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二百十八
洪武二十五年六月辛亥朔日。
○癸丑日,设置建昌、苏州两个军民指挥使司,以及会川军民千户所,调拨京城卫所以及陕西的士兵一万五千多人前往戍守。
当时皇上因为月鲁帖木儿反叛,因此设置卫所镇守,同时晓谕将士说:如今僰人、百夷、啰啰、摩些、西番各部,都已经背弃月鲁帖木儿,分散返回乡里。
你们应当核查核实户口人数,每户抽取一名男丁,编入军伍为兵,令旧军统领,与百姓杂居,只有出现警报时才应调出征,无事时任由他们耕种放牧。跟随他作乱的人,全部抓捕押送到京城,藏匿隐瞒的人治罪。
如果大军抵达境内,月鲁帖木儿必定会深入山谷中逃窜。
你们这些守御的将校,能够互相接应支援,设伏出奇制胜,生擒他前来进献的,赏赐白金一千两;献上他首级的,赏赐白金二百五十两。
○戊午日,封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俞渊为越巂侯。
诰书说:有功必赏,有罪必诛,这是古代先圣哲王不变的准则。
赏罚的准则处置得当,天下的人都会心悦诚服,这才是真正的赏罚。
朕即位以来,赏罚的施行,全都遵循古代的制度。
骠骑将军、佥左军都督府事俞渊,你的父亲俞廷玉,以及你的长兄俞通海,在朕开创基业之时,率领水军前来归附,跟随朕横渡长江,所向披靡,东征西讨,功绩尤为卓著。
酬报功劳的典仪还没来得及举行,你的父兄就相继在战场上捐躯。
朕怜悯他们的忠诚,在天下平定、论功行赏之时,特地追赠你的父亲为河间郡公,你的长兄为虢国公,同时封你的次兄俞通源为南安侯,以此酬报你父兄往日的功劳。
怎料你的次兄依附权奸,辜负了君王的亲厚恩义,身死之后,奸谋才败露。核查古代的典制,衡量国家的律法,都在所不赦。
但立下功劳的是前人,犯下罪行的是后人。
因为后人的罪过就废弃前人的功劳,朕于心不忍。
如今特地改封你俞渊为钦承父业、推诚宣力武臣、柱国、越巂侯,食禄二千五百石,子孙世袭,以此不忘你父兄的功劳。
呜呼!
以忠诚报效国家,以礼法约束自身,只有忠诚与礼法,才能长久享有爵位俸禄。
你要恭敬谨慎,不要违背朕的旨意。
○癸亥日,皇上晓谕礼部大臣说:近来听说天下学校的生员大多骄横放纵,欺凌怠慢师长,应当严加禁止。
你礼部要制定学规,让他们遵守。
于是礼部分条列出学规条目,从授业讲读、进退出入,都有固定的法度,并且要求对内不违背父母的命令,对外不悖逆师长的教诲,以至于结交朋友、对待仆隶,都有相应的准则。
又告诫他们不得蔑视礼法、玩忽法令,不得恃才傲物、丧失志向,不得违背卧碑的禁令而招致过错,只应专心笃志于圣贤之道,潜心钻研古训,以此勉力成就自身,违反的人治罪。
○四川阔州同知董文义、礼州知州普德、中县知县禄舍等人,派人前来进送洪武二十四年的黄册,同时进贡马匹。
○乙丑日,播州宣慰使杨铿前来朝见,进贡马匹,皇上下诏赏赐白金三百两、锦绮各十匹,钱钞五十锭,长官、舍人以下五十六人,赏赐钱钞不等。
○丁卯日,西平侯沐英去世。
沐英字文英,是凤阳定远人,与郭子兴是同乡。
八岁时遭遇兵乱,父母相继去世,孤苦无依。
皇上见他孤苦年幼,心生怜悯,带他回来,命孝慈皇后当作儿子抚养,赐姓朱氏,对他恩养深厚。
十八岁时,被授予帐前都尉,镇守京口。
不久升任广武卫指挥使,驻守广信,攻取铅山,攻下崇安,大军攻取福建时,沐英立下战功。
戊申年,也就是洪武元年,皇上登基称帝,命沐英恢复原姓,说:不能让他的本宗断绝后嗣。
不久,调任镇守建宁,节制延平、邵武、汀州三卫的军事。
洪武三年,升任镇国将军、大都督府佥事。
洪武四年,晋升为荣禄大夫、同知大都督府事。
洪武九年,奉命安抚晓谕西河,修缮整治城垒,招抚远近各部,西部边境因此安定。
洪武十年,西番、川藏部落侵犯边境,皇上任命邓愈为征西将军,沐英为副将军,率领军队渡过黄河,击败番寇,直抵昆仑山,俘获大量人口物资后返回。
凭借战功被封为西平侯,赐予铁券。
洪武十一年,任命沐英为征西将军,率领京城卫所、河南、陕西、山西的马步将士,征讨西番朵工之地。
不久,洮州十八族番酋三副使、瘿嗉子等人反叛,占据纳邻七站的地盘,命令沐英移兵讨伐,生擒三副使、瘿嗉子等人,西番就此平定。
洪武十三年,前元国公脱火赤、知院爱足成为西北边境的祸患,命令沐英前往讨伐。
军队开出宁夏,越过贺兰山,突袭并生擒脱火赤等人。
洪武十四年,跟随魏国公徐达北征沙漠,攻克灰山,攻略全宁之地,收降当地的遗民返回。
这一年八月,返回京师。
九月,命令沐英同颍川侯傅友德征讨云南,随即攻克普定、普安。
大军即将抵达曲靖,听闻元司徒平章达里麻等人率领十多万大军屯驻在曲靖。
沐英向傅友德等人献计说:他们不会料到我军突然到来,如果我们加速行军,出其不意,一定能击败他们。
于是大军进发。
恰逢天降大雾,军队抵达白石江时,大雾散去,达里麻率领军队扼守在江边。
沐英拔剑督率军队渡江,与敌军大战数个回合,沐英派出精锐骑兵直捣敌军中坚,敌军于是大败,生擒达里麻,俘获披甲士兵两万多人,长驱直入。
元梁王把匝剌瓦尔密投滇水而死。
洪武十五年,派遣将领率军攻略建昌、澄江、临安、沅江、寻甸、楚雄、洱海,全部攻克。
进军大理,土酋段世聚集部众扼守下关。
沐英率领部众制造攻城器具,在夜间四更时分,出兵到点苍山后竖起旗帜,酋众惊慌混乱。
沐英身先士卒,策马渡河,斩关而入,指挥军队前后夹击,于是攻克大理城,攻下鹤庆、丽江、金齿。
于是摩些、和尼、车里、平缅各部都相继前来归降,共获得府州县、宣慰司、长官司一百零八个,百姓七万四千六百多户。
又讨伐乌撒、东川各蛮部,全部攻克。
洪武十六年,大军班师,留下沐英镇守云南。
沐英宣扬皇上的威德,约束将士,安抚蛮夷,远近各部都纷纷归附。
洪武二十年,浪穹蛮部反叛,沐英率军讨伐平定。
洪武二十一年,百夷思伦发侵犯马龙他郎甸的摩沙勒寨,沐英派遣副将击败了他。
洪武二十二年,思伦发再次侵犯定边,他的部众号称三十万,战象一百多头,声势猖獗。
沐英挑选三万骁勇将士前往迎击,抵达贼营后,与敌军挑战,贼寇所驱使的战象中箭奔逃,追击敌军酋长,将其射杀,斩首数百级,大败敌军。
沐英整肃军队,与将士立誓,设置火铳、神机箭,率领全军与敌军交战,贼众大败,斩杀敌军将领刀思郎等人,俘获一万多人,战象三十七只。
思伦发逃走,心生畏惧,于是请求归降。
这一年冬天,沐英入朝觐见,皇上对他加以慰劳,赏赐黄金二百两、白金五千两,钱钞五百锭,彩缎一百匹,又赏赐钱钞一千锭,令他在凤阳建造府第,不久派遣他返回镇守之地。
洪武二十三年九月,讨伐平定临安教化三部的夷人。
沐英为人沉默寡言,不轻易嬉笑,沉稳刚毅,有智谋器量,礼贤下士,安抚驾驭士卒,尤其有恩义。
当初平定云南时,此地地处偏远,夷獠顽劣凶悍,沐英宣扬朝廷的恩信,以安抚的方式治理,招抚番部首领,深得他们的欢心。
偶尔有反叛的人,必定先派人开示晓谕,不肯归降,然后才出兵征讨。
久而久之,夷人对他既畏惧又爱戴,再也没有反叛的人。
皇上十分倚重信任他,曾说:让我没有西南之忧的人,是沐英的功劳啊。
到此时,沐英早上在府署处理政务,突然疾病发作,立刻起身返回府第,两脚麻痹不能行走,被抬回家中,就寝后就去世了,时年四十八岁。
夷人为此流泪,停止集市交易。
死讯传到京城,皇上痛哭不已,停止上朝,派遣使者前往祭祀,命令他的儿子沐春迎接灵柩回乡安葬,下诏灵柩所经过的地方,军民官员都要设祭。
冬十月八日,沐春护送灵柩抵达京师,皇上派遣宦官前往临祭。
十三天后,下诏追封沐英为黔宁王,谥号昭靖,赐葬在江宁县的长泰北乡,同时命令在功臣庙塑像祭祀。
一年多以后,云南的父老乡亲再次请求在云南城中建立祠堂,每年按时祭祀。
○凉国公蓝玉的军队抵达建昌。
○夜间,有一颗青白色的大星,有光芒,从正西方向的云中升起,向西北运行一丈多远,到接近地平线处隐没。
○戊辰日,皇上因为皇太子刚刚薨逝,想要停止祭祀,而四时的祭祀就在眼前,又命令礼部右侍郎张智、翰林学士刘三吾等人,将郊庙应当举行的典礼,参考古代的制度,商议确定后上奏。
于是张智等人上奏说:《宋会要》记载:礼法规定,居丧三年不举行祭祀,只有祭祀天地、社稷除外,因为不敢因为卑微的丧事废弃尊贵的祭祀。
宋真宗居丧,以日易月除服之后,第二年就举行了太庙祭祀,在圜丘合祀天地,穿戴衮冕,车驾、仪仗、器物、音乐,凡是臣下侍奉君主的相关事宜,都没有废止。
南郊所有的卤簿、仪仗、冠冕、车驾、宫架、登歌、鼓吹,都和常规礼仪一样。
等到宰相毕士安请求奏乐,宋真宗批答说:除了郊祀上天的事宜,需要礼乐相辅相成,必须使用音乐之外,其余所有的卤簿、鼓吹以及楼前、宫架、各军的音乐,都准备齐全但不演奏。
各处的警场,只鸣金钲、鼓角。
如今我们商议确定,天地、社稷、先师、太岁、风云雷雨、岳镇海渎各位神灵,都是祀典记载的神祇,历代帝王是传承皇统的先祖,应当按照宋代的制度执行。
只有太庙是祖先神灵所在的地方,国家有丧事,而四时祭祀仍然使用音乐,恐怕神灵不愿听闻,也应当准备齐全但不演奏。
皇上下诏准奏。
○己巳日,命令四川布政使司,用所铸造的铜钱以及钱钞,搭配发放本地武官的月俸。
○给参与海运的六百多名军士,每人发放钱钞三锭。
○辛未日,江西南安府南康县上奏:年成歉收,百姓饥荒,请求用预备仓的粮食借贷给百姓。
皇上准奏。
○癸酉日,派遣使者携带敕令给总兵官凉国公蓝玉说:都指挥使瞿能等人,朕委任他们讨伐贼寇,他们却错失战机,败坏战事,本应当依法处置,姑且宽恕他们,让他们立功赎罪。
那个月鲁帖木儿等人,都是目无君父的人,诡诈多端,大军刚入境,就轻易相信他的投降,收兵等待,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近来又派人到京城,在往来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已经修好了寨栅,备足了粮饷,收好了牲畜,选好了精锐士兵,再与他们交战,就很难取得决胜了。
如果大军刚到的时候,趁他们寨栅还没修好,牲畜还没收拢,精锐士兵还没选好,迅速与他们决战,必定能够取胜。
却不趁这个机会,反而把诈降当作真诚,不是愚蠢是什么?
如今从他们寨中出来的人,不论多少,全部拘押收留,千万不要放回去。
近来得知他的党羽中最凶狠顽固的,是一个杨把事以及两个达达千户,应当迅速抓捕处决,他们是叛军的谋主。
抓住他们之后,月鲁帖木儿就再也没有出谋划策的人了。
如果抓获领真卜,立刻处死。
月鲁帖木儿儿子很多,常常派他们出来做人质,如果有前来的,就收留安抚。大军一定要想方设法搜捕,不要相信他的虚言假话,务必生擒他才罢休。
○丙子日,湖广竹山县知县朱大观上奏,每年征收的秋粮,要运送到军营供给军士,距离军营四百多里,山路艰险阻塞,百姓肩扛背负,动辄要十多天才能到达,路途上的耗费,是所缴纳赋税的一倍,因此百姓越来越贫困,田地大多荒芜,拖欠的赋税难以征收。
他将贫困户以及荒田的数量,分类成册进献。
皇上命令户部核实,全部予以免除。
○戊寅日,太阴星侵犯五诸侯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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