鋕是浙江缙云县人，万历甲戌年进士，历任藩臬等职。恰逢倭寇侵犯釜山，朝廷增设淮扬巡抚，李鋕因才能声望被选拔担任该职。后来在考核中自我陈述请求退休，又被起用为刑部侍郎，改任吏部侍郎，不久晋升为刑部尚书、左都御史。他在朝廷内外任职将近五十年，享年九十余岁。去世的消息上报后，皇上按照惯例赐予祭葬，追赠太子太保，谥号贞肃。
○丙申日，礼部因皇极殿工程完工，请求派遣官员向天下宣告。皇上考虑到驿递长期疲惫，下令就近派人携带诏书前往，不必专门派遣官员。
○升任加衔都司刘尚仁为蓟镇西游击营游击。
○丁酉日，后金首领努尔哈赤在沈阳去世，他的四子与长子争夺继承权，尚未确定。辽东督师王之臣、巡抚袁崇焕将此事上报朝廷。皇上批复：后金首领确实已经死亡，他的儿子们争夺王位，狡猾诡诈难以预料，着令严加防御，整兵备战，等待时机。
○戊戌日，辽东巡抚袁崇焕再次上奏：安抚百姓、体恤民生是巡抚的职责所在，辽东领土一寸没有收复，辽东百姓一户没有安定，都是臣的责任。此前因雨水引发灾害，无暇顾及东边事务，如今城池工程完工，恰逢内臣刘应坤、纪用抵达宁远，于是臣与镇臣赵率教四人一同骑马，从锦州、右屯、义州、广宁向东巡视。那些城堡，此前臣经过时，在灰烬之余还能看到残破的城墙和剩余的房屋，如今只剩下累累白骨、依稀可辨的坟墓而已。臣见到这般景象，感触比从前更深；内臣从未见过这种惨状，感触比臣还要深切，于是邀请镇臣一同向北镇山神祈祷发誓，谋划收复失地的大计。内臣的职责在于清查事务，尚且为皇上的疆土感到痛心，何况身负守卫边疆重任的臣，怎能忍心将这片土地像丢弃无用之物一样放弃呢？因此，收复失地的大计无需再商议。继续前行，途中遇到络绎不绝的回乡百姓，他们都说后金首领因宁远大败而心怀怨恨，患上痈疽，于八月初十日去世。后金常常诈死以麻痹我们，如今或许仍是诈死，也未可知。但臣真正担忧的是后金首领的死亡，因为老奴残暴无道，失去人心，生性多疑，不敢轻易发兵；而他的儿子们则凶暴成性、蛮横无理，无异于豺狼，抵御一只老虎容易，抵御八只狼就困难了。别无他法，只能趁他们王位尚未确定、相互争夺权力的时候，设法离间他们。八只狗关在同一个笼子里，扔进去一根骨头，必然会相互撕咬。臣正与经督以及内臣商议，寻找能够前往后金实施离间计的人，万一这个计策成功，其效果胜过十万大军，而且还能趁机窥探后金内部的虚实。臣的敕令中原本允许臣便宜行事，日后有相关消息，再与参与此事的诸臣一同上奏。皇上批复：据奏，详细陈述了巡视所见的情况，朕内心感到悲痛。收复失地的大计无需再商议，必须逐步经营管理，每一步都要扎实稳妥。后金首领死亡的消息虽然确切，但防御仍然应当周密。其余军中机密事务，全部听凭你便宜行事。
○旅顺参将李矿因被东路重镇毛文龙派遣官员拘提，率领所属士兵四千人逃入河西。登州巡抚李嵩、辽东巡抚袁崇焕都上奏报告此事。皇上批复：李矿逃入河西，情况尚有可原，但违抗主帅命令、擅自离开防守之地，依法不可宽恕。着令宁远抚臣查明实情后裁定处置，逃回的士兵迅速安置，并商议后具奏。
○升任汀州府知府沈侍卿为两淮盐运司运使。
○己亥日，黄台吉部落的夷人毛乞炭聚集一千余人，挟持要求赏赐，在滴水崖驻扎放牧，图谋侵犯宁远边境的火烧庄等堡垒。宣府巡抚秦士文派遣北路参将张承宪等人率领士兵前往抵御，张承宪陷入贼寇埋伏中战死。皇上严厉斥责抚镇轻敌失律。按臣张素养说：总兵官杨应瑞未能及时发兵救援，不能推卸罪责；坐营裴汉、把总王问卿、徐慎行在张承宪陷入困境时，没有同心协力、趁机反击，反而溃散逃跑，导致主帅阵亡，这三名武官应当被审问追究。兵部回复：杨应瑞调往内地，降一级任用；督抚道官员一律免于议处；裴汉等人按照抚按的意见处置。皇上批复：杨应瑞失事有一定原因，姑且免于降调，着令他与孙尚智戴罪立功，其余按照议复执行。宣大总督张朴也上奏列举杨应瑞、裴汉等人的罪状，请求迅速对失事人员进行处罚，以警示人心，再下令该部迅速发放饷银，使手持武器的士兵各自坚定意志，共同确保万无一失。至于该镇的抚赏银两，每年额定数额相当丰厚，毛文龙贪恋既得利益，断然不会甘愿放弃优厚待遇而最终顽固对抗，关键在于相关官员多方驾驭折服，务必令他俯首认罪、坚守讲和的规范。皇上批复：处置已有旨意，奏疏中所说的驾驭折服的策略，由兵部审议回复。兵部回复：督臣所商议的善后事宜，关键在于迅速发放饷银、多方驾驭折服，使各部落首领坚守讲和的规范。我们依靠讲和来牵制虏人，而虏人也借助讲和来谋求利益，讲和既不可废除，也不能完全依赖。今后，应当让他们有所贪图而前来归附，又有所畏惧而不得不归附，用金钱笼络……
○东厂太监魏忠贤诬告皇亲张国纪听信家人徐自强、刘应乾、赵三省的怂恿干预他人事务，还伪造中宫懿旨，称徐自强为主谋，肆意制造事端，下令东厂捉拿追究。镇抚司罗织罪名，诬陷徐自强等人说：徐自强与刘应乾合谋，诱惑张国纪娶已经放出宫的宫女为妾，还曾下令赵三省殴打致死无辜之人，并且强买民房、逼迫勒索、诈骗钱财，犯下种种不法之事。皇上批复：徐自强等人送往刑部，按照法律定罪；张国纪身为皇亲，应当严格遵守礼仪道义，不得滥用奸邪小人，本当送往国子监学习礼仪三年，姑且着令他自行反省改正。于是刑部拟定徐自强斩首，刘应乾、赵三省绞刑。
○镇守山海关等处司礼监秉笔太监刘应坤等人上奏：后金首领正月侵犯之后，仰仗皇上的洪福，敌军几乎被歼灭，关外官兵的勇敢精神自此倡导。如今防御设备更加严密，城池高度增高，堡垒更加坚固，每一项举措都切实有效，毫无虚假粉饰。宁远是危险之地，抚臣携带母亲妻子前来居住，镇臣也将妻子儿女带来居住，二位大臣常常对臣等人说：土地如果丧失，家也会随之灭亡，既然接受了朝廷的俸禄，就应当竭尽全力，只要有一丝不忠之心，必定会遭到上天的惩罚，神明在上，君父难欺。因此，道臣以及各营将领、三军将士，无不同心协力、争先恐后、奋勇向前。臣等人私下庆幸，已经知道恢复失地指日可待。臣等人奉命驻守山海关，凡是日常的柴米油盐等费用，都由厂臣魏忠贤捐献俸禄资助；标下所用的马匹草料、绵布、箭帘等物资，都是厂臣四处搜集筹措的。他还常常告诫臣等人要尽心报国，凡事要实事求是，不可虚假欺瞒，其供应物资、告诫劝勉，每月从未间断。请求皇上体察厂臣以及文武诸臣实心效力、共同保卫危险辽东的赤诚，酌情给予嘉奖鼓励，以彰显优异。兵部尚书冯嘉会等人说：镇臣、营将的奖励，臣部将奉旨传达朝廷的恩德，转咨督抚衙门遵照执行。至于抚臣肩负重任、镇守边疆、辛劳过度、心力交瘁，应当仰仗皇上的言辞褒奖赞扬。而厂臣忠心报国、立志筹划边疆事务，既然承蒙皇上的特别赏识，必定会得到破格的恩宠。皇上批复：据奏，内臣、抚镇跨越数百里，不辞辛劳巡视城池、勘察土地，商议招集饥民、安置屯田、逐步恢复疆土，功劳值得嘉奖。厂臣魏忠贤心怀国家、赤胆忠心，立志筹划边疆事务，用忠义激励镇守官员，捐献家产接济军需，使得将士和睦团结，军威大振。多年来逃窜的敌寇已经死于箭下，辽东荒芜的地区如今将要恢复生机，应当用破格的典礼来酬劳他非凡的功勋。着令在原封伯爵的基础上，晋封为肃宁侯，赐予相应的诰券，另外赏赐白银五十两、彩缎四表里、羊二只、酒三十瓶、新钞三千贯，颁发敕令予以奖励，以彰显优异。镇守内臣刘应坤、纪用与厂臣同心协力处理事务，刘应坤原本荫封弟侄一人为锦衣卫正千户，加升为指挥佥事；纪用原本荫封弟侄一人为锦衣卫百户，加升为正千户；抚臣袁崇焕同心协力、担当重任，原本荫封儿子一人为锦衣卫正千户，加升为指挥佥事，均准予世袭，赐予相应的诰命。道镇、营将以及军丁，都按照议复执行。
○四川巡抚右佥都御史尹同皋上奏：建南地区的各少数民族，就如同北方的虏人、西方的羌人，与当地长期共存。不久前奢崇明发动叛乱，各贼寇更加猖獗。我方官兵因缺乏军饷而人心离散，不仅不与敌军作战，反而趁机谋取私利。自从道臣张法孔与佥书陈廷对等清除弊端、整治奸邪，不遗余力，臣多方搜集筹措物资，补充军需，传授策略方法，道路才开始稍微通畅。但想要对贼寇进行重大打击，终究因为缺乏粮饷而难以实现。臣不得已再次筹措数千两兵饷，动用本地的士兵，再加上省城秦明远的军队、雅黎土司马应乾等人的军队，进行小规模的雕剿。如果雕剿之计能够成功，歼灭贼寇的首领，赦免被胁迫跟随的人，让他们承认所占土地、坚守信用，再在相岭等要害之地，或者修建城堡，或者建造营房，设立官兵长期驻守防守。如果贼寇人数众多、我方兵力不足，不能取胜，就只能商议大规模出兵讨伐了。况且开辟道路的提议早已得到皇上的批准，曾经商议分配三万两钱粮，但拖延至今尚未到位，臣不敢擅自请求，但这笔钱粮不知去向、是否有着落，也应当查明。至于佥书陈廷对，长期在建南任职，威名远扬，各少数民族仍然对他有所畏惧，如果这个人离去，建南的事务就更难以办理了。不如将他以原升参将的职衔，留任掌管行都司操捕佥书事务，这样在紧急情况下也能有所依靠。皇上将奏疏下发兵部商议。
大明熹宗悊皇帝实录卷之七十六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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