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武宗毅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九十七
正德十六年三月癸丑朔，发生日食。当天是孝肃太皇太后的忌辰，因皇上身体不适，在奉慈殿免除行礼，派遣惠安伯张伟前往裕陵祭祀。
○甲寅日，升任户科右给事中刘济为工科左给事中。
○升任黄州府同知夏廷芝、许州知州潘棠为按察司佥事：夏廷芝隶属山西，潘棠隶属云南。
○记录云南十八寨平定夷贼的功劳：镇守太监史泰每年增加十二石禄米，巡抚都御史何孟春提升俸禄一级，各自恩荫子侄一人为百户；都给事中刘洙、巡按御史陈察、参政邓相、晁必登、副使王忠、佥事周愚、都指挥方仲、方略各自提升俸禄一级；布政使方璘、按察使陈洪谟、佥事潘氵□禾、都指挥刘玺、刘宗仁各赏赐银子五两、纻丝一表里。
○赐予播州宣慰司退休宣慰使杨斌蟒衣、玉带。
○乙卯日，太监赖义传旨：将宸濠以及栱樤等人的妃妾赵氏等人，都送往凤阳高墙安置。此前，大学士杨廷和等人上奏说：“宸濠的各位眷属，奉旨都暂时居住在通州，但通州地方狭小，附近盗贼众多，不仅供应不足，而且防守困难。况且这件事与郊祀、庆功等礼仪本身并不冲突，请求先行遣送安置。”皇上听从了这一建议。
○丙辰日，大学士杨廷和等人上奏说：“今天早上太监魏彬传谕陛下的意思，说郊祀大典没有举行，陛下的内心深感不安。臣等听闻后，认为仅凭这一念头，就可以上通上天，上天受到感召，陛下的身体应当就会康复，举行大礼也还不晚。希望陛下努力进食、谨慎用药，好好调理身体，上以安慰圣母的心意，下以回应天下百姓的期盼，臣等不胜庆幸。”
○广东清远、四会二县的残余贼寇再次聚集余党，达到一千多人，四处流窜劫掠。都御史萧翀等人将此事上报，兵部议覆说：“广东连年用兵，也曾经多次取得胜利，按照杨旦、萧翀等人之前的奏报，这两个县已经平定。如今还不到一年，为什么又说盗贼再次猖獗？应当命令萧翀会同总镇、总兵等官员，率领军队围剿抓捕，限期将其彻底消灭，以赎回之前的过错。如果仍然隐瞒实情、留下祸患，绝对不能轻易宽恕。等到事情平定后，巡按御史仍然全面核查前后失事的人员，详细陈述情况上报。”皇上听从了这一建议。
○三百多名回贼流窜劫掠山西、陕西边界地区，官军紧急追击，回贼又从垣曲进入河南济源，掳走了知县王枢，第二天王枢才得以逃脱返回。巡抚河南都御史沈东魁将此事上报，朝廷下诏责备山西、陕西、河南三省的官员平时懈怠玩忽，不能防备遏制贼寇，但暂且宽恕他们，命令河南巡抚等官员率领军队围剿抓捕，山西、陕西各巡抚官员一同防御。等到事情平定后，各巡按御史仍然核查失事的原因，根据情节轻重奏请裁决处置，皇上批准了。
○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石珤因兄长户部尚书石玠去世，上奏请求回乡安葬，说：“臣家境单薄，兄弟二人相依为命，兄长生病时，臣没能在身边侍奉汤药，兄长去世后，臣又没能亲自为他入殓，如今兄长即将入土为安，生死永别，如果不能亲自前往掩埋，恐怕兄长会死不瞑目。希望皇上仁慈，念及臣的兄长曾经担任九卿之职，未能报答皇上的大恩就去世了，允许臣暂时回乡，完成兄长的丧葬大事。”皇上没有批准。
○戊午日，升任太常寺典簿刘广通为本寺寺丞。都给事中张九叙等人因此弹劾俞九畴和刘广通都是道士出身，不应当相继得到提拔，玷污朝廷的名器，请求立即罢黜他们，皇上没有听从。
○己未日，升任辽东行太仆寺少卿李炫为甘肃行太仆寺卿。
○命令在三月十五日举行殿试。此前，礼部请求确定殿试日期，得到圣旨定于二月十五日，恰逢皇上身体不适，于是改到三月初一日，至此再次更改日期。
○辽东分守参将孙棠因虏寇入侵镇北堡，被剥夺两个月的俸禄。
○群盗劫掠通州和武清，顺天府通判杨承祺率领军队与盗贼交战，受伤。事情上报后，朝廷下诏停止分守指挥周召、巡捕指挥王瑾的俸禄，命令巡抚以及兵备、守备、捕盗等官员挑选军队剿灭盗贼，有功的人员按照惯例给予提升和赏赐；如果超过期限没有抓获盗贼，巡按御史弹劾奏报，各军卫、有司的掌印、巡捕官员都逮捕审讯。
○庚申日，升任礼科给事中吴廉为户科右给事中。
○传旨将团营西官厅改为威武团练营，任命西官厅监督太监张忠、安边伯朱泰、平虏伯朱彬、都督朱洪、朱晖、朱周、朱琮都提督团营教场与威武团练营，操练兵马，命令另外开辟团营教场。于是六科都给事中汪玄锡、十三道御史张仲贤等人上奏说：“另外设置教场，开拓土地就不免侵占百姓的坟墓，动工兴建就不免耗费官府的财力物力。而且威武团练营既然是陛下亲自统领的军队，那么朱泰等人不过是在陛下麾下奔走效力，却一概授予提督的名号，这难道不是超越本分吗？”兵部也坚持上奏说：“永乐年间设立五军、三千、神机三营，到景泰年间，在三营中挑选精锐、能够作战的士兵设立团营，专门准备征调，这一制度最为便利。到正德九年，又在团营官军当中挑选最精锐的士兵，在本营西官厅操练，其余的仍然按照旧例跟随大营操练，两者起初并不冲突。如今想要将团营改为威武团练营，而把团营迁移到其他地方，臣担心征集工匠、聚集财物，会耗费很长时间。如今外地卫所的春班官军陆续前来操练，没有地方住宿，操练必定会荒废。况且乾清、坤宁宫的重大工程还没有完成，财力已经枯竭，实在难以同时兼顾。希望皇上收回成命。”皇上没有听从，命令团营官军暂时前往五军营教场操练，团营教场由相关部门赶紧勘察规划后上报。
○起初，四川流民谢文礼、谢文义因犯罪逃亡，聚集党羽一千多人，勾结各种僰蛮部落，占据白水江发动叛乱。巡抚都御史盛应期、总兵吴坤率领指挥何卿等人以及乌蒙、芒部的土兵前往讨伐，贼寇多次战败，土巡检安宇在阵前斩杀了谢文礼。不久后因江水上涨，停止进军，贼寇的势力再次振作。至此，盛应期等人再次率领军队进军，何卿在滴水崖击败贼寇，乘胜渡江，直捣贼寇的巢穴，斩杀了谢文义，以及其他一百多名助纣为虐的酋长，各蛮部落才都听从安抚，残余的党羽全部被平定。盛应期将捷报上报，朝廷赐予敕令奖励，按照惯例赏赐呈递捷报的人，何卿等人的功劳等次下发给兵部审核。
○辛酉日，此前，如今被追尊为恭穆献皇帝去世时，皇上命令当今皇上以嗣子的身份暂时管理王府事务，仍然给予每年三千石的赡养米。至此，当今章圣皇太后上奏说：“每年的节日庆贺、祭祀活动，嗣子穿着常服行礼不合适，请求提前袭封为王。”朝廷下诏批准了这一请求。按照旧例，亲王去世后，儿子没有册封的，只给予二百石赡养米，袭封爵位必须等到守丧期满除服，这都是皇上给予的特殊恩典。
○革除庆成王府镇国中尉朱知爝的冠带。朱知爝曾经召集无赖之徒，在路途上劫掠财物，事情败露后，已经被下达敕令严厉斥责，至此又违反规定前往京城有所申诉。都察院请求革除他的冠带，以表示惩戒，皇上听从了这一建议。
○对广东立功的官军神电、锦衣等卫指挥李让等二万五千九百五十四人，分别给予提升和赏赐。
○甲子日，建州左等卫的女真都督等官脱原保等人，进贡马匹、貂皮，朝廷赐予彩缎、纱绢以及金织衣服等物品，数量各有不同。
○乙丑日，升任广东布政司左参议郑锡文为贵州左参政。
○升任南京礼部郎中杨叔通为湖广按察司副使，负责学校管理。
○将江西南昌前、右二卫合并为南昌卫。宸濠叛乱时，跟随叛乱的军士几乎全部死亡，而且左卫的官署又在火灾中烧毁。巡抚都御史王守仁上奏请求将左卫剩余的军余全部并入前卫，统称为南昌卫，掌印、佐贰官都听从巡抚、巡按官员根据情况委派任用，皇上听从了这一建议。
○直隶巡按御史甯钦弹劾上奏：“广南知府钱岌担任都察院都事时，拜钱宁为义父，肆意谋求私利，有的抢夺别人的财物，有的侮辱别人的女儿，轻慢侮辱公卿大臣，胁迫上下官员，怎么能再让他在外地郡县危害百姓呢？请求立即将他罢黜为民，永远不予以宽恕，以作为奸党的警戒。”奏章下发给吏部知晓。
○监察御史刘源清上奏说：“军队粮草充足，才能做好作战和防守的准备；夷狄平定，中国才能安宁。近来边疆多事，各地纷纷告急，沿边的粮饷被侵吞克扣超过一半，一斗米价值一百钱，能够吃饱的士兵没有几个。这样供养士兵，臣担心作战时他们会倒戈投降，防守时会溃散逃亡，不仅不能战胜敌人，反而会带来祸患。陛下从南京返回京城，一时间大臣官员都得到了赏赐，而各边的士兵长期戍守边疆，劳苦万分，却没有得到任何恩泽。近来查抄逆党钱宁、廖鹏的家产，都有数百万之多。希望皇上深谋远虑边疆事务，命令户部将这些财物运输到各边，分发给士兵，让他们得到实际的好处，这样士气就能振作，作战和防守就有了依靠。”奏疏呈上后，没有得到答复。
○升任四川布政司右布政使沉恩为左布政使。
○丙寅日，皇上在豹房驾崩。前一天晚上，皇上病危，只有太监陈敬、苏进两人在身边，皇上对他们说：“朕的病恐怕无法治愈了，你们可以与张锐一起召集司礼监官员前来，将朕的意思传达给皇太后。天下的事情重大，应当与内阁辅臣商议处置。以前的这些事情，都是因为朕的过错造成的，不是你们众人所能干预的。”不久后，皇上驾崩，陈敬、苏进飞奔前往告知慈寿皇太后，于是将皇上的灵柩迁移到皇宫内。当天，传达遗旨，谕告朝廷内外的文武群臣说：“朕病重垂危，太子之位尚未确立。朕皇考的亲弟弟兴献王的长子朱厚熜，年龄已经长大成人，贤明仁孝，按照伦常次序应当立为皇位继承人。已经遵奉祖训‘兄终弟及’的条文，告祭宗庙，请示慈寿皇太后，立即派遣官员前往迎接朱厚熜前来京城，继承皇帝之位，奉祀宗庙，统治天下。”又传达慈寿皇太后的懿旨，谕告群臣说：“皇帝病重垂危，已经派人迎接兴献王的长子朱厚熜前来京城继承皇帝之位，所有事务都等待嗣君到达后再处置。”于是司礼等监太监谷大用、韦霦、张锦，内阁大学士梁储，定国公徐光祚，驸马都尉崔元，礼部尚书毛澄，携带金符前往迎接。起初，司礼监官员按照皇太后的命令前往内阁，与大学士杨廷和等人商议应当拥立的人选，商议确定后，进入宫中向皇太后禀报，领取圣旨，杨廷和等人在左顺门等候。不久后，吏部尚书王琼推开门闯入，大声说道：“这难道是小事，而我们九卿竟然不能参与商议吗？”众人没有回应，王琼的意愿没有得逞，只好作罢。
○当天，又传达遗旨，命令太监张永、武定侯郭勋、定边伯朱泰、尚书王宪挑选各营的马步官军，防守皇城四门、京城九门以及草桥、芦沟桥等处；东厂、锦衣卫缉事衙门以及五城巡视御史，各自督促所属人员巡逻，不得懈怠玩忽。又传达遗旨：“豹房跟随侍奉的官军劳苦功高，值得怜悯，命令张永、郭勋、朱泰、王宪提督统领，多加体恤安抚；撤销威武团练营，官军返回原营；各边以及保定的官军返回原镇；革除各地皇店的管店官校以及军门办事的官旗、校尉等，各自返回原卫；各边留在京城的镇守太监，也派遣他们返回原任；哈密以及土鲁番、佛朗机等国前来进贡的夷人，都给予赏赐，命令他们返回本国；豹房的番僧、少林寺的和尚，各地跟随的匠役、水手以及教坊司的人员，南京不符合惯例的马快船，全部遣散。”以上这些事情，虽然是奉皇上的遗旨，但实际上是内阁辅臣向皇太后请求后执行的，都是朝廷内外一向认为不便的事情，因此最先进行改革。当时，在豹房得到皇上宠信的宦官，以张锐、张雄为首，张锐掌管东厂，张雄进入司礼监，都专权纳贿，权势遍布朝廷内外，宸濠前后送给他们的贿赂各达上万计。张锐借着缉查事务的名义，侵扰干预各部门，稍微不顺从他的意愿，就加以陷害，人们特别畏惧他。其次是张忠，性情凶狠残暴，屡次凭借提督军务的虚假功劳受到赏赐，时常谈论武艺，引诱皇上前往他的家中巡游，在霸州包庇藏匿群盗张茂等人，分占他们劫掠的财物，而刘宠、刘宸最终成为大患，实际上是张忠放纵的结果。于经首先在九门关外、张家湾、宣大等处开设皇店，征收赋税、谋取利益，怨声载道，每年除了定额进献八万两银子外，其余的都据为己有，修建寺庙、购置庄园，动辄花费数十万两银子，奢侈浪费的程度是前所未有的。孙和谋求掌管团营，凭借权势索取贿赂。刘餋专门负责内官监的营造事务，侵吞克扣材料费用，搜刮工匠的工钱，公私财物都被耗尽。苏进、佛保、赵林、马英、刘拳、周昂都日夜陪伴在皇上身边，而苏进尤其亲近。刘祥、丘得、吴经、颜大经、许全、马锡、张信，起初贿赂张锐、张雄以及钱宁，得以出任镇守官职，又贿赂江彬，跟随皇上巡幸，与苏进等人一起虚张声势，所到之处，搜求妇女，搜刮百姓财物，比狼虎还要凶狠。皇上被这些人蛊惑，却没有醒悟，天下人没有不怨恨他们的。
○制作皇帝的梓宫。
○戊辰日，颁布遗诏，诏曰：“朕以微薄之身，继承祖宗的大业，已经十七年了。虽然致力于治理天下，但教化治理还没有融洽。深深感念先帝的托付，如今突然患病垂危，恐怕无法痊愈。生死是古今人都无法避免的常理，关键在于皇位继承人得当，宗庙社稷、百姓有所依靠，朕即使去世，也没有遗憾了。朕皇考孝宗敬皇帝的亲弟弟兴献王的长子朱厚熜，聪明仁孝，品德才能早已具备，按照伦常次序应当立为皇位继承人。已经遵奉祖训‘兄终弟及’的条文，告祭宗庙，请示慈寿皇太后，与朝廷内外的文武群臣共同商议，一致同意，立即派遣官员前往迎接朱厚熜前来京城，继承皇帝之位。朝廷内外的文武群臣，应当同心协力辅佐治理，所有事务都按照祖宗的旧制执行，以符合朕的心意。在嗣君没有到达京城之前，凡是重大紧急的事情，各部门撰写奏本，暂时上奏告知皇太后，由皇太后处置。丧礼遵循皇考的遗制，以日易月，二十七天后除服，不禁止音乐、嫁娶。宗室亲王是国家的屏障，不要擅自离开自己的封域。各地的镇守、总兵、巡抚等官员以及都布按三司官员，各自坚守疆境，安抚军民，不要擅自离开自己的职位。听闻朕去世的消息后，只在本地哭祭三天，进香事务派遣官员代为执行。广东、广西、四川、云南、贵州所属的府州县以及土官，还有各布政司、南直隶七品以下的衙门，都免除进香。京城九门、皇城四门，务必严格防守。威武团练营的官军已经返回原营，勇士以及四卫营的官军，各自返回原营，按照旧例操练，原来统领军队的将领，根据情况委派任用。各边返回的官军，每人赏赐银子二两，在本地管粮官处领取。宣府粮草匮乏，户部赶紧处置。各部门现在监禁的囚犯，除了与逆贼宸濠的事情有关联的，凡是南征时逮捕押解到京城、原本没有重大罪行的，都送往法司审查清楚后释放，让他们返回原籍。各地被带入内府的妇女，由司礼监核查后释放回家，务必让她们各得其所。各地的工程，除了营建重大工程外，其余全部停止。凡是查抄犯人的财物以及宣府储存的银子等，都详细列出清单，收贮在内库，以备接济边储以及赏赐等使用。诏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晓。”
○己巳日，举行大殓仪式，当天穿上丧服。
○庚午日，皇太后颁布懿旨，将江彬、神周、李琮逮捕入狱。江彬在豹房拥兵侍奉，皇上驾崩后，已经遣散了边兵，但江彬与他儿子跟随的家兵仍然很多，朝廷内外人心惶惶，担心他发动叛乱。恰逢司礼监官员与内阁在文华殿为皇上撰写铭旌，大学士杨廷和、蒋冕趁机对太监魏彬、温祥等人说，江彬罪行滔天，不能容忍。魏彬与江彬有姻亲关系，但担心被他牵连，也勉强同意。温祥于是说应当向皇太后请示，于是与同僚一起前往请求，得到皇太后的旨意，计谋才确定下来。当天，坤宁宫屋顶的脊吻需要修缮，派遣江彬与工部尚书李鐩前往行礼，江彬穿着吉服早早入宫，随从人员不能跟随。祭祀完毕后，江彬想要出宫，太监张永深知其中的计谋，于是挽留江彬、李鐩在宫中一起吃饭，大概也是想要用计谋擒获他。不久后，皇太后有旨逮捕江彬以及周琮，逮捕的人还没有到达，江彬已经稍微察觉，急忙奔向北安门，想要逃出，十几名随从追赶上去，将他抓获，几乎拔掉了他所有的胡须。城中观看的人挤满了街道，欢声如雷。只有吏部尚书王琼一向依附江彬，内心十分恐惧。百官正在思善门哭祭，王琼突然不见了，传言说他出宫向魏英谋求计策，想要免除罪责，魏英是江彬弟弟江彬的姻亲。江彬起初以宣府蔚州指挥的身份，跟随总兵张俊征讨流贼，路过京城时，有人称赞他骁勇健壮，皇上召见后十分喜欢他，于是将他留在豹房，宠爱日益加深，赐予国姓，屡次升迁至都督，封为平虏伯，他的儿子江杰、江鳌、江熙都担任锦衣指挥。江彬常常以军事事务蛊惑皇上，调动辽阳、宣府、大同、延绥四路军队进入西内操练，号称“外四家”，创设西官厅，亲自担任提督，在皇上面前随意调笑，每次出入都与皇上并马而行，铠甲头盔大致相同，几乎难以分辨。多次引诱皇上前往西北巡幸，在宣府建造行宫，所到之处都称为“军门”，大小事务都先告知江彬，然后才上奏皇上。后来又引导皇上南征，在几年之间，皇上冒着危险，车辙遍布天下，宗庙社稷几乎陷入危险，进言的人都将罪责归咎于江彬，想要食他的肉。至于他玩弄权势，窃取名器，杖杀谏臣，残害无辜，还不足以完全概括他的恶行。周琮也因为是边将而得到皇上的宠信，都被赐予国姓，升迁至都督，与江彬相互勾结，声势相依。跟随皇上巡幸所到之处，江彬索取贿赂累计达数千万两，周琮也得到其中的两三成。当时各镇的奏报，有被江彬积压两三年不能送达皇上手中的。江彬被逮捕后，一时间前往鸿胪寺投进奏疏告发他的有九十九封，前往通政司的有七封，藏在江彬私人府邸以及镇国府的有三十封。另外，屯营总兵官马永派遣百户宋輗带着两千两银子贿赂江彬，将要返回时，被朝阳门的巡逻士兵抓获。千户常洪假借江彬的伪旨，在湖广采集奇异的物品，其中很多是难以得到的，巡抚官员于是折算成银子进献，达到一万五千多两，等到抵达张家湾时，常洪听闻江彬失败，偷偷逃跑了。还有曹成王宣，谎称是江彬的旗校，抵达杭州后，在镇守府设置香案，召见退休尚书洪钟，对他说：“有密旨让你倾尽家产谢恩。”于是将洪钟拘禁在别处，催促他的家人筹备财物，然而实际上并没有这样的圣旨。还有王禾□充，也谎称是锦衣千户，抵达杭州，以收集志书为名，索取贿赂数千两，至此也偷偷逃跑了。相关部门各自将这些事情上报，皇太后命令将宋輗关押在法司，缉捕常洪等人，银子收贮在户部。当今皇上即位后，将江彬在闹市凌迟处死，他的妻子儿女没入官府为奴，周琮被判处斩首。皇上在南京时，下令取出南京古今通集库储存的宋朝卤簿等图以及符验、铁券和各种钱粮文册，命令右少监宗玺运输到京城，至此，按照皇太后的旨意，仍然命令宗玺将这些物品运输回去。另外，甘肃镇守太监王欣奉皇上的旨意，购买通晓汉语、能够书写的回回、达子、西番少年，年龄在十五岁以下的各二十人，前来进献，也下令罢黜遣返，让他们回到主人身边。
○壬申日，司礼太监温祥、内官监太监刘餋、俞安、礼部右侍郎顾清以及钦天监、科道官各一人，奉皇太后的旨意，前往勘察选择陵墓地址。
○甲戌日，兵部奉皇太后的旨意，派遣太监温祥、孙和、惠安伯张伟、兵部右侍郎杨廷仪，率领三千名官军，前往迎接护送嗣君；又奉旨意，任命户部左侍郎郑宗仁、工部右侍郎赵璜负责督运粮饷。
○四月壬午朔，太常寺因应当祭祀太庙，请求奉皇太后的旨意，派遣驸马都尉蔡震代行祭祀礼仪，其余的行礼活动暂停。
○辛卯日，礼部上奏说：“遗诏规定以日易月，当天应当除服，如今嗣天子还没有到达，应当暂缓除服。”皇太后降下旨意，听从了这一建议。
○丁酉日，是仁祖淳皇帝的忌辰，暂停奉先殿的祭祀。
○癸卯日，当今皇上抵达京城。五月己未日，为已故皇上上尊谥为“承天达道英肃睿哲昭德显功宏文思孝毅皇帝”，庙号“武宗”。九月庚午日，将武宗皇帝安葬在康陵。皇上在位期间，改元正德，在位十六年，享年三十一岁。皇上天性聪明，英毅果断，起初在东宫时，勤奋学习，孝宗敬皇帝十分钟爱他。等到继承皇位，仰遵先帝的遗命，仍然在文华殿暖阁，每天两次讲解阅读《尚书》《论语》《大学衍义》《通鉴纂要》等书籍，有时退朝后天色还不太明亮，就点燃蜡烛讲解，从未感到厌倦。他赏赐内阁以及各位讲官冠带、衣服、鞋子，大学士刘健等人当面道谢，认为这是臣等的职责，不敢接受如此丰厚的赏赐，皇上说：“先生们劳苦，朕十分挂念，以此来安慰各位儒臣，礼仪周到，心意深厚。”先帝末年，怜悯百姓贫困，想要纠正长期以来的弊病，制定了十六条措施，如辨明冤狱、免除积欠的赋税、休养疲惫的士兵、宽恕逃亡的工匠、停止进贡奉献、裁革多余的人员、禁止内官收受各种赋税、不要横征暴敛以贻害百姓、严格征收庄田的年度租税、不要过度索取以逼迫百姓逃亡等，都是重大而紧急的政务。不幸的是，先帝驾崩，没有能够施行，皇上在登极诏、两宫尊号诏中，都将这些措施加以颁布，可谓善于继承、善于述作。遇到灾变，有关部门上报后，皇上常常感到警惕，立即命令文武群臣一同修身反省。乾清、坤宁宫遭受火灾后，皇上避离正殿，降低座位，深刻自我贬责，下发诏书哀告上天，引咎自责。凡是各地发生水旱灾害，知道百姓饥馑匮乏，没有生计，就立即下发赈济借贷、免除赋税的命令，敬天勤民的心意，未尝不通过具体事务来体现。只是身边的宠臣想要专权乱政，用游乐安逸、荒淫享乐来蛊惑皇上，企图实现自己的私利，而刘瑾最为严重。刘瑾采用赵高的手段，引导皇上深居宫中，从戊辰年冬天开始，皇上每月上朝不过三四次，府部、通政司需要当面奏报的事务，以及各位大臣官员上朝拜见、辞别谢恩的，都在清晨等候在左顺门，刘瑾面向西传达圣旨，代替皇上回应，从而专擅生杀大权。等到张永从西征返回，趁着众人对刘瑾的怨恨，上奏揭发刘瑾的罪行，皇上幡然悔悟，立即将刘瑾铲除，连同刘瑾所厚待的焦芳、张彩等奸恶之人，一时间全部被诛杀驱逐，没有遗留。钱宁是皇上宠爱的人，常常陪伴在皇上身边，他所说的话，皇上无不听从，与太监张锐、伶官臧贤内外勾结，相互呼应，招权纳贿，他的奸邪贪赃行为，比刘瑾还要严重数倍，而无耻的公卿大臣大多与他交情深厚。等到逆贼宸濠图谋不轨，皇上知道钱宁与宸濠相互勾结，立即将他逮捕关押，没有丝毫宽恕。于是人们知道皇上对于小人，起初虽然暂时被他们迷惑，但察觉之后，就会以大义裁决，不被软弱的态度所牵制，他天生的刚正品德，不是汉唐昏庸懦弱的君主所能相比的。皇上尤其留意军事事务，常常骑马练习射箭，立志想要肃清四海，征服四夷。河南、河北以及山东、四川、江西盗贼兴起，皇上命令将领出兵征讨，日夜操劳，废寝忘食。刘六等人侵犯京城附近地区，皇上紧急召见内阁辅臣，咨询防御的策略。此后，北巡宣大、西巡关陕、南巡江淮，都是因为武备废弛，想要加以整顿，而将居守京城的重任托付给内阁、府部，也没有丝毫猜疑。皇上陆路行走、水路航行，风吹露宿，跋涉万里，从不以劳累为苦，又事先谆谆谕告所经过的郡县，不要以供应为名骚扰百姓，招致怨恨。他的雄才大略近乎武勇，推诚待人源于英明，而体恤百姓、怜悯孤寡又体现了仁爱。因此，虽然连年外出巡幸，忧虑天下的人为他感到担忧，但朝廷内外仍然安定，直到返回京城。当时，群盗发动叛乱，聚集数万人，南北交通受阻，又有宗室藩王两次叛乱，图谋皇位，形势十分危急。然而，在朝中，辅佐谋划的大臣竭尽忠诚；在朝外，奔走御敌的将领奋力作战；善良的百姓俯首帖耳，供应粮饷，没有怨言；有气节的士人舍生忘死，奔赴国难，没有顾虑。民间的奸贼此起彼伏，很快就被消灭，而寘鐇、宸濠的叛乱，都没有等到朝廷大军出动就被平定。这虽然是我们祖宗列圣的威德大功，根基深厚，得以建立万世不拔的基业，但皇上的英明足以震慑奸雄，神武足以剪除祸乱，仁爱足以凝聚人心，这是不可否认的。皇上临终前的几句话，隐隐有汉武帝轮台罪己、自我悔悟的意思，又考虑到天下事务重大，嘱托皇太后以及内阁处置，想要避免失误，难道不能说他很英明吗？我们大明朝传承皇位到皇上，已经经历了九代，统治天下一百四十多年。太祖高皇帝开创疆域，太宗文皇帝平定国家，都是在金戈铁马之中驱逐敌人，经武止乱，成就大业。到宣宗章皇帝，也曾经巡幸北方边疆，讨伐丑虏，巡幸东方地区，削平叛逆的藩王。英宗睿皇帝又一心想要北征，亲自冒着巨大的危险。这些都是古代帝王扩充军队、四方征讨不臣服之地的雄才大略。到宪宗、孝宗时期，处于太平盛世，停战息兵，专心推行文治，尊崇教化，从此以后，在京城郊外之外，就再也看不到军队的旗帜和装备了。皇上以文武并用为长久之计，因此屡次驾临各地，彰显圣明威武，以表示安不忘危的心意。然而，探究其根本，在于委任辅相，纲纪不乱，又没有滥用刑罚、横征暴敛来伤害民心，因此能够保全祖宗的基业，成为太平天子。在十七年的统治期间，值得记载的善政也有很多。史臣的职责在于如实记录，谨此叙述其中的大要。大明武宗毅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九十七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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