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武宗毅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七十一
正德十四年二月初一(乙丑朔),皇上留在宣府。
○ 云南都指挥李增因侵吞官银,被谪戍边卫,永远充军。
○ 初二(丙寅),此前巡抚湖广都御史秦金等人上奏说:“洞庭湖四通八达,江流一望无际,不法之徒容易聚众作乱。虽然原本设置了一名指挥负责巡视,但他的管辖范围仅限于本湖,沿江的军卫、巡检司官兵大多没有统一的统领,每当盗贼出现,就互相观望,难免误事。请求从湘阴、沅江、监利到嘉鱼等处,都听任巡视指挥严格监督官兵防守戒备,并降下敕令责令遵守,使事权统一,地方无虞。”当时朝廷商议认为这一请求违背旧例,没有施行。到这时秦金等人再次上奏,兵部商议后表示同意,皇上听从了。
○ 初三(丁卯),皇上传旨,命令西官厅监督平虏伯朱彬会同新宁伯谭祐等人提督十二团营;左都督神周、都督佥事李琮会同安边伯朱泰等人担任西官厅监督;署都督同知李隆代替李琮掌管右营,山西行都司都指挥佥事潘浩代替神周掌管勇士营,都指挥佥事□宽代替李隆掌管四卫营,均负责操练事宜,并赐予他们敕令。六科、十三道官员上奏说:“国家推举团营将领,自有固定的制度。朱彬出身边塞,受到的宠信太过;神周、潘浩、□宽都曾失事,被宽恕已经是厚恩,如今再次任用,实在不合适。”皇上都没有批复。
○ 初五(己巳),朝廷分别赏赐广宁镇安堡地方立功的官旗、军舍人等银币、绢帛等物品。
○ 朝廷分别赏赐甘肃高台墩斩获黄达子及西番贼寇立功的官旗、军舍人等银帛等物品。
○ 哈密夷人拜言土骨思等人从土鲁番逃归,深知哈密头目哈即哈辛与土鲁番勾结的事情。哈即哈辛等人担心他们泄露消息,就将他们严加禁锢。到这时他们再次逃归肃州,报告了相关情况,并说速坛满速儿派人到牙儿干城去召回忠顺王,不久后又停止了,仍然整兵备战,想要向沙州报仇,而火者他只丁、牙木兰等人都将家眷留在哈密。甘肃守臣认为之前土鲁番请求讲和的诚意似乎不足以深信,于是严兵防备,并将事情详细上报。兵部商议认为,此前已经将土鲁番、哈密的夷使逮捕到法司审讯,应当等待案件审结后再商议处置,皇上下诏听从了这个意见。
○ 初六(庚午),朝廷革除四川保宁府柴石、高桥二驿,增设柏林递运所及奉节县尖山坝巡检司。
○ 初八(壬申),皇上从宣府回京,文武百官在德胜门外准备了彩帐、银币、羊酒迎接,如同往年的仪式。当天皇上先驻扎在城外教场,亲自检阅所俘获的敌人首级和器械,申时皇上才进入京城。朝廷赐予内阁及五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的堂上官,各衙门的正官以及科道官银牌、花红等物品,各有差别。
○ 皇上传旨,升任都指挥同知李彬、指挥同知熊玺各一级,赏赐纻丝衣一套、新钞一千贯。起初皇上在北边时,派遣李彬、熊玺到京师奏捷,他们返回后就得到了这些赏赐。
○ 初九(癸酉),大学士杨廷和、梁储、蒋冕、毛纪上奏推辞银牌的赏赐,六科、十三道官员也推辞,皇上都没有允许。
○ 大学士杨廷和等人上奏说:“皇上慎重对待郊祀大典,疾驰回京完成礼仪,上可以安慰天地、宗庙的神灵,中可以安慰圣母太后的心,下可以安慰朝廷内外臣民的心。臣等身为近臣,受到的恩惠最深,长久以来没有见到皇上的圣颜,如今有幸瞻仰,欣喜感激之情远超常人。从今以后,希望皇上安居宫中,治理天下,下诏告知天下不再巡游,并将臣等罢黜,作为辅导无方的惩戒,另外选拔贤能之人代替我们担任重任,这样圣政就能日益更新,天下太平就可以期待了。”皇上没有批复。
○ 此前皇上传旨要制作镇国公的牙牌和诰券,六科给事中郑裕等、十三道御史屠垚等人上奏说:“帝王承受上天的明命,拥有天下,就称为天子;统理百姓万物,统治四方,就称为皇帝。近来镇国公这一称号,臣等已经极力进言说明不可行。而且牙牌是为朝参而设,诰券是用来赏赐勋臣的。陛下贵为天子,又何必使用这些呢?名分不正,言语就不顺;言语不顺,事情就难以成功,礼乐刑罚也都不能得当。这是臣等深深忧虑的事情。希望皇上收回成命。”吏部尚书陆完等人也这样进言,皇上没有批复。
○ 退休的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张俊去世。张俊是宣府人,从宣府前卫指挥使升任都指挥佥事,守备葛峪堡,不久后升任大同游击将军。数万敌寇侵犯边境,张俊率领游兵前往抵御,占据高地扎营。敌寇全军来攻,张俊奋力鏖战,从辰时到酉时,敌寇无法突破,于是解围逃走。张俊先派遣儿子张澄在要害之地设伏,敌寇军队经过时,伏兵发动,果然斩首数十级,捷报传来,张俊于是佩印担任总兵,镇守大同,不久后调任宣府。后来因虞台岭战败而被罢职。正德年间,因京畿地区盗贼刘六等人猖獗,张俊再次被起用领兵,盗贼平定后,升任都督同知,不久后退休。张俊有谋略和勇气,能坚守节操,家中没有多余的财物,以名将著称。
○ 初十(甲戌),是孝贞纯皇后去世一周年的小祥祭日,皇上前往几筵行礼,派遣驸马都尉游泰祭祀茂陵,文武各衙门分别派遣官员陪同祭祀。
○ 当天,因要举行大祀天地的典礼,群臣身穿朝服等待接受誓戒,进行致斋,到夜晚时分,因未能等到传制而退去。
○ 南京六科给事中何邦宪等人因太监李文、马前往湖广、浙江催征税赋,担心他们劳民伤财,上奏请求停止,皇上没有批复。
○ 十一日(乙亥),皇上传旨令群臣进行致斋,当天晚上群臣才在官署住宿。
○ 蜀王请求偕同内江王前来朝见,皇上不允许。
○ 朝廷任命福建署都指挥佥事王辅在本都司掌管印信事务。
○ 朝廷任命达官都指挥佥事柴镗管辖保定卫的达官舍余。
○ 十二日(丙子),升任河南布政司右布政使王崇为本司左布政使。皇上骑马从大明门出发,法驾卤簿都先行,跟随的骑兵只有一百多人。
○ 兵部尚书王琼上奏说:“洪武年间的旧例,凡是军职人员去世没有后代的,堂兄弟、侄子都可以承袭职位。到弘治十八年,规定只允许亲弟弟、侄子承袭,亲侄子如果未能承袭,侄孙以下及堂兄弟、侄子都不允许。臣认为侄孙就是亲侄子的儿子,亲侄子允许承袭,而亲侄孙不允许,这合理吗?何况此前已经有好几辈人承袭了职位,一旦革除,恐怕人心难以承受。请求按照旧例执行更为便利。”皇上下诏仍然按照弘治年间的规定执行。不久后王琼再次上奏说:“承袭制度已经实行一百多年,弘治年间的规定只是出于某个人一时的意见,应当改正。”皇上于是听从了他的意见。当时军职人员日益增多,承袭的人冗滥繁杂,难以清理,弘治年间的规定只是稍加裁损,还不到十分之一二。王琼收受贿赂很多,又提出这样的建议,有识之士都对他感到遗憾。
○ 十三日(丁丑),皇上在南郊大祀天地,典礼结束后,前往南海子打猎。当天辰时,京师发生地震,出现风霾天气,到第二天才停止。
○ 十四日(戊寅)夜晚,皇上才返回宫中,登上奉天殿,文武群臣及四夷朝使举行庆成礼。
○ 甘肃、镇番、永昌、庄浪都发生了地震。
○ 十五日(己卯),因孝贞皇后的丧事,停止举办庆成宴,赐予文武群臣祭肉,仍然在阙左门宴请四夷朝使。
○ 皇上传旨,调镇守浙江内官监太监王堂总镇两广地方,镇守江西御马监太监毕真镇守浙江,以南京御马监太监王宏镇守江西,王润镇守四川,南京守备内官监太监刘璟镇守河南,守备朔州暖会隘口的孙清、王保被召回,另有任用。
○ 大学士杨廷和等人将所奉的敕书进缴,皇上说:“朕如今不时会外出巡狩,不要缴回。”
○ 起初,高丽国王王氏在洪武年间被弑杀,王位断绝,陪臣李仁人擅自拥立为王,更换了好几次姓氏。国人找到王氏后裔瑶,拥立他为王。瑶又昏庸无道,众人推举门下侍郎李成桂主持国事,并向朝廷请求,朝廷下诏批准,令李成桂改名旦,迁居汉城,改国号为朝鲜。李成桂与李仁人本来是不同的宗族,永乐年间,朝廷降下的祭祀海岳的祝文中,称李成桂是李仁人的后代,而《祖训》条章中也记载了李仁人和他的儿子李成桂(如今名叫旦)。后来李成桂的儿子芳远上奏辩解,太宗皇帝允许改正。近来所修的《大明会典》,又在朝鲜国条目下注释了《祖训》的内容,并且说李氏接连弑杀了四位国王,贡使将此事带回国内。朝鲜国王李怿上奏,详细陈述了世系的本末以及四位国王的生平,称没有弑逆的痕迹,请求予以改正。朝廷将此事下交礼部商议,礼部认为《大明会典》一书详细记载了我朝的制度,涉及外国的是非嫌疑之事,都应当简略处理。何况李成桂得以建国,是出于皇祖的命令,他不属于李仁人后代,又有太宗皇帝的明诏可以佐证,应当听从他的请求。皇上下诏批准,并嘉奖他的诚孝,赐予敕谕。
○ 刑部主事汪金因皇上将要南巡,上奏说不可南巡的九条理由以及应当戒除的一件事。其中提到,九条不可南巡的理由,利害关系十分明显,陛下难道不知道吗?还需要臣反复进言吗?只是近来陛下在好恶方面,未免稍有失度,所以将不可的事情当作可做的事情,或许是存在的。臣认为这并非陛下的本心,或许是被酒所误。酒的使用不可过量,过量就会扰乱性情,让人健忘,严重的还会致病伤身。臣愚钝地认为,陛下最应当戒除的,没有比酒更重要的了。请求陛下稍微留意臣的话,皇上没有批复。皇上喜好饮酒,常常将酒杯酒勺随身携带,身边的人想要趁他昏醉之时谋取权力、扰乱朝政,又常常预备酒瓶,等到他喝醉醒来后,就再次进献,有时酒还没有温热,也直接冷饮。皇上终日酣饮,言行颠倒迷乱,实际上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汪金所说的话非常切中要害。
○ 宣府官军缺少马匹,朝廷派遣兵部主事王臬前往居庸关监督兑换。不久后官军大多逾期到达,马户等候兑换的时间太久,难以饲养马匹。兵部因此弹劾巡抚都御史刘达、总兵官朱振的罪责,皇上下诏宽恕了他们,下令从今以后严令领军等官员,有迟缓违误的,治其罪责。
○ 十六日(庚辰),升任陕西左参政张禴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地方。
○ 会昌侯孙铭等人以居守为由奏缴敕书,兵部右侍郎冯清以扈从为由奏缴敕书,皇上都不允许。
○ 升任大宁前卫指挥芮永为署都指挥佥事,担任右参将,分守马兰谷等处。
○ 朝廷命令万全都司署都指挥同知张镇守备马营堡。
○ 十七日(辛巳),海西渚冬河卫的女直都指挥佥事松吉答等人冒用其祖父、父亲的旧名前来朝贡,另外兀者左卫指挥同知也克赤原本赐予的敕书字迹磨灭,无法辨认,通事翻译后上奏了这些情况。朝廷命令礼、兵二部召集商议,请求发文给辽东镇巡官,告知各夷人,祖父、父亲已经去世或年老不能胜任朝贡的,允许他们上奏请求袭替,皇上听从了这个意见。
○ 宣德末年,兵部商议认为天下卫所的军士没有补充缺额,上奏派遣御史清理,规定必须等到三年后更换,以核查实际效果。后来有时因地方灾伤、用兵等情况,就暂停清理。到这时兵部尚书王琼上奏说:“如今四方接连遭遇饥荒,没有受灾的地方也苦于繁重的赋税,请求将各清军御史召回京城,今后不再派遣。只有浙江、山东、山西、河南四处军士众多,仍然留任御史清理,也按照巡按的惯例,一年更换一次。”皇上批复同意。当时御史将清军视为三年的苦差,王琼想要笼络人心,所以上奏减少更换年限,他破坏制度、扰乱法规,大多如此。
○ 朝廷命令都指挥阎勋担任左参将,分守宁夏西路地方。
○ 十八日(壬午),兵部上奏说:“镇守甘肃太监王欣先前分守凉州时,奏请带领二十六名官旗,近来改任镇守甘肃,又奏请带领二十九名锦衣卫官旗,担心这个例子一开,其他人会纷纷效仿,应当停止。”皇上批复说:“已经允许了。”
○ 此前京城附近出现盗贼,朝廷命令左都督朱泰、兵部右侍郎王宪追捕。到这时盗贼稍微平息,他们请求另外赐予敕书,皇上下诏令他们仍然在北直隶等处提督捕盗。
○ 十九日(癸未),是恭仁康定景皇帝的忌日,派遣仪宾周钺祭祀陵寝。
○ 朝廷按照惯例,赐予进贡夷人海西冬河等卫女直都指挥佥事松吉答等人彩色绸缎、钞绢、衣服等物品。
○ 朝廷命令镇朔卫指挥佥事郭昹守备遵化等城。
○ 二十日(甲申),大学士杨廷和等人上奏说:“近日进缴居守敕谕,奉旨‘朕今不时巡狩,其勿缴’。臣等听到这个命令后,不胜忧惧。又风闻皇上想要前往江南、山东等处,臣等疑惑而不敢相信。因为京师是国家的根本重地,朝廷每日有众多政务,皇上近年来多次出游巡幸,宫城之内无人居守,各部门的章奏常常拖延数月,未能得到裁决,朝廷内外、远近各地都惶惶不安。如今幸好皇上率军回京,郊祀典礼完成,人心刚刚安定,却又下达了这种不时巡狩的旨意。臣等认为,陛下一身系天下安危,怎么能经年累月地冒着危险、跋涉艰险,长久在外劳累,而不稍加顾念呢?何况东南是国家财赋的来源之地,连年遭受大水灾害,加上征徭繁重,百姓不堪困苦。如果再有军队经过,每日耗费无数,不知道如何供应。而且里河一带道路狭窄、水势较浅,如今营建所用的大木以及漕运的粮船尚且不能按期到达京城,倘若再加上众多皇船拥挤通行,大木必定无法前行,运船也必定无法快速行驶,误事不小,意外的忧患更是难以预料。希望皇上深思远虑,安居宫中,修养圣体,以延续皇室的福泽,明确下诏告知天下,从今以后不再巡游。至于朝廷内外各衙门的一应政务,责令相关部门按照旧例办理。所调遣的边军,酌情给予赏赐,遣返回原镇防守。跟随侍奉的副将等官员,令该部考察商议,根据他们的才能上奏提拔任用。这样一来,人心就能安定,祸患就能消除,宗庙社稷幸甚,臣民幸甚。”各部寺大臣以及科道官也都接连上奏请求停止巡幸,奏折都被留在宫中,没有下发。
○ 刑科给事中张汉卿上奏说三件事:其一,杜绝侥幸以完善考察制度。他说,小人志向奸邪,贪图进取而忘记退避,一旦被弹劾,知道自己不被清议所容,就有的勾结内臣来巩固自己的地位,有的钻营谋求升迁。比如退休的通政使张龙,假借回乡奉养的名义谋求京堂官职;丁忧的副使孙清,通过攀附关系来避免被罢黜。如今张龙的奸贪行为已经暴露,自己已经辞职,但孙清顽钝无耻,仍然冒领官职。朝觐的日期临近,如果不预先禁止告诫,恐怕会有人效仿他的做法,使大奸大恶之徒得以侥幸逃脱,而被罢黜的人,他们的罪恶反而不如这些人严重,这就如同放走猛兽而捕捉田狐,怎么能对众官起到劝惩的作用呢?其二,广积储备以预备边备。他说,国家以强兵为本,军队以粮食为保障。臣访知三边的营镇仓场,处处缺乏粮食。近来听闻宣府的军人缺乏粮食,甚至有妇女一起辱骂管粮官员的情况,担心时间久了会引发变乱。比如福建的军士曾假借缺粮的名义作乱,怎能不严重留下边城的忧患呢?请求下令该部预先谋划处置,使边方没有匮乏的担忧,将士有攻守的准备。其三,谨慎刑狱以重视民命。他说,近来巡按御史李节义参奏指挥时铎逼迫拷打平民为盗,如今关押的王天祐等人,遇到审录得以辩释,但阎隆等五人却瘦死在狱中。如今时铎只被判徒刑,得以复职,情节严重而刑罚较轻,在法律上似乎过于宽容,如果不另外定罪,怎么能为死去的人伸冤呢?何况在外的抚按、监司衙门,一应刑名案件大多依据郡县、卫所的申报,到巡历应当审核的日期,罪犯都称病故,文案销毁,无从查究。像王天祐等人这样能够辩白获生的,能有几人呢?请求向朝廷内外的问刑衙门颁布告示,凡是抚按巡历,务必将曾经呈报审核等待审理的囚犯,无论是否结案,全部开列上报,已经死去的也要查勘是否有冤枉以及死亡的原因。如果存在情节偏袒不公、故意入罪导致死亡,如时铎这样的情况较多的,按照惯例从重处置。奏折呈上后,皇上没有批复。
○ 二十一日(乙酉),大学士杨廷和、梁储、蒋冕、毛纪上奏说:“仰惟圣母皇太后能够配得上先帝,诞育了陛下,请求按照先朝的旧例,在圣母的尊号‘慈寿’二字之上加上四字,以极尽尊崇,彰显皇上的圣孝,这也是朝廷内外臣民共同的愿望。”皇上没有批复。
○ 二十二日(丙戌),司礼监太监萧敬传旨,命令左都督刘晖会同安边伯朱泰等人担任团营西官厅监督,负责管操事务。又传旨,命令御马监太监张钦、陈禄、佛保会同太监张增等人监督勇士四卫营,提督团营;御马监太监孙和会同太监张永掌管神机营;御马监太监萧永、张玉会同太监谷大用提督勇士四卫营。
○ 朝廷改任巡抚宣府左都御史刘达整饬蓟州等处兵备,兼巡抚顺天等府地方。
○ 参将宋赟、桂勇、贾鉴等人在京城近郊擒获了大盗申窑头、赵祥、何通及其党羽九十多人,朝廷赐予敕令奖励提督太监张忠、都督朱泰、侍郎王宪,各自荫封子侄一人为锦衣卫百户,世袭。宋赟升任二级,桂勇、贾鉴升任一级,千总官指挥同知白元勋等三百八十二人各有升赏。不久后,申窑头等六人越狱逃跑,藏匿在原职官员郝聚家中。兵部悬赏擒贼者,赏赐白银百两,升任二级,藏匿者治罪。郝聚于是向缉事官校告发,擒获了赵祥等四人,申窑头和何通都在格斗中死亡。另外,将所捕获的其他盗贼都指认为申窑头的党羽,都督朱宁上奏了此事,兵部将其视为朱宁的功劳,也赐予敕令奖励,每年增加俸禄五十石,另外荫封他的儿子一级为千户,王鉴以下的官员都按照惯例升赏。起初盗贼逃脱时,皇上在宣府听闻此事,认为朱宁居守京城却发生这样的事情,颇为不悦。江彬趁机诋毁朱宁,朱宁的宠信从此逐渐衰落,而江彬的权力日益专擅。
○ 二十三日(丁亥),举行释奠先师孔子的典礼,派遣大学士梁储行礼。
○ 太监张锐、左都督朱宁各自上奏官校缉捕盗贼的功劳,皇上下诏升任锦衣卫都指挥佥事郭鳌、千户邢政等一百二十八人各一级,已故的都指挥使钱璋追赠二级。
○ 因运粮船只在天津被冻阻,朝廷命令就在天津仓交纳粮食,共计六万石,这是听从了左都督朱宁的上奏。
○ 巡按福建御史程昌上奏说:“近来延平、建宁、邵武、福州等处的士卒强悍凶狠,相继煽动作乱,请求选拔任命一位大臣巡抚该地区。”朝廷将此事下交兵部召集商议,认为福建原本没有巡抚,不必临时设置,近来已经下令南赣都御史王守仁前往勘察,所有一应事宜令他会同镇巡等官从长计议,上奏请求裁定,事情完成后仍然返回原职。恰逢御史周鹓也上奏说,逆贼进贵等人近来已经被擒获,其余被胁迫从军的士卒原本并非本意,应当安抚处置以安定人心。皇上得到旨意,令王守仁相机处置,镇巡以下的官员各自分别功罪上报,南赣的事务暂时令兵备杨璋代理。
○ 二十四日(戊子),祭祀大社、大稷,派遣新宁伯谭祐代为行礼。
○ 二十五日(己丑),派遣户部尚书杨潭祭祀京都太仓之神。
○ 派遣顺天府官员祭祀宋丞相文天祥。
○ 山西平阳府出现阴霾天气,遮蔽天空,白天如同黑夜,从未时到酉时,刮风后才消散。
○ 皇上传旨,赐予左都督刘晖、神周,都督佥事李琮都改姓朱氏。皇上自己加封为太师,降下手敕告知吏部:“镇国公朱寿应当加封为太师。”又传旨告知礼部:“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太师镇国公朱寿,令前往南北两直隶、山东泰安州等处,尊奉圣像,供献香帛,祈福安民。”又告知工部:“如今要南巡巡狩,应当紧急修造黄马快船。”于是大学士杨廷和上奏说:“陛下天纵圣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措?天子的尊贵与天相等,天不能降格而称地,天子怎么能降格而封公,又降格而担任太师呢?公虽然是高于侯伯的爵位,太师虽然是高于卿的品级,但都是臣子的职位。天子怎么能轻易自我贬损,等同于臣子呢?这如同将帽子踩在脚下、将鞋子戴在头上,倒行逆施,自古以来,典籍记载中都没有先例,臣下怎么敢曲意顺从以自取罪责呢?至于泰山,只是五岳之一,古代礼仪中只有诸侯主持祭祀,如今的制度中,郊坛分献也只是任命官员行礼,并非天子所应当亲自祭祀的。即使泰山有神明,难道会享用这种不合礼仪的祭祀吗?如今想要尊奉圣像、供献香帛,如果实在不得已,只可以派遣官员前往,不应当亲自前往。陛下只要安居宫中,自然能够祈福安民。如果千乘万骑前往,所经过的地方都会受到骚扰,福没有祈到,而百姓已经不得安宁,实在是得不偿失。如今四方兵荒相连,民穷财尽,加上国家用度窘迫,科派日益增多,乡里萧条,人民愁叹。而山东章丘等县及南直隶淮阳、苏松等府去年遭受大水灾害,至今地方仍然困苦不堪,一旦听闻巡幸的消息,远近各地都会惊疑不定。每年的赋税常额尚且不能缴纳,倘若再额外摊派以供应所需,跟随巡幸的人马该如何安置呢?国家建都于幽燕,北控胡虏,转运东南的财赋以供应西北的兵马,才能保守京城。如今想要大量使用黄船和马快船只,难免会堵塞河道,阻碍运船通行,东南的财赋必定无法运到京城。凡是一应上供物品、宫中各项所需以及百官、六军每年的用度,又将从哪里获取呢?南方的客商货物船只经过运河,听闻巡幸的消息会畏惧而回避,一概不来,京城的军民该如何度日呢?所有这些事情,都关系到国家的安危,如果不果断地从圣心出发,改弦易辙,那么天下的祸变或许将从此开始,他日陛下即使想要追悔,恐怕也来不及了。这就是臣等日夜痛心流涕而不能不进言的原因。希望圣明能够俯察采纳,立即将太师、镇国公等名号全部停革,仍然下诏告知朝廷内外,停止巡幸,坚决不再施行,这样事情的体统才能端正,人心才能安定。”不久后,部院大臣、礼部尚书毛澄等人也上奏说:“君主统治天下,应当居于中央以控制外部,尊崇正道以抑制邪恶。陛下自去年秋天出居庸关,直达山西、陕西境内,在这几个月之中,朝廷内外的章奏不能按时送达,大小政务几乎废弛。幸好依靠天地、祖宗的庇佑,陛下圣体安康返回,人人都以为车驾不会再外出了。如今却又有这样的举措,臣等实在无法理解。陛下作为天地的儿子,继承祖宗的基业,九州四海之内,只知道陛下有皇帝的称号而已。如今所谓的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太师镇国公,臣等不知道指的是谁。发出这个旨意的是陛下,加上这个称号的是陛下,不知道接受这个称号的是谁呢?如果因为皇储尚未确立,想要遍告天下的名山大川以祈求子嗣,那么派遣使者携带礼物前往就足以表达敬意了,也不必陛下亲自前往,如同佛老之流那样奉神像、献宝香。何况车驾一出,军队众多,官吏百姓所缴纳的赋税不足以供给,这是不可行的第一条理由。漕河堵塞,商贾不通,各种物资匮乏,物价飞涨,这是不可行的第二条理由。江涛汹涌,雨水频繁,南方的水土与北方不同,容易导致不适,习俗也有所不同,倘若出现意外情况,追悔莫及,这是不可行的第三条理由。边境的百姓会受到骚扰,庄稼会被损坏,蚕桑业会遭受损失,恐怕流离失所、陷入水火之中的人会很多,这是不可行的第四条理由。车驾出行越远,花费的时间越长,京师至关重要,谁能托付?倘若北虏乘虚而入,奸人趁机聚众作乱,太仓没有足够几年的储备,众将缺乏统领万夫的才能,仓促之间发生变故,该如何应对?紧急军情传来,该如何送达?这是不可行的最重要的第五条理由。希望陛下俯察臣等的愚诚,早日收回成命,不要让这样的事情传示天下后世,这样居于中央、尊崇正道的原则就能两全其美,没有遗漏了。”六科都给事中邵锡等、十三道御史熊兰等也都这样进言,皇上都没有批复。
○ 二十六日(庚寅),户科都给事中邵锡弹劾漕运把总官聂钦剥削运军,侵吞脚价,而吴鉴累积债务数额巨大,应当将聂钦等人交给法司按照惯例处置,其余把总郭琮等人也应当令漕运都御史查治,并禁止拖欠、带运的弊端。户部商议后请求按照邵锡的建议执行,皇上都听从了。
○ 大学士杨廷和等人上奏说:“如今二月已经过去,三月即将来临,天气和暖,希望皇上留心圣学,令儒臣等各自按照职责进讲经史。”皇上没有批复。
○ 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李逊学去世。李逊学字希贤,是河南上蔡县人。成化丁未年考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授予检讨一职。弘治丙辰年升任浙江按察司佥事,因守丧离职,守丧期满后改任陕西,升任副使,又因守丧离职,守丧期满后改任山东。前后三次任职,都负责提调学校,所到之处都注重宽厚,颇得士心。正德戊辰年升任太常寺少卿,提督四夷馆。第二年仍然进入翰林院,兼任侍讲,升任户部右侍郎,提督仓场,不久后改任礼部,升任左侍郎。乙亥年升任南京礼部尚书,丙子年因奉贺表入京,改任礼部,第二年兼任学士,掌管詹事府事务,进入内阁,专门负责诰敕事务,奉命教授庶吉士学业。到这时去世,朝廷按照惯例赐予祭葬。李逊学为人开朗豪爽,不拘小节,创作诗文富有文采。
○ 二十七日(辛卯),朝廷赐予阙里《五经》《四书》《性理大全》以及《孝顺事宜》《五伦书》各一部,因为先前御赐的书籍在流贼之乱中被烧毁。
○ 荣王祐枢上奏说,先前封国内赐予的桃源、沅陵等县的各个洪夷司等山溪,出产各种楠木、竹簰、柴炭等物品,大多被豪强百姓侵占谋取利益,请求抽取赋税。工部商议认为,这些山场绵延千里,其中很多是军民的产业,百姓耕种以供应赋税,采伐以维持生计,该府所赐予的山场自有界限,如果一概下令抽取赋税,恐怕会骚扰地方,于是没有允许。
○ 起初,广西龙州土官知州赵源去世,没有子嗣,他的妻子岑氏谎称将家中的仆人之子作为自己的儿子,冒姓赵,名叫璋,想要承袭赵源的职位。不久后,州民保举赵源的庶兄之子赵相承袭职位,岑氏与赵璋逃入田州。到这时,赵璋再次谋划夺取赵相的职位,暗中向田州土官岑猛、太平州土官李珖求助,贿赂镇守太监傅伦的舍人王祥等人,谎称自己是锦衣舍人,奉旨调兵送赵璋进入龙州。岑猛等人于是各自起兵,共计一万多人,攻破州治,赵相惊恐畏惧,潜逃而去,地方陷入混乱。总都御史杨旦将此事上报,并弹劾分守参政彭夔、分巡佥事李淳坐视变乱发生,隐匿不报,以及都指挥戴仪、左布政使何珊、按察使宋玺、前分巡佥事杨誉都应当追究治罪。兵部商议后得到旨意,将彭夔、李淳交给御史逮捕治罪,戴仪、何珊、宋玺、杨誉暂且停俸,王祥等人责令傅伦捕捉治罪,土官因争夺承袭职位而互相仇杀,令总督等官员勘察处置后上报。
○ 二十八日(壬辰),太监李英传旨,调镇守湖广太监杜甫到福建,镇守贵州太监李镇到湖广,分守四川建昌太监宋辅到贵州。
○ 巡抚保定等处兼提督紫荆等关右副都御史张嵿请求养病,皇上允许了。此前太监卢明等人因奏事西行,经过真定,张嵿对待他们态度傲慢,另外各位籍贯在京畿附近的宦官也大多对他不满,所以张嵿请求离职。
○ 右副都御史冒政去世。冒政字有恒,是直隶泰州人。成化乙未年考中进士,授予南京户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弘治庚戌年升任武昌知府,坚守正道,奉公执法,多有兴革举措。不久后升任山东左参政,分守东兖,放宽南旺湖的禁令,以救济贫民,又分守辽阳。正德丙寅年,从辽阳升任江西右布政使,将要出发时,将剩余的饷银一千两交给继任者,分毫不取。奉新发生饥荒,盗贼将要兴起,冒政赈恤有方,局势于是安定下来。丁卯年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宁夏。刘瑾因冒政先前在辽阳时军储有亏耗,将他逮捕治罪,罚米三千多石,多年后事情才了结,被革职回乡。刘瑾倒台后,冒政恢复官职,退休。到这时去世,朝廷按照惯例赐予祭葬。冒政为人质朴正直,坦荡平易,为官廉洁公正,去世后家中没有多余的财物,他的儿子借贷办理丧事,士大夫对他评价很高。
○ 二十九日(癸巳),是慈寿皇太后的圣旦,文武官员、命妇在宫中朝贺,当天停止举办群臣宴会。
○ 朝廷调任四川布政司右布政使华琏为本司左布政使。

川公网安备5113210200034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