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二百二十九
洪武二十六年秋七月初一(甲辰朔),祭祀太庙。
○发生日食。
○初三(丙午),下诏撤销各布政司的宝泉局,因为铸造钱币骚扰百姓,京城的宝泉局则仍旧铸造。
○初五(戊申),选拔秀才张宗浚等人,让他们跟随詹事府左右春坊的官员,分班在文华殿值班,为皇太子讲学完毕后,进言陈述民间的利弊、田间的耕种收获等事情,偶尔讲述古今孝悌、忠信、文学、才艺等各类故事,每天都这样进行。
○初八(辛亥),敕谕辽东都指挥使司,谨慎守卫边防,断绝与朝鲜国贡使的往来,又命令左军都督府派人前往辽东金州、复州、海州、盖州四州,增设关隘,修缮城墙和护城河,派遣骑兵巡逻至鸭绿江后返回。
○初九(壬子),信国公汤和的儿子汤爕上奏,将原来赐予的四十八名家奴、仪仗随从还给官府,编入户籍成为百姓。
○初十(癸丑),任命长兴侯耿炳文的儿子耿璇为前军都督府都督佥事;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刘德、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袁洪,均升任本府左都督;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徐增寿调任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李增枝调任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
○设置甘州左护卫指挥使司。
○十二日(乙卯),云南武定军民府女知府商胜进贡马匹。
○十四日(丁巳),调遣府军前卫有罪的将士,隶属于甘州左护卫,赏赐不等数额的路费。
○十八日(辛酉),钦天监监副李德秀上奏说:“臣按照已故元朝至元辛巳年作为历元(历法起始点),往上推算古代,每一百年时间增加一天,再一百年减少一天,永久不变。如今监正元统改用洪武甲子年作为历元,不采用消长修正法。考证春秋历法,鲁献公十五年戊寅岁,距离至元辛巳年二千一百六十三年,以辛巳年为历元推算,天正冬至在甲寅日夜半子时初三刻,与当时的实测数据相合;以洪武甲子年为历元,往上距离献公戊寅岁二千二百六十六年,推算得天正冬至在己未日正午正三刻,比辛巳年为历元的推算结果相差四天六时五刻,存在不合之处。如今应当采用至元辛巳年为历元及消长修正法,才符合天道规律。”元统也上奏反驳说:“臣推算的甲子年历元,确实与旧法相合,毫无差错,因此敢上报。”太祖说:“两种说法都难以凭信,只需验证日、月、金、木、水、火、土七大天体的运行交会情况,没有差错的即为正确。”
○二十日(癸亥),任命吏科给事中张迪代理吏部事务,吏部的官印仍然让代理吏部事务的司封主事翟善掌管。
○二十一日(甲子),设置宁夏卫,调遣甘州左护卫的将士驻守。起初,曾调遣府军前卫有罪的将士隶属于甘州左护卫,不久因有罪之人不可担任亲王的随从护卫,于是将他们迁徙到宁夏设置卫所,另调士兵担任护卫。
○二十二日(乙丑),重新赐予已故东川侯胡海田地。起初胡海曾犯罪,朝廷没收了他的俸禄田,到这时他的儿子胡观娶公主为妻,太祖下诏重新赐予田地。
○二十三日(丙寅),礼部上奏制定武职官员的随从人数:一品至三品官员六人,四品至六品官员四人,七品至九品官员二人,随从随从都使用正式士兵,每三天轮换一次。
○二十五日(戊辰),广东韶州府乐昌县盗贼作乱,杀害县官,打开仓库劫掠百姓财物,太祖命令清远卫指挥雍文率领军队讨伐抓捕盗贼。
○任命代理北平布政使司事务的华敏为北平布政使司参议。
○二十六日(己巳),在各处布政使司设置司狱一职,品级为从九品。
○都督聂纬因是蓝玉的同党,被处死。
○河南卫军王狗儿的妻子周氏一胎生下三个男孩,事情传到朝廷,太祖派遣行人赏赐十锭钞币、五石米,并且命令将其中两个儿子分给没有子嗣的人家抚养,每月供给五斗米,过了两岁停止供给,定为法令。
○二十八日(辛未),派遣礼部员外郎潘善应、司务谭孟高前往庐山祭祀,为周颠仙立碑。周颠仙姓周,不知道他的名字,自称是建昌人,身材高大健壮,相貌奇特,举止不同于常人。十几岁时得了癫狂病,曾拿着一个瓢到南昌街市乞讨,很久以后到了临川,不久又返回南昌,白天帮人干活,晚上睡在街巷屋檐下,严寒酷暑、风雨天气都毫不在意。他曾跑到省府门前大喊“告太平”,人们都对他的话感到奇怪,于是称他为“颠仙”。没过几年,天下果然大乱,陈友谅占据江汉地区,率领军队攻入南昌,周颠仙从此隐匿踪迹,不知所踪。等到太祖亲自率军讨伐陈友谅,平定南昌将要返回时,周颠仙从路边上前拜见,暗中跟随太祖到了金陵。每次太祖外出,他就上前大喊“告太平”“告太平”,偶尔被召见,就一边捉虱子一边交谈,打着节拍唱歌,歌词多是隐语。太祖很厌烦他,特意命令用烧酒招待他,他喝得酩酊大醉却毫无醉态,第二天又来。太祖命令赏赐他新衣,看到他旧衣的衣带间系着三寸左右的菖蒲,他说:“细嚼后用水送服,肚子不会痛。”又自称进入火中不会被烧伤,太祖于是用大瓮盖住他,在瓮的四周堆积五尺多高的芦柴点燃,火熄灭后打开瓮,他仍然端坐在里面,安然无恙,这样的试验一共进行了三次。他在蒋山寺居住了一个多月,寺僧说周颠仙因与沙弥争夺食物,愤怒之下半个月没有吃饭。太祖驾临翠微亭,召见他,他的言行举止和平时一样,太祖于是赐给他食物,他才开始进食。太祖问他:“能一个月不吃饭吗?”他说:“能。”于是将他关在一间密室中,他整整二十三天没有进食。太祖将要驾临蒋山寺,赐给他食物,京城将士听说后,争相拿着酒肉前往让他吃,他吃完后全部吐了出来。不久太祖到来,赐给他食物,他才又像平常一样饮食。他喝醉后,太祖将要返回,他在路边用手画圈说:“破一桶,成一桶。”当时中原尚未平定,陈友谅又围攻南昌,太祖想要亲自率军前往救援,问周颠仙:“陈氏已经擅自称帝,我这次出兵怎么样?”周颠仙抬头看了很久,说:“可行,他的上方没有你这样的人(指天命不在陈友谅)。”太祖问:“能和你一同前往吗?”他说:“可以。”随即踊跃起身,手持手杖挥舞,如同壮士挥戈的样子,以示必胜的征兆。船只停靠皖城时,没有风无法前进,周颠仙说:“要走就有风,不走就没有。”不久船只出发没几里,果然刮起大风。到了马当,看到江豚在水中嬉戏,他说:“水怪出现,前方必定会有很多人伤亡。”太祖说:“这癫狂之人的话多么虚妄!再敢胡说就把你扔到江里。”他于是自称能进入水中不被浸湿,太祖下令将他投入江中,过了很久,他又前来拜见,想要求食,太祖命令赐给他食物。他吃完后整理好衣襟,走上前伸着脖子说:“如今可以杀我了。”太祖笑着说:“杀你有什么用?”于是放他返回庐山。等到陈友谅战败身亡,太祖派人前往庐山寻找他,到了太平宫附近,有人说有一位老人住在百姓家中,说“我是来告太平的,已经半个月没吃东西了,现在要离开了”,之后就不见了。洪武癸亥年秋,有一位名叫觉显的僧人,自称是庐山岩中老人派来拜见太祖的,太祖认为他虚妄荒诞,拒绝接见。到这时,太祖生病,服药后没有痊愈,之前那位僧人又光着脚前来,说周颠仙派他来进献药物,太祖不接受,僧人详细讲述了之前的事情,太祖才服用了药物,感觉有菖蒲、丹砂的气味,当天晚上病就好了,僧人也随之离去,不知所踪。太祖于是亲自撰写文章,刻石记载这件事,命令潘善应等人前往庐山祭祀。
○思明府知府黄广平派遣弟弟黄忠华进贡地方特产。
○二十九日(壬申),普定卫西堡长官司的阿德等寨长卜剌赞等人聚众作乱,太祖命令贵州都指挥顾成率领军队讨伐平定了叛乱。
八月初一(甲戌朔),散骑舍人刘昌抓捕劫盗王天锡,砍下他的首级献给京师。王天锡是真定元氏县人,聚众劫掠,在山谷间出没,有时改变服装潜入城市,踪迹诡秘,广平、顺德、辽沁、山东、山西、河南各郡都受到他的侵害。这一年五月,太祖命令刘昌率领力士、官军分别前往各县抓捕他,王天锡走投无路,逃入李相山北沟上吊自杀,刘昌砍下他的首级献上,盗贼于是被平定。
○初四(丁丑),派遣官员到先师孔子庙举行释奠典礼。
○初五(戊寅),祭祀大社、大稷。
○初六(己卯),曲靖府马龙州知州法灯等人派遣使者进贡马匹和地方特产。
○初七(庚辰),命令吏部,今后任命官员即给予正式任命,不许试用官职,定为法令。
○初八(辛巳),任命王晟为浙江布政使司左参议。起初王晟代理广东布政使司事务,到这时任命为浙江布政使司参议。
○代理吏部事务的主事翟善上奏说:“朝廷内外的杂职官员,三年考核上报,没有私罪的,未入流的升为从九品;有私罪的,降职使用。有司官员三年任期已满,不称职的予以降职或罢免;称职及平常的,即使有私罪,也允许赴任。如今杂职官员有私罪尚且有降职使用的规定,何况有司官员曾经犯私罪却不加以降职或罢免,就无法起到劝善惩恶的作用。”太祖说:“有司官员犯私罪而宽恕他们,是希望他们改过自新,应当不予降职。”
○初九(壬午),太祖第三十九孙朱有火□几出生,他是周王的第六子。
○初十(癸未),秦王朱樉、晋王朱、当今皇上(朱棣)、周王朱橚、齐王朱榑抵达京师。
○开始命令天下府、州、县儒学的训导授予冠带(给予官员身份)。此前,训导的冠服与未做官的士人相同,到这时河南布政使司右参议董伦上奏说,各处儒学的训导应当与医学训科、阴阳训术一样授予冠带,以区别于士人,太祖命令礼官共同商议,没有达成决议。太祖说:“阴阳、医学是技术类官员,尚且有冠带,训导教诲学生,为国家培养人才,难道不比技术更重要?应当授予冠带。”从此训导都有冠带,名字上报吏部,附在候选官员名单中记录相关信息。
○十二日(乙酉),派遣官员祭祀历代帝王。
○十三日(丙戌),祭祀太岁、风云雷雨、岳镇海渎、山川、月将、城隍等众神。
○派遣官员祭祀军旗。
○任命崇山侯李新前往溧水县,监督有关部门开凿胭脂河。太祖谕示他说:“两浙的赋税漕运到京师,每年确实繁重浩大。一条路线是从浙河到丹阳,放弃船只上岸转运,非常辛苦;另一条路线是从大江逆流而上,有风浪的危险,翻船溺水的人很多,朕非常怜悯他们。如今想要从京城附近地区开凿河道,通往浙江,使运输的人不劳累,商人旅客获得便利,因此特意命令你前往监督这件事。你处理事务要勤勉,役使百姓不要残暴。”李新叩头接受命令前往,等到河道开通,人们都感到便利。
○重新任命刑部郎中李文吉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
○十四日(丁亥)夜间,月亮侵犯昴宿星座。
○十五日(戊子),中秋节在奉天门宴请群臣。
○十六日(己丑),撤销新设置的湖广古州卫,命令将士在五开屯田。
○十七日(庚寅),刑部上奏说,泸州有百姓因侵占盗窃官粮,按罪当处死刑。太祖说:“远方的愚昧百姓,只知道贪图利益,不知道有法律。”于是命令宽恕他们。
○下诏规定,凡是未入流的杂职官员,头巾的展开角与有品级的官员相同,不需要佩戴垂带。
○二十二日(乙未),重新设置武昌府兴国的铁冶机构。
○夜间五更时分,有一颗大星从东南方向升起,运行一丈多后消失。
○二十七日(庚子),月亮和金星在白天出现。
○任命工部右侍郎田春为左侍郎,命令司务王昇代理右侍郎事务。
○赏赐琉球国留学生仁悦慈等人每人一套罗绢衣服,他们的随从也给予粗布衣服。
九月初一(癸卯朔),钦天监进献明年的大统历。
○提拔和州含山县典史玉栋为庐州合肥县知县。玉栋开挖堰塘,绘制图纸入朝上奏,太祖喜欢他通达机敏,特意提拔任用他。
○夜间,月亮进入南斗星座。
○初二(甲辰),赏赐广西桂林等卫出征的将士六千多人,共计三万三千二百多锭钞币。
○设置宁夏僧会司(管理佛教事务的机构)。
○初六(戊申),赏赐江阴侯吴高诰券(授予特权的凭证)。
○重新任命刘三吾为翰林学士。
○初七(己酉),道州永明县蛮人作乱,聚集二千多人,劫掠桃川巡检司,杀害士兵和百姓,焚烧房屋,永州卫百户李实战死。事情传到朝廷,太祖命令永州卫指挥使许仁等人率领军队讨伐抓捕,不久平定了叛乱。
○十一日(癸丑),代王朱桂、肃王朱楧、辽王朱植、庆王朱<木旃>、宁王朱权抵达京师。
○十三日(乙卯),在广宁建造辽王府。
○十四日(丙辰),宽恕工部尚书严震直弟弟和侄子的罪行。起初,有严震直家乡的百姓告发他的弟弟和侄子违法,太祖命令严震直亲自审讯他们,案件审结后上奏,太祖因严震直不欺瞒,一同释放了他的弟弟和侄子。
○十五日(丁巳),河南按察司佥事王平巡按到孟津,有关部门聚集百姓财物贿赂王平,王平将那些人和贿赂的财物一并拘押,前来上奏。太祖嘉奖王平符合御史的本分,命令赏赐王平文绮制作的成套衣服和一百锭钞币,办事官吏的衣服和钞币减半赏赐,还颁发敕书慰劳勉励他说:“古代有志向的人,忠诚坚守自己的操守,做事不随便,等到做官后,竭尽全力侍奉君主,致力于公义造福百姓,声色财物都不能动摇他的意志。大概他们的志向在未做官之前就已经确定,所以活着时富贵荣耀,死后名留史册。朕登基三十年了,寻求贤才的心情日夜不懈,但很少有能符合朕期望的。担任监察官员的人没有激浊扬清的风气,担任地方官员的人没有安抚百姓的实际行动。昨天司法部门上奏说,河南佥事王平会同书吏高源巡按所属郡县,孟津、宜阳的官吏听说王平到来,就聚集百姓财物准备贿赂,王平执法公正无私,不被利益打动,朕听说后很高兴。像王平这样的人,才是真正有志向的士人啊!特意派人赏赐王平一百锭钞币和衣被,高源赏赐五十锭钞币。你要更加勉励自己坚守最初的志向,致力于公义造福百姓,就会永远享有美好的声誉,切记谨慎行事!”
○十七日(己未),命令从今以后,皇帝生日当天,在京城的官吏、监生、军民、僧道一并赏赐钞币。
○十八日(庚申),是天寿圣节,太祖亲临奉天殿接受朝贺,大宴群臣。
○播州宣慰使司宣慰使杨铿派遣堂兄杨杰,建昌土官贾哈剌派遣弟弟剌撒,各自进贡马匹。
○二十日(壬戌),太祖想要运输山西解州的盐到京城,命令从绛州垣曲县壶关到淮安清河县白萍驿,共设置二十七处递运所(运输物资的机构)。
○供给神策、金吾等卫的士兵六十五万六千八百多匹冬衣布。
○二十二日(甲子),任命郑济为左春坊左庶子,王勤为右春坊右庶子。起初,太祖因东宫的官员长期空缺,命令朝中大臣举荐孝顺仁义、品行淳厚的人,大臣们举荐了浦江的郑氏家族,太祖说:“郑氏家族朕向来知晓,听说他们的同乡王氏家族也效仿郑氏的家法,都可以选用,以教化勉励天下。”于是征召两家族年龄三十岁以上的子弟前往京城,抵达后让他们自行推举,郑氏家族推举郑济,王氏家族推举王勤,其余的人都给予路费遣送返回。
○提拔绍兴府会稽县知县邹鲁为大理寺丞,赏赐钞币、成套衣服、靴袜。邹鲁是泗州盱眙人,因聪明正直被举荐,任命为河内县主簿,不久因事降为会稽县典史,年老百姓上奏说他廉洁能干,于是升任知县。后来广宁卫镇抚赵兴因公务到县里,为他人说情,邹鲁坚守法律不答应,赵兴于是诬告上奏他,邹鲁被逮捕到刑部,事情得以澄清,太祖嘉奖他有操守,特意提拔赏赐他。
○二十三日(乙丑),命令工部重新制定弓的样式,让各处布政使司每年制造并进贡,弓的宽度为三指,不符合规格的治罪。
○二十四日(丙寅),秦王、晋王等十位亲王返回藩国,赏赐他们的随从官员、侍卫不等数额的钞币。
○二十五日(丁卯)夜间,有一颗带有红色光芒的大星,从诸王星座升起,向北运行到五车星座处消失。
○二十七日(戊辰),赏赐天界、天禧、灵谷、能仁、鸡鸣五座寺院四十七顷多种植芦苇的土地。
○三十日(壬申),赏赐退休的都指挥魏平等十三人,每人两套金织文绮和素色衣服,以及一百锭钞币。
○朝鲜国王李旦收到太祖赐予的敕书后,惶恐害怕,派遣使者上奏表陈述情况、认罪道歉,进贡白黑布、人参以及金装鞍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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