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武宗毅皇帝实录卷之一百八十八
正德十五年秋七月初一日 皇帝在南京。当天祭祀太庙，驸马都尉游泰代理行礼。
○云南弥勒州十八寨盗贼阿勿、阿革等人聚集数千人，焚烧劫掠宁州、通海等村寨。广西知府张缙假借征剿盗贼的名义，搜刮百姓数千两银子，事情败露后弃官逃跑。通判王鐈代理知府事务，于是与指挥查俊等人召集军队，胁迫安抚盗贼，阿勿顽固抵抗。巡抚都御史何孟春因此上奏说：这些夷人是不同种族混杂在一起，天性各异，习俗凶恶，难以教化。如今的计策，应当调遣象兵、骑兵等一万人，以图谋进攻，运送二千两白银以准备奖赏犒劳将士，聚集数千石粮食以供应军粮，挑选四十名文武官员以担任将领。但天道人事都难以仓促施行，而等待时机又不知何时，也应当尽早考虑。兵部尚书王琼商议说：镇巡官、兵备官都以防守边境、保卫百姓为职责，如今盗贼的声势如此浩大，而副使吴便却好像没有听到一样，并且纵容张缙搜刮骚扰百姓。何孟春的才能不足以统领驾驭军队，号令不能执行，既想要谋划征剿，又犹豫不决，应当命令巡按御史逮捕审问吴便、张缙，将功劳和责任交给何孟春，让他再次详细商议，要么安抚，要么征剿，务必果断决策，不要耽误事情时机。皇帝听从了王琼的意见。
○初四日，仁孝文皇后的忌辰，安仁伯王桓前往长陵拜谒祭祀，按照常规礼仪进行。
○初五日，荫封礼部右侍郎顾清的孙子顾应阳、巡抚贵州右副都御史沈林的孙子沈大谟为国子生。
○初七日，荫封提督漕运右副都御史臧凤的孙子臧绍兴为国子生。
○因广东恩平、阳江的盗贼被平定，晋升肇庆知府黄瑗的俸禄一级，参政章木□丞、都指挥卜玉等人，命令镇巡官员给予赏赐。
○晋升赏赐河南南阳、信阳等处平定盗贼有功的官舍、义勇千户王辅等四百三十二人不等的官职和财物。
○任命羽林前卫指挥同知李勇的儿子李麒晋升袭任署都指挥佥事，因为李麒曾经考中武举。
○巡按广东御史毛凤审理审问数名贪官，很久没有判决。当时有一名叫李天锡的巡检，跟随毛凤非常密切，对毛凤说有好的心意，于是在公文之中附上贿赂的帖子，其中有一千多两银子，当时监生、书吏在旁边看到了这一情况。毛凤没有办法，于是将李天锡依法处置，并且上奏自我掩饰，还说：“风宪官以及法官大多被贪婪狡猾的人投递帖子诬陷，应当立即举报审查他们的罪行，不得隐忍回避，让奸人得逞。”请求下达都察院张贴告示禁止。皇帝听从了毛凤的请求。后来毛凤又被副使余本弹劾，因不谨慎被罢黜。
○初九日，太监马俊监督征收杭州、芜湖的竹木税，一年期限已满，太监刘养为马俊上奏请求再留任一年，皇帝批准了。工部上奏说：这两个地方的抽分税收本来是用来建造漕运船只以及宫内所需器皿的，如今拖欠的造船银子动辄以万计，如果按照刘养的上奏去做，恐怕商贩听到消息后产生疑虑，有所顾忌，导致公私都遭受损失。皇帝没有听从。
○十一日，晋升刑部署员外郎事主事韩明为山东按察司佥事，负责整顿武定州等处的兵备。
○晋升赏赐辽东鹻场等堡以及甘肃山丹等堡御敌有功、阵亡、受伤的官员、军人等共计一千一百六十余人不等的官职和财物。
○罢黜南京专管操练的江南和伯方寿祥，让他返回京城，只领取俸禄，因为南京给事中王子谟等人弹劾他贪图利益、危害百姓。
○巡抚四川都御史盛应期上奏说：绰领番人端竹白等人侵犯松州，副使胡澧、副总兵张杰将他们击败；端竹白等人又侵犯雄溪屯，指挥杜钦将他们击败。因此，烟崇、蜡卜、安观等寨都投降了，军队的声威更加振奋，端竹白感到害怕，也投降归顺，愿意归还侵占的土地。盛应期请求酌情记录张杰、胡澧等人的功劳。兵部尚书王琼商议后回复说：番人请求投降，都是都御史马昊修复关堡，从而震慑了他们，哪里是张杰、胡澧能够感化晓谕的呢？应当命令巡按御史调查核实。皇帝批准了。当时马昊因事被逮捕到京城，用重金结交王琼，所以王琼常常这样称赞马昊的功劳。
○革除守备平虏城都指挥佥事杨辅、守御广宁城都指挥佥事田云的职务，因为他们贪婪，荒废职责。
○任命四川署都指挥陆震掌管本都司的官印。
○巡按四川御史黎龙奉旨勘察处理天全六番的事务，说：招讨高文林父子率领军队作乱，安抚晓谕后仍然不思悔改；知县屠峦不能克制小小的怨恨，招致祸患于百姓；副招讨杨世仁也有结党作恶的迹象。黎龙一并弹劾都御史马昊、太监王保、总兵吴坤、守备张麟、参议董旻、卢纶、佥事王芳、刘成德安抚处置没有功效，罪行都难以宽恕。又说：松茂游击将军曹昱的才能可以同时控制六番，应当将他与建昌兵备的职责合并；黎雅的巡守官应当每年前往雅州三个月，作为常规；土官都应当命令他们前来参拜，以听从约束；高文林、杨世仁应当调遣军队擒获逮捕，依法判定他们的罪行，另外挑选他们宗族中贤能的人替代他们。兵部商议后回复，皇帝下诏革除高文林等人的官职，选取应当继承的人管理司事，仍然晓谕夷民，宽恕那些被胁迫跟随作乱的人；如果杨世仁能够悔改，将高文林等人戴上刑具押送京城，可以免除他的罪责；张麟等人被逮捕审问；吴坤、刘成德被扣除四个月的俸禄；那些已经离任的人，宽恕他们的罪责；其余的都按照黎龙的提议施行。
○商议赏赐平定僰蛮的功劳。起初，四川芒都府土舍陇政、陇寿与妻子支禄争夺官印，相互仇杀，他们所管辖的僰蛮阿又磉、者唾、者鸠等人趁机流窜抢劫。朝廷命令给事中、刑部、锦衣卫官员各一人，会同巡抚、巡按等官员商议处置。到这时，贵州参政傅习、佥事徐海、都指挥许诏率领永宁宣抚司女土官奢爵等人，擒获阿又磉、者唾、者鸠等四十三人，斩首一百一十九级，其余的党羽全部被平定。巡按御史周廷用将情况上报，因此上奏说：傅习、徐海、许诏以及指挥张仁、土官金洪等人各自有安抚、征剿的功劳，应当酌情给予赏赐犒劳；奢爵宣扬国威、归顺朝廷，应当赐予敕书奖励；四川参议崔旻、佥事王芳遇到事情推诿回避，把祸患转嫁给他人，都应当受到惩戒。并且请求暂时授予贵州迤西守备更大的权力，只设置一人，不必再增加；让四川叙泸守备、兵备同时管辖芒永、东乌等处，有紧急情况时齐心协力安抚捕捉，不要各自分彼此。兵部商议后回复，皇帝下诏将者鸠等人全部诛杀；傅习等人按照礼仪给予表彰奖励；奢爵等人酌情给予赏赐；有功的官军以及失职的人，仍然命令巡按御史调查核实后上奏；其余的事情等待四川、贵州所派遣的郎中上报后，再一并商议。
○起初，四川凯里土舍杨弘与重安土舍冯纶等人有仇怨，杨弘去世后，冯纶等人引诱苗夷攻打杨弘的部族，相互仇杀，侵犯贵州境内。巡抚贵州都御史邹文盛将情况上报，并且请求发文给四川，会同官员安抚处置。过了一年，四川方面没有回复，邹文盛于是派遣参议蔡潮进入播州，督促退休的宣慰杨斌平定了这场争端。邹文盛因此上奏说：应当恢复安宁宣抚司，让杨弘的子弟袭任；杨斌还没有衰老，应当仍然起用他任职，以控制各个夷寨；蔡潮安抚夷人有功，应当酌情给予表彰提拔。兵部尚书王琼商议说：安宁宣抚司被裁革已经很久了，不可再恢复，以免引发争端；杨斌的儿子已经袭任官职，也不可再起用杨斌；土官是否应当袭任，属于四川管辖；蔡潮没有等待会同勘察就擅自行动，并且他正因引诱杀害他人失职被逮捕审问，应当命令四川镇巡等官员告诫杨斌父子以及杨弘的子弟，各自敬畏法律、安分守己，不要听信奸人的话，随意挑起事端；如果蔡潮安抚处置不当，听任相关官员据实弹劾上奏。皇帝批准了王琼的提议。邹文盛的请求虽然难以施行，但他安抚夷人的功劳实在不可抹杀。王琼责备四川的防守大臣躲避困难、坐视不管，反而以擅自行动为由治蔡潮的罪，并且趁机打击邹文盛，他的随心所欲、无所顾忌到了这种地步。
○起初，河南谋反的胡文智、王得厚已经被处死，他们的党羽冯端、杨净和因被怀疑有罪但尚未判决而死在狱中。到这时，查抄他们的家属财产，巡抚都御史沈冬魁因此上奏说：冯端与杨净和既然因被怀疑有罪但尚未判决而死，他们的亲属应当从轻处罚。于是将他们的亲属都发配到边境卫所戍边。
○十二日，吏部上奏说：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杨廷和担任从一品官职已满九年，请求按照大学士李东阳考核期满的例子，给予特别的恩典。皇帝下诏说：“杨廷和是历经多朝的德高望重之人，朝廷内外都敬仰他，他端庄谨慎、忠诚勤勉，功勋卓著，朕正委托他辅佐治理国家大政。应当撰写敕书褒奖晓谕，让他兼任支取大学士的俸禄，并且给予诰命，仍然命令礼部赐予宴会。”
○十五日，中元节，驸马都尉崔元、魏国公徐鹏举、英国公张仑分别前往长陵、献陵、景陵、裕陵、茂陵、泰陵祭祀，文武各衙门分别派遣官员陪同祭祀；仪宾周越祭祀恭仁康定景皇帝陵寝，内官祭祀恭让章皇后陵寝，都按照常规礼仪进行。当天，皇帝在南京，派遣西宁侯宋恺祭祀孝陵。
○晋升浙江右布政使徐蕃为山西左布政使。
○大学士梁储、蒋冕上奏说：皇上驻扎在南京，想要趁着秋天之后献上俘虏、整顿军队返回京城，但近来数日，远近的人都惶恐不安，有的甚至在夜间相互传言，说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相互惊恐，常常不能安心。等到进行询问，却又相互推诿，不知道传言的来源。臣等私下认为，圣驾所经过的地方，有万灵保佑，难道应当出现这种情况吗？或许是因为今年郊外祭祀报答根本的礼仪还迟迟没有举行，天地的心意可能有所不满；自从去年八月至今，宗庙的祭祀没有能够亲自举行，祖宗的心意可能有所不满；太皇太后的大祥祭礼已经过去，神主迁入宗庙合祭的礼仪还没有完成，太皇太后的心意可能有所不满。凡是近来所流传的人心惊疑的事情，实际上并不是人心自己感到惊恐疑惑，怎么知道不是天地、祖宗、太皇太后在天的神灵所导致的呢？难道不是想要用这种方式警醒触动陛下，以促使陛下尽快返回京城吗？况且圣母皇太后日夜盼望，想要见陛下一面却不能实现，不知道她的心情是怎样的。陛下难道不想念祖宗开创基业的艰难以及今天保守基业的不易，从而警惕地思考为天下谋划吗？另外，南京六科给事中卫道、十三道御史龚大有等人也这样上奏，皇帝都没有批复。当时有一个形状如同猪头的东西坠落在皇帝面前，颜色是绿色的；另外，关押妇女的地方，墙壁上都好像悬挂着人头，梁储等人所说的“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大概指的就是这些事情。
○在蓟州开放中盐制度，允许商人缴纳粮草，换取两淮盐课十五万引。
○大学士杨廷和上奏说：臣近来因九年考核期满，承蒙陛下颁发敕书，让臣兼任支取大学士的俸禄，仍然给予诰命，又派遣内臣特意赐予宝钞、白金、彩缎、羊、酒。皇恩如同天光普照，陛下的恩泽深厚，臣感激恩德还没有报答，却因得到这份荣耀而感到畏惧。回想臣重新任职以来，已经三年了，生病的日子常常有十分之二三，报答陛下的功劳却百无一二，身体日益衰老，荒废职责的罪责日益加深。臣多次上奏请求退休，但都没有得到陛下的批准。每次想要再次提出以前的请求，只是因为时事正繁忙，圣驾还没有返回京城，私人的情感仍然有所顾虑，于是勉强任职，时间渐渐过去，不料到了考核期满的时候，错误地受到了非同寻常的恩宠。朝廷颁发内府的财物，赐予天厨的宴席，上等的酒、饲养的羊络绎不绝地送到家中，白金、彩缎光彩夺目，堆满了庭院。臣跪拜接受之后，心中无比惶恐。臣私下认为，赐予诰命的恩典，能够惠及九泉之下的祖先，显扬的恩德施加到三代，实在满足了臣的私人愿望，臣岂敢再有其他的推辞。只是在官府领取俸禄，道义上应当考虑自己的功劳，否则就会招致“不劳而食”的指责，如同《伐檀》诗中所讽刺的那样，并且身居高位却不称职，还会招致祸患。臣如今身居高位，已经得到了丰厚的俸禄，如果再兼任支取五品官的俸禄，就更加感到惭愧了。大约五品官一年的俸禄，可以供给八口人的生活，在国家财用匮乏的时候，正是上下节省开支的日子，节省一分，百姓就能得到一分的好处，官府也能多储存一分的粮食。希望陛下仁慈，收回成命，让臣仍然支取原来的俸禄，稍微安守本分，这样臣或许能够恪守官员的职责，暂时为国家贡献一点微薄的力量。
○十六日，陕西昭慈等寺的番僧以及答牙阿木等族的番人各自前来朝贡马匹及地方特产，皇帝赐予宴会，并赏赐不同数量的彩缎、钞绢等物品。
○十七日，晋升普定卫指挥使王雄为署都指挥佥事，他是冒领了贵州香炉山之战的功劳。
○十八日，太宗文皇帝的忌辰，驸马都尉崔元前往长陵拜谒祭祀，按照常规礼仪进行。
○巡抚湖广都御史吴廷举弹劾副使黄天爵、都指挥佥事刘淳：奉命勘察永顺、保靖两府的争端，却躲避困难不去，并且贪婪愚昧、放纵奢侈，应当治罪。皇帝下诏将他们逮捕到京城审理。
○二十八日，起初，巡抚四川都御史盛应期商议征剿僰蛮，兵部已经同意了这一请求。恰逢巡按御史黎龙弹劾盛应期的才能不适合担任这一职务，镇守太监王润也说春天江水上涨，军队不可以出征，而盛应期恰好因父亲去世离职。于是兵部尚书王琼再次商议说：盛应期谋划事情不符合众人的舆论，应当移交防守大臣详细商议是否可行，不得擅自行动，以免招致后续的祸患。皇帝下诏按照王琼的商议执行，仍然命令盛应期等待接替的人到任后再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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