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九十八
洪武八年三月初一,下诏铸造大明宝钞。当时中书省及在外各行省都设置机构铸造铜钱,有关部门责令百姓缴纳铜,民间都销毁器物来缴纳,铸造十分费力,而且奸民又有很多私自铸造铜钱的。另外,商人交易时,铜钱沉重,道路遥远,不能多带,非常不便。太祖因为宋朝有交会法,元朝也曾铸造交钞及中统、至元宝钞,这种方法简便,易于流通,可以消除铸造铜钱的弊端,于是下诏让中书省铸造大明宝钞。以桑穰为造纸原料,宝钞的规格为高一尺、宽六寸左右,以青色为底,外面有龙文花栏,横题其额为“大明通行宝钞”,内部上方两旁有篆文八字“大明宝钞 天下通行”,中间绘制钱贯的形状,十串为一贯。其中一款说:“中书省奏准印造大明宝钞,与铜钱通行使用,伪造者斩,告发捕获者赏银二百五十两,仍给予犯人财产。”如果是五百文的宝钞,就绘制五串钱文,其余依照此制递减。每钞一贯相当于铜钱一千文、白银一两,其余都以此为标准折算。宝钞的等级共有六种:一贯、五百文、四百文、三百文、二百文、一百文。禁止民间用金银货物交易,违反者治罪,有告发者,将所交易的金银货物给予告发者;如果有人用金银兑换宝钞,听任其便。凡是商税、课程,钱钞兼收,铜钱占十分之三,宝钞占十分之七;一百文以下的交易,只使用铜钱。
命令设置行用库:在京设置大使一人(正八品)、副使二人(从八品)、典史一人、都监二人,隶属于户部;在外府州各设置大使一人,都由中书省任命。
将陕西平凉府升格为中府,因为其户口、田赋比原来有所增加。
贵州蛮平猪、平谢等十四寨发动叛乱,命令贵州卫指挥佥事张岱率领军队讨伐平定了叛乱。
夜间,有一颗青赤色的流星,从腾蛇星东北方向运行至奎宿消失。
初二,任命前元国公卜颜帖木儿为察罕脑儿卫指挥佥事,其镇抚、千户、百户五十七人都由前元的平章、知院等官员担任。
下诏推行均工夫役。起初,中书省商议,百姓每有一顷田出一丁为夫,名为均工夫役,百姓都认为便利。至此,太祖又命令户部统计田亩多少,工部确定劳役,每年冬季农闲时,农夫到京师服劳役一个月后遣送回家。于是核查直隶应天等十七府、江西所属十三府,共有田五十四万五百二十三顷,出夫五十四万五百二十三人。
初三夜间,荧惑星侵犯填星。
初四,中书省大臣上奏说,大都督府佥事吴复、曹兴、谢成,依照惯例应当给予公田一千石,吴复此前担任指挥时已经赏赐公田二百石,如今请求再增加八百石。太祖因为曹兴在大同任职时多不遵守法度,调任福建后又接受王驸马的贿赂,谢成在山西擅自掠夺百姓利益,只批准了吴复的俸禄请求,曹兴、谢成二人不给予公田。
户部上奏说,北平河间府献州交河县洪武四年遭受旱灾,黍麦没有收成,百姓饥困流亡的有一千零七十三户,所荒废的田地三百三十余顷,至今租税无法征收,太祖下诏免征其租税。
初六,命令皇太子及诸王前往凤阳祭祀皇陵,太祖感伤地对他们说:“我的祖宗去世已经很久了,我的父母又相继早逝,每当想起他们养育我的辛劳,就只有感伤悲痛而已。如今我虽然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但想要恭敬尽孝,为他们供奉一日的饮食,也不可能了。思念仰慕之情,如同苍天一样无穷无尽。如今凤阳是陵寝所在地,特意命令你们亲自前往祭祀,代替我行礼。孔子说‘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你们要恭敬地对待此事。”太祖因此悲痛呜咽不止,皇太子及诸王都感动落泪。
初七,高丽国派遣判宗簿事崔原前来告哀,说去年九月国王王颛去世,已经派遣使者向朝廷报丧,但被盗贼高铁头在路上拦截,因此未能送达。又说高丽国有一个名叫金义的人,奉命贡马,行至只县时遇到朝廷使者蔡斌、主事林实周,于是斩杀蔡斌并劫持林实周返回,其罪当死,已经诛杀金义并没收其家产。太祖怀疑其中有诈,命令拘禁崔原,另外派遣使者前往高丽国吊祭。
初八,命令御史台官员挑选国子生到北方分任教学,太祖谕示他们说:“实现国家治理在于淳化风俗,淳化风俗的根本在于教化。教化推行,即使是民间百姓也可以成为君子;教化荒废,即使是是中等才能的人也可能堕落为小人。元朝时北方遭受战乱,百姓很少懂得学习,想要寻求博学多闻的士人,非常困难。如今太学的诸生中,年龄较大、学业优秀的,你们应当挑选出来,让他们前往北方各郡分任教学,或许可以使人们懂得求学,贤才得以兴起。”于是挑选国子生林伯云等三百六十六人,给予口粮、赏赐衣服后遣送他们前往。
平阳府上奏说,所属的蒲、解二州路途遥远,凡是有公文往来,经过一个月才能上报,请求将二州划归山西行省管辖,以便行事。朝廷商议认为蒲州靠近陕西,应当划归西安府,解州应当划归山西。太祖说:“蒲州在黄河以北,距离西安也很远,怎能仓促更改?”没有批准。
浔州大藤峡猺贼暗中发动叛乱,柳州卫官军将其捕获。
初九,在应天府聚宝、幕府、仪凤三门及会同桥设置行用四库。
南雄商人携带货物入京,到长淮关时,官吏将其扣留并征税,过了一个月货物仍然没有卖出,商人向官府诉讼。刑部商议判处官吏记过,太祖说:“商人长途跋涉江湖,是为了谋求利益,各有目的地,扣留他们的货物不符合人情。况且向官府缴纳赋税,在哪里缴纳都是一样的,延误一个月导致货物无法卖出,这是官吏的罪过。”命令杖责该官吏,追回其俸禄赔偿给商人。
十一日,从河西征召前来投降的前元平章阿寒柏,赏赐罗衣一套。
十二日,将内府钞库改为宝钞库,官阶正七品,设置大使、副使各一人,由内官担任。
十三日,设置济南府堰头漕运所。
十六日,命令有关部门在归德州建立张巡、许远庙,每年按时祭祀,这是采纳了监察御史张度的建议。
任命太平府儒学教授孙作为嘉兴府儒学教授,胡隆成为国子助教。孙作字大雅,是江阴人,博学多才,擅长文章;胡隆成是山阴人,元朝至正年间的贡士。
十七日,峡州府知事郑庆复上奏说,在外的有关部门所穿的朝服,应当依照在京的惯例,也由官府统一制作,世代承袭穿着;未入流的官员,凡是遇到朝贺,应当穿着红圆领衫、黑靴,按顺序排列行礼。太祖批准了这一请求。
十八日,任命户部侍郎赵好德为户部尚书。
十九日,征召河南行省参政宋冕入京,担任户部尚书。
将军器库改为军器左库,另外设置军器右库,各设大使、副使一人。
二十一日,撤销宝源局铸造铜钱。
二十三日,设置考功监,设置监令、监丞。
设置中都国子学,官阶正四品,命令国子学分派官员管理。
二十四日,德庆侯廖永忠去世。廖永忠是巢县人,楚国武闵公廖永安的弟弟。元朝末年,廖永安发动义兵保卫巢湖,乙未年率领军队前来归附,跟随太祖渡江,逐步升任至同知枢密院事。戊戌年,率领军队出太湖,遭遇伪吴吕同佥的军队,在湖中作战,船只搁浅在浅水中,于是被伪吴擒获。太祖因为廖永忠勇猛且有谋略,命令他承袭兄长的官职。己亥年,率领军队攻打宜兴、池州枞阳,攻克这些地方。庚子年,伪汉陈友谅侵犯龙湾,廖永忠率领水寨军队迎击,大败敌军。辛丑年,攻取安庆,攻打江州,江州城临江,守备十分严密,廖永忠测量城墙的高低,在船尾建造桥梁,名为天桥,趁着风力驾船倒行,逼近城墙,桥梁与城墙相接,士卒登上城墙,攻克江州,因功升任中书省右丞。壬寅年,攻克南昌。癸卯年,救援安丰,攻取庐州,跟随太祖讨伐伪汉,与陈友谅在鄱阳的康郎山大战,敌军船只包围了太祖的御舟,廖永忠驾驶自己乘坐的战舰直冲敌围,殊死作战,敌围才被解除,又直冲陈友谅的楼船并将其焚烧,不久后陈友谅中流矢而死。甲辰年,跟随太祖征伐武昌,返回京师后升任中书平章政事。太祖赐予他两块漆牌,上面书写“功超群将,智迈雄师”八个字,让他悬挂在门上。乙巳年,攻取泰州。丙午年,跟随大将军徐达讨伐张士诚,攻克湖州的德清县,进军包围姑苏,攻克该城。不久后,太祖命令御史大夫汤和为征南将军,廖永忠为副将军,率领军队讨伐闽,从海道进军,攻克福州、延平,擒获元平章陈有定,押送到京师。次年戊申年,太祖即位,命令廖永忠为征南将军,率领军队征伐两广,军队抵达广州,元左丞何直投降,攻破伪参政邵宗愚的营寨,斩杀邵宗愚示众,于是惠州、德庆、肇庆等郡,循、连、新、梅、桂阳等州都投降。进军广西,驻扎在梧州,元达鲁花赤拜住投降,进军攻克南宁。两广平定后,廖永忠安抚当地百姓,当地有使用魇魅蛊毒杀人的人,廖永忠将其捕获,处以磔刑示众,祸害于是平息,百姓感念他的恩惠,有人为他建立祠堂。军队返回京师,太祖命令皇太子率领百官到龙湾迎接慰劳,等到入朝拜见,太祖十分高兴,对他抚慰备至,又命令皇太子送他返回府邸。第三年,跟随大将军徐达北征,攻克察罕脑儿等地。这一年论功行赏,赐予他“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称号,官阶荣禄大夫,勋位柱国,封为德庆侯,授予铁券。四年,下诏任命廖永忠为征西副将军,率领军队讨伐蜀,五月,军队抵达瞿塘关,关隘守备十分坚固,廖永忠设下奇计攻破关隘,于是率领军队长驱直入,沿江州县望风归附,船只驻扎在铜锣峡,伪夏主明昇投降。廖永忠号令严明,没有人敢违反,军队进入重庆,有一个士兵拿了百姓七个茄子,廖永忠立即下令将其斩杀。明昇已经投降,但成都尚未攻下,成都守将的家人大多在重庆,廖永忠逐一加以安抚,成都的人听闻后,都感念仰慕他的威望和恩惠,于是出城投降。蜀平定后,五年,率领军队北征,抵达和林省哈敦孛剌等处,追击元将王保保,没有追上而返回。六年,监督水军出海追捕倭寇,返回京师。至此去世,时年五十三岁,太祖赐予他丰厚的丧葬财物,让他的儿子廖权承袭爵位。
二十五日,太祖因为天下驿传的马夫自己出钱买马,早晚供应,辛劳费用是其他劳役的一倍,下诏免征其田租以优待他们,又认为各地驿传的繁忙程度不同,赋税徭役的繁重简单也有区别,应当稍加区分以均衡其劳逸,命令群臣商议。于是商议决定:从京城会同馆到宿州的十三个驿站,向南到京师、向西出秦晋、向北抵达燕蓟,最为繁忙,田租全部免征;从百善道到郑州,正处于陕西、山西两条通道,繁忙程度次之,田租免征三分之二;从荥阳到陕西、山西、北平的一百二十一个驿站,繁忙程度又次之,田租免征三分之一。太祖批准了这一方案。
设置北平、山东、直隶淮安等府景州连窝等处递运所。
二十六日,命令仪真、六合二县各设置都群所。
给予各卫戍守北平的军士战衣十五万六千余领。
将凤翔府庄浪州改为庄浪县,隶属于平凉府静宁州。
二十八日,将河南怀庆府升格为中府,因为其税粮新增十五万石以上。
前元知院不颜朵儿只等人前来投降,赏赐罗绮、衣服不等,不颜朵儿只就是前元国公乃儿不花。于是下诏设置官山卫指挥使司,隶属于大同都卫,任命乃儿不花为指挥同知。
本月,《洪武正韵》修成。起初,太祖认为旧韵起源于江东,多偏离正音,于是命令翰林侍讲学士乐韶凤与各位廷臣用中原雅音校正,至此书成,赐予书名《洪武正韵》,下诏雕刻印刷颁布施行。
任命广西按察司佥事答禄与权为翰林院修撰。
大将军魏国公徐达等人从北平返回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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