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
宣德四年春正月戊申日初一，皇帝亲临正朝接受朝贺，大宴文武群臣以及四方外族的朝贡使者。
○文武群臣的受有封号的妇女朝见皇太后、皇后。
○己酉日，巡按山西的监察御史沈福上奏：去年十二月二十七日，行在都察院发文下令处决山西的重刑囚犯，只因这些人都应在秋后执行死刑，如今四天前已经立春，审核法律、斟酌时令，不敢擅自决断。皇帝谕示行在都察院大臣说：祖宗立法顺应天道，御史说得对，下令等秋天再处决。
○庚戌日，南京发生地震。
○夜间有流星，大小如鸡蛋，颜色赤红，有光亮，从天上的天市垣内、帝座星东边升起，运行到云层昏暗处消失。
○癸丑日，孟春时节祭祀太庙。
○派遣宦官祭祀掌管农桑的司户之神。
○甲寅日，下令掌管庄浪卫事务的都指挥佥事鲁失加，率领原来操练的官军赶赴京城。
○四川总兵官都督陈怀上奏：四川各卫的骑兵虽然众多，但没有马匹的占了十分之八九，一旦有征战调遣，就没有办法应对。碉门茶马司每年用茶叶交换马匹，解送到京城，请求从其中调取二千匹给军士使用。皇帝听从了他的请求。
○夜间，南京再次发生地震。
○丙辰日，因为要在南郊举行大型祭祀典礼，皇帝亲临正朝，文武群臣接受誓戒。
○丁巳日，代理南京兵部左侍郎的李衡去世。李衡是直隶当涂人，永乐初年考中进士，被提拔为户部员外郎，后升任湖广布政司右参政，不久调任四川。宣德三年，皇帝下诏让朝廷大臣举荐有才能德行的地方官员，李衡在举荐之列，被召到京城代理兵部左侍郎，任命刚下达就去世了。
○夜间，北京发生地震。
○己未日，在南郊隆重祭祀天地，典礼结束后，皇帝返回宫中拜谒皇太后，随后出宫亲临正朝，文武群臣举行庆成礼。
○庚申日，因南郊祭祀礼成，大宴文武群臣以及四方外族的朝贡使者。
○陕西秦州卫的番僧管着劄白，西固城东坌弯等部族的生番僧头目喃哥、畏则等人前来朝贡马匹。
○辛酉日，守卫赤城的指挥同知方敏上奏：屯田的士兵缺少农具，想派人前往北京和大同置办，但必须到开平卫领取文书凭证。沿途要出独石之外，敌寇经常出没，往返十分艰难。臣打算自己设置私人印记的关防，建立号簿，发放凭证作为依据。行在户部尚书郭敦说：指挥没有私自设置关防的先例。皇帝说：边境的事务，有的比这更重要，让守将能够随机应变，那么遇到紧急情况就能行事。听从了方敏的请求。
○壬戌日，上元节，赏赐文武群臣宴会。
○癸亥日，皇帝谕示南京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邵＜王巳＞说：都察院是朝廷掌管纲纪的部门，各项政务的兴衰、百官的治理得失都与此相关。近年来，南京都察院的官员萎靡不振，不能尽职，败坏法纪，不仅不能纠正各部门的弊端，还导致各道御史肆无忌惮。巡视仓库的人与监守官、纳税户串通勾结，肆意做奸邪之事；巡视钞法的人与市井商人勾结，滥收财物贿赂；更有甚者要挟控制各部门，肆意嘱托办事，贪图利益、败坏法度，不止一种情况。如今特意任命你前往整顿，务必革除以往的弊端，你要竭诚尽力，做到公正严明，纠正有权有势的奸邪之人，不要有所畏惧回避，不要放纵奸恶之徒，不要冤枉善良之人，希望能让人知晓警戒收敛，弊端得以清除，不辜负朕对你的选拔任用之意。各道现任的御史，应当仔细挑选，凡是廉洁勤勉、公正无私的都留任；如果不通晓政务、不熟悉公文、贪婪无耻以及曾经犯有贪赃之罪的，全部送到吏部降职或罢免；有公差、请假、守丧等情况的，也照此办理，务必秉持最公正的原则。所缺的御史，立即行文吏部慎重选拔，从今以后不许滥授官职。你要恭敬地执行！
○行在户部尚书郭敦上奏：守卫开平的都指挥使唐铭说，所储存的粮食很少，仅够两个月的使用，请求命令大同、宣府的总兵官整顿军士，郎中王良发放仓库储备的粮食，下令运送到开平，在二月初启程。还请求命令北京的军民运送京仓的粮食到宣府。皇帝都听从了，下令阳武侯薛禄担任总兵官，武进伯朱冕担任参将，率领军队护送粮食。
○增加独石等地的屯田戍守官军。当时开平卫指挥方敏在赤城统领军队屯田耕种，因为该地临近边境外部，道路处于交通要道，而军士人数稀少、力量薄弱，请求增加兵力。皇帝命令总兵官都督谭广派遣四百名官军前往增援，每年轮换一次。
○罗江王妃赵氏去世，派遣宦官赏赐祭祀，命令有关部门办理丧葬事宜。
○夜间发生月食。
○甲子日，大同总兵官武安侯郑亨以及开平守备都指挥唐铭等人上奏：守烽火台的人报告，大同境外西北方向有烟火，开平西南方向有十五人一组的鞑靼敌寇往来出没。皇帝下令山西、大同、宣府、开平的各位将领严加防备。
○乙丑日，朝鲜国王李祹派遣陪臣韩惠，琉球国中山王尚巴志派遣使者谓慈浡也等人，前来朝贡马匹和土特产，祝贺万寿圣节。
○给予庆都公主以及驸马焦敬每年的俸禄共二千石，米和麦混合支付。
○赏赐曲先等卫的都指挥同知散即思、安定王亦攀丹、都指挥佥事桑哥等人所派遣的镇抚失列门等，陕西即尔加簇的喇嘛锁南黑巴、绰束卜儿加所派遣的头目禄禄等人，不同数量的钞、彩币表里、绢布。还命令失列门、禄禄等人携带敕令以及钞币，赏赐给散即思、亦攀丹、桑哥、锁南黑巴等人。
○增加北京顺天府、南京应天府以及直隶苏州等府州县镇市各类店铺的门摊税钞。当时行在户部认为，钞法不能流通，都是因为商人囤积货物不纳税，以及店铺经营者阻挠造成的，上奏请求依照洪武年间增加税收的事例，凡是顺天、应天、苏松、镇江、淮安、常州、扬州、仪真、浙江杭州、嘉兴、湖州、福建福州、建宁、湖广武昌、刑州、江西南昌、吉安、临江、清江镇、广东广州、河南开封、山东济南、济宁、德州、临清、广西桂林、山西太原、平阳、蒲州、四川成都、重庆、泸州，共三十三个府州县中商人聚集的地方，镇市店铺的门摊税课，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十倍。皇帝认为太重，下令增加五倍，等钞法流通后，全部恢复原来的标准。
○丙寅日，赏赐朝鲜国的贡使韩惠、柳殷之等人宴会。
○己寅日，有流星大小如杯子，颜色赤红，有尾巴，从东南方向升起，经过天空中央，向西北方向消失。
○丁卯日，皇帝因为武臣随从平定胡人有功，额外给予赏赐：太师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太子太保忠勇王金忠，每人赏赐钞六百锭、银三十两、彩币三表里；太子太保阳武侯薛禄、安顺侯薛贵、恭顺侯吴克忠，每人赏赐钞四百锭、银二十两、彩币二表里；清平伯吴成、应城伯孙杰、遂安伯陈瑛、武进伯朱冕，每人赏赐钞三百锭、银十两、彩币一表里；中府都督同知任礼、高文，都督佥事孛玉、孛英，左府左都督柴永正、右都督马亮，都督同知程忠、娄鬼里，都督佥事吴也儿克台、吴守义、把敦，右府左都督苏火耳灰、右都督蒋信，都督佥事郭志、滕定、严宣，前府都督同知冯斌，都督佥事韩僖、梁成，后府都督佥事沈清、郭义、冯兴、李通，每人赏赐钞二百锭、银五两、彩币一表里；坐营定国公徐景昌，赏赐钞四百锭、彩币二表里；西宁侯宋瑛、武定侯郭玹、豊城侯李贤、永康侯徐亨、成安侯郭晟、泰宁侯陈忠，每人赏赐钞二百锭、彩币二表里；安乡伯张安、广宁伯刘湍、崇信伯费钊、建平伯高远，每人赏赐钞二百锭、彩币一表里；左府右都督冀杰，赏赐钞一百锭、彩币一表里；永清右等卫的官军指挥同知张义等十一万五千七百八十九人，分别赏赐不同数量的钞、银、彩币、绢布。
○赏赐朝鲜国使臣柳殷之等四十五人，不同数量的钞、彩币表里、金织文绮、成套衣服等物品。
○叠州的喇嘛南葛也夫前来朝见，上奏说岷州、叠州两地相连，请求在两地边界的忙渴儿池创建佛寺，并且乞求授予官职名号。皇帝对尚书胡濙说：创建佛寺会劳民伤财，不要听从；官职名号暂且等他下次来再说，可以赏赐他后遣送回去。
○戊辰日，赏赐陕西岷州卫的喇嘛札卦速南以及乌思藏的喇嘛落丹、番僧着即坚藏等人，不同数量的钞、彩币、纻丝、成套衣服、靴子袜子。
○袭封衍圣公的孔彦缙，想派人前往福建购买书籍，担心路途遥远，不敢擅自决定，向尚书胡濙咨询，胡濙把这件事报告给皇帝。皇帝说：福建贩卖书籍没有禁令，先圣的子孙想广泛购买，又何必请示。他能考虑周全后再行动，也体现了他的谨慎。下令有关部门按照当时的价格为他购买纸张，摹印书籍的工匠人力也由官府提供。
○总兵官平江伯陈瑄上奏：山东济宁以北的旧河，从长沟到枣林闸，一百二十里的河道被沙土堵塞，漕运船只难以通行。如今冰冻渐渐融化，粮食运输即将开始，大约需要十二万人疏浚河道，半个月可以完成。皇帝命令山东征调聚集民丁，与现在运送木材的军士一起协同工作。
○湖广潜江县上奏：本县的蚌湖、阳湖都临近襄河，去年河水上涨，冲决了河岸，荆州三卫、荆门、江陵等州县官员和百姓的屯田大多被淹没。如今应当修筑二千多丈的堤坝来抵御水灾，但这不是一个县的人力能够完成的，请求征调附近州县的民丁与军卫协同修筑，这样既不耽误农业生产，事情也容易办成。皇帝听从了他的请求。
○己巳日，免除宣府各卫军士供给京城薪炭的任务。起初，宣府十七个卫所每年置办薪炭供给京城，又每年运送粮食供给开平。到这时，皇帝听说后说：边境的军士难道应该承受双重负担吗？下令行在工部停止让他们供给薪炭。
○皇帝退朝后住在斋宫，召见翰林学士杨溥，从容地谕示说：朕即位以来，到现在已经四年了，时常想到祖宗创业的艰难，子孙守成的不易，日夜勤勉，从未敢懈怠。如今幸好百姓大致安定，这都是依靠天地、祖宗的保佑，也有群臣辅助的功劳，朕常常暗自欣慰。但自古以来，国家的祸乱往往发生在意想不到的时候，朕又未尝不因此担忧。杨溥回答说：圣明的君主治理国家时不忘动乱，安定时不忘危难，如今陛下有这样的心思，足以承受上天的眷顾，长久地造福百姓。皇帝说：大海的广阔，都是由江河汇聚而成。古代的君臣相互告诫劝勉，所以才能达到天下太平，被称为明君贤臣。如果做君主的不依靠臣子，做臣子的不辅助君主，想要求得良好的治理，是不可能的。但近来臣子们往往喜欢进献阿谀奉承的言辞，让人感到厌烦。你也应当努力辅助朕走正道。杨溥回答说：臣蒙受国家深厚的恩德，怎敢忘记报答。皇帝说：只要发现朕有不当的举动，就直言不讳，这就是对国家的报答了。杨溥叩头说：自古以来，直言进谏并不难，而能够容纳接受直言进谏才是难事。陛下如此乐意听取忠言，臣等不敢不尽心尽力。
○庚午日，设置汾州黄芦岭巡检司、泽州沁水县东乌岭巡检司。当时山西按察司上奏：黄芦岭、东乌岭的道路通往川陕，山岭幽深险峻，林木茂密，是盗贼聚集的地方，往来十分不便。请求各自设置巡检司，统领士兵巡逻，希望能平息盗贼，让百姓安定。皇帝命令镇守山西的都督李谦以及布政司、按察司复查核实，都认为合适，所以设置了这两个巡检司。
○辛未日，南京发生地震。
○壬申日，浙江布政司上奏：所属地区缺少府县官员以及杂职官员一百一十一人。皇帝谕示行在吏部侍郎郭琎等人说：百官所处理的都是国家的事务，郡县的官员直接管理百姓的事务，尤为关键，怎么能长期空缺呢？从今以后，朝廷内外大小官职有空缺，都必须尽早任命，不要导致政务荒废。
○癸酉日，增设松潘卫前千户所，调利州卫前所的官军充实其中；增设茂州卫前右二千户所，调成都中卫左所、宁川卫后所的官军充实其中；设置小河千户所，调成都前卫后所的官军充实其中；设置溪子、叶棠、松林三个路口的四个驿站，调拨二百名士兵和马匹，供传递公文使用。起初，松潘卫指挥使吴玮上奏：松州、茂州地区临近生番，近来番人曾经擅自发动叛乱，而松潘卫原来只有三千户所，茂州卫只有二千户所，地方广阔遥远，兵力薄弱，难以控制。而且山高谷深，道路遥远险阻，一旦遇到紧急情况，通报消息很困难。请求增加兵力、设置驿站，以便应对。皇帝命令四川总兵官都督陈怀复查核实，到这时陈怀上奏认为可行，所以听从了他的请求。
○甲戌日，皇帝下令行在刑部、都察院、大理寺说：刑罚是辅助治理的工具。罪大恶极的人，处以重刑，在道理上是不容怜悯的，但有那些因过失牵连、按照法律难以赦免但情理上实在值得同情的人，朕日夜都在思考如何宽宥体恤他们。如今官吏、军民等人，从杂犯死罪以下的，要斟酌等级，全部让他们到北京缴纳粮食赎罪。你们要会同官员商议确定后上报，务必做到公正适当，以符合朕重视刑罚、体恤百姓的心意。
○乙亥日，赏赐岷州卫、叠州这多等部族的番僧丹卜监藏等一百三十六人，四川盐井卫的土官舍人麦佐、把事抄撒等人，马湖府蛮夷长官司已故土官舍人文昌保等人，湖广容羙宣抚司已故土官舍人黄隆杰等人，广西泗城州女土官部族的人岑泰等人，利州头目罗向等人，毛怜卫指挥同知哈儿秃，辽东建州卫指挥佥事苦秃等人，不同数量的钞、彩币表里、金织文绮、成套衣服等物品。
○夜间有流星大小如鸡蛋，颜色青白，尾巴有光亮，从参旗星西边升起，运行到云层昏暗处消失。
○丙子日，赏赐奉命出使瓦剌返回的都指挥毛哈剌等人，广西奉议州头目黄朝，陕西河州卫的番僧思蔓蓝监参，西宁卫等处的喇嘛绰受等人，秦州卫的番僧管着劄白，西固城东岔弯等部族的生番僧南哥、畏则，建州卫头目忽牙奴，亦力把里的回回打剌罕劄罕失等人，不同数量的钞、彩币表里、纻丝、成套衣服等物品。
○制定纳米赎罪的条例。当时皇帝想要宽宥体恤囚犯，让他们缴纳粮食赎罪，命令三法司会同官员商议拟定后上报。到这时，行在都察院右都御史顾佐等人上奏：凡是纳米赎罪，南京水路运输便利，北京陆路运输十分困难。如今斟酌拟定：北京的法司以及直隶河间等八府，还有河南、山东被逮捕的官吏、军民等人，杂犯死罪以下的，在北京仓缴纳粮食，依照现在制定的条例：杂犯死罪缴纳五十石，流罪比死罪减少十石，徒罪分为五等，徒三年的缴纳三十五石，以下四等依次递减五石，杖罪分为五等，杖一百的缴纳十石，以下四等依次递减一石，笞罪分为五等，笞五十的缴纳五石，四十的减少一石，三十的比四十的减少五斗，二十的比三十的减少一石，一十的比二十的减少五斗。南京的法司以及湖广、江西、江南直隶太平等府州县所审理的杂犯死罪以下的，官员送到北京，吏典、军民等人在南京仓缴纳粮食，依照现行条例。浙江以及直隶苏松常镇四府、江北直隶凤阳等府州县所审理的杂犯死罪以下的，官员送到北京，吏典、军民等人在淮安仓缴纳粮食，徐州的在临清仓缴纳粮食，都依照南京的条例：死罪的官员缴纳一百石，军民减少十分之二；流罪比死罪减少十分之四；徒罪分为五等，徒三年的缴纳五十石，二年半的缴纳四十石，以下三等依次递减五石；杖罪分为五等，杖一百的缴纳二十石，九十的缴纳十五石，八十的缴纳十二石，七十、六十的比八十的依次递减二石；笞罪分为五等，笞五十的缴纳六石，以下四等依次递减一石。缴纳完毕后，杂犯死罪的武职调往其他卫所，文职官吏都罢官为民；流罪、徒罪的武官恢复官职，文官降一级，吏典改调其他地方；笞罪、杖罪的文武官吏等人，各自恢复官职差事。再次犯罪的，依照法律定罪处罚。那些监守自盗粮食、包揽货物、逃亡的军囚、夫匠、厨子等，以及没有能力缴纳粮食的，依照原来的条例判决。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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