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实录太祖实录卷之十一(白话文)

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十一

壬寅年三月初一(丁未日),任命广德府同知陈景仁为金华府知府。

○朱元璋听说处州发生叛乱,命令平章邵荣率领军队讨伐。

○己酉日,明玉珍在重庆称帝。

○癸丑日,起初,张士诚趁着蒋英叛乱的机会,派遣他的弟弟张士信率领一万多兵马围攻诸全,守将谢再兴坚守城池,日夜激战二十九天,胜负未分。谢再兴暗中派遣元帅李子实、总管甘汝珏在城外设伏,自己率领军队从南门出战,战斗打响后,伏兵四起,大败张士信的军队,擒获他的将士一千多人,缴获马匹四十匹、船只四十艘。张士信对失败感到愤怒,增派兵力攻城,谢再兴担心无法坚守,向浙东行省左丞朱文忠告急。朱文忠派遣同佥胡德济前往救援,谢再兴又因为援兵太少而敌军众多,请求增加兵力。这时金华的叛寇刚刚平定,严州逼近敌境,处州又被叛乱的苗军占据,朱文忠自己估量兵力不足,无法接应救援。听说平章邵荣率领军队讨伐处州即将到达,于是与都事史炳商议说:“兵法讲究先声夺人,再付诸实际行动。如今诸全被围日久,贼寇势力日益强盛,而我们军队人数较少,非用计谋不能制服他们。现在邵平章前来攻取处州,应当借助他的声势,这也是制服贼寇的一个奇计。”史炳说:“好。”于是扬言右丞徐达、平章邵荣率领大军抵达严州,约定日期进军攻击,派间谍在义乌的古朴岭张贴告示。张士信的士兵看到告示后,果然大惊,谋划连夜逃走。胡德济窥探到这一情况,暗中与谢再兴商议,派遣壮士在半夜打开城门出击,击鼓呐喊着跟随其后,贼寇军队大乱奔逃,自相践踏以及溺水而死的人很多。张士信骄奢放纵,不能安抚慰问将士,军中常常携带妇女、乐器,日夜以赌博、踢球、饮酒宴乐为事,诸位将领也纷纷效仿,所以导致失败。

○癸亥日,祝宗、康泰发动叛乱,攻陷洪都府。起初,洪都的投降并非祝宗、康泰二人的本意,投降后多次有叛乱的意图,时常出言责怪胡廷瑞。胡廷瑞反复开导劝说他们,所以他们没有立即发动叛乱。等到朱元璋返回建康,胡廷瑞担心二人发动叛乱对自己不利,于是暗中向朱元璋进言。朱元璋当即派遣使者前往洪都,命令二人率领所部军队前往湖广,跟随徐达出征。二人的船只驻扎在女儿港,于是率领部众叛乱,恰好遇到商人的布船,便劫掠布匹作为旗号,率领叛军回师突袭洪都。当天傍晚抵达城下,发射火炮,点燃火把,攻破新城门,贼寇杀害官军。当时邓愈居住在原来的廉访司官署,听说变故后,仓促率领数十名骑兵出逃,多次与贼寇相遇,边战边退,随从大多遇害,邓愈处境十分窘迫,连续换乘三匹马,马匹都倒地不起,几乎无法逃脱,最后得到养子所乘的马,才得以从抚州门逃走,返回建康。于是都事万思诚、知府叶琛都死于战乱。叶琛,字景渊,是处州丽水人。元朝末年战乱兴起,跟随参政石抹宜孙驻守处州。当时青田的叶贤三等人发动叛乱,叶琛为石抹宜孙出谋划策,捕获斩杀了叶贤三。浙江行省秉承皇帝旨意,任命叶琛为元帅,驻守桃花寨。王师攻下处州后,叶琛前来投降,佥院胡大海将叶琛与刘基一同送往建康。辛丑年,任命叶琛为营田司佥事,又命令他驻守洪都。到这时遇害,朱元璋听说后十分悲痛,派遣使者前往他家中祭祀,追赠他为大中大夫、轻车都尉,追封南阳郡侯,免除他家的赋税徭役,在院判耿再成的祠堂中为他塑像,命令有关部门每年按时祭祀。后来陈友谅被消灭,万思诚配享洪都功臣庙。

○辛未日,邓愈抵达建康,详细陈述了祝宗、康泰叛乱的情况。朱元璋派遣使者前往汉阳,命令右丞徐达等人回师讨伐叛乱。

○癸酉日,平章邵荣等人的军队抵达处州,命令院判张斌等人分兵攻打四门。

○甲戌日,命令常遇春修缮宁江府。

夏四月初一(丙子日)

○己卯日,任命欧普祥的儿子欧文广为江西参政。

○平章邵荣以及元帅王祐、胡深等人的军队攻打处州,焚烧了东北门,士兵登城而入。李佑之自杀,贺得仁逃到缙云,被农夫捆绑,用囚车送往建康,伏法处死。处州得以收复,任命王祐驻守,邵荣于是率军返回。

○癸未日,将西宁府恢复为南康府,宁江府恢复为安庆府。

○甲午日,右丞徐达等人收复洪都。当时徐达等人的军队抵达城下,祝宗、康泰分兵抵抗防守,徐达攻破城池。祝宗逃到新淦,投靠邓志明,后来被邓志明杀害,将他的首级装在盒子里献上。康泰逃到广信,被追兵擒获,送往建康。康泰是胡廷瑞的外甥,朱元璋因胡廷瑞的缘故,特意赦免了他。

五月初一(乙巳日)

○丙午日,命令大都督朱文正统领元帅赵德胜等人,会同参政邓愈镇守洪都,又任命阮弘道为郎中,李胜为员外郎,汪广洋为都事,前往辅佐。任命程国儒为洪都府知府。朱文正抵达后,增修城墙,疏浚护城河,严格部署防守。

六月初一(甲戌日),将常州永定县恢复为武进县。

○戊寅日,元朝中书平章察罕帖木儿派遣使者送信给朱元璋。朱元璋对身边的人说:“我看察罕的书信,言辞委婉谄媚,是想要迷惑我,我岂能被甜言蜜语引诱呢?况且他只派人送信来,却不送回我的使者,他的真假意图显而易见。我观察天下大势,如果上天没有厌弃元朝,而他的所作所为能够使人心服,那么事情还难以预料。如今他的所作所为违背天道常理,岂能成功?而且人的谋划不如天意,天意给予的,人不能违背;人贪图天意,天意必定不会给予。我所做的一切,都听凭天意。天下就如同器物,众人争夺,必定会破裂;一人持有,才能完好。如今张士诚占据浙西,陈友谅占据江汉,方国珍、陈友定又在东南地区阻挠,天下纷乱,没有安定的时候。我正处于多事之秋,没有闲暇与他计较,暂且搁置不回复。”

秋七月初一(甲辰日)

○丙辰日,平章邵荣、参政赵继祖谋反,伏法处死。邵荣粗鲁勇猛,善于作战,与朱元璋一同在濠梁起兵,朱元璋待他十分优厚。自从平定处州返回后,邵荣更加骄横傲慢,有觊觎皇位的野心,常常愤愤不平地口出怨言。部将中有人想要告发他,邵荣心中恐惧不安,与赵继祖谋划等待时机发动叛乱。到这时,朱元璋在三山门外检阅军队,邵荣与赵继祖在门内埋伏士兵,想要发动政变。恰逢突然刮起大风,旗帜被吹得触碰了朱元璋的衣服,朱元璋感到奇怪,便更换衣服从其他道路返回,邵荣等人的图谋未能得逞。于是被宋国兴告发,朱元璋召见邵荣等人当面质问,他们全部认罪,说:“只求一死罢了。”朱元璋不想立即诛杀他们,将他们关押在别的房间,召集诸位将领说:“我没有对不起邵荣,而邵荣却做出这样的事,你们认为该如何处置?”常遇春说:“邵荣等人凶狠叛逆,一旦忘记恩义,图谋叛乱,对主公不利,也会危害到我们众人。即使主公不忍心杀他们,我们众人从道义上也不能与他们共存。”朱元璋不得已,命令准备酒食,与他们饮酒诀别,然后将他们全部处死。

八月初一(癸酉日)

○癸巳日,陈友谅的将领熊天瑞侵犯吉安,守将孙本立战败,逃到永新。熊天瑞又攻破永新,擒获孙本立,将他押送到赣州杀害。陈友谅任命他的知院饶鼎臣驻守吉安。饶鼎臣勇猛强悍,有胆略,所到之处残害百姓,被称为“饶大胆”。起初,熊天瑞侵犯吉安,孙本立派遣元帅曾万中、曾粹中从小路前往建康求救。当时大都督朱文正镇守洪都,朱元璋于是命令朱文正前往救援,军队还未出发,吉安就已经失陷。

冬十月初一(壬申日)

○戊子日,池州元帅罗友贤占据州内的神山寨发动叛乱,谋划与张士诚勾结,杭州、歙州地区震动。命令常遇春率领军队讨伐。

○辛卯日,设置关市批验所官员。当时四方战乱不断,财政匮乏,群臣商议认为,招徕远方之人在于修明政治,使国家富裕;国家财政的充足在于流通财物。如今各地遇到境外的商人贩卖货物,有的被士兵、百姓滞留阻拦,请求设置关市,任命官员管理,专门负责流通货物。另外,浙东所辖的金华、广信等府以及诸全州,与境外接壤,盐货按照十分之一的比例征税,其他货物按照十五分之一的比例征税,朱元璋听从了这个建议。

十二月初一(壬申日)

○丁亥日,大都督朱文正派遣副将率领军队攻取吉安,饶鼎臣出逃,于是任命参政刘齐、陈海,会同李明道、曾万中、曾粹中共同驻守吉安,任命朱叔华为知府,军队返回洪都。

○壬辰日,广信的守将元帅葛俊擅自征发民夫修筑城墙、疏浚护城河,浙东行省左丞朱文忠派人前去制止,葛俊不听从,反而说出不轨的言论。朱文忠担心他发动叛乱,想要讨伐葛俊,先派遣从事王辰前往探查情况。王辰返回报告说:“他的城防如同往常一样,如果用军队对付他,恐怕会激发他叛乱。”朱文忠说:“这个人不值得可惜,暂且为了一郡的百姓稍作忍耐。”于是不再追究,再次派遣都事刘肃前往慰劳军队,向葛俊说明利害关系,葛俊的心情才安定下来。

○元朝派遣户部尚书张昶航海抵达庆元,想要与朱元璋通好,方国珍派遣检校燕敬前来告知,朱元璋没有回复。燕敬返回后,方国珍心中恐惧,于是将张昶送往福建平章燕只不花那里。当时左丞王溥在建昌听说了这件事,派人报告给朱元璋,朱元璋命令王溥招降张昶前来,并且命令符玺郎刘绍先在广信等候。王溥招降张昶,张昶果然前来,于是与刘绍先一同前往建康。张昶拜见朱元璋,朱元璋询问他前来的原因,张昶低头不语。

朱元璋不想深究,命令他在中书省任职,时常召见他询问事情,知道他有才能可以任用,于是将他留下。

○这个月,元朝将领扩廓帖木儿派遣尹焕章送信来,并献上马匹。起初,他的父亲察罕帖木儿驻守汴梁,朱元璋常常派遣使者通好,不久察罕帖木儿也派人送信来回访,朱元璋因为之前派遣的使者没有返回,没有回复。到这时,察罕帖木儿已经去世,扩廓帖木儿代替他统领部众,于是派遣尹焕章从海路送回朱元璋的使者,并且献上马匹。扩廓帖木儿是察罕帖木儿的外甥,本姓王,名保保,察罕帖木儿收养他作为养子。

○这一年,任命元帅吴复为振武卫指挥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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