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孝宗敬皇帝实录卷之一百十三
弘治九年五月初一（丁未朔），升任翰林院检讨李逊学为浙江按察司佥事，负责管理学校事务。
○ 因遭受蝗灾，免除山东青州府弘治八年的税粮不等。
○ 初三（己酉），南京大龙兴寺左觉义发直等人上书请求起送童子申请度牒，礼部弹劾他们挑起事端，故意违反既定命令，请求依法惩治。皇帝说：“僧道虽然人数超过限额很多，但自从弘治年间以来，从未发放过度牒，你们商议处理妥当后上报，不许再像以前那样过度泛滥。”礼科给事中屈伸上书说，我认为发放度牒这件事，前后上书进言的人已经不少，大意是说天下僧道的额定人数不过三万有余，自成化二年以来，三次发放度牒，已经超过三十五万，在额定人数之外增加了十倍，妨碍政务、损害治理，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如今陛下因发直等人请求发放度牒，下令礼部商议处理，不许过度泛滥，这已经清楚地看到了其中的弊端。但我仍然不得不再次进言，因为有三个不可行的理由，并非先前进言的人所考虑到的。弘治初年，因左都御史马文升上书，停止了十年一度的发放度牒事例，到弘治七年，又因礼部下令禁止各地僧道前来京城请求发放度牒，诏令十分明确，人人都知道。如今又再次发放度牒，那么先前的诏令几乎就失去了信用。早上颁布的命令晚上就更改，已经施行的又停止，谁还会遵守呢？在平安无事的时候就这样轻易变更，遇到紧急情况又谁会完全相信朝廷呢？这是第一个不可行的理由。自古以来，发放僧道度牒，未尝不说是为了祈求冥福，但以我愚见，哪里有什么冥福呢？自从佛法传入中国，像梁朝的达磨、晋朝的佛图澄、唐朝的慧能，都是他们所谓的杰出人物，但考察他们所处的时代，对国家有什么益处呢？况且如今申请度牒的人中，想要找到类似这些人的，更是不可能，期望他们能带来冥福，不也是很困难吗？这是第二个不可行的理由。近来僧人圆照等人伪造私牒的事情败露，经过审讯核实，我认为这只是偶然被发现的，心怀奸诈、作恶多端却没有被揭发的，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圆照。在没有发放度牒之前，弊端已经这样严重，发放度牒的时候，弊端又会怎样呢？如果用严厉的刑罚来治理，他们的罪行必然会有超出法律禁止规定之外的，这样一来，发放度牒不仅没有益处，反而会成为容纳奸邪的渊薮。这是第三个不可行的理由。希望陛下深思诏令应当前后一致，不要被祈求冥福的邪说所迷惑，惩治如今已经揭发的奸邪行为，考虑将来过度泛滥的弊端，收回发放度牒的成命，实在是万幸。奏章呈上后，皇帝下令相关部门知晓。
○ 初四（庚戌），晋府襄阴王朱奇瀴去世。襄阴王是晋王的庶第四子，母亲是王氏夫人，天顺三年出生，成化五年被册封，至此去世，享年三十八岁。朝廷收到讣告后，停止朝会一天，按照制度赐予祭祀和丧葬礼仪，谥号为安惠。
○ 升任陕西布政司左布政使张淮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负责整顿蓟州等处的边防事务，兼巡抚顺天等府。
○ 升任山东按察司副使刘福为浙江按察使。
○ 初五（辛亥），端阳节，在午门赐予百官宴会。
○ 因任职满九年，升任翰林院编修白钺为翰林院侍读。
○ 工科都给事中柴昇上书说，我从今年二月以来，清楚地看到四方的僧道妄自议论今年照例应当发放度牒，都聚集到京城，时常有一两位言官上书请求驱逐他们，但没有得到明确的旨意施行。而且祖宗朝僧道各有额定人数，近年来增加到三十七万有余，如今的僧道人数几乎与军民相当。这些人并非天地间另外生出的一种人，不过是来自军民匠籍人家。如今天下军队大多缺编，工匠大多缺役，乡里甲户日益减少，土地日益荒芜，都是因为这些人逃避繁重的徭役，贪图清闲。近年来各地抓获的妖言惑众、图谋叛逆的团伙中，很多都是这些人带头。如今的形势，正应当想办法消除这种现象，使僧道人数逐渐恢复到祖宗时期的额定数量，怎么能够让他们继续滋生蔓延，成为将来不可挽救的祸患呢？我又私下看到诏旨说自从弘治年间以来从未发放过度牒，似乎认为不发放僧道度牒是如今的缺失。陛下即位九年以来，统管百官，治理各种政务，都很公正没有缺失，但如果以周文王渴望见到大道而尚未完全实现的心态来看，陛下对于祖宗列圣的良好法规和美好意愿，或许还有没有完全继承和遵循的，可以说是如今的缺失；对于二帝三王的大道和极致的治理，或许还有没有完全契合的，可以说是如今的缺失；百官各部门有一人不能胜任其职，天下百姓有一人不能获得安宁，可以说是如今的缺失。但如果不发放僧道度牒，更能显现陛下的圣明智慧超越千古，这正是英明君主的高尚之处，不能算作圣朝的缺失。希望陛下按照礼部先前拟定的上奏事宜，仍然停止十年一度的发放度牒事例，等到以后僧道的原额人数不足时，再另行上奏裁定，通知各地禁止寺观的僧道前来京城攀附干扰，仍然将觉义发直等人逮捕审问，以惩治他们妄自请求过度发放度牒的罪行，这样陛下中正文明的治理，足以增光于列圣，留下万世的美名。皇帝下令将他的奏章下发相关部门。
○ 初七（癸丑），升任山东按察司佥事陈嘉谟为山东按察司副使，负责整顿天津的兵备事务。
○ 初八（甲寅），升任贵州按察司按察使汪进为陕西布政司左布政使。
○ 初十（丙辰），太祖高皇帝的忌日，皇帝前往奉先殿祭祀，魏国公徐俌奉命祭祀孝陵。
○ 升任直隶冀州知州钱承德为山东按察司佥事，负责管理北直隶的屯田事务。
○ 申刻（下午十五时至十七时），京城降下冰雹。
○ 十二（戊午），仁宗昭皇帝的忌日，皇帝前往奉先殿祭祀，派遣驸马都尉黄镛祭祀献陵。
○ 遵照南京兵部尚书张蓥的请求，任命他的孙子张岦为国子监生。
○ 黄昏时分，月亮运行到东咸星的位置，与之相犯。
○ 十三（己未），按照制度，赐予代府镇国将军朱聪洌、朱聪氵□复、朱成镐的嫡长子朱聪澯、镇国将军朱仕圹的第三子朱成＜釒爵＞、辅国将军朱成镒，岷府辅国将军朱彦滨、朱彦湝、朱彦渤，晋府辅国将军朱奇氵□魁、朱奇灢诰命、冠服。
○ 表彰烈妇一人、节妇十人。孙氏是山东恩县承差李资的妻子，丈夫去世时，她自己撞墙而死，赐予她“贞烈”的匾额。钱氏是浙江嵊县百姓应源的妻子，赵氏是山西岚县百姓温铎的妻子，张氏是伊府仪卫司典仗黎忠的妻子，杨氏是陕西长安县人、翰林院庶吉士张钝的妻子，王氏是河南汜水县百姓张伦的妻子，司氏是生员张绅的妻子，王氏是陕西咸宁县百姓张嵩的妻子，陈氏是吴义的妻子，梁氏是胡广的妻子，张氏是清涧县百姓王纲的妻子，她们都坚守贞节多年，没有污点，各赐予她们“贞节”的匾额。
○ 北方外敌派遣使臣请求入朝进贡，援引旧例，想要率领三千人入京，大同的地方官员上报朝廷，皇帝下令朝廷大臣商议，只允许接纳一千人。不久后，外敌又说瓦剌兄弟相互攻打，想要回兵袭击他们，等到秋天再来进贡，地方官员再次上报此事。皇帝谕令兵部从团营听候调遣的官军当中挑选一万三千人、马匹一万五千匹，命令平江伯陈锐及都督马昇、杨玉、李澄操练，以做好防备。
○ 十四（庚申），南京监察御史张弘宜等人上书说，如今天下的农夫蚕妇辛劳疲惫到了极点，公家私人的赋税征收不断，没有安宁的时候。遇到灾害减免赋税，但实际征收仍然和以前一样；军民运输物资，终年辛劳忙碌，有时遇到风浪，物资全部沉入水中，人员葬身鱼腹。等到物资运到京城、通州各仓库，大多派遣内官监督接收，每一石粮食都要索要分例银，因此运输人员不得不借贷，支付利息偿还，年复一年。士兵则被扣除月粮，百姓则累及家人。此外，起运军需物资，应当送到两京内府缴纳的，大多派遣内官监督接收，每一件物品都要索要分例银，运输人员无法直接通关，必须托人送礼，辗转欺诈，耗费的费用是物资本身价值的数倍。商人贩卖货物，经过关卡集市，监督征收赋税的都委派部属官员，前后相互攀比，征收的赋税越来越重，天下的百姓更加困苦，而供应官府的物资日益增加；皇亲国戚日益增多，而他们的请求不断。希望陛下特别下令户部，查核内府自洪武、永乐以来的一切供应物资，制定适中的制度；各地遭受灾害，如实减免赋税；京通各仓库，免去派遣内官监督接收；运输的物料，由该部门检验合格后，委派官员送到仓库，不用运输人员直接缴纳；禁止过多征收赋税；至于皇亲国戚，他们的固定俸禄已经足够使用，凡是关卡集市的税收、山林湖泽的利益，不许他们上奏请求，以免上侵占国家赋税，下剥夺百姓利益，将这些规定写入法令，作为固定的制度。皇帝将此事下发户部商议，户部说这些都是节约开支、爱护百姓的紧急事务，希望陛下以身作则，崇尚节俭，让朝廷内外的臣子百姓清楚地知晓圣意，这样才能财物充足、百姓安宁。皇帝说：“禁止过多征收赋税及违反规定请求索要的，都按照御史所说的执行，其余的暂且搁置。”
○ 十五（辛酉），升任山西按察司副使陈金为贵州按察使。
○ 山西武乡县降下冰雹，有人员和牲畜被砸死。
○ 十六（壬戌），南京兵部尚书侯瓒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皇帝不批准。
○ 十七（癸亥），命令免除楚府已故镇国将军朱季垺多支取的禄米，不必归还官府。
○ 赐予辽府已故镇国将军朱恩銈的夫人每年三十石米。
○ 十八（甲子），户部复查后商议巡抚甘肃都御史许进的上奏，许进说甘肃官军的俸粮都用户部送到的年度定额白银折算支付，每一石粮食折算白银二钱五分，如今遇到年成饥荒，米价昂贵，每一石粮食当时的价格超过六钱，如果仍然按照既定标准折算，恐怕下属难以承受。请求先用陕西布政司的折粮银及盐粮银，按照当时的价格折算发放，等到年成丰收后，再用年度定额白银，根据实际情况要么发放粮食，要么收购粮食，灵活变通。皇帝批准了这一建议。
○ 升任陕西按察司佥事谢显为山西按察司副使。
○ 十九（乙丑），辽东东川堡发生地震。
○ 二十一（戊辰），退休的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马驯去世。马驯，字德良，福建长汀县人，考中正统十年进士，被授予户部主事，升任郎中，升任四川布政司左参政，晋升布政使，提拔为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退休后在家去世。朝廷收到讣告后，按照惯例赐予祭祀和丧葬礼仪。当马驯担任参政时，分管的地方恰逢发生寇乱，他曾经监督管理粮饷，确保供应不缺，事情平定后，获得了文绮的赏赐。后来担任布政使，又遇到播州有战事，他能够保障军需供应，再次被赐予玺书褒奖。到巡抚湖广时，关中的饥民流亡到荆襄一带的很多，马驯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定赈济他们，地方因此得以安定。后来退休回家，过了十二年去世。
○ 陕西宁夏发生地震。
○ 升任刑部员外郎孟逵、户部员外郎胡倬均为陕西按察司佥事。
○ 工部尚书刘璋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皇帝说：“你老成稳重、谨慎端正，我正殷切地委托你重任，怎么能够因为生病就请求退休呢？不批准。”
○ 二十三（庚午），已故南京兵部尚书原杰的儿子宗敏，先前因恩荫成为国子监生，还没有任职就去世了，他的孙子应韶援引旧例，再次请求进入国子监，皇帝批准了。
○ 外敌侵入宣府马营堡等处，杀害劫掠百姓和牲畜，地方官员请求治分守参将白玉等人的罪，皇帝命令等到边境情况安宁后再逮捕审问，右少监康禄因刚到边境不久，予以宽恕。
○ 二十四（辛未），按照制度，赐予赵府上蔡郡主及仪宾李瑜、荆府宁远县主及仪宾徐昆、代府峄县县主及仪宾王义、济阳县主及仪宾郭琳、晋府泾原郡君及仪宾吴涌、靖江王府东安乡君及仪宾魏鼎诰命、冠服。
○ 外敌侵入辽东三山营境内，两名士兵被杀，命令守堡指挥杨镇等三人交由巡按御史逮捕审问，罚备御都指挥李雄、高钦各俸禄三个月。
○ 二十五（壬申），寿宁侯张鹤龄等四百七十名官员上朝参拜时没有到场，鸿胪寺、锦衣卫上奏，皇帝说：“各官员怠慢上朝参拜，以及已经登记门籍却在办公座位上无故不到的，都应当追究治罪，姑且宽恕他们。”
○ 夜晚，月亮运行到毕宿的位置，与之相犯。
○ 二十八（乙亥），按照制度，赐予国子监云南、贵州、四川的军民生夏季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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