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孝宗敬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二十六
弘治十年六月辛未朔(初一),巡按直隶监察御史王鼎上奏说:“镇江府有因江滩崩塌而无法耕种的田地,这些田地的赋税无法征收,百姓都因需要垫付缴纳而困苦。请求将沿江新涨出的芦洲的赋税银两留存,用来购买粮食,每年补充无法征收的税额,这样既不会亏损赋税,也不会侵扰百姓。但芦洲的土地变化无常,请求时常查验核实,增减税额,五年更换一次。”皇上予以批准。
○南京吏部尚书倪岳等人上奏陈述修身反省的二十件事:一是效法祖宗,请求将历朝宝训放置在身边,凡是有所行动,都以此为准则;二是谨慎个人喜好,近来听闻皇上宣召索取古琴,人们都感到惊愕,恐怕奸邪谄媚之人趁机进言,请求早日疏远斥退;三是统一差遣,请求将应天织造委托给守备官,苏杭织造委托给巡抚官,将新派遣的内官召回;四是体恤军民,南畿地区赋税徭役繁重,以至于有人倾家荡产,请求严加禁止;五是停止工程建造,近年来,宫殿宅第营造数量众多,耗费的钱财不可估量,而且官军服役精力疲惫,请求迅速停止;六是选拔武将,南京是国家根本重地,军备废弛,虽然有守备等官,但多是年老体弱不能胜任的人,遇到紧急情况难以依靠,请求令相关部门选拔素有勋望、智勇双全的武臣,请求任命为守备,将不能胜任的召回闲住;七是严格操江事务,操江的战船损坏,军伍空缺,请求令相关部门将损坏的战船修缮,空缺的军伍补充,仍然敕令提督等官时常操练;八是防守要害之地,南京上游是江西九江,下游是扬州仪真,守备的人不称职,请求令相关部门选拔智勇廉勤的人,增添建造巡船、兵器,让他们平时操练,不时出哨巡逻,对不遵守规定的人,听任都御史等官弹劾上奏;九是减少增设的官员和衙门,请求将景泰以后增设的官员、弘治以后增设的衙门全部裁革;十是积蓄边储,大同、宣府官军的粮食不足以支撑一年的使用,请求令相关部门今后仍然征收本色粮食,等到足够三四年以上的使用后,再请求征收银两;十一是整顿边备,各边的防御,请求挑选两名素有才望、通晓边事的文臣,会同镇巡等官尽心谋划,以防不测;十二是均衡吏役,请求将福建福州、建宁、延平三府及三司衙门经过两次考核的吏典,统一隶属于南京吏部,仍然将办事日期定为法令;十三是处置军粮,滁州卫的军士缺乏粮食,请求暂时在附近的卫仓支取,如果不足,仍然在京仓凑支,以解救当前的紧急需求;十四是禁止奸弊,各地缴纳钱钞,多被揽纳的人侵占入己,还有无业之徒要挟揽头,请求敕令相关部门将他们以重罪论处;十五是规范缴纳流程,江西、湖广及南直隶府州县的钱粮都在南京内府缴纳,负责的内官多方勒索,请求今后钱粮都在相关部门查验完毕后送入内府,会同科道官共同验收,不许刁难;十六是减少关押囚犯的时间,南直隶府州卫等衙门的军民人等及因事被弹劾的官员,奏请交付南京刑部审理的案件,请求今后凡是涉及地方重大事务、奉旨审理的,承委官如果借口拖延,查明后弹劾追究,其余的只交付抚巡等官办理;十七是宽宥贫困囚犯,南京法司对犯有徒杖罪的囚犯都拟定罚赎,除了军职杂犯死罪及应议者的子孙外,其余官吏,请求今后军职徒罪以下无力缴纳赎金的,拟定送官府服役;应议者的子孙笞杖罪的,准许以钱钞赎罪,徒罪以上的拟定送官府服役;那些无力缴纳赎纸的,也酌情宽宥;十八是清理军丁,南京各卫所的军丁被役使、缴纳月钱等,父子兄弟没有空闲,有的未到成年的三人合为一丁,甚至没有丁壮的家庭仍然令他们缴纳银两,穷困窘迫日益严重,请求敕令相关部门每三年清理审查一次,编造名册,发放凭证令他们各自收执,遇到差遣调拨时,酌情予以豁免;十九是审查营造修缮,南京每当城垣、公廨损坏需要修缮时,守备官发文只用白头揭帖,容易滋生奸伪,钱粮也任意浪费,今后各部门都使用印信关防加盖印记,公廨等有损坏的,必须奏报后再进行修缮,有擅自行动的,准许科道官弹劾指正;二十是广开言路,进言的人不懂大体,言事过于急切,朝廷稍加惩戒,因此近年来科道、方面等官有的因进言被贬谪,但推究他们的初心,都是出于忠爱,不是为了个人私利,希望今后臣下进言虽然过于急切直率,也予以宽容,被贬谪的官员酌情提拔任用,已故的追复旧职。皇上说:“效法祖宗、谨慎个人喜好、广开言路,我自行处置,其余的事情下发相关部门知晓。”
○壬申日(初二),命令户部从太仓运送白银七万两到大同,五万两到宣府,以筹备边储。
○甲戌日(初四),宣府怀来卫发生地震。
○乙亥日(初五),广东海丰县发生地震,有如雷般的声响,持续数日才停止。
○丙子日(初六),未时,金星在白昼位于午位。
○丁丑日(初七),户部上奏说:“近来边境紧急军情报告不断,古北口的草料、豆类储备不足,请求运送通州仓的豆类一万石供应,用本州库现存的折草银二千两作为脚价,令本色与折色交替发放;仍然运送原有的折草银六千七百余两,以备折色发放使用,每束草折银三分;等到秋天收成后,全部发放本色;并招募人员缴纳豆类一万石、草料十万束,七月内缴纳完毕的,豆类每石银五钱八分,草料每束银五分,之后缴纳的,另行商议价格。”皇上予以批准。
○己卯日(初九),裁革湖广石首县冷水湖河泊所,将其每年的赋税并入李金湾河泊所。
○兵部覆奏宣府镇巡等官的上奏说:“宣府西路与大同接壤,局势尤为紧急,分守北路左参将白玉及西路右参将杨彪的才能谋略相当,但杨彪在西路任职多年,熟悉当地人情,遇到紧急情况恐怕难以行事,想要将杨彪与白玉互相调职。”皇上予以批准。
○兵科都给事中杨瑛等人上奏说:“大同的军储、营堡应当命令户、兵二部大臣各一员进行谋划;在场放牧的听征马匹应当召回京营或在附近地区散牧,以便调用;密云靠近京师,其分守内外官员应当按照近日巡抚等官的建议,改属蓟州镇守官节制,此处应当增加兵力防守。”事情下发朝廷大臣覆议,于是推举谋划的大臣,上书推荐户部左侍郎刘大夏、右侍郎韩文,兵部左侍郎李介、右侍郎王宗彝;请求将密云与燕河营、马兰谷二处分为东、西、中三路,都听任蓟州镇守官节制;密云防守增加兵马各一千人,仍然请求每名军士赏赐白银二两、布二匹,预先置办军装。尚未得到圣旨,杨瑛等人又上奏请求命令文武大臣一员同太监杨穆、平江伯陈锐挑选团营听征人马,就令其辅助谋划机务;听征官军除了临期赏赐外,应当预先支取四个月的俸粮、一匹布,以赡养他们的家属。于是兵部再次上书推荐工部右侍郎史琳、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杨谧,等待启程时加以参赞名目;大同听征官军赏赐银布的数量及密云防守官军预先支取的俸粮,都应当预定月数,以安定他们的心。皇上采纳了这些建议,命令刘大夏、李介都兼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整顿大同、宣府的兵粮;李澄令迅速前往防御;听征官军即令李介同杨穆、陈锐挑选,督军名目临期奏请处置;赏赐银布都按照之前的建议执行,俸粮准许预先支取三个月。
○夜间,月亮运行到氐宿附近并与之相犯。
○庚辰日(初十),任命忠义中卫带俸署都指挥佥事吴玉充任右参将,分守密云、古北口等处。
○辛巳日(十一日),兵部左侍郎李介因移封父母的诰命被火烧毁,请求重新给予,皇上予以批准。
○福建道监察御史刘丙守丧期满,重新任命于云南道;湖广按察司佥事富玹守丧期满,重新任命于福建按察司。
○户部上奏说:“宣府、大同二边原本积蓄的草束数量很多,如今受潮损坏不能使用的达八百二十八万三千余束,那些经管的官员、攒典等人及作弊的人员,请求交付巡按监察御史治罪;并且请求今后官员、攒典没有守支完草的,不许起送赴部。”皇上听从了这一建议,管粮及巡抚官仍然命令户部查处后奏报。
○派遣内官祭祀中霤之神。
○按照制度赏赐韩府灵台郡君及其仪宾邢大纲、曲沃县君及其仪宾张廷甫、晋府筠连县君及其仪宾原天成诰命、冠服。
○壬午日(十二日),四川威州、保县、金川等寺的演化禅师郎哈监藏派遣喇嘛番僧贾思叭等,茂州加渴瓦寺的喇嘛番僧三蓝等人前来朝贡,赏赐宴会及彩缎、茶绢等物品不等。
○授予定国公徐永宁的孙子徐光祚为勋卫,依从他的请求。
○夜间,月亮运行到南斗杓第一星附近并与之相犯。
○癸未日(十三日),给予晋府已故镇国将军朱钟念的夫人王氏每年食米三十石。
○户部请求派遣属官二员,各携带太仓银一万两,分别前往右北口、永平等处筹措粮草;并开中两淮运司风雨消折盐课三十万引,以接济边储;永顺、天顺二府附近州县原派起运内外马房及存留的折粮折银草束,都暂时到古北口缴纳。皇上予以批准。
○此前有旨命令宣府游击将军张澄领兵支援大同,到这时宣府镇巡等官以敌人军营靠近本镇西路为由,请求命令副总兵韩玉移兵柴沟堡防御,张澄移驻天成,连同大同的游兵前来驻朝阳和,以备调用。皇上予以批准。
○乙酉日(十五日),巡抚大同都御史刘瓛请求给予守墩官军口粮,大边的每月一石,二边的每月五斗,腹里的每月三斗。皇上予以批准。
○夜间,发生月食。
○丙戌日(十六日),朝鲜国王李娎派遣陪臣丘致昆等人奉表贡方物,祝贺万寿圣节,赏赐宴会及彩缎、衣服等物品不等。
○按照制度赏赐韩府辅国将军朱偕浰、朱偕淜及各夫人,奉国将军朱偕濄、朱偕再、朱偕浔及各淑人,奉国将军朱偕泑、朱偕淫、朱偕潞,鲁府镇国将军朱侹樀,辅国将军朱当眄,宁府奉国将军朱拱椯、朱拱枘,辽东奉国中尉朱宠泇、朱宠汛、朱宠洵、朱恩鐇诰命、冠服。
○庚寅日(二十日),按照惯例赏赐国子监云南、贵州、四川的军籍和民籍学生夏衣。
○辛卯日(二十一日),户部因花园等三场原本积蓄的秋青草数量很多,恐怕会受潮腐烂,请求令上直及捕盗等项官军、勇士中应当支取马草的,榖草与秋青草各半兼支。皇上予以批准。
○兵部上奏说:“京师军民听闻敌人大军靠近边境,谣言四起,请求张贴大字榜文晓谕禁止。”礼科给事中屈伸上奏说:“臣仔细斟酌兵部的这一举措,并不妥当。如今想要平息谣言,只有君臣上下同心忧虑体恤,对内修明政事、进用贤才、斥退奸佞,对外巩固边防、选拔将领、操练士兵,日复一日地谨慎行事,不可懈怠,这样北虏才会有所畏惧而不敢深入,臣民才有依靠而不致恐惧,人心安定后谣言自然会平息。如果想要张贴榜文告知朝廷内外,恐怕众人会更加惊疑,谣言会愈发严重,虽然说是禁止,实际上是在动摇人心。过去汉建始年间,京师谣言说大水将至,下诏令官吏百姓上城避水,王商认为不应过分惊扰百姓,不久后谣言就平息了;晋太元年间,苻坚大举入侵,京城震动恐惧,下诏令谢玄等人率军抵御,谢玄将计谋托付给谢安,谢安以镇静应对,最终导致苻坚战败逃走。如今的谣言未必像汉代的大水、苻坚的深入入侵那样严重,不应过分动摇人心,万一北虏听闻此事,这不是用来显示威武的方式。”奏疏呈上后,皇上命令相关部门知晓。
○黄昏时分,南方有一颗大如酒盏的流星,颜色青白,从房宿东南方向运行至接近地平线处。
○壬辰日(二十二日),礼科左给事中叶绅等人上奏说:“祖宗以来,资荫及祭葬的规定非常严格,只有京官三品以上允许荫庇儿子送入国子监读书,而且不是任职长久、有政绩声誉的人不得滥进。近来三品以上官员三年考满,今天引奏复职,明天就上书乞求恩荫,导致那些没有政绩、多次被弹劾的人也一概援引惯例乞求,甚至有长子死后又乞求次子,一子死后又乞求孙子的,资荫的恩典似乎过于泛滥。另外,祖宗以来,京官文职四品只有祭祀没有葬礼,三品以上才有祭祀和葬礼,他们的父母只有曾经获得本等封赠的才享有。近年来,有本身及父母未曾获得封赠的,又有本身尚且在世而妻子先去世的,都一概奏请祭葬,甚至有被弹劾离职及去世多年的,还有未到三品的,往往一并请求祭葬,错误地承蒙赐予,祭葬的典制似乎过于轻率。请求下发相关部门商议处置。”礼部覆奏说:“朝廷资荫的典制是用来劝勉忠君尽孝、寄托赏延后世的意义;祭葬的典制是用来礼遇大臣、保全君臣始终的情义。至于官资未及而子孙得以荫叙,父母及妻子得以祭葬,这又是或者因为功劳而加以回报,或者因为道义而加以推恩,都有重大的道义存在,不能认为是轻率和泛滥。今后文职三品以上考满官员,请求按照惯例允许一名儿子、孙子或承继的侄子送入国子监读书,其中没有获得过任何官职而去世的,或自身通过科举出身的,仍然允许一人补荫入监;如果出身不是正途,或被弹劾闲住,及去世多年的,都不允许预补荫的名额。那些不是三品官员,但曾经侍从春宫讲读、辅导有功的,去世后子孙乞求恩荫入监,本部商议后请求皇上裁决。另外,奉命出使外国死于王事的,曾经有荫庇儿子入监的惯例,但不是事情经过清楚、情节值得怜悯的,不允许攀附乞求荫庇。祭葬的旧例,三品以上官员及二品以上官员的父母、妻子,三品官员的父母,都有祭葬;四品官员及父母都有祭祀。如今请求定为固定制度:如果三品以上官员被弹劾冠带闲住的,祭葬都没有;三品官员被弹劾退休及在任未及一年考核的,有祭祀没有葬礼;如果二品以上官员的妻子只获得三品封赠,三品官员的父母只获得四品封赠的,也只赐予祭祀;四品官员未考满,父母未获得四品封赠的,也没有祭祀。赏赐的祭坛数量,二品官员祭祀二坛,加太子少保以上的祭祀四坛,加至太子太保以上及武职大臣的祭葬,各按照之前奏请确定的祭坛数量执行。另外,效劳春宫讲读或曾经有边功应当享受抚恤典制的,也应当奏请裁决。”皇上降旨:“太医院官有三品考满无过错的,也准许按照惯例荫庇儿子入监;三品官员退休及在任未及一年考核病故的,仍然准许给予祭葬;其余的都按照所议执行。”
○癸巳日(二十三日),寄住苦谷城的哈密卫都督奄克孛剌等人派遣使臣写亦虎仙等人前来朝贡,赏赐宴会及彩缎、绢布等物品不等。
○任命万全都司都指挥佥事黄镇充任右参将,分守怀来等处;命令守宣府中路都指挥佥事李珍守备葛峪等堡。
○乙未日(二十五日),江西赣州府及南安府犹县发生地震,有声音传出。
○丙申日(二十六日),是孝庄睿皇后的忌辰,皇上祭祀奉先殿,派遣驸马都尉齐世美祭祀裕陵。
○云南道监察御史杨炼守丧期满,重新担任原职。
○丁酉日(二十七日),辽东镇巡等官上奏说:“辽东都司带俸都指挥同知李鉴、佥事马骠、李宁都因获罪被革职,如今已经五年以上,能够改过自新;现任都指挥使崔鉴、杨宗,佥事李雄、高启、高钦、钱英都有智谋值得选用;备御广宁城都指挥使白钦在任已久,熟悉当地人情,难以约束管理。请求推补李鉴到义州城,马骠到广宁城,高钦到开原城,杨宗到宁远城,白钦到金州城,都担任备御;高启到东州等堡,崔鉴到叆阳等堡,钱英到镇静等堡,都担任提调;李宁在辽阳城专门负责操练兵士。”兵部覆奏后,皇上予以批准。
○命令岷州守备指挥同知赵宁移守洮州,陕西都司都指挥佥事苏泰守备岷州,依从镇巡等官的请求。
○戊戌日(二十八日),是孝穆皇太后的忌辰,皇上祭祀奉慈殿,派遣驸马都尉齐世美祭祀茂陵。
○己亥日(二十九日),宁王朱觐钧去世。朱觐钧是靖王的庶长子,母亲是胡氏,正统十四年出生,天顺八年封为上高王,弘治五年袭封宁王,到这时去世,享年四十九岁。讣告传来,皇上停止上朝三天,按照制度赏赐祭祀和葬礼,谥号为康。
○赐予已故平江侯陈瑄祠堂匾额“恭襄”。徐州指挥苏诚等人上奏说,陈瑄对运河有功,徐州百姓至今不忘,曾经私自创建祠堂一所,请求赐予祠堂匾额,因此有了这一命令。
大明孝宗敬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二十六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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