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实录武宗实录卷十二(白话文)

明武宗毅皇帝实录卷之十二

正德元年夏四月庚戌朔(初一),祭祀太庙,供奉孝宗敬皇帝神主前往太庙祭祀。

○ 派遣内官祭祀司灶之神。

○ 贵州宣慰使司宣慰使安贵荣派遣舍把安诚等,答石等族番人居肖等,各自前来朝贡马匹、方物,皇帝赐宴,并赏赐衣服、彩缎等物品不等。

○ 辛亥(初二),兵部上奏:“两京锦衣卫等卫的官旗,完全通过传乞得到官职应革除的有王汉等十一人;因恩荫应革除、因功劳应保留的有陈禄等八人;因乞升遇例未完全革除,如今应全部革除的有黄灏等二十七人;总小旗因乞请充任,如今应革除职务的有孙昂等五人;从其他卫所传调至锦衣卫,如今应返回原卫的有陶琦等二人。请求按照诏书处置。南京锦衣卫千户尹果、百户尹德、尹隆是含山大长公主的曾孙,他们的去留听凭皇上决定。”皇帝说:“尹果等三人,朕念及大长公主的缘故,特别留用,其余均按照所奏执行。”

○ 壬子(初三),礼部进上玉牒仪注:“前一天,在奉天殿丹墀中设置玉牒案,在史馆前设置宝舆、香亭,教坊司设置中和韶乐(不演奏),设置大乐如往常仪式。当天早上,锦衣卫设置卤簿驾,修玉牒官身着朝服,捧着玉牒放置在宝舆中。皇帝驾临华盖殿,身着皮弁服,鸿胪寺官引导迎接宝舆,用鼓乐、伞盖,修玉牒官跟随在后,从二桥行至奉天门,从左门进入,到丹墀案前,捧着玉牒放置在案上,音乐停止,宝舆、香亭退下。鸿胪寺官奏请执事官行礼完毕,奏请皇帝升殿,导驾官在前引导,音乐响起,皇帝驾临奉天殿,文武百官各自身着朝服侍立班列,音乐停止,鸣鞭。修玉牒官进入班列,音乐响起,鸿胪寺官赞礼‘鞠躬、四拜、兴、平身’,音乐停止。赞礼‘进玉牒’,音乐响起,序班举玉牒案由中道升起,班首官从左阶登上,序班将玉牒案放置在殿中,音乐停止。班首官从殿东门进入,到案前,赞礼‘跪’,修玉牒官均跪下,音乐响起,赞礼‘俯伏、兴、平身’,音乐停止。班首官回到原位,音乐响起,赞礼‘鞠躬、四拜、兴、平身’,音乐停止。序班举玉牒案放置在殿内稍东,进玉牒官退至东班侍立,文武百官进入班列,行礼如往常仪式。”按照旧例,进玉牒在文华殿行礼,太常寺少卿兼侍讲学士杨时畅认为:“玉牒所记载的内容十分重要,应在奉天殿进呈,以尽尊祖敬宗的道义。”内阁大学士刘健等人与礼部商议后同意,于是更改确定仪注执行。

○ 癸丑(初四),五府六部等衙门英国公张懋等人进言:“自古以来君主没有不因忧虑勤奋而兴盛,因骄奢安逸而衰败的。益告诫舜说‘不要沉迷于安逸,不要放纵于享乐’,周成王刚执政时,周公作《无逸》来训诫他,确实是看到兴亡的关键在此,不可不谨慎。太祖高皇帝历经千辛万苦、南征北战才夺得天下,深虑后世沉溺于安逸,因此《皇明祖训》首先说‘守成的君主要常存敬畏之心,以祖宗为天下忧虑的心情为自己的心情,就能永远受到上天的眷顾;如果产生怠慢之心,灾祸必定降临’。太祖的深远谋划,与益、周公虽然时代不同但道理相同。仰惟皇上即位以来,每日亲临经筵,亲自处理各种政务,追求治理的心意常常担忧不能达到。近来却听闻在闲暇之时,留心骑射,甚至与一群小人混杂,径直走出掖门,游览苑囿,放纵情感、安逸享乐,臣等听闻后不胜惊惧。从前汉文帝从霸陵想要向西驰下陡坡,大臣袁盎劝谏说‘圣主不冒险、不图侥幸,如今驾驭六匹骏马,奔驰在不可预测的地方,如果马惊车翻,陛下即使轻视自己,如何面对高庙、太后’。宋孝宗常常亲自骑马,大臣薛季宣劝谏说‘骑马射箭之事,虽然是陛下用来练习辛劳、振奋武备的,但卫生的危害积累在细微之处,意外的危险产生于疏忽之时,不可不谨慎’。家有千金之财的人,坐不靠近屋檐,就是因为所托付的东西重大。陛下肩负的托付如此重大,岂止是千金之子,却竟然放弃端庄安坐的安逸,去冒靠近屋檐的危险。万一驾车的人失误,缰绳失控,左右之人来不及救助,将会怎样?臣等私下认为,皇上天赋圣明,起初并无这样的想法,必定是左右亲近侍从诱导走上邪路,皇上未能察觉而误陷其中,臣等实在为此寒心。况且自去年以来,灾异接连出现,如果再从事安逸享乐,如何感动天心?上天的变化不可轻视,古人的告诫不可忘记,圣祖的训诫不可违背,祖宗社稷的忧虑不可不考虑。希望皇上居安思危,恭敬谨慎,凡是骑射游乐之事全部摒弃,亲近君子、远离小人,左右亲近侍从必须选择老成谨慎厚道的人充任,不要让奸邪小人混杂其中,从而连累圣德,辜负天下臣民的期望。”皇帝批答:“你们所言甚是,朕都会体会施行。”

○ 总督两广军务左都御史潘蕃请求退休,皇帝不允许。

○ 吏科给事中丘俊上奏:“三月三日拂晓,有星大如月亮,光芒如闪电,从东南流向西北,随后天鼓响起,声音如雷。京城是国家的根本重地,却出现这样的灾异,上天显示征兆,难道没有深意吗?或许是陛下的仁德尚未修养完善,赏罚不够恰当,学问不够勤奋,游玩过度,营造过于繁多,有才能的人未被进用而无才能的人未被罢黜?希望陛下振奋精神、果断决策,敬畏上天、反省自身,不要放纵骑射的娱乐,不要有懈怠荒废的行为,这样就能修养品德、处理好政务。至于朝廷内外不称职的大臣,如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张元祯、户部左侍郎王俨、南京太常寺卿吕<常心>等,应迅速罢黜,这也是消除灾异的当务之急。”奏章下发相关部门知晓。

○ 户部进言:“长宁伯周彧与景州百姓高崇等人争夺田土,已经多次发文让巡抚官勘察处理,如今又有旨派遣郎中等官前往勘察,恐怕妨碍农务,加重百姓负担。应按照都给事中张文等的上奏,停止派遣。”皇帝说:“农忙时节不宜侵扰百姓,不要派遣。”

○ 户部进言:“山西大同府所属州县以及各卫所,弘治十七年、十八年的夏秋起存粮,允许每石征收银六钱,马草每束征收银四分,以备官军闲月折发以及王府禄粮的折价。”这是因为巡抚都御史周南进言,境内遭受旱涝灾害,近来又遭到敌军骑兵蹂躏。

○ 因雨雹灾害,免除陕西葭州、泾州、静宁等州,三水县、平凉县、华亭县、蒋浪县、真宁县、西乡县、陇西县等县,靖虏卫左右前后四所,固原卫左右中三所,榆林卫,府谷县、神木县、井泉县、延川县等屯,井州中护卫中左右前后五所的税粮共五万九千九百余石,马草五万七千余束。

○ 恢复给予南渭王府镇国将军朱膺金□只全部俸禄。起初朱膺金□只因上奏弹劾不实,被革除十五分之一的常禄,如今上奏称反省改过已经十年,于是允许全额支取。

○ 管理马房太监陈贵、叶阳因马房的房屋墙垣倒塌,上奏想要开垦草场地来资助修理费用。户科都给事中张文等进言:“我朝牧马效仿周人的牧师制度,在京城附近百姓耕种之外,各营设置草场,每年夏秋季节放纵马匹放牧奔跑,因此马匹大量繁殖,武备得以修治,足以尊崇国势、防备敌军。近日锦衣卫指挥傅聪、御马监太监钱能,各自凭借父兄的缘故,请求将草场作为产业,已经错误地听从了他们,于是陈贵才有这样的上奏。臣等考察,正统时期,提督人员有侵占草场土地的,英宗皇帝下令改正,告诫再犯必杀无赦;成化年间,太监李良、都督李玉、锦衣卫指挥刘纪等人各自侵占苜蓿地,宪宗皇帝罚李玉三个月俸禄,还派遣官员核实以端正地界;近年来,太监覃昌、陆恺奏讨香河等县的草场,寿府仁寿宫奏请调拨永清等县的草场,给事中周旋等查明后,孝宗皇帝又下令照数归还官府。没有比母后更尊贵的,没有比皇弟更亲近的,先帝尚且不能私自给予,陈贵、傅聪、钱能是什么人,竟敢以祭祀香火为借口请求保留数百亩,以修理为名义乞求数千亩?这是想要以一时的私情破坏历代的成法,必将导致草场荒废、马政空虚才会罢休。武备削弱,戎狄产生异心,这是国家的大患,后果不堪设想。请求断绝他们的私情,命令原派遣的科道官全面核实,辨别确定地界,详细揭示历代禁止的旨意,让人们知晓遵守,不敢轻易违犯。”皇帝表示同意,仍下令修理,工程完毕后立即停止。

○ 寿王上奏请求将湖广刘家隔税课局、杨子港东山仑河泊所的税收用于本府封内山川的祭祀费用。户部进言:“本府的祭祀有固定的供给,由地方官府支出,各项税收将要用来供给官军的俸粮,不应轻易动用。应发文给该府的内外辅导官,开导寿王,如果再违反旧例陈乞,必定追究主谋之人,依法治罪。”皇帝听从了这一建议。

○ 掌大理寺、工部尚书杨守随上奏:“每年天气炎热时会审罪囚的旧例,在京城施行而在南京不施行;五年一审录罪囚的旧例,在京城详细而在外地简略,事体有所偏向,刑罚可能不当。应通行南京,在审囚之时,三法司一同会审;外地审录所上奏的案件,也按照此例会审后上奏,这样事体就没有偏向的弊端,刑法也能符合众人的议论。”皇帝听从了这一建议,并且说:“人命至关重要,录囚过程中有徇私、拖延、窥探的,让该科参奏追究。”

○ 云南城发生地震,次日再次地震,有声音。

○ 甲寅(初五)夜间,有流星如盏般大小,颜色青白,光芒照亮大地,从紫微垣东蕃内升起,向东北方向运行至云中。

○ 云南木密关发生地震,声音如雷,共五次,毁坏城垣房屋,伤十二人。

○ 丁巳(初八),吏科给事中胡煜进言:“今年以来,雷震南京皇墙,京城又有流星如月亮、天鼓随之响起如雷,以及白虹贯日、白气横贯天空、星斗白天出现、金星守轩辕靠近紫微垣等现象,至于各地奏报的灾伤变异,数不胜数。灾变不会凭空发生,必定有其原因。臣认为君主的一心与天心相互感应,如果不致力于勤奋学习,就无法端正心性、修养自身,一丝不纯的念头、一次不当的举动,都足以扰乱阴阳的和谐。因此近古的君主,不仅在白天勤奋学习,还选择著名的儒臣夜间在宫中值班,不时召见问答,这是为了防止错误、遏制欲望,作为坚守身心的辅助。如今陛下正值年少之时,正是努力学习的阶段,夜晚既没有召见问答的制度,白天又没有勤奋学习的益处。虽然说每日亲临经筵,但儒臣的讲解尚未完毕,陛下就已有了鸿鹄之志,书桌前的阅读没过多久,就突然产生安逸享乐的想法。只听闻陛下与亲近侍从、阿谀奉承之人不时游玩,身边充满各种精巧的玩物,如同‘一暴十寒’,刚刚有所收获,就已消耗殆尽。圣学如此,如何端正心性?希望陛下日新品德以净化教化的根源,远离奸佞以端正喜好和崇尚,还必须选择有文学修养的名臣侍从左右,朝夕诵读,以开阔视野、增长智慧。凡是朝廷内外的奏章,都交给内阁大臣商议确定后再施行,这样忧虑勤奋、警惕谨慎的心思就能胜过安逸享乐的志向,端正心性以端正朝廷,远近之人无不统一于正道,还担心天下不能治理、天变不能消除吗?”奏章下发相关部门知晓。

○ 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马文升上奏:“臣任职已经五十六年,如今八十一岁了。自七十岁以来,多次上奏请求退休,未蒙先帝批准。如今皇帝即位,臣岂不想誓死报答恩情?但鉴别人才完全依靠精力强健、耳目聪明才能胜任,而臣衰老日益严重,各种疾病缠身,万一用人不当,恐怕会招致舆论非议。况且如今灾异接连出现,臣滥居师保重任,不能调和阴阳、辅佐君主,也应当罢去以消除天变。”皇帝说:“你历经多朝,功劳卓著,朕正处于新政时期,对你的委任正隆,你却多次请求退休,情真意切,特批准你的请求。赐敕允许乘坐驿车返回,地方官府每月供给五石粮食、每年配备八名役夫,以显示朕优待老臣的心意。”

○ 戊午(初九),翰林院进呈玉牒,皇帝驾临奉天殿接受,仪式如仪注。

○ 下诏修建诸葛亮庙于襄阳隆中。诸葛亮居住之地的西边,原有祠堂,襄简王喜爱此地,选择作为陵墓,于是将祠堂迁到山左,形制简陋狭小,年久逐渐倾颓,且逼近王坟。长史林光认为这里不是安放神灵的合适地方,请求在隆中东面的山谷中修建祠宇,春秋两季举行祭祀。礼部核查后同意,皇帝说:“诸葛亮是汉朝的忠臣,批准修建。”

○ 革除江西增设的捕盗官:南安府通判一员,南康、南城、南丰、新城四县主簿各一员。

○ 己未(初十),在礼部赐宴编纂玉牒的官员。

○ 在苏州府长洲县增设塘捕巡检司。

○ 庚申(十一),参赞机务、太子少保、南京兵部尚书王轼因年老多病恳请退休。皇帝嘉奖王轼老成清谨,正肩负留守重任,因他多次引疾请求退休,情真意切,特批准,加太子太保,赐敕允许乘坐驿车返回,命令地方官府每月供给三石粮食、每年配备四名役夫。

○ 严格禁止天下僧道潜藏在京城。

○ 巡按直隶御史夏时上奏:“镇守宣府太监唐禄商议想要分兵剿寇,总兵官都督佥事李杲阻挠,两人不和,于是发生争执。主将不和,如何发号施令?况且唐禄曾经分守独石,因轻率进军导致失败,因诱杀敌军邀功,侥幸未被治罪,却不知悔改,坚持作恶,恐怕不可托付边务,请求将其召回。”皇帝不允许。不久兵科给事中艾洪再次上奏,一并弹劾李杲,于是都降敕责备他们。

○ 特别允许建州左卫夷人黑答撒失保主成袭升其叔父及从兄的官职为都指挥佥事,因为三人申诉其父归附顺从、效力朝廷而死于边疆。

○ 兵部上奏:“遵照诏书查出朝廷内外各部门滥占的旗校、匠役共八百六十人,应全部革除,只有用于太庙、各陵的可以保留。”皇帝表示同意,于是连同朝廷内外各部门所留用的,均让照旧,只有皇庄、东宫庄超过旧额的人数罢除。

○ 赏赐永寿王府已故辅国将军朱诚瀯的夫人苏氏每年五十石赡养米。

○ 宁夏左屯卫蒋鼎堡发生火灾,房屋全部烧毁,死二百六十五人,伤八十五人。

○ 壬戌(十三),命令陈继祖袭封宁阳侯。陈继祖是被革爵的辅侄始封侯朱懋的曾孙。

○ 礼科给事中葛嵩等清查军伍,进言:“后府所属京卫负责缴纳柴炭的军余三百二十三名,以及旛竿寺负责缴纳柴薪的军余一百五十一名,都应送营操练。后府的柴炭交由工部改派易州山厂供应,旛竿寺的柴薪从台基厂供给。”工部商议:“军民办纳柴炭已有固定规定,由京卫供应的部分,交由后府通融安排,难以再劳累山厂的百姓供给;旛竿寺的柴薪,应将其他储存的礼仪用柴交由该寺,派遣所留的军人前往厂中领用。”皇帝表示同意,而旛竿寺的柴薪仍照旧办理。旛竿寺本是永乐年间建造,每日供给光禄寺三石粟米,后府所属卫每月办理一万二千五百斤柴薪,用来煮饭救济穷人。后来监官克扣,弊端滋生,议论者认为:“军士不能得到应有的待遇,与饥寒的穷人没有区别,本意是救济穷人,反而让穷人受害,违背了祖宗的美意。”

○ 癸亥(十四),兵科给事中杨一渶因皇帝喜好骑射、时常微服出行,上奏:“君主不可有其他嗜好,骑马射箭尤其不合适。况且君主深居宫中,必须清理道路后才能出行,怎能轻易外出?秦始皇游幸,在副车发生变故;汉武帝微服出行,在柏谷遭遇危险。天下是贵重的宝器,放在安全的地方就安全,放在危险的地方就危险,万一发生意外,关系重大。如今天下民穷财尽,边境告急、灾异不断,陛下正应处理政务、致力于学习、节省开支、体恤百姓,这样才能维持治理。至于声色奇巧,损害圣德,尤其应坚决杜绝。”奏章呈上,皇帝命令相关部门知晓。

○ 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刘健上奏请求退休:“臣已七十四岁,老病交加,且从一品职衔已经任职九年,如今又过了三年。正值皇帝即位之初,振奋精神治理天下,想要裁革冗滥、节省开支,革新天下,却容忍衰老无能的臣下,厚着脸皮窃取俸禄,首先违背清正之道,难以逃避妨碍贤能、荒废职责的罪责,难道不也是新政的拖累吗?”皇帝说:“你是德高望重的老臣,德望一向显著,受先帝遗命辅佐政务,朕正深切依赖,怎能突然请求退休?应尽心辅佐,不批准你的辞职。”

○ 升任建州卫都指挥同知广武为都指挥使,都指挥佥事得力额、撒剌奴均为都指挥同知;已故都督佥事脱罗的儿子脱原保,都指挥使保能的侄子章成,已故都指挥佥事把搭孙的儿子撒哈歹,撒哈忒的儿子产察,各自袭封原职。

○ 甲子(十五),南京国子监祭酒章懋请求退休,皇帝因章懋老成端谨,声望一向显著,不批准。

○ 赏赐钜野王府已故辅国将军当□氵□□夹□的夫人杨氏每年五十石赡养米;乐陵王府庶人当氵□再及其子健槐的妻女,每月供给米麦,均按照旧例。

○ 乙丑(十六),南京户部右侍郎陈金因旧病未愈且母亲年老,上疏请求放回故里。吏部想要允许他还乡调理,等病愈及母亲去世后,由地方官府上报,再商议他的任职,皇帝不批准。

○ 兵科给事中杨一渶进言:“近日太常寺少卿刘棨上奏请求为其父举行祭葬,光禄寺退休卿张骏上奏请求允许乘坐驿车还乡,均蒙批准赏赐。这样的恩赐实在过于泛滥。从前府尹王贤去世,宪宗只给予一坛祭祀;都御史谢士元退休上奏请求乘坐驿车,孝宗拒绝不允许。如今却为四品官员的父亲举行祭葬,直接通过宫内批文允许乘坐驿车,恐怕不符合祖宗节省开支、厚待百姓的心意。请求加以裁抑,以满足公众的舆论。”皇帝命令交付相关部门处理。

○ 四川石柱宣抚司宣抚马徽派遣把事陈济等朝贡马匹表示祝贺,皇帝赐宴,并赏赐宝钞、彩缎不等。

○ 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敷华上奏:“臣听闻天地相交则安泰,不交则闭塞。因此君主放下架子询问,臣子竭诚进献善言,各项政务就能治理好,国家就能安定;君主厌恶逆耳之言,臣子图谋自身便利,下面的情况就会被堵塞,众人的心意就会离散背叛。近来科道官艾洪等上书陈述时政数事,并非不当,陛下却以多次上奏骚扰、不体察法纪为由责备他们,臣听闻后感到惆怅。并非敢偏袒进言的人,只是为国家体制惋惜。国家设置科道官作为天子的耳目,怎能一日没有他们?《尚书》说‘如同赤脚不看地面,脚就会受伤’。假如有人闭上眼睛、堵住耳朵,赤脚快步奔跑,前方遇到险阻,能不受伤吗?用威严震慑、用权势压制,如果这样下去,最终会让忠臣受挫、进言的人缄默,天下大事谁还会陈述?希望陛下对所有进言的人稍微放宽威严,略微加以审阅,其中义理精深、以及事情虽然已经决断但道理上应当更改的,应立即施行并褒奖进言的人;其次采纳其长处,舍弃其短处;如果言论没有可取之处或涉及狂妄虚妄,告知作罢即可,也不加以治罪。仍下令相关部门将艾洪等人所奏的事情斟酌是否可行,请求施行,让天下人清楚知晓朝廷乐于听闻善言。陛下虽然深居宫中,四海之内的事情却了如指掌,举措行动自然没有失误,天下的治理就不难实现了。”奏章呈上,皇帝下令相关部门知晓。

○ 丁卯(十八),升任吏部左侍郎焦芳为吏部尚书,焦芳上疏推辞,皇帝不允许。

○ 改任南京吏部尚书林瀚为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

○ 因旱灾,免除陕西延安府所属州县税粮四万六千石有余。

○ 降辽东纳粟都指挥佥事王钺为指挥使,因其守备不力。

○ 赏赐提督巡捕都指挥同知叶广银币,其统领的锦衣卫捕盗官校六十人,晋升赏赐不等。

○ 戊辰(十九),翰林院学士武卫因病休养回乡,援引旧例请求乘坐驿车,皇帝批准。念及武卫在东宫侍讲读时有功劳,升任太常寺少卿,仍兼任旧职。

○ 吏科给事中安奎弹劾上奏:“朝廷内外冗员奔竞成风,贿赂不止,严重玷污新政。”随后各部门会同商议后请求处置,皇帝下旨称其所弹劾的内容泛泛而谈、没有实据,命令安奎陈述实情。安奎认罪,于是被宽恕,仍剥夺一个月的俸禄。

○ 庚午(二十一),因泰陵工程竣工,赏赐提督营造的新宁伯谭祐、工部左侍郎李鐩、锦衣卫指挥佥事余寘银币、宝钞、羊酒不等。

○ 起初,广东南海县的丰湖、乐塘堡各村盗魁禢玄祖等人,以及清远县的池水乡、黄华峒,四会县的马山都,番禺县的石马村各瑶族,各自聚集作乱,肆意抢掠,作恶多端、不知悔改。总督军务都御史潘蕃等人将此事上报,当时广西正在用兵,先帝敕令潘蕃等审时度势,若万不得已,就调动随从征战的汉、土官军征剿。等到皇帝即位,下诏允许群盗自行归降、免除罪责,于是潘蕃等让乡老晓谕他们。禢玄祖等人知道罪行严重不能赦免,没有一人主动投案坦白,曾经遭受他们毒害的乡民,又纷纷请求征剿,于是商议进军,先攻打丰湖、乐塘,而后攻打马山等处。左参将马澄、佥事许目□旦攻打蒋岸等八村,都指挥同知王永、佥事吴廷举攻打望冈、宗屋等十一村,都指挥佥事何清、左布政使柴昇攻打军营等三村,都指挥佥事王春、右参议罗荣攻打上李坑等四村,均攻破贼寨。随后调兵攻打马山、池水,再次获胜,黄华、石马各瑶族也畏惧而逃走,于是停止用兵。此次共斩获盗贼首领及随从三千六百七十五人,俘虏其家属一千二百四十七人。此时潘蕃上报捷报,皇帝赐敕褒奖他以及太监韦经、总兵官毛锐,将上报捷报的人各升一级,还赏赐文绮衣一袭、宝钞一千贯。

○ 辛未(二十),巡抚顺天等府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柳应辰因被弹劾请求退休,皇帝不允许。

○ 南京吏部尚书林瀚称病请求退休,并且进言:涵养正心以去除奸邪谄媚,尊崇正道以断绝异端,致力于正学以破除邪说,亲近正人君子以远离奸佞小人,这些都是陛下初政时已推行的举措,天下人都殷切仰望,只希望能始终坚持不改变,那么正德年间的治理就能长久兴盛。皇帝说:“你才德老成,声望一向显著,应当勉力承担参赞新职,所请不批准。”

○ 巡抚保定等府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璟因病请求回乡,吏部进言:“王璟尚未到致仕年龄,应当允许他还乡调理,等病愈后,由地方官府上报,再召回任用。”皇帝表示同意,下令允许他乘坐驿车返回。

○ 壬申(二十一),刑科给事中汤礼敬进言:“陛下改元之初,上天多次降下灾异,旱涝、蝗灾、星变、天鼓鸣等,不仅四方上报,京城也有发生。群臣上书议论劝谏,陛下虽然给予答复应允,却未见能谨慎对待天戒、采取消除灾异的措施。反而听闻陛下骑马打猎、游乐无度,臣担心上天的仁爱之心,未必不会转为震怒谴责。近日四月十四日,雷电交加、雨雹混杂降下,正值六阳主事之时,阴气却与之对抗,难道不是奸佞之人趁机欺压正直之士、权幸之人当权、忠臣被疏远的征兆吗?希望陛下思念祖宗基业的宏大,感念先帝托付的重任,早起晚睡、勤于政事,不要沉迷游乐;处理政务之余,留心讲学;经筵之外,频繁咨询大臣。上要谨慎对待天戒,下要体恤百姓疾苦,去除冗官、禁止滥赏,不要因小节而不谨慎,不要把百姓视为可以轻视的对象。大小官员都要选用忠良之人,出入起居都遵循正道,那么朝廷内外就能安定,至治之世就能实现。”奏章下发相关部门知晓。

○ 南京六科给事中牧相、十三道御史陆昆等进言:“《礼记》说‘大臣不亲近百姓,百姓就不得安宁’,又说‘大臣不可不敬重,他们是百姓的表率’。从前先帝去世之时,内阁大臣刘健等人亲受顾命,不到一年就多次上书请求退休,这难道是没有缘由的吗?臣等听闻近日以来,朝廷体制多有变更,政令出自多方,毫无纲纪。颁布的诏旨,有的不经过内阁,直接从宫内发出;有的虽然经过商议拟定,随后又被更改;有的因事上书建言,未蒙批准,甚至被留在宫中不予回复。这使得大臣只是虚占职位而已,怎能不请求退休呢?希望陛下念及先帝托付的重任,在退朝之后的闲暇时间,从容召见大臣咨询商议,凡是有建言,都曲意给予嘉许采纳;至于政务机务,都听从刘健等人的谋划商议,详细确定可行与否后,再交付各部门执行,而公论是非一概交由谏官评判。这样才能信任专一、事权统一,各项制度得以修举,天下就没有难以治理的了。”奏章下发相关部门知晓。

○ 癸酉(二十二),翰林院编修董<王巳>请假回乡完婚,因编纂实录被召回,下令让他任职办事。

○ 升任真定府管府事山西布政司右参政熊达为福建左参政。

○ 升任江西按察司佥事黄錀到广西任职,刑部郎中周季凤、吉安府知府张淳到四川任职,均为按察司副使,负责整饬兵备,黄錀驻守宾州,周季凤驻守建昌,张淳驻守松潘。

○ 乙亥(二十四),命令翰林院儒臣撰写崇简王墓碑文,依从崇世子的请求。

○ 封丘温和王没有嫡子,庶子朱同金□唇、朱同金□希(乐妇蔡氏所生)、朱同铬(妻梁氏所生)争夺袭封王爵。礼部商议:“朱同铬是庶子,依照《祖训》本不应袭封王爵;朱同金□唇、朱同金□希是娼妓所生,依照惯例也应革除原封镇国将军职名,但二人的册封都在惯例之前。”据此请示皇帝,下诏:“册封在惯例之前的不予革除。”

○ 太常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讲学士杨时畅去世。杨时畅字知休,陕西咸宁县人,是太子少保、户部尚书杨鼎的儿子。成化戊戌年考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授职检讨。弘治初年参与编纂《宪庙实录》,书成后升任修撰,不久充任经筵讲官,担任礼部会试同考官。下诏选拔东宫官属,吏部尚书马文升举荐杨时畅,改任右春坊右赞善,任职期满升任左春坊左谕德。《会典》修成后,再次升任侍讲学士。正德改元,因在东宫讲读的功劳,升任太常寺少卿,仍兼侍讲学士,不久去世。杨时畅仪表俊美、善于谈论,在家以孝友闻名,作为大臣之子,熟知国朝典故及前辈旧事,有办事才能,尚未施展就去世了,不过文学方面并非他的专长。

○ 山西镇西卫指挥同知杨豫谎称父亲去世,想要承袭官职,事情败露后,被贬戍边卫,将此定为惯例。

○ 丙子(二十五),升任吏部右侍郎王鏊为本部左侍郎。

○ 召回巡抚宣府等处右佥都御史张鼐回都察院任职。

○ 升任苏州府同知和鹏为江西按察司佥事。

○ 升任礼部左侍郎李杰为南京吏部尚书。

○ 剌章等族番人失劳癿等进贡马匹、盔甲等物品,皇帝赐宴,并赏赐宝钞、彩缎不等。

○ 兵部核查回复大学士刘健等的进言:“韦兴蛊惑先朝、盗窃国库财物,罪大恶极,未被明正典刑;各营执事官军及内府军匠、各仓军斗,多次请求清查送赴团营,却因有人乞求留用,仍照旧制。仰仗陛下明诏,命令各部门核查上奏后裁处。臣等认为,韦兴在先朝已经被斥逐,如今又被任用,严重损害治理教化,应当迅速召回;掌管事务的官军,应当挑选精锐之人补充团营的老弱之兵;各仓军斗,各卫每年照例送五百余人,内府各监局有很多民匠、民厨服役,那些守支军斗及被占留的军匠,应当令其每年送营操练。”皇帝下旨:“各项事务都已处置完毕,不必依从。”

○ 丁丑(二十六),赏赐辽府已故辅国将军朱恩金□巳的夫人管氏每年五十石赡养米。

○ 己卯(二十八),特授已故衍圣公孔弘泰的儿子孔闻诗为翰林院五经博士。起初,衍圣公孔弘绪因罪被夺爵,礼部商议让孔弘泰袭封,后来孔弘泰去世,爵位归还给孔弘绪的儿子孔闻韶,而孔闻诗充任三氏学生。孔闻韶进言:“大臣照例有荫录之恩,叔父孔弘泰也任职三十余年,去世后未得到任何恩命,请求录用孔闻诗,以让他终身荣耀。”下发吏部商议,吏部称没有相关惯例,但孔弘泰效劳时间颇久,授予他儿子一个官职,也足以彰显圣明推恩先圣、从厚对待的心意,于是有了这一任命。

○ 起初,命令御马监太监牛宣守备南京,牛宣不愿前往,请求改任,仍留在本监,前往大坝提督外厩。给事中倪议、王珝都弹劾他不遵守成命,请求将其罢黜,皇帝不听。

○ 云南武定军民府境内,从本月乙丑日起下冰雹,溪水上涨冲毁堤坝、损坏田地,霜露冻伤麦子,天气寒冷如冬季,还有老虎为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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