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实录宣宗实录卷七十一(白话文)

大明宣宗章皇帝实录卷之七十一

宣德五年冬十月初一(戊辰朔),宣宗祭祀太庙。

○ 派遣宦官祭祀司井之神。

○ 武功中卫士兵季伍的妻子毕氏一胎生下两个男孩一个女孩,宣宗命令按照惯例给予赏赐。

○ 初二(己巳),赏赐朝鲜、琉球两国贡使宴会。

○ 赏赐四川董卜韩胡宣慰使喃噶所派遣的儿子奔卜剌麻、贾思叭僧结等,数量不等的彩币、表里、纻丝袭衣等物品。当时喃噶上奏请求退休,请求让长子统领僧众,次子治理百姓。宣宗批准了他的请求,派遣镇抚沈羽等人携带敕谕及文锦、彩币、金织纻丝袭衣前往赏赐喃噶,任命他的长子班丹也失为喇嘛,次子克罗俄监粲代理宣慰使职务。

○ 免除直隶镇江府金坛县百姓宣德三年因水灾受损的官民田租一万六千九百五十六石多、马草一万九百二十四包。

○ 行在户部上奏:“庆成王去世,每年的俸禄应当停止发放。庆成王有庶长子,已经赐予一品冠服,应当从当月起每月供给禄米八十石,请求在太原府汾州所属地区支取。”又上奏:“各地各种课程所收的钞币,除了云南、四川、贵州留在本地使用外,直隶府州、两广、福建都要押送到京城。京城是钞币的发行地,而天下所征收的钞币又都回流到京城,导致物重钞轻,流通受阻。况且两广、福建距离京城万里之遥,起运十分艰难。今后只有靠近京城的地区所征收的钞币送纳内府,其余地区都在当地官府收贮。凡是内外大小文武官员的折俸钞,以及购买物料的价值,根据所收钞币的多少进行分派,在当地发放支付,这样才能使钞法流通,官民两便。”宣宗都批准了这些请求。

○ 凤阳中卫指挥周涣克扣军粮,逼迫士兵缴纳白金。军吏无法忍受,将他捆绑起来前往京城申诉。走到直沽时,周涣趁机挣脱捆绑,逃入京城,住在指挥卢春家中,声称要告发都督陈恭挖掘迁移皇陵的树木,以及私自役使士兵为成国公朱勇的祖茔建造享堂,并让卢春将此事告知朱勇,还说只要得到白金就停止告发。朱勇将此事上报,宣宗命令逮捕周涣、卢春,交付都察院审理。到这时,都察院请求逮捕朱勇和陈恭,宣宗说:“朱勇是有功之臣,怎么会被小人诬陷?不予追究。陈恭也不能轻易治罪,要进一步查明实情后上报。”

○ 巡视边关监察御史刘敬上奏:“从山海卫境内的黄土岭到苏州卫以西的猪圈头,共有二十二个营寨,每个营寨的官军多则七八百人,少则五六百人。士兵遇到疾病,都没有医药救治。请求每两个营寨设置一名医生,由官府提供药品,往来为士兵治疗。”宣宗批准了这一请求。

○ 巡按云南监察御史杜琮上奏:“土官犯罪,按照惯例应当上奏请求审讯,本意是宽待他们。但蛮夷依仗朝廷的恩宠,更加放纵放肆,每次犯罪后就以进贡为名,拖延躲避,或者到乡村横征暴敛,无恶不作,百姓深受其害。请求按照流官的惯例,五品以上的土官犯罪上奏请求审讯,六品以下的听任巡按御史、按察司审讯,这样才能革除奸邪欺诈的行为。”宣宗将他的奏章拿给法司看,并谕示说:“蛮夷不能用治理中原的方法来治理。杜琮所说的过于绝对了,要遵循祖宗的成法,不要更改。”

○ 浙江湖州府知府赵登上奏:“同知李迪嗜酒如命,狂妄放肆,蔑视抛弃礼法,有时穿着便服,袒胸露背地出现在公堂之上,处理事务独断专行,不肯秉公办事。”宣宗对都御史顾佐说:“如此轻慢无礼的人,怎么能让他辅助治理府务?命令巡按御史惩治他。”

○ 初四(庚午),命令行在尚宝司丞蒋先、礼科给事中武达为正副使臣,携带符节册封宁王第四子朱盘炷为新昌王,册封金吾后卫指挥刘勋的女儿为宜春王妃;命令尚宝司少卿俞敬、户科都给事中卜祯为正副使臣,携带符节册封靖州卫千户张胜的女儿为江川王妃,宝庆卫所镇抚徐果的女儿为广通王妃,宝庆卫千户沈瑄的妹妹为阳宗王妃。

○ 巡抚河南工部侍郎许廓上奏:“各地逃亡的百姓长久没有恢复本业,近来承蒙朝廷宽恩,允许他们在居住地入籍。但有些百姓已经居住了十多年,耕种的田地十分广阔,却不缴纳赋税,不服徭役。应当命令有关部门调查核实,凡是居住五年以上且家中有三个男丁的,抽取一人服役;不足三个男丁的,令几户合并出一人,编定班次,轮流前往京城充当杂役,每半年更换一次;如果再次逃亡,就发配充军。这样才能让百姓有所畏惧,不敢轻易逃亡。”宣宗谕示行在户部大臣说:“百姓逃亡是为了躲避徭役,如今刚刚允许他们入籍,怎么能立即征调他们服役呢?许廓所说的不要听从。”

○ 初五(辛未),免除直隶镇江府丹徒县百姓被大江淹没的十顷六十亩田地的税粮。

○ 辨明监察御史王绍的贪赃罪名。先前,都御史刘观与书吏庄彦琦相互勾结,收受罪人蔡琳的金子,为他开脱罪责,命令王绍撰写文书,让蔡琳回家。当时庄彦琦收受蔡琳的金子比刘观还多,事情败露后,庄彦琦指称王绍也分得了金子,王绍因此被关进监狱。王绍申诉冤屈,宣宗命令三法司辨明此事。到这时,右都御史顾佐等辨明王绍确实没有分金子,只是不应该听从刘观的指使,应当处以杖刑,罚服劳役后恢复原职。宣宗批准了这一判决。

○ 湖广都司上奏:“荆州右卫指挥同知翟宾率领军队操练防备,辽王捉拿翟宾,导致他受伤。翟宾又与百姓李彦芳等人交往密切,甚至到李彦芳家中饮酒。还多次率领士兵包围逼迫三位庶人的宅邸,想要加害他们。”宣宗派遣敕谕告诫辽王,让他谨慎行事,不要放纵任性,违背情理,招致他人议论。

○ 饶州府余干县百姓张宇文冒充龙虎山道士,声称奉密旨前往云南、两广,以化缘为名,探查事情。云南按察司将其逮捕上报,宣宗说:“自古以来,小人伪造身份迷惑众人,都假借佛教、道教的名义来谋取私利。”命令行在都察院彻底审理此事。

○ 太阳旁边出现一道青赤色的背气,十分鲜明。

○ 初六(壬申),辽东撒义河卫指挥同知长加等前来朝见,进贡马匹。

○ 山西布政司参议王俊有罪,被贬充军。王俊因督办公务前往沁州,向州官索取财物,又在官府衙署中携带妓女宴饮。事情败露,宣宗命令对他处以杖刑,发配到独石充军。

○ 夜间,有一颗流星,大小如碗,颜色青赤色,光亮照亮大地,从中台星附近升起,向东北运行至北斗魁星附近消散。

○ 初七(癸酉),琉球国中山王尚巴志派遣使者魏古渥制,四川石柱宣抚司把事向添林,湖广前黔南道宣慰司已故土官宣慰使覃国钦的儿子覃宣等前来朝见,进贡马匹和地方特产。

○ 赏赐山东大嵩卫鞑官指挥同知马撒盖、副千户脱台,野木河卫指挥同知朵多等,数量不等的钞、彩币、表里等物品。

○ 起初,行在户部上奏:“山西每年缴纳给大同、宣府的秋粮,拖欠的数量很多。请求命令布政司官员酌情征收百姓所产的、边境所需要的土特产品,运往边境购买粮食缴纳。”到这时,山西布政司上报了转输的六条事宜:一、山西每年缴纳给大同、宣府的粮食,应当征收百姓所产的、适合边境使用的物品,如布绢、绵花、茶盐、农器等,按照当时的市场价格减去十分之二,运往边境,让掌管收粮的官员检验核实,酌情购买粮食存入粮仓。二、将物品运往大同、宣府购买粮食存入粮仓,虽然便利,但难以在一个地方全部买完。应当在应州、朔州、蔚州、浑源等靠近大同、宣府且粮食丰收的地方,创建集场、仓库,委派官员公平收购,转运到粮仓。三、往年拖欠未被免除的粮食,先征收十分之四,收取百姓的土特产品,按照惯例运往边境购买粮食缴纳。四、调拨粮食的地方应当斟酌处理,平阳、太原、泽州等富裕的州县,都征收土特产品运往边境;吉州、隰州等靠近山区、土地贫瘠、百姓财力困难的地方,应当留存五分粮食缴纳到邻近的卫所,其余征收土特产品,储存在布政司官库,陆续运往边境换粮缴纳。五、大同、宣府的官军,除了操练防守边境之外,还有很多剩余的男丁,应当让各卫核实人数,督促他们屯田耕种,每年收获的粮食储备起来备用。六、边境士兵以及各地调来防备的士兵,月粮应当发放本色粮食,其余军官旗军的俸粮,应当估价折换成布绢等物品发放,这样军民都能便利。事情下发到行在户部,会同官员商议后认为可以施行,但集场、仓库应当等到事情有成效后再设置。宣宗批准了这一请求。

○ 总兵官平江伯陈瑄上奏:“运粮官军按照惯例在九月底休息修船:南京、中都留守司及直隶卫所的船只在淮安修理,山东等都司的船只在临清修理,湖广、江西、浙江都司的船只都返回原卫修理,都命令有关部门提供材料。请求按照惯例遣放官军修船。”又上奏:“往年都选拔能干精壮的官旗负责管运,军船都能集中起来运输,容易完成任务。近来因为河水较浅,转运漕粮十分艰难,原来选拔的官旗贿赂谋求其他差事,前来管运的都是年老体弱、年幼的人,不能约束士兵。请求敕令巡按御史、布政司、按察司及原漕运都指挥,凡是士兵较多的卫所,选拔两名指挥,士兵较少的卫所选拔一名指挥,千百户以下都选拔能干的人负责管运,运粮士兵也选拔精壮的,全部限定在明年正月到达淮安,以便及时转运漕粮。”又上奏:“从临清到安山的河道,春夏季节水浅,船只难以通行。漳湫西南原有一条岔河通往汴河,朝廷曾经派遣官员修理整治,遇到水位低的时候,在金龙口筑坝拦水入河,向下流到临清,以便漕运。近年来缺少官员管理,于是失去了水利,漕运十分困难,请求恢复旧制。”宣宗命令行在户部全部按照他的请求施行。○ 山西按察使张政上奏:“所属府州县官员中有应当考核期满,但任内税粮没有缴纳完毕,拖延很久不能前往吏部,难以空缺职位进行铨选,大多委派杂职官员临时署理,百姓不听从他们的管理,怎么能把事情办好?我担心各地都是如此。请求敕令吏部,凡是天下官员三年、六年考核期满的,都令他们前往吏部考核,然后返回任所,所欠税粮设立期限追征,没有缴纳完毕的依法追究责任;九年考核期满的,就地进行铨选,任内钱粮缴纳完毕的才允许考核。这样才能避免官员空缺,事情不会荒废。”宣宗对尚书郭琎等说:“事情贵在适宜,如果必须等到粮食缴纳完毕后再进行考核,那么官员空缺、事情荒废的情况会更多。应当听从他的建议。”

○ 免除四川筠连县百姓缴纳的茶叶。当时筠连县知县蒋永亨上奏:“宣德二年,百姓所缴纳的课茶已经征收二万零五百五十斤存入官府,后来因蛮人烧毁而损耗,令茶户赔偿缴纳,至今还欠二千三百多斤。如今百姓诉说贫困困难,请求予以蠲免。”宣宗对行在户部说:“茶叶已经缴纳存入官府,却被贼人烧毁,怎么能再向百姓征收?边境百姓应当加以体恤,全部予以蠲免。”

○ 拂晓时分,荧惑星侵犯上将星。○ 初八(甲戌),赏赐琉球国使臣佳期巴那等数量不等的彩币、表里,并派遣他们携带敕谕及钞二万一千七百六十锭返回,赏赐琉球国王。

○ 巡按山东监察御史陈谷上奏:“辽东新设宁远卫,士兵刚刚到达,尚未进行屯田耕种,粮仓中没有粮食储备,士兵衣食不足。都督巫凯上奏请求将定辽各卫所士兵的冬布分借给宁远卫的士兵,用来购买粮食食用。但所借的冬布数量有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不如将辽东都司官吏、军余犯罪的,除了重罪押送到京城外,其余犯徒刑、流刑、杖刑、笞刑的,制定缴纳粮食的等级,运往宁远卫赎罪,这样士兵的粮食可以得到一定的补充,等到明年屯田秋收后就停止。”宣宗同意了他的意见,命令行在户部、兵部、都察院商议制定具体办法后上报。

○ 太阳旁边出现左右两道珥气,青赤色,十分鲜明。

○ 初九(乙亥),平阳王朱美圭上奏母亲妃傅氏去世,宣宗派遣官员前往赐祭,并命令有关部门负责办理丧葬事宜。

○ 赏赐朝鲜国使臣李皎等数量不等的彩币、表里、金织纻丝袭衣。

○ 巡按直隶监察御史白圭上奏:“徐州砀山、丰、市三县六七月以来遭受雨涝灾害,田地庄稼被淹没。”

○ 起初,陕西汉中府上奏:“本府所属十一三个州县,只有四十七里,百姓稀少,徭役繁重。金州、南郑等县有很多闲置的田地,请求迁移山西、陕西、四川附近州县男丁较多的百姓前来充实当地。”宣宗对行在户部说:“百姓都安于故土,迁移他们恐怕会使他们离散,与六部商议此事。”到这时,六部商议后上奏:“天下郡县的百姓户籍已经确定,产业固定,如果突然迁移到他乡,难免会引起惊扰,不可迁移。”宣宗批准了这一意见。

○ 辽东某卫指挥同知皇甫斌在抵御虏寇时奋力战死。皇甫斌是凤阳寿州人,先前担任兴州左屯卫指挥同知,辽东都指挥巫凯举荐他有才能,改任辽海卫指挥同知。皇甫斌为人忠勇有智略,遇到紧急情况不避艰险,身先士卒。到这时,虏寇侵犯边境,皇甫斌率领军队抵御,到达密城东峪时与虏寇相遇,展开激战。从早晨到傍晚,皇甫斌士气更加高昂,作战更加英勇,最终因箭用完而战死。他的儿子皇甫弼跟随作战,用身体保护父亲,也战死了。当时一同战死的还有三万卫千户吴贵、百户吴聚,辽海卫百户毛观。吴贵是河南汝州人,吴聚是凤阳泗州人,毛观是广德州人。三人在军中都刚勇善战,每次出兵都必定担任先锋,到这时都跟随皇甫斌作战,因箭用完而战死,但他们也杀伤了很多虏寇,虏寇也因此撤退。事情上报后,宣宗命令有关部门予以褒奖抚恤。

○ 初十(丙子),宣宗因农事已经结束,将要前往京城近郊巡视,敕令丰城侯李贤、都督张昇、兵部尚书张本、都察院右都御史顾佐等人留守京城,说:“我如今前往巡视整顿边备,特意命令你们留守北京。大小事务必须筹划得当,遇到紧急军务,与太监杨瑛等商议妥当后立即施行,并派人疾驰上奏。”

○ 敕令太监杨瑛、林景芳、李和等人防守皇城内外,凡是内府各监局等衙门的内官、内使都由他们管束,所有事务要与丰城侯李贤等同心商议,不要固执己见,以免耽误事情。

○ 当天,宣宗从京城出发,驻跸在王河,谕示成国公朱勇等说:“如今农事虽然已经结束,但庄稼还堆在场院,百姓公私方面的费用都来源于此。跟随的官军不许进入百姓家中索取财物,违反者处以重刑。要明确告诫各营,让他们都知道。”

○ 黄昏时分,月亮侵犯垒壁阵西第五星。五更时分,有一颗流星,大小如碗,颜色赤色,光亮照亮大地,从即将星东南方向升起,向五诸侯星运行并爆炸消散。

○ 十一日(丁丑),宣宗驻跸在龙虎台,命令士兵都先出关。命令光禄寺赏赐跟随的官员酒食。晚上,召集英国公张辅、成国公朱勇、尚书蹇义、学士杨士奇、杨荣、金幼孜、杨溥到营帐中,询问郊外的百姓事务及边备情况,商议了很久,命令尚膳局赏赐张辅等人酒食,宣宗亲自斟酒给他们饮用。随后谕示他们说:“你们都在黎明时分先过关,沿途所见所闻有应当说的,不要隐瞒。”

○ 十二日(戊寅),宣宗的车驾越过居庸关,驻跸在岔道,派遣宦官携带敕谕前往告知太监杨瑛、林景芳、李和、少监苏进保等说:“我已经率领军队出关,你们应当恭敬谨慎地侍奉圣母皇太后,务必竭尽勤诚,不许有丝毫懈怠疏忽。”

○ 夜间,有一颗流星,大小如鸡蛋,颜色赤色,尾部有光亮,从狼星旁边出现,向西南运行至云雾之中。

○ 十三日(己卯),宣宗在岔道狩猎,派遣宦官向皇太后进献鹿、兔,并上奏说:“十一日驶出居庸关,天气晴朗和暖,跟随的将士都很高兴。农事都已结束,庄稼有所收成,边备也已修整,关外的军民也比较富足,这些都是圣母仁恩所庇佑的,不必让圣母挂念。”

○ 敕令恭顺侯吴克忠、遂安伯陈英、武进伯朱冕、太监刘顺等按照惯例出境烧荒。宣宗谕示行在工部尚书吴忠说:“如今虽然天气晴暖,但关外气候早晚不同,应当预备士兵的衣物鞋子,立即派人疾驰前往北京运来发放给士兵。”

○ 十四日(庚辰),宣宗驻跸在岔道。

○ 十五日(辛巳),驻跸在怀来。

○ 十六日(壬午),驻跸在雷家站,召集学士杨士奇、杨荣、金幼孜、杨溥谕示说:“明天早晨要越过鸡鸣山梁,道路险要狭窄,车辆马匹聚集,难以行进,你们要谨慎行事,宁可缓慢一些,不要急于求成。”于是赏赐他们水果、茶水,从容地问道:“唐太宗越过这座山,不是在征讨辽东的时候吗?”众人回答说:“是的。”宣宗说:“唐太宗依仗他的英明勇武,而致力于远征,然而这次出行所损失的也不少。”众人说:“唐太宗后来也后悔了,悯忠阁就是因此而建造的,这件事可以作为后世帝王的借鉴。”宣宗笑着说:“因为谈论这座山,就谈到了唐太宗。又问,这座山在顺帝时崩塌,人们都认为这是元朝灭亡的征兆,你们认为怎么样?”众人回答说:“顺帝本来就是亡国之主,即使山不崩塌,国家也会灭亡。”宣宗说:“这话正合我的心意。古代圣帝明王的时代,未尝没有灾异发生,大概国家的存亡取决于君主德行的仁厚与否罢了。”

○ 十七日(癸未),宣宗驻跸在宣府的泥河,总兵官都督谭广前来拜见。宣宗慰劳他说:“你是祖宗时期的老将,自从镇守边境以来,边境太平无事,这都是你的功劳,我一直记在心里,从未忘记。”于是赏赐他金织文绮衣一套、钞五千贯。又谕示谭广说:“跟随的将士有敢违反法律骚扰百姓的,都要捆绑起来送来。”晚上,召集蹇义、杨士奇、金幼孜谕示说:“我明天前行两程,到达洗马林,你们三个人都年事已高,不能承受奔波之苦,可以暂时留在宣府,我往返只需要五天,就会和你们一同返回。”又命令行在吏部、刑部、都察院、太常寺及六科给事中等官员都留在宣府,命令杨荣、杨溥、胡濙、吴忠等跟随前行。

○ 十八日(甲申),宣宗驻跸在老鸦站。

○ 十九日(乙酉),驻跸在洗马林,工部运送的士兵衣物鞋子从北京运到,宣宗命令尚书吴忠等当天就发放给士兵。

○ 二十日(丙戌),宣宗驻跸在洗马林,亲自巡视城堡营垒,遍阅士兵、马匹、铠甲、旗帜,都很合心意,心中十分高兴,召见各位将领,都给予赏赐和慰劳。

○ 二十一日(丁亥),宣宗驻跸在洗马林,派遣敕谕前往告知太监杨瑛、林景芳、李和等说:“我十八日到达洗马林,亲自巡视城堡,检阅兵备,都已完毕,将于二十一日回师,二十五日到达京城。你们应当恭敬谨慎地侍奉圣母皇太后,不得出城迎接。”

○ 当天,宣宗进行狩猎。

○ 晚上,宣宗来到幄殿,杨荣等都在一旁侍奉。宣宗问道:“君主统治天下的权力,什么最为重要?”杨荣回答说:“奖赏有德行的人,讨伐有罪的人,这两点最为重要。”宣宗说:“这两点是天下的公器,君主只是主持而已。比如舜举荐十六位有德行的大臣,诛杀四个凶人,天下人都心悦诚服,这是因为他以天下人的好恶为好恶。齐威王封赏即墨大夫一万户,烹杀阿大夫,齐国因此大治,这是因为他不以身边人的好恶为好恶。所以爵位赏赐和刑罚处罚做到至公无私,然后才能使天下人信服。”侍臣都叩头说:“确实如圣上所说。”

○ 二十二日(戊子),宣宗回銮,驻跸在泥河。

○ 二十三日(己丑),驻跸在泥河,命令都督郭义、沈清及太监袁琦率领士兵留在宣府等处狩猎,谕示他们说:“不是为了猎取禽兽,而是担心虏寇知道我返回京城,可能会侵犯边境。如果遇到紧急情况,你们要协同防备抵御,不可轻视疏忽。同时告诫士兵不许骚扰百姓,违反者一律治罪。”

○ 二十四日(庚寅),驻跸在怀来。

○ 夜间,有一颗流星,大小如杯子,颜色青白色,光亮照亮大地,从坟墓星附近出现,向西运行至云雾之中并爆炸消散。

○ 二十五日(辛卯),驻跸在岔道。

○ 二十六日(壬辰),宣宗的车驾回到京城。

○ 夜间五更时分,有一颗流星,大小如鸡蛋,颜色青白色,尾部有光亮,从北河星附近出现,向北运行至云中。

○ 二十七日(癸巳),赏赐撒剌儿卫指挥同知卜也哈、屯河卫指挥佥事忽失八、古里河卫指挥佥事必令加等,以及剌竹头目使臣阿老可等,数量不等的彩币、表里。○ 浙江按察使林硕上奏考核出郡县中贪污及没有才能的官员,金华府知府钱润等十七人,宣宗命令行在吏部按照惯例对他们进行罢黜处罚。

○ 河南南阳府上奏:“七月初旬,大雨连日不停,山洪暴发,冲决河岸,冲走百姓、牲畜和房屋,淹没农田,粟谷、豆子都没有收成。”宣宗命令行在户部予以优待抚恤。

○ 二十八日(甲午),云南总兵官黔国公沐晟上奏:“奉命安抚晓谕盐井卫土官千户剌马非,让他归还所侵掠的永宁府土地和百姓。已经命令都督同知沐昂率领军队,向他晓谕祸福,如今他已遵依敕旨,全部归还了土地和百姓,事情得到妥善处理,百姓安居乐业。”宣宗说:“蛮夷作乱是常有的事,只要他们归服就赦免他们。”

○ 巡按湖广监察御史朱鉴上奏:“茶陵卫指挥喻成率领军队捕捉盗贼贺麻哥等,却私自与盗贼勾结,收受盗贼白银五百多两,胡乱捉拿平民当作贺麻哥,将其杀死示众,而贺麻哥实际上仍然在逃,为害不止。”宣宗谕示右都御史顾佐等说:“这种行为与叛逆相同,死有余辜,命令御史立即审讯他。”

○ 广东海南卫指挥黄瑀率领军队剿捕黎寇,起初逗留不前,养寇纵恶,等到进军时又不亲自督战,导致官军战败。巡按御史陈汭上奏请求治他的罪,宣宗说:“军官的职责在于捕捉盗贼,遇到小股盗贼就胆怯不敢前进,遇到大股盗贼又会怎么样?命令御史及按察司审讯他,如果情况属实,必定处死,决不宽恕。”

○ 万全都司上奏:“所辖十六个卫所都地处边境,如今缺少官员二百零四人,担心遇到紧急情况没有人员可用。”宣宗对行在兵部尚书张本等说:“官军防守边境,虽然有主帅,但也必须有得力的下属官员才能成功,应当立即选拔任命。”

○ 江西彭泽县上奏:“百姓缺少粮食,已经发放官仓粮食一千八百六十四石进行赈济。”

○ 夜间,有一颗流星,大小如鸡蛋,颜色青白色,尾部有光亮,从土司空星附近出现,向南运行至云雾之中;又有一颗流星,大小如杯子,颜色赤色,尾部有光亮,从奎星附近升起,向营室星运行。

○ 二十九日(乙未),瓦剌等处头目猛哥不花等派遣使臣颜帖木儿,沙州、赤斤蒙古二卫都督困即来等派遣舍人阿鲁火者等前来朝见,进贡骆驼、马匹。

○ 浙江于潜县上奏:“五百五十七户百姓缺少粮食,已经发放官仓粮食五百五十五石进行赈济。”

○ 直隶广平府成安县及大名府内黄县上奏:“六七月雨水连绵,河水上涨泛滥,淹没官民田地,庄稼没有收成。”宣宗命令行在户部免除他们的田税。宣宗退朝后来到文华殿,对侍臣说:“水旱灾害是世间常有的事,如果只说这是人事导致的,尧、汤的时代也不能避免;如果只说这是天道导致的,《洪范》中记载的各种征兆实际上都源于君主的五种德行。终究君主应当修养自身的德行,不能把责任推给上天。”侍臣回答说:“国家有储备也很重要。”宣宗说:“国家有储备,不如百姓自己有储备。”侍臣回答说:“圣上的谕示非常恰当。从前齐桓公外出,见到一位年老饥饿寒冷的人,命令赏赐他衣食。老人说:‘希望能赏赐全国饥饿寒冷的人。’齐桓公说:‘我的粮仓府库怎么能满足全国的人呢?’老人说:‘君主不耽误农时,不耽误蚕桑之事,那么全国的人就都有衣食了。’这正符合陛下的旨意。”宣宗又说:“我常常喜爱唐太宗的话,‘凡是经营衣食,以不耽误农时为根本’。不耽误农时,只有君主做到简约清静才能实现。如果战争频繁,大兴土木,却想要不耽误农时,怎么可能呢?这确实是至理名言。”宣宗又说:“尧时有九年的水灾,汤时有七年的旱灾,如果不是圣人能够救济抚恤,百姓就会没有活路了。”

○ 三十日(丙申)夜间,有一颗蓬星,颜色白色如粉絮,出现在外屏星南方,逐渐向东南运行,经过天仓星、天庾星附近,大约八天后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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