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宣宗章皇帝实录卷之三
洪熙元年秋季七月戊辰朔日,汉王朱高煦、赵王朱高燧派遣指挥康良、葛昇奉表祝贺皇帝即位。礼部尚书吕震请求按照惯例,各赏赐他们钞二十锭、彩币二表里。皇帝下令额外赏赐钞二百锭、彩币二表里。
怀庆大长公主去世。公主是太祖皇帝的第六女,母亲是成穆贵妃孙氏。洪武年间受封,下嫁给驸马都尉王宁。仁宗皇帝即位后,加封为大长公主。到这时去世,皇帝派遣宦官赐予祭祀,命令工部办理丧葬事宜。
行在太常寺卿王勉因贪赃罪被罢官贬为平民。王勉曾经接受贿赂,保荐香匠丘信等人担任斋郎,事情败露后,丘信等人已经伏法。当时王勉正出使陕西,仁宗皇帝对吏部尚书蹇义说:“王勉回来后应当治他的罪。”到这时王勉返回,蹇义上奏说王勉贪婪,先帝曾经想要治他的罪,如今虽然经过大赦,也难以重新任用。皇帝说:“太常寺官员有罪,怎能侍奉神明?将他罢黜为平民。”
顺天府的通州、武清、固安、漷县分别上奏:“六月二十二日突发暴雨,河水泛滥,冲决了河西务、白浮、宋家等河口的堤岸。”
浙江按察司副使许铭上奏:“防备边境、抵御外族是国家的重要事务,治理军队、充足粮食是防备边境的根本。近来边境军队被繁杂的劳役困扰,大多导致逃亡,防守既薄弱,屯田也稀少。如果全部怜悯宽免他们的杂役,专门让他们防备边境,像以前一样给予俸禄粮食,那些有余力的人各自派遣去屯田,那么粮食充足、军队强盛,防守稳固、作战取胜。”又说:“夷狄有禽兽之心,难以用恩德收服,他们说归顺臣服、前来朝贡,实际上都是贪图利益而来。即使加以爵位赏赐,他们反复无常的本性也难以保证。应当有所节制,稍加防备,按照祖训条例,允许他们前来朝贡的人每三年或五年一次,其余的全部暂且禁止。这样送往迎来就不会困扰民力,府库的财物也不会白白浪费。”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
夜间,有流星如同鸡蛋大小,颜色赤红,尾部有光芒,从羽林军星向南运行到云中。
己巳日,皇帝为大行皇帝上尊谥。当天早上,派遣太师英国公张辅等人告祭天地、宗庙、社稷,皇帝亲自告祭太宗皇帝的灵位,完毕后,献上大行皇帝的尊谥册文,册文说:“孝子嗣皇帝臣,恭敬地再拜叩头进言:臣听闻,名号用来表明实际,称号用来彰显德行。古代圣明神圣之人的道德盛大,难以用言语描述,而伏羲、神农、黄帝、尧、舜,都因为治理教化的兴盛,必定尊崇显大的称号。恭敬地想到皇考大行皇帝,秉持上圣的资质,蕴含太和的德行,刚健中正、广大仁明,长期端正储君之位,继承帝位,恭敬遵循天道,效法祖宗,真诚孝顺贯通神明,皇恩覆盖天下百姓。光辉的教化、专一的德政,如同阳春的布施,如同日月的运行,怜悯百姓的刑罚,百姓不轻易犯法,谨慎整饬武备,不严厉却有威严,外部顺从、内部安宁,国家得以安宁平静。天下百姓归顺拥戴,如同对待慈爱的父母。皇帝去世之日,远近之人都发起哀悼。圣明的德行、神圣的教化,应当进献尊号,用来咨询众人的意见,请求上天赐予。谨慎地奉持宝册,上尊谥为敬天体道纯诚至德弘文钦武章圣达孝昭皇帝,庙号仁宗。伏惟圣灵在天,向下明察,保佑我的子孙以及百姓,亿万年永久兴隆宏大的国运。”
追谥皇帝的庶母贵妃郭氏为恭肃淑妃,王氏为贞惠丽妃,王氏为惠安顺妃,谭氏为恭僖充妃,黄氏为恭靖。
当天出现日晕,随后出现日背气及左右珥,颜色都黄赤鲜明。夜间,有流星如同鸡蛋大小,颜色青白,尾部有光芒,从五车星向东北运行到云中。
庚午日,皇帝将仁宗皇帝的尊谥诏书布告天下,诏书说:“朕听闻,圣明神圣的道理难以用言语描述,功绩德行的盛大必定表现为赞颂陈述。因此,皇有伏羲、神农的称号,帝有尧、舜的称号,国家的典章常规,古今都是如此。恭敬地想到皇考大行皇帝,秉持圣明睿智的资质,具备真诚明达的德行,正位储君二十余年,极致的孝顺贯通神明,美好的名声被远方之人信服。继承帝位,恭敬奉持宏伟的谋划,体察上天的心意,广泛施布恩惠,使万物普遍复苏,使天下焕然一新。致力于治理、振兴教化,推崇文雅,谨慎整饬武备,四方边境没有忧患,天下归顺仁德,安享太平盛世。不幸在位未满一年,就骤然离世,四海百姓如同失去父亲。唉!我怀着无尽的悲痛,恰逢继承帝位之初,想来应当秉持恭敬承继的心意,怎敢落后于追崇的典礼。谨慎地命令朝中文武群臣,考察古代礼仪文制,商议进献谥号,秉持至公之道,众人的意见一致。于是在七月初二日,恭敬告祭天地、宗庙、社稷,奉持册宝,恭敬上皇考大行皇帝尊谥为敬天体道纯诚至德弘文钦武章圣达孝昭皇帝,庙号仁宗。呜呼!德行配得上上天,尊崇亲人是孝道,光辉彰显于万代,继承述事永远留存。布告朝廷内外,使众人都能知晓。”
派遣宦官云仙前往云南镇守,皇帝谕示他说:“朕刚即位,担心远方的军民或许有不安定的情况。你是朝夕侍奉在身边的内臣,应当不辜负托付,务必让军民安居乐业。凡是所做之事,必须与总兵官黔国公以及三司商议施行,同时详细奏闻。遇到紧急情况,就相机调遣,不得擅自专权、为所欲为以及肆意贪婪暴虐。大概你们这些人外出,很少有不恃宠而骄的,如果稍微违背朕的话,就以重法惩治,必定不宽恕你们。”
巡按福建监察御史彭谦上奏:“建宁知府、同知都鄙陋懦弱、无所作为,推官以下有的肆意贪婪暴虐,有的沉迷饮酒、荒废政务,应当加以罢黜惩罚,全部将他们的名字奏闻。”皇帝说:“如果真像御史所说,掌管选拔官吏的人不能推卸责任。命令吏部按照惯例罢黜惩罚,务必秉持公正的议论,不要留下后患。”
夜间,有流星如同鸡蛋大小,颜色赤红,尾部有光芒,从阁道星向东南运行进入壁星。
辛未日,皇帝谕示行在户部尚书夏原吉等人说:“近来看你们所说的,天寿山营造工程的军匠每月支取的粮食赏赐,旗军所得到的比工匠少。辛劳相同而粮食赏赐不一样,怎能使人心协调?孔子说‘不担忧财富少而担忧分配不均’,工匠和旗军,按照同一标准给予他们。”
行在工部大臣上奏:“前些日子有圣旨,赵王前往封地,他的社稷、山川祭祀的祭器、乐器、冠服等物品,都要给予。如今查看各类器物,年久大多损坏,请求修理后给予。”皇帝批准了他的请求,谕示说:“凡是朝廷给予亲王的物品,都应当精良完好,何况祭器、乐器都是用来祭祀神明的,应当更加完好。”
云南镇沅府土官知府刁腾、交趾嘉林州土官判官阮祐、四川乌蒙军民府土官知府禄昭派遣把事阿赖,湖广金峒安抚司把事冉中,广西上思州土官知州黄智永,贵州罗番等长官司土官舍人龙通源等人前来朝贡大象、马匹以及地方特产。
恢复王瓃山东平度州同知、刘整昌邑县主簿的官职。王瓃起初因为是冗余官员被免职,刘整因为旧官替代而返回,到这时百姓伏在宫阙前说,王瓃等人有良好的政绩,能够体恤百姓的疾苦、制止官吏的弊病,请求恢复他们的官职。皇帝谕示行在吏部大臣说:“作为百姓的上司,只应当顺应民心。古语说‘百姓所喜爱的就喜爱,百姓所厌恶的就厌恶’,尧、舜的治理也是顺应百姓的好恶罢了。全部依从他们的请求。”
起用复任郃阳县知县孙浩。先前陕西按察司上奏:“西安府咸宁县请求任命知县,前任郃阳县知县孙浩,安抚百姓尽心尽力,廉洁公正、有所作为,官吏畏惧他的威严,百姓感念他的恩惠。近来因为父母去世离职,请求起用复任,调往咸宁,以便百姓。”皇帝谕示行在吏部大臣说:“按察司对于下属官员必定了解实际情况,郃阳距离咸宁不远,对于当地的人情风俗也必定听闻知晓。依从他们的请求,于是起用复任孙浩为咸宁县知县。”
升任行在锦衣卫指挥使钟信为湖广都司都指挥佥事。
任命行在旗手卫指挥佥事李得掌管本卫事务。
壬申日,奴儿干吉列迷千户速只哈奴从辽东前来朝贡马匹,上奏说愿意居住在京城为朝廷效力。皇帝赏赐他钞、纻丝袭衣、彩币以及布,同时命令有关部门给予房屋、器皿、牛羊,每月支付柴米。起初,速只哈奴因为招抚前来京城,被授予正千户,愿意居住在辽东三万卫,到这时又愿意居住在京城,因此有了这次赏赐。
赏赐哈密回回满剌撒丁等人钞、彩币表里以及纻丝袭衣有差等。
行在工部上奏:“曾经遭受宫刑的银匠周阿佛等七十六人,自己陈述年老患病,请求按照诏书免除劳役。请求命令顺天府查验核实后放免,如果年龄未满六十、精力尚未衰退的,仍然命令前往做工。”皇帝说:“遭受宫刑的人,经历多年,他们说年老患病必定不是虚假的,不必反复查验,可以全部免除他们的劳役,让他们在大兴、宛平二县闲居。”
癸酉日,升任行在锦衣卫指挥同知张信为本卫指挥使,指挥佥事张轨为指挥同知;命令指挥佥事毕盛仍然掌管将军带刀在皇帝身边侍卫,任启仍然掌管锦衣卫镇抚司事务;调遣指挥同知潘晟、通州指挥佥事刘琰、临山卫钱通、长陵卫张昇前往龙虎卫任职。
巡按四川监察御史何文渊上奏:“按察司副使张岳、佥事张铭贪婪鄙陋,不称职,张铭再次犯贪赃罪,张岳因为嗜睡被人称为‘瞌睡张’,佥事高暐性情平庸,而且善于逃避事务,都应当罢黜降职。”皇帝谕示行在吏部大臣说:“按察司官员如此,怎能约束他人?应当按照御史所说的,另外选拔贤能之人担任。”
保定府容城县上奏:“六月以来,连绵大雨不止,白沟河河水暴涨,冲决堤岸,下游的田苗庄稼都被淹没,请求调遣人手修理整治。”皇帝谕示尚书吴中说:“田苗正长势旺盛却遭受水涝灾害,不早日治理,危害不会停止,立即命令军民协力修筑。”
南京发生地震。
甲戌日,皇帝挂念连绵大雨损坏庄稼,派遣宦官雷春祭祀大小神灵,祈求天晴。第二天天晴,又派遣雷春祭祀感谢神灵。
命令安远侯柳升挑选两名都指挥,监督军队修理京城的街道和沟渠。当时因为长时间下雨,道路都被积水淹没,因此有了这个命令。
行在工部尚书吴中上奏:“南京修理宫殿的工程尚未完成,前些日子奉诏书,在京城服役的工匠,有两丁、三丁的放回一丁,有四丁、五丁的放回两丁,单丁服役两年以上的放回休息。如今工程尚未完成而工匠更加减少,那些应当放免的工匠,请求仍然给予粮食赏赐,让他们做工,等到工程完成后再放回。”皇帝说:“诏书怎可失信?立即全部放遣,不要挽留。”
卢沟桥东狼窝口的河岸决口一百余丈,行在工部将此事奏闻。皇帝命令行后军都督府行部调遣军民共同修筑,不可拖延。
巡按福建监察御史彭谦详细上奏所考察官员的实际情况,建阳县的官员没有才能、荒废职守,有的残酷暴虐,都应当罢黜。皇帝命令吏部按照惯例罢黜惩罚。
乙亥日,派遣太师英国公张辅告祭昊天上帝、皇地祇,太保宁阳侯陈懋告祭五庙、太皇太后,皇帝亲自告祭太宗皇帝的灵位、仁宗皇帝的灵位,奉持册宝,尊母后张氏为皇太后,册文说:“洪熙元年岁次乙巳七月戊辰朔初八日乙亥,嗣皇帝臣,恭敬地再拜叩头进言:臣听闻,治理国家的事务,孝道为大;孝道的道理,尊崇亲人为先。具有盛大德行的人,必定用宏大的名号尊崇他;有大恩的人,必定享受最高的奉养。这是典章制度所重视的,古今都是如此。恭敬地想到母后皇后,深厚的德行匹配大地,极致的柔顺承顺上天,辅佐先朝,兴盛清明的教化根本,忠诚温和、纯正善良,如同汉朝的明德皇后,端庄专一、真诚庄重,堪比周朝的太任。况且我资质微薄,仰仗慈恩,抚育辛劳,使我得以成长。恰逢继承帝位之初,确实是振兴治理的适宜时机,谨慎遵循旧有的典章,恭敬举行盛大的礼仪,谨慎地奉持玉宝、金宝,上母后尊号为皇太后。伏惟上天赐予宝祐,寿福万年,恭敬承奉长乐宫的欢乐,永远侍奉圣明仁爱的教诲。臣真诚欢喜,叩头顿首,谨进言。”
任命正使太师英国公张辅、副使定国公徐景昌、安远侯柳升持节,册封妃胡氏为皇后,册文说:“朕认为,治理国家的道理,根本在于整治家庭;教化天下的根源,在于端正内宫。因此,夫妇的次序是人伦的开端,而帝王为天下树立表率。这是典章制度所重视的,历代圣君都是如此。朕恭敬奉持宏伟的基业,严格遵循既定的法度,咨询得知你胡氏,端庄纯正、柔顺肃穆,被选中贤良之人侍奉于我,已有多年。举动符合珩璜的节奏,言语遵循图书史籍的教诲,琴瑟和乐,有《关雎》中美好配偶的美德,日夜警戒,有《鸡鸣》中相互成就的贤淑。侍奉皇上秉持孝敬之心,对待下属彰显宽仁之惠,确实有贤淑的德行,适宜位居中宫。特意派遣使者奉持册宝,立你为皇后。呜呼!配得上帝王的尊崇,承奉宗庙的祭祀,奉养太后,敦厚宗族的恩情,必须恭敬真诚、勤勉敦厚,必须谦逊修身、节俭养福,推崇善良、进用贤才,始终谨慎如初,端正六宫的规范,为天下树立母仪,盛大享有上天的福禄,永远彰显德行光华,切记谨慎!”
任命正使太保宁阳侯陈懋、副使少师兼吏部尚书蹇义持节,册封孙氏为贵妃,册文说:“帝王治理万邦,必定以整治家庭为根本;道德教化遍布四海,必定以端正内宫为先。朕如今继承帝位之初,开始建立中宫之位,赞许你的贤淑,应当加以褒奖升迁。你孙氏,出身名门,早年被谨慎挑选,在东宫侍奉多年,充分彰显女子的品德光华。恭敬肃穆、温和善良,和谐于琚瑀珩璜的节奏,沉静庄重、纯正专一,遵循诗书图书史籍的教诲,契合我《关雎》中求得佳偶的心意,能够谨慎遵循《鸡鸣》中警戒的道理,日夜不懈,辅助补益良多。因此加以祎翟的荣耀,让你位居妃嫔之首,特意册封你为贵妃。呜呼!统一天下而端正政务,我依靠你的辅助之力;率领九嫔而辅助母仪,你要彰显美好的谋略功绩。恭敬地辅助祭祀,以仁爱进用贤才,以善良荣显自身,以谦逊修养德行,以节俭积累多福,以谨慎永保美名。遵行我的训诫,以光耀宠禄,切记谨慎!”
任命正使太子太保成山侯王通、副使少保兼太子少傅户部尚书夏原吉持节,册封刘氏为淑妃,册文说:“朕认为,政教的施行,从内宫延伸到外朝;帝王教化的覆盖,从家庭推广到国家。如今开始建立中宫,应当按照次序升迁贤良之人。你刘氏,端正专一、沉静和顺,肃穆温和,秉持诗书图书史籍的明训往来行事,谨慎仪容举止于动履之间。从名门中被选中,在东宫侍奉,契合我《关雎》中求得佳偶的心意,有《鸡鸣》中警戒的益处。因此加以祎翟的服饰,让你辅助东宫,特意册封你为淑妃。呜呼!朕致力于君主之道,你要谨慎辅助成就;皇后作为母仪的表率,你要谨慎辅助。以顺从涵养德行,以善良荣显自身,以真诚恭敬辅助祭祀,以谦逊敦厚和睦宗族,永远光耀宠禄,更加彰显美好的名声,切记谨慎!”
任命正使太子太保阳武侯薛禄、副使太子太保礼部尚书吕震持节,册封何氏为惠妃,册文与淑妃相同。
当天,文武百官上奏表祝贺尊皇太后以及册立中宫,在京文武官员的命妇进献表文祝贺皇太后,完毕后,进献笺文祝贺皇后。
镇守辽东总兵官武进伯朱荣进献在广宁马市所购买的马匹八十二匹。
广东都指挥使李龙上奏:“沿海卫所面临大丧期间,指挥等官员大多是新承袭的年轻人,不熟悉用兵谋略,突然遇到贼寇到来,担心有疏忽失误,请求另外选拔老成之人任用。”皇帝谕示行在吏部大臣说:“海上道路倭寇出没不定,必须得到老成的人,才能临机应变。应当精心选拔指挥使、正千户掌管印信,这样行事才能得当,也能让后辈有所效法。”
山东德平县儒学训导年富上奏:“天下的文庙、儒学是用来尊崇祭祀先圣先贤的,近年来,十哲以及两庑配享的先贤,有的设置木牌,有的制作塑像,有的封爵出现差错,有的位次错乱,甚至有缺失不设置的,都是有关部门因循守旧导致的。请求按照洪武年间的定例,重新加以考核校正,刊布朝廷内外,永远作为固定的规范。”皇帝说:“朝廷尊崇儒学、重视道统是紧要之事,而有关部门用人不当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命令礼部立即考核校正,颁布告示天下。”
丁丑日,以尊皇太后、立皇后之事布告天下,诏书说:“仁政的事务,以亲近亲人为先;典章制度所尊崇的,以敬重尊长为大。朕继承宏伟的基业,统治天下百姓,因此致力于敦厚孝道,开创端正教化的根源。恭敬地想到圣母,辅助先朝,彰显明达的内宫政务,弘扬六宫的宏大规范,为天下树立母仪,深厚的仁爱、高尚的德行,施予我微小的身躯,深厚的抚育之恩,广泛的教诲之道,辛劳备至,使我得以成长。如今奉养天下最尊贵的亲人,就必定要给予天下最崇高的称号,谨慎地奉上尊号为皇太后。至于宗庙的祭祀,礼仪重视相互成就;道德教化的施行,从夫妇开始。因此参考国家典章,册封妃胡氏为皇后。国家的根本在于家庭,这确实是伦理纲常的重要之处,在上以深厚的德行表率下属,或许能够达到最完美的治理。布告朝廷内外,使众人都能知晓。”
恢复邹锐通政司左通政的官职,邹锐曾经有过错,遇到大赦,因此恢复官职。
行在兵部大臣上奏:“各地繁殖的马、驴、牛、羊等牲畜,死亡的按照诏书全部免除赔偿。如今在京各卫官员正在骑乘操练的马匹,以及各地卫所、有关部门所属的官养牲畜,是否也按照之前的惯例免除赔偿?”皇帝命令全部免除。
行在锦衣卫指挥佥事曹彬因为含糊上奏释放重刑囚犯,行在都察院上奏,曹彬所犯的罪按照法律应当斩首,但事情在大赦之前。皇帝命令将他贬谪戍守保安卫。
戊寅日,因为在长陵右侧营建仁宗昭皇帝的陵寝,派遣官员告祭天寿山以及皇地祇之神。
行在礼部尚书吕震上奏:“如今恭敬上皇太后尊号、册立中宫,已经布告天下,请求命令在外文武五品以上的衙门,凡是遇到正旦、冬至,拜进皇太后的表文、中宫的笺文各一通;皇太后的圣节、中宫的千秋节,请求让各王府长史司按照惯例进献表笺祝贺。”皇帝批准了他的请求。
韩王朱冲火或上奏:“起初前往平凉封地,物资费用尚未完备,居住的房屋尚未修理,护卫官军畏惧路途遥远,大多逃亡,请求改封到江南。”皇帝派遣书信回复说:“封国内的所有费用,已经命令有关部门筹措置办,宫室也命令工部修理,军校逃亡的,可以让护卫仪卫司将名字奏闻,立即交付有关部门追捕发送前往。你所说的改封到江南,有先帝的命令在,本来不敢违背。而且听闻平凉是好地方,是先帝选择用来安置至亲的,人情居住久了就会安定。”
晋王朱济熿因皇帝即位,上奏请求前来京城朝贺。皇帝因为遗诏有命令,而且藩王屏障的重任正深切依靠他,回信制止了他。从此之后,诸王有上奏请求朝贺的,都按照这样处理。
命令镇守淮安都指挥阎福返回京城。
命令四川永宁宣抚司经历张守规等二十四人退休。当时行在吏部上奏,张守规等人都年龄在七十岁以上,耳聩目昏,不能胜任职务。皇帝说:“七十岁退休是古今通用的典制,然而也有不允许退休的,因为他们还可以任用。既然他们都已经视听不明,留下他们有什么益处?允许退休离开,以顺应人情。”
行在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弋谦上奏两件事:
- 治理国家、管理百姓,固然以人才为根本,而其中至关重要的尤其在于地方守令。因为守令得到合适的人选,百姓就会享受他的恩惠,太平就可以兴起;得不到合适的人选,百姓就会遭受他的祸害,风俗就会衰败。这是自古以来所重视的,必须谨慎选择合适的人然后任用。臣近来经过北京直隶以及山西、陕西,那里的府州县官大多空缺,加上今年雨水稀少,夏季麦子收成不好,秋季的庄稼多半没有播种入土,百姓心中忧愁悲伤,表现在神色上。既没有守令安抚,而上司的考虑也顾及不到这里。请求命令吏部会同三五大臣,在现任候选官员以及郎中、御史、给事中、行人、进士、监生之中,选择能够胜任守令的人,授予他们郡县的官职。希望皇帝亲自发布诏令,反复告诫晓谕他们,使他们感恩畏威,不敢胡作非为。这样一来,官员没有暴虐的政令,百姓就会免除流离失所的忧患。
- 朝廷购买各类物料,有关部门给予的价钱不足十分之一,何况经过反复克扣,上下浪费,至于物品主人所得到的能有多少?名义上是购买,实际上与白白索取没有区别。而且一个农夫耕种,上等的农夫不过一百亩地,中等以下的农夫只有其中的一半,除去夏秋两季的赋税,所剩下的没有多少。如果再额外侵占消耗,让百姓不贫穷困苦是很少见的。因为有关部门的官员瞻前顾后、犹豫不决,不敢按照当时的市价支付,认为对官府有利,对自己没有祸患。然而不知道频繁摊派,民力难以支撑,百姓就会逃亡流离。所谓对官府有利,实际上是对官府的损害;所谓对自己没有祸患,实际上是对自己的祸患。如果不亏欠他们的价钱,使百姓能够长久安居乐业,如有紧急需要,就能立即筹办聚集。起初好像对官府有所损失,最终实际上对官府有利;起初好像对自己有祸患,最终实际上对自己便利。与之前相比,功效相差不止十倍百倍。《左传》说“财富分散百姓就会聚集”,又说“百姓富足,君主怎能不富足”,说的正是这个道理。臣希望从今以后,想要购买物料,如果不是关系到军需紧急需要的物品,请求暂且停止,等到民力充实、年成丰收之后,再摊派购买,实在是对百姓便利、对国家便利,国家安定,国家安定那么天下就没有事端,而达到治理的道理就可以逐渐实现。
皇帝阅览后,回头对侍臣说:“守令是百姓的父母,怎能空缺?选拔任命确实符合朕的心意。至于摊派购买各类物品,每次命令按照实际价钱支付,亏欠价钱损害百姓,是有关部门的过错。损害上司、补益下属就是益处,损害下属、补益上司就是损害。应当迅速发布告诫约束,有不改正的,必定加以治罪。”
巡按湖广监察御史赖巽上奏:“布政司参议庄谦才能平庸,按察司佥事张善都平庸无能、不称职,岳州府知府、同知、通判、经历、检校,安乡、平江二县的官员都不称职,有的酗酒贪婪暴虐,有的懈怠荒废政务,应当加以罢黜惩罚,全部将他们的名字奏闻。”皇帝命令吏部按照所奏的进行罢黜降职,又谕示说:“州牧、郡守、县令以传承教化、宣扬德政为职责,任用不称职的人,下属就会遭受祸害。你们吏部应当更加留意辨别选拔,不要懈怠。”
免除已故忠诚伯茹常的儿子茹铨、茹镛的罪,贬为平民。永乐年间,茹铨、茹镛因受牵连被没收家产,贬谪戍守广西河池。仁宗皇帝即位,派人将他们召回,到这时,茹铨、茹镛以及家属二十七八人都抵达京城,皇帝命令全部释放为平民,同时给予被没收的房屋和田产。
顺天府怀柔县知县邵原亨上奏:“本县的山场,过去禁止砍柴采摘,用来缴纳官府的薪炭,筹措置办困难。从今以后,黄花镇东至红螺山,距离天寿山已经很远,请求解除禁令,以方便百姓。”皇帝批准了他的请求,谕示行在工部尚书吴中说:“解除禁令方便百姓,是我所不吝惜的。但如果采摘没有节制,肆意砍伐,那么木材就容易耗尽。应当命令按时采摘,仍然禁止损伤树木的根部,这样或许可以长期供应使用。”
南京发生地震。
己卯日,阳武侯薛禄上奏:“大同操练防备的官军二万人,每月支取米五斗;宣府一万人,每月支取米三斗,多少不同,应当平均给予四斗,仍然定为惯例。”皇帝批准了他的请求。
交阯布政司上奏:“各府州县的儒学,自从永乐十三年开设以来,并没有朝廷任命的教官,大多是当地人担任,能够通晓经书进行教诲的很少。学生们颇为知道读书,但都言语难懂、礼法生疏,虽然致力于学业,却没有学习华夏的风俗。如果任命教授、学正、教谕,统领当地人担任的训导,端正他们的榜样,给他们指明教条规范,或许能够日积月累,耳濡目染,改变蛮夷的习俗,恢复华夏的风俗,实在是一件好事。”皇帝说:“古代说选拔贤才没有固定的标准,又说教育不分族类,何况老师是人的榜样,用华夏的文化改变蛮夷的习俗,没有比这更先的了。命令吏部选拔任命。”
浙江乌程县知县黄棨宗上奏:“永乐二十二年五月,因大雨导致低洼的田地全部被淹没,当时通政司左通政岳福将此事奏闻,承蒙免除所征收的秋粮。到了七八月间,雨水更加严重,淹没田稼一千六百一十一顷九十余亩,应当缴纳的粮食五万三千九百九十石有余,百姓难以缴纳,请求等到今年秋收之后统一征收。”皇帝批准了他的请求。
夜间,有流星如同鸡蛋大小,颜色赤红,尾部有光芒,从勾陈星向西南运行进入紫微东藩。
庚辰日,汉王朱高煦上奏陈述有利于国家、安定百姓的四件事。皇帝阅览后很高兴,命令有关部门施行。皇帝又回信感谢他说:“叔父忠诚于宗庙社稷,从远方送来美好的谋略,我铭记于心,已经全部交付有关部门施行。希望经常给予教诲,这是我所深切盼望的。”随后回头对侍臣说:“永乐年间,皇祖曾经谕示皇考和朕,说这位叔父有二心,应当防备他。然而皇考对待他极为优厚,如今他所说的话,如果确实出于真诚,就是旧有的心思已经改变,不可不依从。”
赏赐诸王黄金、白金、文绮、锦、纱罗、布、钞有差等。皇帝谕示行在礼部大臣说:“朕刚即位,诸王宗亲在外地守卫藩国,应当有赏赐,以表达亲近亲人的心意。”于是周、庆、代、宁、沈、汉、赵七位亲王,各赏赐白金五百两、文绮二十表里、锦五匹、纱罗各二十匹、兜罗锦五匹、西洋布十匹、钞三万贯;汉、赵两位亲王,各额外赏赐黄金一百两;晋、楚、鲁、肃、辽、韩、唐、伊、秦、蜀十位亲王,各赏赐白金三百两、文绮十表里、锦三匹、纱罗各十匹、兜罗锦三匹、西洋布五匹、钞二万贯。
赏赐宁国、大名、南康、永嘉、含山、汝阳、宝庆七位大长公主,以及永平、安成、咸宁三位公主,各白金二百两、文绮十表里、纱罗各十匹、锦三匹、兜罗锦三匹、西洋布五匹、钞一万贯。
行在工部大臣上奏:“修理韩王的宫殿,请求命令陕西布政司、都司协力办理。”皇帝说:“同时使用军民固然容易成功,然而必须告诫约束,不要骚扰百姓。”
任命行在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弋谦为交阯右布政使。当时交阯布政使戚逊因贪淫罪被罢黜,于是命令弋谦接替他。
升任大理寺右寺丞陆祯为交阯布政司左参议,提拔吏员孙子良为右参议。陆祯先前跟随总兵官在交阯,孙子良先前担任兵部武选郎中,因罪被贬谪到交阯充当吏员,到这时,掌管交阯布政司事务的兵部尚书陈洽上奏举荐两人,说他们通达政务体制,长期在交阯,熟悉夷人的风俗,能够胜任参议的职务,于是有了这个任命。
行在都察院上奏:“辽东广宁右卫指挥使宋祥,知道妻子的兄长孟贤在担任常山中护卫指挥佥事时,图谋造反叛逆,却不举报奏闻,按照法律应当斩首。”皇帝命令将他贬谪戍守沿海卫所。
夜间,有流星如同鸡蛋大小,颜色青白,有光芒,从勾陈星向西北运行到接近云层之处。
辛巳日,占城国王占把的赖派遣使臣逋沙怕麻叔等人,奉持金叶表文,进贡金银、香料、象牙、犀角等地方特产。
赏赐在京的官吏、军民等人白金:公一百两,侯伯八十两,文官、武官一品、二品六十两,三品三十两,四品二十两,五品十五两,六品、七品十两,八品、九品、杂职五两;将军、旗军、校尉等人各二两;候选办事的文武官员、监生、生员、人才、吏典、僧道、阴阳师、老人、医士、工匠、厨役、乐人各一两;享受优抚的幼官、试职的千百户、镇抚、年老患病的幼军,各自按照相应标准减半;四方外族前来朝贡的人,有职务的与京官相同,没有职务的,正使十两,副使及有冠带的头目、把事、通事、打剌罕、回回各五两,没有冠带的头目、把事、通事、客人、舍人、回回各二两,随从人员各一两;各地管工的官员,在七月二十日以前抵达京城的,都司、布政司、按察司官员,知府、指挥各十两,千百户、州县等官各五两,旗军、工匠、吏典等人各一两。总计三十二万九百五十人,发放白银九十六万三千八百二十九两。
壬午日,汉王朱高煦派遣世子朱瞻坦前来奔丧,参加仁宗皇帝的葬礼。
派遣行在鸿胪寺司宾署丞焦循代理礼部郎中,鸣赞卢进代理鸿胪寺少卿,携带即位诏书前往朝鲜颁布。皇帝谕示他们说:“朝鲜是国家东边的藩属,世代修治朝贡职责。朕继承帝位,应当布告他们。挑选你们奉命前往,要以礼仪自持,不辜负任命,务必谨慎!”
赏赐朝鲜国使臣孟思成等人钞、彩币表里、金织罗衣、绢衣有差等。皇帝趁机谕示行在礼部尚书吕震说:“远方国家前来朝贡,固然有固定的礼仪,然而我祖宗以来,对待下属一向优厚。如今朕刚即位之初,所有事情必定遵循旧有的典章,不要失去远方之人的心意。”
河间阜城县的老人李彬上奏:“近来奉诏书内有一款:鳏寡孤独以及笃废残疾的人,有关部门按照惯例抚恤,不要让他们流离失所;以及因罪被发配为民种田、年龄在七十岁以上、孤寡无人赡养的,遣返回原籍。如今本府因罪被贬为平民的人很多,年龄虽然未必到七十岁,但其中残疾、孤寡、无人赡养、乞讨度日的人有十分之四五,活着没有依靠,死了没有归宿。请求核查属实后,遣返回原籍投靠亲人,或许能够保全性命。”皇帝赞赏他的话,命令行在户部大臣按照他所说的施行。
军民任本等数人自行阉割,想要谋求任用,行在礼部尚书吕震将此事奏闻。皇帝说:“皇考在位时,曾经有自行阉割的人,因为他们毁坏父母给予的身体,是不孝的行为,都发配戍守交阯。如今这些人还敢这样做,立即按照惯例发配遣送,再明确发布禁令,再有违犯的人,全部按照这样处理。”
黄昏时分,有流星如同碗大小,颜色青白,光芒照亮大地,从阁道星向东北运行到接近云层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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