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武宗毅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九十三
正德十五年十一月初一（戊午日），大学士杨廷和等人上奏说：“听闻圣驾凯旋，已经抵达通州，臣等不胜欣喜。如今一年即将结束，郊祀大礼还没有举行，况且明年的祭祀日期又临近了。我们祖宗的旧制，每年举行一次郊祀，礼仪不可缺失。希望皇上赶紧命令钦天监先选定今年的郊祀日期，再由礼部商议上报祭告、献俘等各项礼仪典章，立即下发，以便遵照执行。”奏疏呈上后，没有得到答复。
○庚申日，南京六科给事中卫道、御史郑慕等人上奏说：“陛下登基已经十五年了，太子之位仍然空缺，人心没有寄托。近来因为北方的虏寇猖獗，叛逆的藩王发动叛乱，陛下亲自率军讨伐，而留在京城居守的人当中，没有亲近的宗室亲属。万一有图谋不轨之人包藏祸心，难道不是非常令人担忧吗？希望皇上挑选宗室中亲近且贤能的人，给予他优厚的礼仪和品级，再挑选师保对他进行教育培养，使他成为有德行的人，以维系亿万百姓的心。等到皇子诞生后，再让他返回藩国，这实在是宗庙社稷无穷的福分啊。”奏疏呈上后，没有得到答复。
○吏部尚书陆完有罪，被押解到皇帝的行在。陆完自从担任江西按察使时起，就与宸濠相互勾结，离职以后，常常通过赠送礼物来表达殷勤之意。宸濠请求恢复护卫时，陆完正在兵部任职，先是为他游说内阁掌权的人，随后又援引祖宗的训典覆奏，实际上是暗中为宸濠提供帮助。护卫恢复以后，宸濠的叛逆图谋更加猖獗，人们都将罪责归咎于陆完。等到陆完担任吏部尚书，宸濠写信给他，想要罢黜或提升某些官员，陆完总是依从他的意思。陆完还常常在众人面前称赞宸濠贤能，凡是前往江西任职的官员，他都常常秘密告诫他们，让他们不要与宸濠发生冲突。起初听闻宸濠叛乱的消息时，陆完还说：“宁王一定不会叛乱，这是传信的人弄错了。”等到宸濠被擒获，太监张永抵达江西，搜查翻阅宸濠的账簿文书，得到了陆完平时与宸濠相互勾结的证据，于是上奏给皇帝。皇帝返回通州后，就传旨逮捕陆完，并收捕他的母亲、妻子、儿女，查封他的家产。班师回朝那天，陆完赤身裸体，双手反绑，头上插着写有罪名的白旗，夹杂在俘虏当中进入京城，皇帝打算将他处以极刑。恰逢皇帝驾崩，当今皇上即位后，屡次下令朝中大臣审讯陆完，陆完不停地哀求，于是大臣们比照“交结朋党、紊乱朝政”的法律条文，请求皇上宽恕陆完的死罪，将他贬谪戍守福建靖海卫，他的妻子儿女得以释放。当时陆完的母亲已经九十多岁了，最终死在狱中。陆完凭借阿谀奉承的手段获得了显赫的职位，前后收受宸濠的馈赠不计其数，但判决书上只以“金台盏一个、彩缎四匹”定罪，大概是法官故意为他包庇。
○逮捕太监商忠、杜裕，少监卢明、奉用、赵秀，锦衣卫都指挥薛玺，指挥陈善，监察御史张鳌山，河南右布政使林正茂等人，都关进锦衣卫监狱。在此之前，司礼太监张雄、东厂太监张锐受到皇帝的宠爱而掌权，宸濠想要结交宫内的权贵，于是贿赂伶官臧贤来打通与张锐的关系，贿赂商忠、卢明来打通与张雄的关系，每人赠送的财物都达到上万计。从此之后，相互赠送礼物的事情接连不断，凡是宸濠所奏请的事情，张雄、张锐两人必定会协助促成。卢明与奉用、赵秀都在文书房办事，宸濠常常丰厚地贿赂他们，以便探听朝中的消息，卢明又借着到江西报丧的名义，获取了大量的财物。宸濠曾经唆使太监黎安与淮王相互上奏攻讦，用杖刑打死了淮王的长史庄典，薛玺前往审查此事，故意隐瞒实情，宸濠赠送给他一千两银子作为答谢。陈善家贩卖绸缎货物，宸濠的使者抵达京城后，如果赠送贿赂的财物不够，就从陈善家借贷。杜裕守卫宣武门，这里是宸濠的使者出入的必经之地，他也收受了宸濠的贿赂，并为使者提供住处。张鳌山还是儒生参加科举考试时，宸濠召见他，十分赏识他，从此以后，宸濠常常向他赠送礼物表示问候，张鳌山无法推辞。林正茂担任按察使时，与镇守太监许满都和宸濠关系密切，收受了他的礼物。至此，这些事情都被张永揭发出来，朝廷下诏逮捕商忠等人入狱，并收捕他们的家属，杜裕不久后死在狱中。当今皇上即位后，法司将案件上报，商忠、卢明、奉用、赵秀、薛玺、陈善都被判处斩首，许满、张鳌山、林正茂被革除官职。起初，官兵收复南昌时，获得了宸濠账簿上记载的平时赠送礼物的人员名单，遍布朝廷内外，赠送数量多的达到数万，少的也不下一千。李士实曾经怀疑这样花费太大，宸濠笑着说：“这些都是为我寄存在仓库里罢了。”王守仁因为账簿牵连的人太多，下令将其烧毁，张永所揭发的仅仅是其中的百分之一二。
○辛酉日，传旨命令司礼监太监萧敬、李英退休，也因为他们曾经与宸濠相互勾结。
○命令将这个月二十八日郊祀的祝文中的“孟春”改为“仲冬”，不久后又下令重新选择日期。
○乙丑日，福州府发生地震，过了一天又再次地震。
○己巳日，南京三法司会审囚犯，判处死刑的有三人，情节值得怜悯、有疑问而被贬谪戍边的有八人，其中一名妇女受杖刑后释放。
○南京太常卿吴一鹏守丧期满，恢复原职。
○升任山东按察司副使舒晟为苑马寺卿。
○升任右给事中熊浃、余王□赞、许复礼为左给事中，给事中刘济、田赋为给事中：熊浃隶属吏科，余王□赞、刘济隶属户科，许复礼隶属刑科，田赋隶属工科。
○升任浙江布政司右参政潘铎为右布政使，山东按察司副使江潮为按察使，南京兵部郎中魏校、济南府知府高屿为副使：魏校负责广东的学校管理，高屿负责山东天津等处的兵备整顿；户部郎中丁致祥、工部郎中李仕清、南京礼科给事中王子谟、贵州佥事徐海为参议：丁致祥、王子谟隶属湖广，李仕清隶属陕西，徐海隶属四川；刑部员外郎张文魁为山西佥事。
○任命定国公徐光祚掌管中军都督府印信。
○任命四川都指挥同知徐溥、贵州都指挥佥事顾恩、山西都指挥佥事章杰分别掌管本都司的印信。
○任命前军都督府署都督佥事王英担任右参将，分守广西柳庆等处；山西都司都指挥佥事李鉴守备宁武关；升任怀来卫指挥使吴瓛为署都指挥佥事，守备赤城堡。
○巡按四川御史黎龙上奏说：“松潘西革寨的番蛮屡次肆意抢掠，副总兵等官员的职位品级偏低，请求命令巡抚都御史盛应期在春夏季节驻守松潘，秋冬季节巡视内地，这样事情才能有人负责。”兵部议覆说：“盛应期已经会同总兵官吴坤征讨僰蛮，况且天全六番也应当有所防备，应当适当提升副总兵张杰的职位品级，改为镇守，让他根据情况相机作战防守；兵备副使胡澧改任其他职务，推举有才能的人代替他；盛应期等到征讨僰蛮的事情结束后，平时前往松潘驻守，有事情时外出巡视内地。”皇帝下诏提升张杰为都督佥事，仍然担任副总兵镇守松潘，其余事项按照兵部的议覆执行。
○庚午日，直隶崇明沙千户所发生火灾，有一个像斗一样大的物体从空中坠入大海，拖着如同彩虹般的尾巴，随后天空传来如同鼓声的轰鸣。同一天，昆山县空中出现火光，声音如同雷声。
○辛未日夜晚，有两个高大的人从北安门用绳索攀着皇宫的墙壁而下，守卫的官兵将他们抓获并上报，皇帝下诏将他们交付镇抚司审讯。
○壬申日，升任刑部左侍郎金献民为南京刑部尚书，都察院右都御史丛兰为南京工部尚书，巡抚湖广右副都御史秦金为户部右侍郎。
○升任河南布政司左布政使李承勋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辽东并协助管理军务；湖广按察使胡世宁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四川。
○升任贵州布政司左布政使赵大奎为应天府府尹，鸿胪寺左少卿魏境为本寺卿。
○升任四川按察司按察使彭杰、河南布政司右参政陈琳、云南右参政卢翊为右布政使：彭杰隶属云南，陈琳隶属广东，卢翊隶属广西；山西按察司副使沙鹏、四川左参政李麟为按察使：沙鹏隶属福建，李麟隶属贵州；御史孙乐、李润，刑部郎中陈璋，陕西右参议孙经，浙江佥事胡训，青州府知府李珏，临安府知府朱琉，邵武府知府张羽为按察司副使：李润、李珏隶属山东，孙乐、孙经隶属陕西，陈璋、朱琉隶属云南，胡训隶属广东，张羽隶属河南；兵部郎中陆溥、许云鹏，南京兵部郎中汤继文为布政司参议：陆溥隶属江西，许云鹏隶属山西，汤继文隶属福建；吏科给事中范洵，监察御史周廷用、伍希儒，南京监察御史陆时通，户部员外郎李朝宗，刑部员外郎臧相，前军都督府经历李纪，杭州府同知丁仪，通州知州夏邦谟为按察司佥事：范洵隶属湖广，周廷用隶属浙江，伍希儒、陆时通隶属广西，李朝宗隶属陕西，臧相隶属广东，李纪隶属山东，丁仪隶属四川，夏邦谟隶属贵州。
○升任山西按察司佥事盛鹏为陕西行太仆寺少卿。
○恢复郑岳为四川布政司左布政使。
○守备南京的成国公朱辅、协同守备的西宁侯宋恺各自上奏请求辞职，兵部议覆说：“江西发生变故时，朱辅、宋恺惊慌失措，应当同意他们的请求。”得到圣旨：朱辅仍然担任守备，宋恺返回原府，领取俸禄。
○任命丰润伯曹恺掌管南京前军都督府印信，专门负责操江事务。
○任命惠安伯张伟提督神机营，南宁伯毛良提督效勇营，江西署都指挥佥事王继善负责南京小教场的操练，浙江都指挥佥事牛桓负责南京神机营的操练，各自负责坐营管操事务。
○任命山西署都指挥佥事袁勋掌管本都司的印信。
○任命陕西山丹卫署都指挥佥事武振担任副总兵，协守甘肃；升任湖广施州卫署指挥使童曰□永为署都指挥佥事，担任右参将，分守靖州；都指挥佥事琴大声守备清浪；河南卫指挥同知王昌为署都指挥佥事，守备南阳；山西太原右卫指挥使马豸为署都指挥佥事，守备平虏城；大同右卫指挥使张宁守备广灵城。
○癸酉日，升任山东布政司左布政使姚镆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延绥等处地方；改提督操江右佥都御史刘玉为提督抚治郧阳等处地方。
○升任南京太仆寺卿毛埕为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提督操江。
○任命署都督同知陈义在扬威营担任坐营管操，仍然在白羊口防守。
○升任蔚州守备指挥佥事杨机为署都指挥佥事，担任右参将，分守宣府南路；绥德卫指挥同知蓝□守备灵州。
○任命万全都司都指挥佥事祝隆掌管本都司的印信。
○礼部尚书毛澄等人上奏说：“宸濠叛逆，皇上亲自率领六军前往讨伐，将他治罪，这与宣德年间亲自征讨汉庶人朱高煦的旧例相同，但各项礼仪没有可以查考的依据。请求在军队返回的那天，圣驾从正阳门进入京城，派遣官员告谢天地、太庙、社稷，皇上前往奉先殿、几筵殿分别拜谒完毕后，朝见皇太后。第二天早上，皇上亲临午门楼，文武百官朝见，行五拜三叩头礼，礼毕后举行献俘礼，弹劾奏报宸濠的罪行。”得到圣旨，仍然选择日期诏告天下。第二天早上，文武百官上表庆贺，皇帝下诏说：“宸濠的处置，朕自有安排，其余事项按照所奏执行。”
○丁丑日，太监魏彬传旨：“五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鸿胪寺、锦衣卫、六科、十三道，每个衙门只留下一名佐贰官在京城，其余官员以及内阁、皇亲、公侯、驸马、伯都前往皇帝的行在。”当时皇帝长期在外停留，京城中人心惶惶，传言江彬想要发动叛乱，等到听闻要将各位大臣全部召往行在，人心更加恐惧。
○己卯日，大学士杨廷和、毛纪前往通州，趁机上奏说：“臣等恭敬地前往行在等候朝见，听闻皇上想要命令众官员商议逆贼宸濠的罪状。臣等认为，宸濠违背天道人伦，肆意发动叛乱，天地所不容。如今幸好皇上亲自率领六军，彰显圣明威武，将罪人擒获，应当赶紧明正典刑，以平息神人共愤。但我们大明朝自从祖宗以来，凡是商议拟定重大罪行，必定在宫内朝堂之上，这就是古代在祖庙商议国事的意思；处决重刑囚犯，必定在闹市之中，这就是古代在闹市处决罪犯、让众人唾弃他的意思。这是固定不变的成规，一百五十多年来没有人敢改变。况且皇上亲自征讨逆贼的时候，已经向天地、宗庙、社稷祭告过，如今奏凯回朝，怎么能不再举行祭告仪式，以报答神灵的庇佑之恩呢？请求皇上抵达京城的那天，先行祭告天地、宗庙、社稷，等到献俘之后，将逆党奏请皇上裁决，然后论功行赏，诏告天下。这样一来，大礼既已举行，大法也得以彰显，国家的大政方针不会动摇，人心也会安定，皇上攘外安内的功绩也就完备而没有遗漏了。”皇帝没有采纳。
○辛巳日，大学士杨廷和等人上奏说：“昨天司礼监官员传谕皇上的意思，想要让臣等拟定圣旨，命令众官员商议处置反贼宸濠以及跟随他叛乱的拱樤等十四人的罪行。臣等仰念皇上为了宗庙社稷和百姓的缘故，亲自率领六军前往征讨宸濠的反叛之罪，先是向天地、宗庙、社稷祭告，诏告天下，又写信谕告各王府，然后才出兵征讨。这是皇上奉天地、祖宗的命令，亲自执行上天的惩罚，而不是为了个人的私利。如今罪人已经被擒获，地方得以安宁，班师回朝，驻扎在通州，距离京城很近，却没有先祭告天地、祖宗，以回报他们的命令，又没有诏告天下以及写信谕告各王府，以安慰远近宗亲的心，就急于想要商议处置宸濠等人的罪行，那么出兵就有正当的名义，而班师回朝却没有正当的名义，使得皇上圣明威武、讨伐叛逆、安抚百姓的奇功伟绩都被埋没，不为世人所知。臣等深受皇上的恩宠，有幸担任随从官员，如果对此视而不见，那就是最大的辜负国家。因此，对于皇上所降下的旨意，臣等不敢撰写拟定，希望皇上明察采纳。”
○癸未日，整理兵粮的兵部左侍郎兼左佥都御史王宪等人上奏江西大捷，说：“跟随皇上的太监魏彬等人，内阁大学士梁储等人，朱彬、张永、张忠、朱泰、朱晖，以及都督朱周、朱琮、白玉、宋赟，太监于经、刘祥、朱政、王镐等人，锦衣指挥张玺、张伦，都御史王守仁，知府升任按察使的伍文定、邢珣等人，都指挥余恩、李楫等人，守备升任参将的杨锐，知府升任少卿的张文锦，南京守备太监黄伟、乔宇等人，操江的南和伯方寿祥、刘玉等人，纪功的科道官祝续等人，御史谢源等人，巡抚苏松的侍郎李充嗣，漕运的镇远侯顾仕隆、都御史臧凤，巡抚都御史丛兰、刘达、伍符、王珝，管河的都御史龚弘，都御史秦金、许廷光，太仆寺卿汪举、毛珵等人，巡按御史孙漳等人，各自都有不同的功劳，都应当得到提升和赏赐；参政王纶等人，都指挥马骥等人，御史王金等人，副使曹雷等人，各自都有不同的罪责，都应当加以追究问罪；已故的都御史孙燧、副使许逵在战乱中殉难，都应当得到褒奖。奏疏中首先称皇上也为‘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后军都督府太师、镇国公’，所奉的圣旨都以核实的案情为依据，说总督亲自出征，指挥部署策略，使得首恶被擒获，真是万世不朽的功绩，而且军令严明，只为慰问百姓、讨伐有罪之人，所到之处秋毫无犯。臣等目睹这样的盛事，不胜欣喜。这份奏疏是八月十三日呈上的，到现在才得到圣旨，分别赐予敕令奖励，呈递奏疏的人都按照惯例得到提升和赏赐，有功的官员、军民等人，命令兵部立即商议后上报。算起来，贼寇被平定之后，已经过了一年半的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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