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武宗毅皇帝实录卷之十八
正德元年十月初一，（皇帝）祭祀太庙，供奉孝宗敬皇帝的神主到太庙举行祭祀典礼。
○ 边爵等部族的番人掜古等人进贡马匹、盔甲等物品，（朝廷）赐予宴会和彩缎、钞锭，各有不同等次。
○ 四川播州宣慰使杨斌派遣长官刘彬等人进贡马匹，祝贺万寿圣节，（朝廷）赐予宴会和彩缎、钞锭，各有不同等次。
○ 初二日，贵州左参议林沂捧着贺表前往京城祝贺万寿圣节，途中接到诏书免去朝贺，于是停止前进并上疏说：“陛下在节日不亲临正殿，不接受朝贺，这是为了保持哀悼素服的心意，彰显守丧的制度，这是前代君主难以做到的事。但臣子的忠敬之心，是希望君主能达到尽善尽美的境界。从前唐太宗过生日时，对群臣说：‘今天是我的生日，反而变成了伤感的日子。《诗经》说“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怎么能在父母辛劳养育我的日子里，反而寻欢作乐呢？’距今千年，读起这些话，未尝不感伤他的心意，称赞他的孝道。如今先帝的丧事刚过一周年的小祥之祭，虽然陛下勉强遵从遗诏，以一天代替一月的守丧期限，但父母的丧事，无论贵贱都是一样的，这实在是孔子的教诲。况且先帝对太皇太后而言，是儿子，在三年守丧期间，圣寿等节日都免去了朝贺；如今陛下对先帝而言，是儿子，怎么可以举行朝贺呢？推想陛下平日诚挚的孝思，想必对此也不忍心。有人说现在各王府及各司的贺表大多已经送到，该怎么办？臣听说宋宁宗生日时，正逢孝宗的丧事，群臣已经在宫外排列准备朝贺，朱熹上书说，群臣排列朝贺而朝廷从中推辞，更是美事。希望陛下特降敕旨，凡是三个重要节日仍在守丧期间，都停止临朝，不接受贺表，路费和赏赐也一并停止，等到守丧结束后，再按照旧例举行。况且从现在到守丧期满，只有几个月了，陛下之前都能遵守礼制，之后难道不能坚持吗？陛下如果真的这样做，上可以彰显皇天赐福的奇异，中可以保全继承先帝遗志的孝道，下可以成为后世圣君的榜样，这大概就是圣明君主以孝道治理天下的要义，能使人伦分明、风俗淳厚。”（朝廷）命令相关部门知晓此事。
○ 初三日，吏部上奏：“南京御史李熙等人因灾异弹劾吏部侍郎兼学士张元祯、礼部侍郎王华、尚宝司少卿祝祥、都御史李进、毕亨、欧信、南京工部侍郎叶贽、太仆寺卿王珩，以及按察使李善、参政李文安、王琳、唐锦舟、刘约、参议蔡相、黄皞、林沂、佥事范玶、知府项经、邓琛、祝瀚、杨逊、陈晦不称职，请求将他们全部罢黜。在京城的官员中，王华已经多次承蒙陛下安慰挽留，李进已经养病，欧信已经去世，毕亨虽然被弹劾有侵吞赈济官银的行为，应当核实后再处置；在地方的官员中，邓琛已经退休，杨逊应当调任清闲职位，李文安、王琳、林沂应当罢官，李善等人应当发文给巡抚、巡按官员，查访他们不称职的实情后再上报。只有张元祯、叶贽、祝祥、王珩的去留，请陛下裁决。”（皇帝）下旨：“张元祯等人都照旧任职。”
○ 提督抚治郧阳等处的都御史孙需上奏：“经查，荆襄、郧阳、南阳、汉中、西安、商洛等府州县的流民共有十一万八千九百七十一户，愿意归附户籍的有九万二千三百七十户。”户部建议：“对归附户籍的流民，应当发给户籍凭证。”（皇帝）听从了这个建议。
○ 疏浚滏阳河。这条河原本在顺德府任县新店村的东北，源头出自磁州，经过永年、曲周、平乡，到穆家口与百泉等河汇合后向北流，两岸都是征收粮食的田地。景泰年间，漳水汇入滏阳河，河水漫流冲毁了曲周等县的土地，沿河各地都修筑堤坝防备泛滥。成化年间，旧河淤塞，河水在新店村西南冲决形成新河，与沙洺等河汇合后流入穆家口，两岸也修筑了堤坝防备。弘治初年，漳水改道流入御河，百姓废弃堤坝不再修理。近年来，漳水再次流入新河，西岸的土地都被淹没。任县百姓高旸等人为此上书，（朝廷）下令巡抚官员勘察处理。到这时，巡抚官员详细上奏说：“穆家口是众多河流的汇集之处，请从这里先开始疏浚，然后一并疏浚旧河和新河，让河水分两处流淌，以减弱水势，堤坝也逐渐加以修筑，这样百姓的祸患就可以消除。”工部复核后上奏，（皇帝）听从了这个建议。
○ 赏赐宣府沿边墩堡的防守官军、夜不收（侦察兵）等一万二千三百一十七人折换寒衣的银两，每套袄裤折银一两四钱，总共发放银两一万七千二百四十八两。
○ 初四日，起初，尚书林瀚等人请求清查南京御马监的马匹，给事中牧相、监察御史吕镗奉圣旨清查，但负责管理军队的太监李棠扣留马匹不交出。牧相等人上疏说：“御马监原本设置的马匹，年久已经不存在了，后来将牧马所送来的烙印种马收养，于是产生了滥用劳役、浪费钱财的弊端，难以尽数。一名士兵足以饲养一匹马，如今御马监现有马匹仅八十九匹，而养马的旗军被私役占用的竟有七百多名，这些人都按月缴纳钱财；另外还有看守金鞍库、料豆仓等的余丁三百名，这是滥用劳役的弊端。计算八十九匹马每年所需的饲料，草三万余包、豆一千六十余石，如今户部供给的草达到六万包、豆一千五百石，再加上苜蓿园各自采摘缴纳的草料，这是浪费钱财的弊端。况且南京近年来粮草匮乏，战马短缺，怎么能以有限的物资供给无穷的浪费呢？李棠贪婪无厌，不把朝廷的命令当回事，肆无忌惮，应当公开治罪，同时追回他扣留的马匹。今后，牧马所及应天卫繁殖的马驹，都听任南京太仆寺烙印后，分给各卫旗军领养；苜蓿园和豆园，交由南京兵部派官员勘察，招人承佃耕种并征收赋税。这样才能使事务统一，浪费得以杜绝。”不久，李棠等人上奏说：“这些都是洪武初年额定设置的，不可轻易变动。”（皇帝）下旨仓促听从了李棠的请求。牧相等人再次像当初那样弹劾，（朝廷）下令兵部商议，兵部建议按照牧相等人的意见办理，但（皇帝）不听从。
○ 肃州发生地震。
○ 初五日，泰宁等卫的都督孛来罕等人派遣头目忽秃都等人前来朝贡马匹，（朝廷）赐予宴会以及彩缎、金织衣物等，各有不同等次。
○ 将辽东都司都指挥佥事费锦降职为沈阳中卫指挥同知，广宁左卫指挥同知惠绮、定辽前卫指挥同知王用都降职为正千户，原因是盗贼入境杀掠，他们未能做好防备。
○ 初六日，将守备临清的署都指挥佥事刘全降职为署指挥佥事，罪名是受贿以及私自役使过多军丁。
○ 初七日，升任河南左布政使崔岩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地方，兼赞理军务。
○ 表彰孝子应纲等二人、节妇朱氏等九人。应纲是浙江永康县人，担任归德州学训导，幼年丧父，侍奉母亲极为孝顺。曾渡过钱塘江时，船只倾覆，同船的人都溺水而亡，应纲因为母亲年老寡居，在水中祈祷，仿佛有神灵相助，得以不死，人们认为这是他的孝心感动了上天。黄文会是福建侯官县人，父亲去世后，在墓旁搭建庐屋守孝三年，（朝廷）在他的家门悬挂匾额，题为“孝行”。宋氏是锦衣卫小旗李塘的妻子，程氏是顺天府霸州举人李裕的妻子，孟氏是霸州百姓赵裕的妻子，吴氏是万全都司永宁卫生员王纶的妻子，冯氏是浙江慈溪县百姓赵胜的妻子，萧氏是江西宜春县生员刘颙的妻子，陈氏是福建长乐县生员高伯明的妻子，陈氏是莆田县百姓林仲熹的妻子，何氏是山西猗氏县生员王臣的妻子，她们都年轻守寡，坚守贞节，始终没有二心，（朝廷）在她们的家门悬挂匾额，题为“贞节”。
○ 刑部右侍郎郝志义去世。郝志义，字宜之，陕西清涧县人，成化己丑年进士，被授予大理评事，升任大理寺副，又升任山西按察司佥事，整顿鴈门关等处的兵备，升任按察副使。因事被降职为福建都转运盐使司同知，第二年又升任福建按察司副使，后因守丧回乡。守丧期满后，改任山东按察副使，升任四川按察使，历任山西、四川左布政使，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后升任刑部右侍郎，还未到任就去世了。他的儿子举人郝序上奏请求赐予祭祀和丧葬礼仪，逆贼刘瑾因为郝志义向来不依附自己而怀恨在心，搁置了他的奏请，还革除了郝序的举人资格。刘瑾倒台后，才恢复郝序的举人资格。郝志义性情严厉刚毅，清高耿直，待人接物都遵循规矩，为官以廉洁谨慎著称，没有人能指责非议他。
○ 初八日，都给事中艾洪等人弹劾都指挥佥事高得林，认为他是司礼监太监高凤的侄子，却被任命掌管锦衣卫事务，导致朝廷内外权力失衡，恐怕不是国家之福，请求将他们一并罢黜，（皇帝）不听从。不久，监察御史潘镗也上奏说：“高凤在宫内是君主的亲信，高得林在宫外是爪牙，这不符合朝廷的体制，也不是高氏的福气。况且旧制规定，锦衣卫的堂上官都要当面选拔，以慎重其事，如今圣旨从宫内下达任命，那么宦官的弟侄就会争相效仿，选拔制度就会被破坏。请求将两人都罢黜，以惩戒这种垄断权力的行为。”兵部复核后请求会同商议，而高凤此前已经因病免职，皇帝说：“高得林已经任用了，就作罢吧。”
○ 莱州府掖县出现天鼓鸣的现象。
○ 初九日，升任南京户部郎中胡振为贵州布政司左参议。
○ 署理内承运库事务的太监秦文上奏：“内府的财用不足，事务繁杂，恰逢先帝大丧和陛下即位的礼仪相继举行，花费已经不可计数。近日举行大婚礼，户部仅送来三十万两银子，用于六礼、布置宫殿、赏赐，以及内官监制造嫁妆、御马监制造宝册、银作局制造仪仗等各类事务，总共花费黄金八千五百二十余两、白银五十三万三千八百四十余两。这样一来，收入的少而支出的多，将来如何应对？况且圣诞、千秋节所需的物资，皇帝的车马服饰所用的物品，各王府册封所需的费用，都不可缺少；而官军的折俸银，每季应当发放十万余两，春季的还未发放，夏秋两季的又要到期了，这将从哪里筹措呢？”皇帝阅览奏疏后，下令召集朝廷大臣商议对策并上报。户部大臣上奏说：“天下的财货就像地上流淌的水，如果源头不疏通，水流必然枯竭。如果不能节俭开支，没有固定的制度，却想要寻求使国家富足的方法，实在是很困难。如今以每年的固定收入来说，夏税、秋粮、马草、盐课折银，以及云南闸办、各钞关船料银两，总计仅一百五十余万两。以每年的固定支出来说，宣大等六镇的年例银三十四万两，入库供给官员的俸粮共三十三万五千余两，至于内府制造宝册等物品的费用，不得而知，大约连同前面的折俸银，不少于五十万余两，总计支出超过一百万两。然而收入常常不足原额，支出却超过固定数额。暂且从弘治十八年五月以后来说，除了各边镇的年例银之外，额外送去的银子有二百七十七万四千余两，赏赐征调进京的军队六万九千六百余两，支付给盐米商人二十五万余两，赏赐在京官军七十二万四千二百余两，各边镇官军六十九万三千三百余两，陕西赈济二十万两，密云、居庸、紫荆、倒马等关召买粮草共十二万八千余两，大婚礼取用四十万两，买黄金送入内库二万六千五百余两，连同往年的年例银，实际花费六百二十五万余两。另外，四川进贡黄金四千两，比旧例每年的用量之外增加了五六倍。想要财用充足、国库充盈，怎么可能呢？希望陛下怜悯百姓财用的艰难，亲自实行节俭，不做虚浮的礼仪之事。今后，不是皇帝的车马器物及各王府的宝册，不得使用黄金；不是圣诞、千秋等重要节日，不得使用白银。凡是游戏宴乐、鹰犬玩好等无益的花费，没有名目的赏赐，全部停止。同时严格敕令管理内库的官员，每年收入的银子，除了官军折俸及制造仪仗、嫁妆之外，一丝一毫都不许随意支取；每年收入五十万两之外，一分一毫都不许额外索取。务必崇尚节俭，以图长久。”商议结果上报后，皇帝说：“按照制度节俭，不耗费钱财、不损害百姓，这是圣人的明确教诲，也是理财的根本大道。如今财用匮乏，百姓艰难，朕自当努力加以节省，量入为出。管理仓库的人员，对于每年的收支数目，尤其应当谨慎核算，不许浪费和随意支取。”莱州府出现天鼓鸣，声音如同雷声。
○ 初十日，丰城侯李玺请求追封他的祖母景氏为丰国夫人，追赠他的前母卫氏、继母毛氏为丰城侯夫人，都补发给诰命，（皇帝）听从了他的请求。
○ 韩府襄陵王朱范址去世。朱范址是庄穆王的长子，母亲是荆氏，宣德四年二月初二日出生，正统七年八月被封为镇国将军，成化十五年五月袭封襄陵王，到这时去世。（朝廷）停止朝会一日，按照旧例赐予祭祀和丧葬礼仪，谥号恭惠。
○ 升任工部郎中王寿为四川布政司左参政，庐州府知府马金为贵州左参政，福建盐运使吴泰为广东右参政。
○ 监察御史秦昂上奏：“淮浙的盐法已经命令工部右侍郎兼左佥都御史张宪、右副都御史王琼分别前往清理，凡是禁止奸邪、革除弊端、灵活调整的事宜，应当委托他们专门负责，巡盐御史可以暂时停止派遣，已经派遣的可以召回，这样事务才不会受到牵制。”户部复核后上奏说：“大臣清理盐法是一时的权宜之计，而禁止奸邪、革除弊端则是御史的专职。况且近来织造太监上奏携带长芦的盐引，越境贩卖，夹带私盐，弊端很多，如果没有御史严加防范，人们会更加无所畏惧。巡盐御史的派遣应当照旧，但要下令他们同心协力，清理长期存在的弊端。”皇帝认为户部的意见正确。
○ 因水灾，免除辽东定辽左等卫所的屯田赋税各有不同等次。
○ 广东惠、潮二府的土贼陈锦等人作乱，佥事胡恩、都指挥何清、知府吕大川、张时泽等人率军剿平。起初，陈锦纠集江西瑞金县的盗贼戴进受等人攻破县城，后来逃到河源、程乡等县的山中，聚众约二千余人，时常出来劫掠。到这时，叛乱被平定，共擒获斩杀一千三百二十六人，俘获三百一十七人，解救被劫掠的百姓一百二十二人。于是总镇太监潘忠、总兵官伏羌伯毛锐将捷报上报，皇帝降敕令奖励潘忠等人，赏赐上奏的人钞一千贯。
○ 十一日，升任山西布政司右参政才宽为河南右布政使。
○ 增加陕西汉中府金州及西乡、石泉、汉阴县的茶课二万四千一百六十四斤。
○ 刑部会同官员审核重刑囚犯，查出情有可矜、可疑的十六人，详细列出案情上报请求裁决，（皇帝）下旨将十六人减死充军，将两名年幼者释放，三名妇人也处以杖刑一百后释放。
○ 十三日，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刘健，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谢迁请求辞职，（皇帝）批准了。起初，刘健、谢迁与少傅李东阳因为内侍刘瑾、马永成、高凤、罗祥、魏彬、丘聚、谷大用、张永等人蛊惑君主心意，接连上书请求诛杀他们，但奏疏都被留在宫中不予答复。司礼监太监陈宽、李荣、王岳一同前往内阁商议，并且有将刘瑾等人发配到南京新房闲住的意图。刘健等人认为处置不够彻底，都严厉地说：“先帝临终前握着老臣的手，将国家大事托付给我们，如今先帝的陵墓还未干，却让这些奸佞小人如此放肆，他日我们有何面目去见先帝于地下？”陈宽等人于是告辞，事情尚未决定。而王岳向来忠诚正直，并且提督东厂，与太监范亨、徐智都有瓦解刘瑾等人这个小集团的谋划，准备向皇帝请求处置他们。刘瑾等八人得知后，因为刘瑾尤其机巧谄媚、凶狠暴戾，敢于作恶，于是谋划让刘瑾进入司礼监，参与执掌机要事务，以此作为脱祸固宠的计策。当天夜里，刘瑾便传命在内门杖打王岳、范亨、徐智，将他们发配到南方。当时刘健等人因为户部尚书韩文向来刚正，让他带头率领九卿大臣跪在宫阙前坚决诤谏，而王岳在宫中响应。吏部尚书焦芳却将这个谋划泄露给了刘瑾等八人。第二天早上，刘健、韩文等人率领九卿、科道官员正要跪在宫阙前，不久就有圣旨宽恕刘瑾等人，于是众人都散去了。刘健等人知道事情无法挽回，当天就上疏请求辞去官职。按照旧例，辅臣请求退休，必须等到三四次上疏后才会批准，而这时刘瑾等八人唯恐刘健等人不尽快离开，皇帝也因为刘健等人多次直言进谏，逆耳难听，于是听从了他们的辞职请求。虽然按照旧例赐予敕令、提供驿车，命令相关部门每月供给五石粮食、每年供给八名役夫，但完全没有眷恋的恩情。当时朝廷内外听到两位老臣离职的消息，无不追念先帝的遗命，感叹流泪不止。不久，王岳、范亨行至临清，刘瑾派人将他们追杀，只有徐智幸免于难。
○ 太监李荣传旨：任命内官监太监杨森守备天寿山，余俊守备南京；三千营太监张永调任神机营把总，提督十二营；调奋武营太监魏彬代替张永，效勇营太监吴轲代替魏彬，显武营太监王润代替吴轲，尚衣监太监贾和代替王润，兼管神机营中军头司。不久，又命令王润仍管显武营，贾和管神机营中军头司及效勇营。
○ 任命应天卫带俸都指挥佥事王钦为五军营右哨坐营官。河南确山县出现天鼓鸣，地震的声音如同雷声。
○ 十四日，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李东阳请求退休，上奏说：“臣本来愚钝，不熟悉世事，承蒙先帝选拔任用，托付顾命之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是臣的本分。但臣体质虚弱，向来多病，谋划思虑比以前迟钝，所做的事常常辜负初心，导致国家大事多有违背，天灾接连出现，罪责累积如山。臣徒有虚名，滥领重禄，如果再贪图荣华、冒昧受宠，将会危害国家、妨碍贤臣，上无法报答先帝在天之灵，下无法满足天下百姓的期望，含羞抱愧，死有余辜。”皇帝说：“卿辅导朕多年，功劳显著，接受先帝的顾命，托付你辅佐朕，是希望你使国家政治兴隆。上天降下警戒，朕自当反省，卿可安心任职，以不负托付，不要再坚决请求辞职。”起初，请求诛杀刘瑾等人的奏疏实际上是李东阳执笔，但太监陈宽等人到内阁商议时，李东阳的言辞颇为缓和，宫中的人都认为事情与他无关，所以他与刘健、谢迁同一天上疏请求辞职，却唯独被留下，人们也庆幸他留下了。
○ 陕西总制左副都御史杨一清上奏：“宁夏镇守内官每年进贡红花，播种、浇灌、除草、采摘，役使军丁动辄上千人。将红花输送进京时，所到之处骚扰百姓，危害很大。加上宁夏地方孤悬黄河之外，时常有敌寇侵扰，再加上灾荒歉收，军士尤其应当得到宽免体恤，请求停止进贡红花为宜。”工部复核后上奏，请求听从杨一清的请求，皇帝不听从，仍然下令继续进贡。当天酉时，金星在未位出现。
○ 莱州府接连发生地震，从初八日到十四日，共二十五次。
○ 十五日，大学士李东阳再次上奏：“臣承蒙陛下命令勉强留下，心中既震惊又惭愧。回想昨天臣与刘健、谢迁各自上疏请求退休，而刘健、谢迁都承蒙批准，唯独臣被留下。以臣与他们二人相比，疾病更多而才能更差，如果依附留任，苟且求安，恐怕会辜负陛下识人的英明，辜负先帝顾命的重托。”内廷批复说：“陈述退休是臣下的职责，而罢黜或提拔人才，朝廷自有公论。卿有疾病，应当好好调理，努力不负重托，切勿再推辞。”
○ 十六日，李东阳再次上奏，请求暂时免除朝参，白天带病进入内阁处理事务，（皇帝）批准了。
○ 十七日，任命吏部尚书焦芳兼文渊阁大学士，左侍郎王鏊兼翰林院学士，一同进入内阁处理事务。焦芳向来不被士大夫所认同，只是因为他泄露了九卿伏阙诤谏的谋划，得到了宦官的感激，于是才有了这个任命。
○ 十八日，诚孝昭皇后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典礼，派遣驸马都尉林岳祭祀献陵。
○ 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谢迁上朝辞别，（皇帝）赐予他敕令说：“卿逢遇清明盛世，侍奉先朝，首先考中状元，被推荐进入秘阁，诚心正直，博学多才，宏大的言辞充分阐发了谋略，雄健的文笔广泛铺陈了典章制度。清白的节操经过百炼更加纯粹，刚毅的气概万人难及。承蒙先皇临终遗命，实在是朕所倚重的大臣。朕继承皇位之初，对卿极为信任倚重，卿能够敞开心扉辅佐朕，根据事务进献忠言，安定国家大计如同依靠蓍龟占卜，献上劝谏之言如同良药治病。当时应当体恤百姓，卿作为大臣情义恳切，正想依靠卿同心协力，卿却屡次上书请求退休。朕勉力挽留两次，卿的请求却更加坚决，特此批准，以成全卿的高雅志向。命令相关部门提供驿车送卿还乡，每月供给五石粮食，每年调拨八名役夫供卿使用，还赐予白金、彩币、成套衣物，以表达朕的关怀。状元担任执政大臣，自古以来就很艰难，而能够保全名节，尤其不容易。卿兼具这些优点，在当今显现。卿回乡后涵养德行，保持平和，颐养精神，使心智更加聪慧，在乡里教化善良百姓，将为官的事业传给子孙，延续王安石的高尚风范，报答王曾的平素志向。啊！卿的志向和能力还很充足，年纪也还未老，希望卿保重身体，谨慎行事。特此谕告。”
○ 吏、兵二部商议：“文职官员因军功提升俸禄一级或二级，终身带支的，只按照原官品级加支俸禄，后来再次升官的，不得随着品级再增加授予。例如，由正七品因功提升的，终身只加支从六品的俸禄。”（皇帝）听从了这个商议结果。
○ 升任陕西按察司副使马懋为四川布政司左参政，工科都给事中王缜为山西右参政。
○ 升任长芦都转运盐使司同知李纪为福建都转运盐使司运使。
○ 陕西庆阳府出现流星，声音如同雷声。
○ 十九日，吏部尚书焦芳、左侍郎王鏊各自上疏推辞进入内阁的任命，（皇帝）不批准。
○ 夜里，四川威州、茂州发生地震。
○ 二十日，命令吏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焦芳仍然掌管吏部大印。
○ 巡抚陕西右副都御史张泰上奏：“赈济抚恤了西安、延安、庆阳、平凉、凤翔、汉中六府的百姓三十五万一千八百二十一人，所用的米、麦、谷物、豆类六十一万四千五百石有余，银子一万五千二百一十九两有余，铜钱二百五十六万六千四百文有余。”
○ 太监李荣传旨：任命御马监太监刘彝掌管福建市舶司事务。
○ 成都府发生地震，有声音。
○ 二十一日，保定、河间、永平等府，天津等卫地方遭受水旱灾害，（朝廷）下诏免除税粮二万三千一百六十石有余，草十二万八千零九十九束，银子七百二十余两。
○ 任命弘农卫指挥佥事吕玺守备河南南阳等处地方，以都指挥的规格行事。
○ 太监李荣传旨：任命御马监太监陈贵镇守宣府等处地方。
○ 二十二日夜，月亮侵犯鬼宿东南星。
○ 二十三日，大学士李东阳等人上奏：“近日奉旨停止日讲，到明年二月再上报。臣等私下认为，讲学明理是君主治理天下的根本，最为紧要。先帝初年，日讲常常持续到年末，皇上去年也到十二月十四日才停止。今年秋季的日讲只进行了十一二天，而且冬节还很远，天气还不太寒冷，停止讲读似乎太早。臣等实在担心皇上的心思没有寄托，或许会被玩好之物所迷惑。况且朝廷内外的大臣听说停止日讲，都会殷切盼望（恢复）。即使皇上在宫内振奋精神，天下人又怎么会知道呢？臣李东阳亲自接受先帝的遗命，先帝有‘东宫聪明，应当时常请他读书’的话；近来又承蒙皇上的敕令，有‘倚托辅佐，努力不负重托’的谕告。臣焦芳、臣王鏊都是曾经担任讲读的旧臣，如今承受辅导的新使命，不敢不冒死上书，请求收回成命，照旧进行日讲，这样皇上的学问才可以成就，臣子和百姓才有依靠。”（皇帝）不采纳。
○ 怀仁王上奏请求书籍，（朝廷）下诏赐予《为善阴骘》《孝顺事实》《洪武正韵》《四书集注》各一部。
○ 二十四日，同意文渊阁大学士焦芳辞去吏部印信。内阁处于处理机密事务的地位，虽然参与知晓国家政务，但不能专断官员的升降任免之权，焦芳兼任吏部印信实际上是他自己想要的。大学士李东阳与焦芳是同榜进士，知道这样不符合体制，诚恳地劝告焦芳，于是焦芳才恳切推辞。
○ 二十五日，命令翰林院侍读学士吴俨、太常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读李旻编纂玉牒（皇室宗谱）。
○ 命令左春坊左谕德兼翰林院侍讲傅圭清理军职贴黄（军职官员的档案）。莱州府发生地震，到三十日又接连地震七次。
○ 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刘健上朝辞别，（皇帝）赐予他敕令说：“卿凭借宏大的才能、纯正的学问、正直的品行、恳切的言论，被先皇赏识，越级进入秘阁，辅佐君主阐明治国之道、辅佐政务二十年，帝王的诏令得以广泛宣扬，仁德的政令得以远播四方。考核功劳政绩，唯有卿最为贤能。到先皇临终遗命之时，尤其成为朕的重要托付。朕继承皇位后，对卿的倚重更加深厚，卿能够辅佐处理国家机要，陈述善道，坚定忠贞的节操长久不变，忠诚义烈的气概年老而更加旺盛。正当承担重任之时，卿却恳切请求清闲，朕思念卿是德高望重的老臣，勉力挽留两次，却难以违背卿的高雅志向，特此批准辞职。命令相关部门提供驿车送卿还乡，每月供给五石粮食，每年调拨八名役夫供卿使用，还赐予白金、彩币、成套衣物，以表达朕的关怀。啊！保全名节，世人认为很难，史书所记载的，世上并不多见，卿的经历已经做到了。如今卿回乡后，涵养德行，安享天年，效法司马光的遗风，追寻欧阳修的乐趣，使福禄绵延，传给子孙，不仅是一代名臣，而且在后世也会永远留名。特此谕告。”
○ 剥夺南京左军都督府管府事保定侯梁任四个月的俸禄，原因是他借故不携带贺表，被南京守备官弹劾。
○ 荣王上奏：“弘治十六年六月，承蒙先帝命令前往封国，但未能成行，随从的官员校尉已经先后两次先行前往，他们的衣食都依赖于臣，而臣在京城的禄米只有三千石，无法供给，请求每年增加二千石，这样才能供给两地的费用。”户部复核后上奏，皇帝说：“朕念及荣王费用窘迫，特加一千石禄米，都给本色（实物粮食），以安慰荣王的心意。”
○ 赵府汤阴王朱见准的弟弟、五镇国将军朱见潲，起初因为酗酒辱骂朝廷大臣，被革除三分之一的俸禄，到这时又想要肆意作恶，亲手殴打平民致死。都察院上报他的罪状，（皇帝）下旨：“朱见潲屡次犯罪而不知悔改，依法应当从重惩处，暂且从轻处理，革除爵位，软禁在家。”于是敕令赵王约束管教他。
○ 二十七日，户部复核御史李熙等人的上奏说：“国家的盐课是为了接济边镇而设立的，旧制规定，盐有固定的斤两，盐引有固定的价格，商人运送粮食供应边镇，朝廷给予盐引作为补偿，彼此交换，公私都有利。当时禁止权势之人干预、禁止私盐贩卖、禁止阻碍破坏盐法、禁止夹带私盐，所以边镇没有军饷短缺的担忧，盐场没有盐课亏损的祸患。后来盐法松弛，弊端滋生，皇亲国戚之家大肆侵夺，有权有势之人多方包揽盐引，转卖牟利，没有纲纪限制，影射夹带的私盐何止数倍。因此商人被困于守候支取盐引，灶户疲惫于煎盐炒盐，国家盐课日益亏损，边镇储备逐年短缺。近来又有折纳余盐银两的规定，弊端更加严重。想要让商人称量检验盐引时，严格遵守旧制的斤两，对于折纳余盐的银两，都要出具加盖印信的明文凭证，并且对于大盐引，要加纳余盐，对于装载盐斤的船只，要加收料钞。”商议结果上报后，（皇帝）听从了。
○ 命令工部建造皇亲夏儒的住宅。当时工部为夏儒寻访到两处相邻的房屋，（皇帝）下旨认为房屋简陋狭小，想要拓展地基重新建造。尚书曾鉴等人于是上奏说：“这两处房屋完好，不必改建，如今公私财用匮乏，改建非常困难。况且房屋旁边都是居住了百年的百姓，势必难以迁徙，如果再想要拓展地基，必然会引发百姓的怨恨和非议，希望停止这项工程，等到年成丰收、财用充裕时，再逐步商议。”（皇帝）不听从。
○ 茂州汶川县发生地震。
○ 二十八日，刑科给事中吕翀上奏：“大学士刘健、谢迁上疏请求退休，陛下立即批准，诏书下达后，人心惊骇，都认为在君主年幼、国家不安定之时，二臣不应该说辞职，陛下也不应该听任他们辞职。臣私下思考，二臣生于圣明之朝，位居太师、太傅之位，接受先帝的托付，承受陛下的委任，可以说是遇到了非同寻常的机遇，他们的内心难道不想竭诚辅佐陛下，建立非凡的功绩吗？却急切地请求辞职，难道是出于不得已吗？大概是因为新政未能一一尽善尽美，他们想要根据事务补救纠正，希望能感悟君主的心意，尽到自己的职责，但每次上奏疏，虽然总是承蒙陛下称赞他们的忠爱之心，却未必能在实际行动中体现。如果再苟且安于其位，必然会受到尸位素餐的指责，这就是他们下定决心请求辞职，片刻也不愿停留的原因。二臣辞职，从他们自身谋划来说是好的，但陛下听任他们辞职，却未必妥当。从前孔子称赞孟庄子的孝道，认为不改变父亲任用的大臣是最难做到的。二臣都是先帝选拔任用的，在先帝病危之时，又将陛下托付给他们辅导，如今先帝的陵墓刚修好不久，先帝的话语还在耳边，却无故将他们罢黜遣返，怎么能安慰先帝的在天之灵，彰显陛下思念先帝的孝道呢？这是不可听任他们辞职的第一个原因。况且他们请求退休，虽然以年老多病为借口，实际上是因为进言违背陛下的心意、计谋受到阻挠，无法尽到职责才辞职的。陛下之所以听任他们辞职，也是因为他们不能顺从陛下的旨意、满足陛下的欲望，而不是真的怜悯他们年老多病才批准的。对二臣来说，可以说是懂得了进退的道义，但陛下却有轻易抛弃老成大臣的嫌疑，记载在史书上，难道不会损害陛下的圣德吗？这是不可听任他们辞职的第二个原因。况且如今百姓穷困、财用枯竭，而国库空虚；军队衰弱、士兵稀少，而外敌强盛；水旱灾害、盗贼作乱，无处不有；星象、草木的异常变化接连出现。万一发生不测之祸，国家没有老成大臣，谁来一同处理事务呢？这是不可听任他们辞职的第三个原因。自古以来，任用官员，刚正不阿的人常常难以迎合君主，柔顺顺从的人又足以败坏事情。二臣既然因为意见不合而辞职，那么陛下将要选择什么样的人来任用呢？如果仍然任用正人君子，那么他们必然不能顺从陛下如今的所作所为，满足身边人的欲望，也难免会辞职；如果另外任用柔顺顺从的人，又不是国家长久之福。这是不可听任他们辞职的第四个原因。《尚书》说‘不要遗弃年老有德的人’，刘健等人辅导先帝十八年，阅历丰富、熟悉事务，恐怕不是新提拔的官员所能比得上的。如今他们同一天辞职，天下后世将会说陛下喜欢新提拔的官员而厌恶年老有德的旧臣。这是不可听任他们辞职的第五个原因。希望陛下念及先帝顾命的重托、如今坚守基业的艰难，委屈心意加以安慰挽留，让他们与大学士李东阳同心协力辅佐陛下，以成就太平盛世。臣揣度二臣的心意，难道忍心突然忘记陛下的知遇之恩吗？如果真的勉力挽留而他们仍然坚决辞职，那么责任自然有所归属。臣认为两位大臣的去留，关系到国家的安危，天下的事情没有比这更重大的了，因此冒昧上书。与已经退休的老臣结交，并不是为了谋求福利；违背掌权的近臣，恰恰会招致祸患，但臣一心为了国家，又有什么可顾虑的呢？”（朝廷）下令吏部商议，吏部请求按照吕翀的意见办理，（皇帝）不听从。
○ 太常寺少卿乔宇祭祀中镇返回，上奏说：“所经过的山西、陕西各郡县，连年遭受战乱和灾荒，而地方官员大多不称职，请求敕令巡抚、巡按官员巡视纠察，彻底革除迎送的弊端，不要把奉承谄媚当作才能。其中廉洁而有作为的官员，应当加以表彰举荐；那些谨慎自守但才干不足的官员，也应当加以勉励慰劳；如果既没有操守又没有作为，或者办事能力虽然尚可但善于剥削百姓的官员，必须予以罢黜。这样一来，人们就知道劝勉和惩戒，士风可以端正，百姓的疾苦也可以稍微缓解。”（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 将福建道监察御史秦锐调任江浦县知县。秦锐在朝班中纠察失仪的官员时，行走迟缓，皇帝下令将他逮捕交付镇抚司审问，案件审结后，下诏不追究罪名，于是对他处以杖刑后调任。
○ 二十九日，天寿山守备太监贾性的所作所为大多不合法度，滥用刑罚导致六名无罪的人死亡，被东厂揭发，交付锦衣卫镇抚司逮捕审问，案件审结后送交刑部判处徒刑。（皇帝）下诏认为判决不当，命令都察院会同锦衣卫堂上官及科道官员在宫阙下共同审理，改判为斩首，于是弹劾刑部原问官朱鉴等人重罪轻判，大理寺官吴伟等人审核驳正不够详细，连同他们的堂上官闵圭、杨守随等人都应当追究治罪。（皇帝）下旨：“贾性减死，发配到南海子做净军（宦官士兵），闵圭等人连同朱鉴等人暂且宽恕。”
○ 福建汀州府永定、上杭二县发生地震，空中有声音如同雷声；漳州府发生地震，有一颗像碗一样大的星星坠落地面，声音如同雷声。
○ 三十日，改任兵部尚书许进为吏部尚书，许进上疏推辞，（皇帝）不批准。
○ 将刑科右给事中汤礼敬调任外任，停发给事中吕翀、陈霆、刘泽两个月的俸禄，原因是汤礼敬等人上奏说，在执行死刑的日子仍然有上奏申诉的人，应当不予封进，这不符合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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