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十
壬寅年春正月初一（戊申日）
○辛亥日，陈友谅的江西行省丞相胡廷瑞等人收到朱元璋送来的书信，当即决定派遣他的同佥康泰前往九江投降。
○乙卯日，将抚州路改为临川府，建昌路改为肇庆府，不久后都恢复了原来的名称。朱元璋因胡廷瑞前来投降，便从九江出兵前往龙兴。
○己未日，朱元璋的军队驻扎在樵舍，胡廷瑞、祝宗等人派人献上陈友谅所授予的丞相及以下官员的官印，还有军民、粮食储备的数目。
○辛酉日，朱元璋抵达龙兴，胡廷瑞、祝宗以及左丞张民瞻、参政廖永坚、枢密同佥康泰、左右司郎中潘友庆等人都在新城门外迎接拜见。朱元璋慰问犒劳他们，让他们各自担任原来的官职。壬戌日，朱元璋进入城中，军队纪律严明，百姓都安居乐业。他拜谒了孔子庙，路过铁柱观，之后又出城在滕王阁设宴，众儒士都赋诗助兴。第二天，下令安抚救济鳏夫、寡妇、孤儿、孤老，将陈友谅蓄养的鹿放归西山。
○戊辰日，在城北龙沙之上修筑高台，召集城中的父老乡亲、百姓全部聚集在台下，朱元璋告谕他们说：“自古以来，攻城略地之时，战乱之中百姓遭受灾祸。如今你们能保全骨肉亲人，安心谋生，没有苦难，都是因为丞相胡廷瑞洞察天道、把握先机前来归顺，这是你们百姓的福气。陈友谅占据此地时，军队的各种需求供应，让你们百姓深受其苦。如今我全部废除这些弊端，军需物资的供应都不会劳烦你们。你们各自从事本业，不要游手好闲，不要做违法之事而陷入刑罚，不要结交权贵而侵扰善良之人，各自保护父母妻子，做我的良民。”于是士人百姓都感激喜悦。
○建昌的王溥、饶州的吴宏各自率领部众前来拜见朱元璋。
○将龙兴路改为洪都府，任命叶琛为知府。
○袁州的欧普祥派遣他的儿子欧文广前来拜见，朱元璋厚加赏赐后遣送他回去，命令欧普祥仍然率领本部军队驻守袁州。
○邓克明逃归新淦后，又收集旧部，仍然肆意劫掠。听说朱元璋抵达龙兴，远近之人都纷纷投降，他心中恐惧不安，想要再次投降又担心被诛杀，于是伪装成商人，乘坐小船来到龙兴城下，暗中派人窥探情况，以便决定去留。事情败露后被擒获，同时抓获了邓克明。朱元璋责备他反复无常、不忠诚，将他囚禁押送到建康。
○辛未日，宁州的土豪陈龙率领部众投降。起初在壬辰年春三月，徐寿辉的军队攻破宁州，陈龙聚集众人在州内的泰乡修筑堡垒，号称人和寨，十天之内，州境之内纷纷响应，部众达到一万多人。到这时，听说朱元璋抵达龙兴，便派遣他的弟弟陈良平率领分宁、奉新、通城、靖安、德安、武宁六县的民兵二万人前来投降。
○癸酉日，驻守吉安的土军元帅孙本立、曾万中以及他的弟弟曾粹中前来投降。孙本立是庐陵人，年少时品行不端，不务正业。恰逢红巾军作乱，便起兵跟随元朝守臣纳速儿丁驻守吉安。当时曾万中兄弟也在吉水聚集兵马。陈友谅派遣他的将领熊天瑞攻打劫掠各郡，抵达吉安时，纳速儿丁因战败逃走，曾万中兄弟与孙本立于是投降熊天瑞，熊天瑞将他们的军队合并，派他的女婿徐指挥、吴员外、马断事与孙本立、曾万中等共同驻守吉安。孙本立位居徐指挥之下，心中常常不满。等到九江被攻破，听说朱元璋抵达龙兴，就想要归附，又担心被徐指挥察觉，于是假装与徐指挥商议，借口前往龙兴犒劳军队，窥探兵势。徐指挥没有怀疑他的意图，答应了他。孙本立于是与曾万中、曾粹中前往龙兴拜见朱元璋，表达归顺之意。朱元璋任命孙本立为江西行省参政，授予银印；任命曾万中为都元帅，曾粹中为行军指挥，让他们返回驻守吉安。
○乙亥日，陈友谅的平章彭时中率领龙泉军民投降，献上陈友谅所授予的银印，朱元璋命令他恢复原来的官职，另外授予他行省印信。
二月初一（丁丑日），将建德府改为严州府。
○癸未日，金华的苗军元帅蒋英、刘震、李福发动叛乱，杀害守臣参政胡大海、郎中王恺、总管高子玉。起初，胡大海攻下严州后，刘震等人跟随员成从桐庐前来投降，胡大海喜爱他们的勇猛，将他们留在麾下，毫不怀疑。到这时，刘震等人谋划作乱，因胡大海待他们优厚，不忍心动手。李福对众人说：“胡参政待我们确实优厚，但兵权掌握在主将手中，不杀主将，事情就无法成功。成就大事，难道还能顾及私人恩情吗？”众人听从了他的建议，写信联络衢州、处州的苗军元帅李佑之等人，约定在二月七日一同起兵。当天，蒋英等人进入分省官署，假装邀请胡大海到八咏楼下观看弩箭表演。胡大海出门正要上马，蒋英让他的同党钟矮子跪在马前，假装诉说：“蒋英等人想要杀我。”胡大海还没来得及回应，回头看向蒋英，蒋英从衣袖中拿出铁槌，假装要击打钟矮子，趁机击中胡大海的头部，胡大海倒地。蒋英立即砍下他的首级，提在马上，展示给同佥宁安庆、院判张斌看，胁迫他们顺从自己。又杀害了胡大海的儿子胡关住，擒获郎中王恺。王恺神色严肃地说：“我担任郎中一职，与众人共同守卫此地，按理应当赴死，岂能顺从贼人！”刘震想要保全他，贼党吴得真与王恺有嫌隙，说：“不要留下后患。”于是杀害了王恺以及他的儿子王寅，掾史章诚也一同被杀。典史李斌怀揣省印，用绳子吊下城墙逃走，前往严州向朱文忠报告叛乱之事。朱文忠派遣元帅何世明、掾史郭彦仁等人率领军队讨伐。军队抵达兰溪时，蒋英等人心中恐惧，于是驱赶劫掠城中的妇女向西逃走，投降了张士诚。何世明的军队进入城中，张斌、吴得真又前来投降。何世明知道王恺是被吴得真所害，将吴得真捆绑到马前，想要杀他。张斌极力请求说：“杀了一个吴得真，那么前来投降的人都会感到恐惧，以后就没有人再敢来投降了。”于是释放了他。胡大海的养子胡德济得知变故，率领军队前来奔丧报信。朱元璋当即命令左司郎中杨元杲前往金华总理军储事务，朱文忠也率领将士抵达金华，安抚当地百姓。进入城中后，父老乡亲拦在路上诉说：“我们百姓不幸遭受叛寇屠杀，日夜盼望王师前来解救危难。如今将军到来，我们就没有祸患了。”朱文忠慰问勉励他们，分别派遣手下巡视乡邑，安抚百姓，百姓才安定下来。胡大海，字通甫，是泗州虹县人。朱元璋在滁阳驻军时，他拄着拐杖前往军营拜见，两人一见如故，话语投机，于是胡大海就留在前锋部队。乙未年，王师攻取和州，攻下太平，攻克集庆，攻打京口，夺取毗陵，胡大海都参与其中并立下功劳，被任命为右翼统军元帅，在帐下担任宿卫。丁酉年夏四月，跟随朱元璋攻破宣城，朱元璋命令副枢密院判官邓愈等人驻守此地。秋七月，又与诸位将领一同攻克徽州。元朝将领杨完者聚集十万兵马想要收复徽州，胡大海从婺源日夜兼程进军，与杨完者交战，他手持长矛冲锋在前，大声呼喊着冲击敌阵，敌军纷纷溃败，无法抵挡，于是逃走。戊戌年春三月，诸位将领攻克严州，胡大海一同前往，收降了杨完者的溪洞兵三万人，因功升任枢密院判官。胡大海说兰溪距离严州非常近，兰溪攻下后，婺州的右臂就被斩断了。冬十月，于是率领军队攻打兰溪并攻克。十二月，王师进攻婺州，升任胡大海为佥枢密院事。己亥年春正月，攻下诸暨州。十一月，平定处州。庚子年闰五月，又攻克信州。辛丑年夏五月，朱元璋认为婺州是浙东的重要藩镇，非老将重臣不足以镇守控制，于是任命胡大海为江南分省参知政事，驻守金华。到这时遇害。
朱元璋听说后十分哀悼，亲自撰写祭文祭祀他，并且命令有关部门为他塑像，让他配享晋朝卞壸的庙宇。甲辰年，追赠他为光禄大夫、浙东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越国公。胡大海身材高大，面色黝黑，智力过人，常常自己诵读：“我本是武人，不读书，但我行军打仗只知道三件事：不杀人，不掳掠妇女，不焚烧百姓房屋。”因此他的军队一出动，远近的百姓都纷纷前来归附。起初，胡大海常常在夜间出行，有人看到他的双眼炯炯有神，如同灯火。他去世后，敌军有侵犯边境的，军中有人梦见胡大海如同活着时一样，有时夜间看到火光遍野，声势浩大，如同人马奔腾之声，军队出战总能大获全胜，人们都感到十分奇异。后来又加赠他为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光禄大夫、同知大都督府事，谥号武庄，封爵依旧。王恺，字用和，是太平当涂人。年少时读书，有远大的志向，想要成就一番事业。乙未年，朱元璋攻取太平，征召王恺到幕府，任命他为掾史，参与军事事务。跟随攻下京口，百姓刚刚归附，人心不安，王恺安抚稳定了他们。等到建立中书省治所，任命王恺为都事。数万苗军从杭州前来投降，在严州边境待命，王恺骑马进入苗军军营，陪同他们的首领入朝。王师攻取婺州后，任命佥枢密院事胡大海镇守，而百姓的赋税、军队的武器都归王恺管理。攻克衢州后，命令王恺兼任总制衢州的军政事务，增修城墙，疏浚护城河，设置游击军，招募保甲来增强防守力量，登记所属各县的壮丁，六丁中挑选一人为士兵，无事时务农，有警报时出战，五丁之家供给士兵的粮食，共招募到士兵一万多人。佥院常遇春驻守金华，他的部将有侵扰百姓的，王恺将其擒获并在集市上鞭打。常遇春大怒，派人责备他，王恺回应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将军是皇上的得力助手，难道愿意让根本受到伤害吗？鞭打一个部将而让万民安定，这是将军乐于见到的。”常遇春向他道歉。陈友谅侵犯龙江，朱元璋命令胡大海攻打广信来牵制敌军，胡大海派遣元帅葛俊率领军队前往，途经衢州。王恺对葛俊说：“广信是伪汉的门户，他们既然倾尽全国兵力入侵，岂能不派重兵防守？非大将统领全军不可，如果派出偏师去骚扰他们，未必能获利，万一遭受挫败，我们衢州首先就会陷入骚乱。”于是阻止了葛俊，请求胡大海亲自前往。胡大海抵达后，广信的敌军溃败，完全如同王恺所说。等到胡大海被任命为参政，在婺州开设分省，升任王恺为郎中辅佐他。吴国将领吕珍侵犯诸暨，筑堰拦水来灌城，胡大海夺取堰水反灌吕珍，吕珍形势危急，在马上折断箭矢发誓退兵。王恺对胡大海说：“他狡猾多谋，千万不要听信他的话。”胡大海不忍心违背誓言，最终率领军队返回，吕珍果然背弃盟约。到这时，胡大海遇害，王恺也一同被杀害。后来追赠他为奉直大夫、飞骑尉，追封当涂县男。
○丁亥日，处州的苗军元帅李佑之、贺仁得等人听说蒋英等人已经杀害了胡大海，也发动叛乱，杀害院判耿再成、都事孙炎、知府王道同以及朱文刚等人，占据了处州城。同佥朱文忠听说叛乱后，派遣元帅王祐等人率领军队驻扎在缙云，谋划收复处州。耿再成，字得甫，是泗州五河县人，跟随朱元璋渡江，立下许多功劳，从偏将提拔为将帅，出镇滁州、扬州，调任长兴，因功升任枢密院判官，驻守处州。到这时，李佑之等人叛乱，耿再成正在与客人吃饭，听说叛乱后立即上马，想要收兵抵抗，却来不及，于是迎着贼人大骂：“贼奴，国家哪里亏待你们了，竟敢谋反！”贼将上前刺杀耿再成，利刃击中他的脖颈，耿再成死去。胡深等人收敛他的尸体，草草埋葬。朱元璋听说后，叹息惋惜不已，建立庙宇祭祀他，后来又用衣冠改葬在金陵聚宝山，追封高阳郡公，提拔他的儿子耿天璧为官。孙炎，字伯融，是金陵句容人，身材高大，一只脚跛，博览群书，善于辩论，擅长作诗。朱元璋攻取金陵，开设江南行省，听说孙炎的名声，召见他并与他交谈，孙炎陈述元朝国运将要终结，劝朱元璋招揽英才，以图谋大业。朱元璋十分高兴，征召他为掾史，每次询问事情，孙炎的谋划大多符合朱元璋的心意。跟随征伐浙东，因功劳升任池州同知，不久升任知府，后来被召回担任分省都事。恰逢处州投降，命令孙炎为处州总制，所有钱粮、兵马事务都委托给他，授予他空白的官署省符，让他自行任命官员。孙炎进入处州时，城外七里就是贼营，狡猾之徒不遵守约束，孙炎处置有方，境内都得以安定。不久叛乱发生，孙炎被擒获，囚禁在空室中，贼兵环绕守卫，胁迫他投降，孙炎坚决不屈。贺仁得送来烤雁和酒，孙炎不接受，大骂道：“今天竟然被鼠辈所困，然而我死，是为君主而死，你们这些反复无常的贼人，死了连狗都不吃！”守兵大怒，拔刀呵斥孙炎脱下衣服，孙炎说：“这件紫绮裘是君主赏赐给我的，我要穿着它死去。”贼人于是杀害了他，年仅三十多岁。后来追封他为丹阳县男，在耿再成的祠堂中为他塑像。王道同起初担任中书省宣使，不久担任帐前总管，任命为义乌知县，升任处州知府。到这时被贺仁得逼迫，坚决不屈而死，后来追赠他为大中大夫、轻车都尉，追封太原郡侯。
○己丑日，孙本立等人返回吉安后，隐瞒了他们归顺朱元璋的事情。过了很久，徐指挥渐渐察觉，谋划邀请孙本立等人饮酒，趁机包围他们。徐指挥有个爱将，把消息泄露给了官妓，官妓又告知了孙本立。孙本立于是谋划先发制人，邀请徐指挥、吴员外、马断事三人到家中饮酒。三人到达后，孙本立让他的下属都登上楼，与他们畅饮，使他们喝醉后，暗中撤去楼梯。孙本立趁着他们醉酒，亲手将三人杀死，于是派人向朱元璋报告，并献上军民、钱粮的数目。
○辛卯日，朱元璋平定洪都后，就规划部署城防。因旧城西面临江，不利于防守，命令将城墙向内迁移三十步，东南方向空旷，又扩展了二里多。任命邓愈为江西行省参政，留守洪都，万思诚为行省都事辅佐他。胡廷瑞、张民瞻、廖永坚、傅瓛、潘友庆等人跟随朱元璋返回建康。
○丙申日，将中书分省改为浙东等处行中书省，升任同佥朱文忠为左丞，都事杨宪及胡深为左右司郎中，照磨史炳、丹徒知县刘肃为都事，仍然在金华开设行省，总制衢州、处州、广信、严州等地的全部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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