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卷之三十二
洪武元年五月庚午朔，设置沂州卫，任命徐崇礼、张云翰为指挥佥事。
○昌国州兰秀山的盗贼进入象山县作乱，县民蒋公直等人召集乡兵击败了盗贼。起初，方国珍逃入海岛，丢失了他所受封的行枢密院官印，兰秀山的百姓得到官印后，趁机聚集民众作乱。到这时，盗贼攻入象山县，捉拿县官，劫掠百姓。蒋公直与王刚甫率领几百名县民准备出击，恰逢知县孔立从府城办完公事返回，蒋公直等人前去告知情况，于是孔立率军驻守东禅山。盗贼前来进攻，蒋公直先在两山之间埋伏士兵，自己率领几十人迎战，假装战败逃走，盗贼追击，伏兵出动，将盗贼全部擒获斩杀。事情上报后，朝廷派遣大理卿周祯前往该县赏赐功劳，赐予蒋公直、王刚甫每人一百二十两白金。
○大将军徐达从河南进军至陕州，都督同知冯宗异请求增派兵力镇守潼关，徐达调遣都督佥事郭子兴率领鹰扬卫指挥于光、威武卫指挥金兴旺镇守潼关。
○癸酉日，袁州卫百户艾明在沙陂桥攻打山寇时战死，朝廷命令礼部加以褒赠，派遣官员前往致祭。
○大将军徐达派遣蒋彦彰携带书信前往太原面见扩廓帖木儿，又派遣指挥王臻统领虎贲、振武、骠骑、通州各卫的将士前往虢州等地攻取毛胡芦山寨。所谓“毛胡芦”，起初是南阳、邓州等地的义兵万户府招募当地人当兵，因他们自行团结聚集，所以号称“毛胡芦”。
○太祖前往汴梁，途经邳州，在东门停留驻扎，召见知州李相谕示说：“山东的前朝官员，听凭他们自行选择居住之地，我将要任用他们。”李相上奏说：“那些愿意前往京城以及返回故乡的人，还没有得到相关指示。”太祖说：“前往南京的人，每天供给口粮；返回故乡的人，都给予一斛米。”
○丙子日，派遣李二、忻都跟随大将军北征。起初，二人都跟随扩廓帖木儿，李二曾经侵犯徐州，被指挥傅友德擒获；忻都镇守安丰，信国公徐达攻克安丰后将他擒获带回。太祖赦免了他们的罪过，给予优厚待遇，到这时派遣他们随军出征，赏赐他们每家三十石白米、三十匹夏布。
○都督同知冯宗异率军返回至陕州，大将军徐达与他一同返回河南。
○己卯日，征南将军廖永忠、参政朱亮祖等人的军队抵达梧州境内，元朝达鲁花赤拜住率领官吏、父老迎接归降。当时元朝吏部尚书普颜帖木儿、张翱奉旨便宜行事进入广西，行军至藤州时，听闻廖永忠的军队抵达，立即招募士兵想要抵御，却没有百姓响应。不久后听闻藤州守将吴镛出城归降，于是率领所部一百多人逃往郁林，朱亮祖率军追击，普颜帖木儿战死，张翱投水而亡。朱亮祖率军驻守藤州，于是浔州、贵州等州郡相继归降。
○辛巳日，大将军徐达等人从陕州返回至河南，派遣指挥唐英安抚谕示巩县各山寨。
○癸未日夜，有流星从天市西垣出发，向东北方向运行至天市东垣后消失。
○甲申日，登封、巩县的鸡翎山以及天堂山寨再次反叛，大将军徐达命令指挥曹谅等人率领军队前往讨伐。
○扩廓帖木儿派遣尚书蒋也先、参政温某从太原携带三匹马、二锭白金前往大将军徐达处赠送礼品，徐达接受了马匹，退回了白金。第二天，派遣舍人王铭送蒋也先前往京城，同时派遣温参政返回太原回复扩廓帖木儿。
○指挥任亮率军攻取露豹寨，攻克该寨。
○夜间，太白星侵犯填星。
○己丑日，大将军徐达派人携带书信招抚谕示元朝裕州泉白寨守将郭云等人。
○庚寅日，太祖的车驾抵达汴梁。
○参政傅友德攻取凌青寨，攻克该寨，黑山寨的守将闻风逃走，傅友德将所擒获的守仙人寨参政牛某等八人送往大将军处。
○辛卯日，将汴梁路改为开封府。
○副将军常遇春、都督同知冯宗异前往行在拜见太祖，太祖慰劳他们说：“大将军与将军率领军队北征，不到一年就平定了齐鲁，攻克了河洛，也非常辛劳了。”常遇春叩头说：“这都是陛下的威德所导致的，我们遵奉既定谋略，得以效犬马之劳，这是我们的幸运。”
○癸巳日，下诏在汴梁设置中书分省，任命中书参政杨宪代理省事。
○指挥唐英及曹谅攻破鸡翎山寨，擒获反叛将领，送往大将军处斩首。
○甲午日，参政朱亮祖率军抵达梧州，容州同知明安不花以及普宁县达鲁花赤买闾都率领父老前来归降。
○乙未日，指挥任亮攻克玉山等寨，擒获其头目李德，将其斩首。
○副将军常遇春从行在再次前往河南。
○丁酉日，任命江西行省左丞何文辉镇守河南。起初，何文辉征讨福建，太祖前往汴梁时将他召回随从，到这时任命他为河南指挥使，镇守河南。
○指挥任亮将所擒获的元朝玉山、黑山等寨守将左丞张恒等十六人送往大将军徐达处，徐达下令将他们安置在河南。
○戊戌日，将归德府改为归德州，隶属于开封府。
○参政朱亮祖的军队进驻贵州，元朝郁林州知州张那海、同知王楚金都前来归降。当时土军首领冯七胁迫民众反叛，大肆劫掠，各郡县动荡不安。张那海从贵州返回后，擒获冯七等三十多人，将他们斩首示众，州境于是安定下来。
○这个月，设置道州守御千户所。
○设置漳州卫。
夏六月庚子朔，大将军徐达从河南前往行在拜见太祖，太祖慰劳他说：“将军率领军队征讨，在外辛劳，古人所说的‘为了忠诚忘却自身，为了国家忘却家庭’，说的正是将军啊。我听闻河朔的百姓日夜盼望我们的军队抵达，将军应当与各位将领抓住时机进军，安抚当地民众。我观察天道人事，元都可以不战而攻克。大丈夫建功立业，各有其时，把握时机，不失事机，就看将军等人的努力了。”徐达等人叩头谢恩。退下后，太祖又召见徐达询问：“如今攻取元都，计策将如何制定？”徐达回答说：“我自从平定齐鲁、攻克河洛以来，王保保在太原迟疑观望，如今潼关又被我们占据，张思道、李思齐失势向西逃窜，元朝的外援已经断绝，我们乘势直捣他们的孤城，必然能够攻克。”太祖依据地图指示说：“你说得固然正确，但北方土地平坦开阔，有利于骑兵作战，不可没有防备。应当挑选副将率领精锐士兵作为先锋，将军统领水陆大军随后跟进，调运山东的粮食作为粮饷，从邺地奔赴赵州，转而从临清北上，直捣元都。他们外援断绝，内部必然惊慌溃散，可以不战而攻克。”徐达又说：“我担心进军之时，他们会向北逃窜，留下后患，必须派兵追击。”太祖说：“元朝兴起于朔方，世祖才占据中原，乘着气运兴盛，理应兴起；如今他们气运已尽，理应衰败，其成败都由天命决定。如果放纵他们向北返回，天命厌弃他们，他们自然会逐渐消亡，不必穷兵黩武追击。只是在他们逃出边塞之后，要固守边疆，防备他们侵扰即可。”徐达于是接受命令退下。
○壬寅日，太祖亲自祭祀汴梁的各位神灵，同时派遣官员祭祀境内的山川。
○太祖听闻江西各山寨的逃兵多逃窜为害百姓，下诏令江西行省参政黄彬统领所部军队镇守袁州，以招集逃兵。
○癸卯日，徐达辞别行在返回，驻军于河阴。
○甲辰日，元朝海南海北道元帅罗福等人派遣使者前来归降，海南分府元帅陈乾富也相继归附。太祖下诏谕示他们说：“听闻古代圣明的君主治理天下，一视同仁，不分远近。何况广海地区，自汉朝以来就列为郡县，习染礼乐教化，有华夏的风尚。近来因元朝政令紊乱，群雄并起，我举义兵铲除暴乱，所到之处都得以肃清。近来军队抵达南粤，你们各州郡不必烦劳传递檄文，就相继前来归降，向往归化的诚意，非常值得嘉奖。如今派遣使者前往谕示我的心意，你们要更加谨慎坚守本心，安抚我的百姓，爵位和赏赐，随后会有命令。”起初，元朝廉访使庐山海牙镇守雷州，征南将军廖永忠派人将攻克广州的消息告知庐山海牙，庐山海牙认为是欺诈，斩杀了使者。到这时听闻广州已经被攻克，庐山海牙恐惧，向南逃往交阯，因此罗福于是献城归降。
○己酉日，指挥曹谅率军攻打青山寨，与贼寇交战并击败他们，青山寨守将参政王兴祖率领部众归降。
○壬子日，大将军徐达派遣指挥任亮镇守嵩州。
○己未日，大将军徐达的军队驻守河阴，此前几天就派人督促河南各位将领前来会合，到这时常遇春抵达，于是从河阴出发前往汴梁，当天夜里驻军于陈桥。
○壬戌日，平章杨璟、参政朱亮祖等人合兵攻打靖江，攻克该城，擒获元朝平章也儿吉尼，元朝都事赵元隆、陈瑜、刘永锡，廉访司佥事帖木儿不花，元帅元秃蛮，万户董丑汉，府判赵世杰等人都自杀身亡。起初，左丞周德兴分兵占据靖江的险要之地，以断绝其外援。杨璟攻克永州后，于是率领军队抵达靖江城下，驻军于北关，参政张彬驻军于南关，朱亮祖也率领军队从广东前来会合，驻军于东门象鼻山下。攻城超过二十天仍未攻克，杨璟对各位将校说：“他们所依赖的是西城的濠水，应当先攻取闸口关，挖开堤坝，那么攻破城池是必然的。”各位将领说：“遵命。”第二天，派遣指挥使丘广率领轻装士兵攻打闸口关，斩杀守堤士兵，于是挖开堤坝，濠水干涸，趁机修筑五道土堤与城墙相接，以便士兵通行，于是攻克北门的月城，不久后又攻克北门的小隘口，斩杀俘获一百多人。也儿吉尼面露惧色，朝廷军队又攻打西门，未能取胜，阵亡三百多人。双方相持总共两个月，朝廷军队进攻更加猛烈，也儿吉尼陷入绝境。其总制张荣与部下裴观用箭系着书信射至杨璟的军营，约定归降日期，当晚前来会合。到二更时分，裴观从城上用绳索吊下来拜见杨璟，详细说明城中储备空虚、士兵没有斗志，可立即攻取的情况。杨璟于是给予一百多顶白皮帽，让他回去作为标识，约定四更时分从宝贤门进城。到了约定时间，杨璟命令指挥使吴与宁等人率领士兵登城而入。也儿吉尼听闻变故，仓促出逃，朝廷军队追击至城东伏波门，将其擒获。朱亮祖、周德兴各自率领所部军队进城，只有张彬还驻军于南关。张彬起初攻城时被守城者辱骂，曾经愤恨地说：“城破之日，必当将城中人全部屠杀。”等到城池攻克，杨璟担心他放纵杀戮，下令说：“杀人、伤人以及劫掠百姓的，处死。”张彬才停止，民众的心情于是安定下来。第二天，将也儿吉尼送往京师。
○夜间，有一颗星星像鸡蛋那么大，呈青赤色，从紫微西蕃出发，向北运行至云中消失。
○甲子日，陈友定的旧部将领金子隆攻陷将乐。起初，陈友定战败后，他的将领金子隆、冯谷保等人聚集清流、宁化的逃兵，侵犯将乐，声势十分猖獗。守御千户宋国成环城固守，到这时贼寇的队伍日益壮大，攻城更加急迫，宋国成因援兵未到，弃城逃走，金子隆等人于是攻陷将乐，斩杀知县马源、主簿苏兼善，乘胜侵犯延平，攻打四鹤门，指挥罗德聚、千户李申将他们击退。
○乙丑日，太祖在汴梁赏赐北征各位将领夏衣。
○丙寅日，命令中书省核查各位将士的军功。
○任命都督同知冯宗异为征虏右副将军。
○设置刻期百户所。起初，从士兵中挑选二百名行动敏捷的人，称之为“刻期”，用于传递捷报，到这时设立百户所，任命张德成为百户，统领这些人。
○金子隆等人再次侵犯延平，朝廷军队在城南桥列阵抵御，指挥蔡玉率领部众奋勇出击，大败贼寇，追击至沙县的青云寨。金子隆等人占据险要之地抵抗，建宁卫指挥使沐英派遣军队夹击，攻破青云寨，擒获冯谷保。
○戊辰日，征南将军廖永忠进军至南宁，元朝上浪屯田千户宋真擒获其守将平章咬住、参政那海，派遣使者前来归降。廖永忠全部收缴各部门的印章，命令宋真镇守该城，将咬住等人送往京师。
○命令浙江、江西二行省以及苏州等九府运输三百万石粮食至汴梁。
○参政傅友德攻克神顶寨，元朝守将张知院等人率领部众归降。
○江西永新州遭遇大风暴雨，出现蛟龙，江水暴涨涌入城中，水深八尺，百姓的房屋被冲毁，很多男女被淹死。事情上报后，太祖派遣使者前往赈济。
○任命邳州知州李相兼任和州知州及守御事务。李相抵达和州后，发现南乡的铜城堰闸废弃已久，堰闸下方的田地都是肥沃之地，但百姓无法耕种；东门的石闸倒塌，贯城河被堵塞，这些都是百姓的祸患。于是召集乡里父老，加以训谕，聚集民众修整疏浚，估算工程、计算材料，让熟悉事务的父老负责监督工程。不久后，两座闸都修复完成，按时开启关闭，以防范旱涝灾害。堰堤周长二百多里，田地得以常年丰收；贯城河东西长一千多步，船只通行便利，百姓依赖其带来的益处。
○这个月，太祖因金子隆等人的寇乱尚未平定，命令平章李文忠率领军队前往讨伐。
○太祖派人祭祀元朝已故将领察罕帖木儿，祭文说：“坚韧的草，只有在猛烈的风中才能彰显其劲挺；忠诚的人，只有在混乱的世道才能显现其贞烈。你李将军，在中原动荡、元朝政令紊乱之时，权臣在内部窃取权力，守将在外部擅自拥兵，导致战乱纷起，国家局势日益危急，人们都认为元朝已经没有能臣了。然而你却能秉持忠义，彰显智勇，以名爵感召他人，明确等级名分，举起义旗后军队兴起，齐鲁的强兵也只能固守自保，而你却能在野外列阵，向朝廷请求命令，进退有章法，坚决听从君主的号令。当时，你的忠心像日月星辰一样明亮，号令像冰霜一样严厉，之所以能够感动天地、感召鬼神，所向披靡，正是因为你的忠诚所带来的。可为何军队取胜后，你却稍有自满，收纳逃犯、释放有罪之人，忠义之心逐渐亏损，被鬼神察觉，最终遭遇意外灾祸，死于他人之手？然而你的忠诚尚未完全展现，奸邪也未完全暴露，寿命不满一年，这究竟是为何呢？难道是因为竭尽忠诚、身先士卒而导致这样的结果，还是作为人臣的将领本该如此？唉！自古以来，英雄立下志向却事与愿违，在九泉之下心怀遗憾的人有很多。因此我为你陈述这些事迹并加以祭奠，就如同与你当面交谈一般。希望你的英灵能尽情享用祭品，我会记录下你的事迹，这些发自内心的评判之言，希望你能听闻。”
○陈友定的旧部将领泉州陈总管再次聚集残余部众，攻陷同安县，泉州卫指挥佥事周渊率领军队出击，周渊骑马径直冲入敌阵，斩杀陈总管，收复同安。
秋七月己巳朔，太白星侵犯井宿。
○征戍将军邓愈的军队抵达随州，元朝左丞王诚以及镇守鸡笼寨的参政杨仲华等人都归降。
○广西左江太平府土官黄英衍、右江田州府土官岑伯颜等人派遣使者携带印章前往平章杨璟处归降。
○辛未日，命令户部及各行省停止铸钱，不久后因国家用度不足，又下令恢复铸钱。
○壬申日，太祖亲自绘制征进阵图，派遣使者携带授予大将军徐达，同时命令各卫的粮船都前往济宁运送粮饷。
○丙子日，敕谕新任命的北方守令说：“治理百姓的职责，应当爱护百姓，何况是新归附的地区，百姓困苦不堪，如果不加以安抚养育，他们将会再次流离失所，这是我所担忧的。你们应当体察我的心意，妥善安抚他们，不要加以侵扰伤害，减少徭役、节省开支，以让百姓生活富足；鼓励孝道、激励忠诚，以让风俗淳厚。如果能做到我说的这些，不仅百姓会从你们那里得到恩惠，你们也能获得循吏的名声。”太祖于是命令中书省给予赏赐，以激励他们保持廉洁。
○己卯日，太祖在汴梁再次敕谕大将军徐达等人说：“将军驻军于河洛，养精蓄锐，经营布置已有成效。如今军中士兵都斗志昂扬、渴望出战，何况秋季已临近，粮饷大致充足，趁机进军是最好的时机。应当调遣益都、徐州、济宁的各位将领，各自率领精锐部队全部前往东昌会合，等待出征。”
○辛巳日，太祖与侍臣谈论创业的艰难，太祖说：“我依靠将帅的力量，扫除祸乱，成就大业，如今四海逐渐平定，我难道不想休息以自娱自乐吗？但我所畏惧的是上天，所担忧的是百姓。如果所作所为有一丝不当，上违背天意，下失去民心，逐渐发展到极点，导致天怒人怨，没有不灭亡的。我每次想到这些，心中就感到警惕不安。”
○将唐州、邓州的穰县、泌阳、内乡、新野、镇平各县划归南阳府管辖。
○壬午日，新寨的麻张等人反叛，征戍将军邓愈派遣安陆卫指挥同知吴复等人前往讨伐，平定叛乱。
○戊子日，元朝平章阿思兰献象州归降。起初，阿思兰自从全州战败后，率领残余部众退保象州。等到征南将军廖永忠的军队抵达梧州，派遣指挥耿天璧等人前往讨伐，军队行进至宾州境内，阿思兰又派遣他的部将李左丞前来抵御，耿天璧击败他们。阿思兰形势危急，于是派遣他的儿子僧保前来表示归降之意，到这时亲自率领所部前往廖永忠处归降，献上三颗银印、三十七颗铜印、五面金牌，广西全境平定。
○己丑日，都督同知康茂才率领军队从陕州渡过黄河，进取安邑等县。
○庚寅日，太祖对中书省大臣说：“中原遭遇战乱之后，年老幼小的孤儿、贫苦之人很多都流离失所，应当派人赈济抚恤他们。”中书省大臣以国家用度不足为由回应。太祖说：“得到天下的人，必然得到民心。老年人是百姓的父母，小孩子是百姓的子弟，抚恤老年人，那么天下做子弟的人就会喜悦；抚恤小孩子，那么天下做父母的人就会喜悦。天下的老幼都喜悦了，他们不归顺的就很少了。如果听任他们困苦贫穷而不加以抚恤，百姓将会失望地说：‘这哪里是我们的君主呢？’因此，救济穷困的人，不必担心没有多余的财物，只担心没有这份心意。如果能推己及人，有这份心意，又何必担忧财物不足呢？如今的事务，这是最为优先的，应当迅速施行。”
○辛卯日，平章杨璟等人从靖江率领军队返回京师。
○太祖将要从汴梁出发，大将军徐达等人从陈桥入宫辞别，太祖谕示他们说：“我与你们率领部众渡江，发誓铲除祸乱，以安定天下。如今士兵们舍弃父母妻子，在箭雨石块中战斗，九死一生，长久未能休息，我每次想到这些，心中就感到警惕不安，这实在是迫不得已。中原的百姓长期遭受群雄的祸害，死亡流离，遍布道路，上天监视着这一切，我不敢忘记，因此命令你们率领军队北征，肃清中原，拯救百姓于困苦之中。从前元朝兴起于沙漠，其祖宗有德行，承受天命入主中原，将近一百年。如今他们的子孙懈怠荒废，不体恤百姓的艰难，被上天厌弃。君主有罪过，但百姓又有什么过错呢？前代改朝换代之时，军队相互攻打，将对方视为仇敌，肆意屠杀，违背天意、残害百姓，我实在不忍心这样做。你们各位将帅应当以此为戒，攻克城池之日，不要劫掠百姓、不要焚烧房屋、不要随意杀人，必须让市场照常营业，百姓安居乐业。凡是元朝的宗族亲戚，都要好好对待他们。希望能够上报答上天的心意，下慰藉百姓的期望，以完成我讨伐有罪之人、拯救百姓的志向。如果有不恭敬听从命令的，必定严惩不贷。”各位将领都感激叩头辞别，退下后相互说道：“主上如此爱护百姓，我们怎敢不恭敬遵从。”
○都督同知康茂才的军队抵达河北，安邑、夏县都归降。
○丙申日，太祖的车驾从汴梁出发返回京师，命令右副将军冯宗异留守汴梁。
○焦山等寨的贼首刘士原等人聚集残余党羽，侵犯汝州的三屯、尚店等地，左丞何文辉率领军队抵达嵩州，派遣指挥任亮等人前往讨伐，击败贼寇，残余党羽溃散，缴获七十多匹马骡。
○丁酉日，皇太子代理祭祀太庙，祝辞说：“时值孟秋，祫祭的礼仪庄重举行。因父皇当时巡视汴梁，谋划治理中夏，未能亲自表达孝顺虔诚之心，于是命令臣子我，谨慎地以祭品、美酒等，恭敬地前往太庙，以抒发追思仰慕之情。”
○元朝郴州守将左手杨献城归降。起初，平章杨璟的军队抵达桂阳，左手杨率领部众逃往郴州，杨璟派遣千户杨复率领军队前往讨伐，左手杨固守城池，未能攻克。到这时，杨璟攻克靖江返回，左手杨于是携带元朝所授予的金银牌印前来归降。
○京师发生火灾，蔓延烧毁了百姓房屋以及永济仓。
○扬州府从五月开始没有下雨，直到这个月发生旱灾，庄稼受到损害。
○大将军徐达传檄文命令都督同知张兴祖、平章韩政、都督副使孙兴祖、指挥高显等人率领益都、徐州、济宁的军队在东昌会合，同时命令右丞薛显、参政傅友德、左丞赵庸、平章曹良臣、俞通源、都督副使顾时、右臣梅思祖各自率领所属卫所，部署兵力，渡过黄河。
○南海贼寇冯简等人作乱，县人关敏倡导义举，出击贼寇，战死。起初，冯简等人在龙潭劫掠，关敏聚集民众袭击捕获一百多名贼寇，献给征南将军廖永忠，廖永忠于是任命关敏代理巡检。贼寇对他怀恨在心，于是聚集同伙再次围攻他的家乡，关敏兵力不足，最终被贼寇屠杀。后来贼寇被平定，廖永忠将此事上报朝廷。太祖因关敏在世时未被授予官职，却能仗义讨伐贼寇，为国家大事而死，特意追赠他为敦武校尉、兵马指挥司副指挥，将他的家乡命名为“忠义乡”，命令有关部门建立祠堂，每年按时祭祀。
○戊戌日，儒士李讷上书，大致内容说：“《诗经》说‘富人尚且可叹，何况孤独无依之人’，《尚书》说‘爱护百姓，优待鳏寡’，这是帝王政事的首要事务。如今天下百姓有幸摆脱战乱，沐浴在清明的教化之中，就如同去掉头顶的盆子仰望白日，走出阴暗的山谷登上春日的高台，没有不欢欣鼓舞、获得新生的。然而在亿万百姓之中，我常常看到没有父母的孤儿、没有子女的老人，孤苦无依，衣食艰难。希望下令有关部门加以收养，以广施仁爱恩德。”太祖阅览后对李讷说：“你说得非常正确，我之前已经命令中书省赈济抚恤，正是针对这类情况。”
○这个月，带刀舍人周宗上书说：“陛下天生圣明，神武而不嗜杀，几年之间就扫除群雄，平定江南，安抚闽广，攻取山东、平定河洛，易如反掌。虽然这是上天授予的，实际上也是由于陛下的英明谋略。如今只有皇太子是国家的根本，是天下人所敬仰的，应当在此时挑选忠良贤能之人，让他们与皇太子相处游乐，其侍从仆役也必须挑选谨慎端正之人，让皇太子每天看到正当的事务、听到正直的言论，了解前代的兴衰成败，分辨人情的善恶正邪，探究事理的得失，反省自身的是非对错。这样一来，皇太子的品德修养就会日益精进，亲近善人、远离奸邪，福泽将覆盖亿万百姓，千秋万代都将依赖。国家的根本稳固之后，又必须广泛寻求人才并加以任用。如今所任用的人才，他们的学问才能都是通过长期积累形成的，并非一朝一夕所能获得。如果现在不注重培养未来的人才，我担心几年之后，壮年人已经衰老，年轻人尚未学成，陛下想要寻求人才，又从哪里得到呢？如今不如在府州县开设学校，设置学官，从公卿大夫到平民的子弟，都加以教育培养，或许不会失去未来可用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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