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实录太祖实录卷之三十一(白话文)

大明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实录卷之三十一

洪武元年三月辛未朔,命令翰林儒臣编纂《女戒》。太祖对学士朱升等人说:“治理天下,以修养自身为根本,以端正家庭为首要之事。端正家庭的方法,始于谨慎对待夫妇关系。皇后妃嫔虽然是天下女子的表率,但不能让她们参与国家政事。至于妃嫔之类,不过是负责侍奉洒扫、整理服饰梳妆而已。如果过于宠爱她们,就会导致她们骄横放纵、触犯名分,上下失序。观察历代宫廷,政事由内部决定,很少有不引发祸乱的。受宠爱的妃嫔迷惑君主,比毒酒还要厉害,只有贤明的君主能够在事情发生之前察觉,其他的君主没有不被迷惑的。你们为我编纂《女戒》以及古代贤良后妃的事迹,作为可以效仿的榜样,让后世子孙知道有所秉持和坚守。”

○命令增修国学的斋舍。

○命令户部及各行省铸造洪武通宝钱,其规格分为五等:当十钱重一两,当五钱重五钱,当三钱重三钱,当二钱重二钱,小钱重一钱。

○设置广信守御千户所。

○征戍将军邓愈派遣襄阳卫指挥副使王遇成、孙茂先率领军队分路攻取南阳。

○汀州路总管吴崇率领乡里的长者前往征南副将军何文辉的军营投降归附。

○壬申日,攻克全州。此前,平章杨璟的军队围攻永州,派遣左丞周德兴、参政张彬率领军队攻取全州。到这时,元朝的平章阿思兰听闻朝廷的军队到达,率领部众连夜逃走,全州百姓献城投降。于是道州万户吴友孙、宁远州土官李文卿、镇守蓝山县的元帅黎茂陵等人都派人请求投降,献上元朝所授予的印章和宣敕。

○癸酉日,派遣官员前往临濠祭祀仁祖陵以及鲁山、淮川的神灵。

○命令用太牢祭祀三皇。

○甲戌日,太祖谕示武臣说:“你们跟随我起兵,攻城略地,大多都尽了力。然而最近新投降归附的人中,也有被提拔到你们之上的,而你们反而在他们之下。这并不是抛弃旧人、任用新人,如今天下统一,用人之道在于公正无私。他们有智谋才略,能够建立功勋,所以位居你们之上。有超越常人的才能、出众的智慧,才能获得超越常人的爵位和赏赐。你们如果能够每天亲近贤能的士大夫,来拓宽自己的见识,努力建立功勋,就不用担心爵位不显赫。”武臣们都叩头感激,太祖分别赐予他们绣衣,以示慰勉。

○元朝江西分省左丞何真登记所管辖的广东各郡县的户口、兵马、钱粮,派遣使者捧着奏表前来迎接投降。起初,汤和等人平定福建,何真派遣使者从海路捧着奏表前往元朝,遇到汤和的军队,于是改写奏表请求投降,并且派人回去报告何真。到这时,征南将军廖永忠派人送何真的使者和奏表前往京城,太祖下诏褒奖他说:“自从元朝的纲纪瓦解,群雄并起争夺天下,国家分裂,没有统一。我在濠梁起兵,在金陵创业,铲除残暴,消除祸害,已有十四年。近来派遣将领四处征伐,军队所向披靡,安抚了七闽地区,肃清了齐鲁地区,征伐广西的军队也相继传来捷报,大将军率领军队北伐中原,胜利指日可待。我想到从前的豪杰之士,保卫境内、安抚百姓,等待有德行的君主。像窦融、李勣那样,率领军队占据险要之地,在群雄之间对峙,不是真正的君主就不屈服,这是汉唐时期的名臣,如今却没有见到,因此感到感叹。你率领几个郡县的部众,不用劳烦军队,先派人前来投降,与窦融、李勣相比也毫不逊色。如今特意通过驿站征召你前来朝廷,赐予你爵位和名号,以表彰你的德行。啊!上天厌恶战乱纷争,百姓希望太平治理,你的举动,是因为深知时局的艰难,希望你始终保持初心,继续努力成就功业。”

○乙亥日,大将军徐达等人的军队从乐安出发。

○壬午日,征南将军廖永忠率领水军从福州航海奔赴广东。

○设置泉州卫,任命李山为指挥同知,徐玉、周渊为指挥佥事。

○癸未日,平章杨璟派遣军队攻打常宁州,义兵千户朱权献城投降。

○甲申日,征虏大将军徐达等人上奏,所攻克的山东各州县,共俘获士兵三万二千多人,马一万六千多匹,粮食五十九万七千多石,盐五万三千七百多引,布绢八万七千多匹。当时,身边的大臣趁机进言,山东过去有银矿,可以开采。太祖说:“银矿的弊端,我非常清楚,对官府有利的少,对百姓损害的多。何况如今百姓经历战乱后疲惫不堪,怎么能因此加重百姓的负担呢?从前有人拔掉茶树种植桑树,百姓获得了利益,你们难道不知道吗?”进言的大臣感到惭愧而退下。

○乙酉日,太祖驾临奉天门,与刘基讨论军事事务。太祖说:“攻克敌人在于军队,但控制军队在于将领。军队没有纪律,将领就无法胜任;将领不称职,军队就必定失败。因此,在两军对峙、决定生死成败的时刻,拥有精锐的士兵不如拥有优秀的将领。”刘基回答说:“臣承蒙陛下的深厚恩德,能够在陛下身边侍奉,每次观察陛下的谋略,起初认为未必都正确,等到军队冲锋破敌,行动如同神明一般,臣因此知道任命将领在于陛下,将领的胜利不如君主的胜利。然而臣观察陛下,常常不拘泥于古代的兵法却能取得胜利,这是很难做到的。”太祖说:“用兵在于谋略,要根据敌人的情况制定取胜的策略,何必拘泥于古代的兵法呢?我曾经亲自面对箭雨石块,观察战场的情况,军队的部署和战术的变化,瞬间就会改变,就像风云没有固定的形态,关键在于能够灵活变通,又哪里有时间讨论古代的兵法呢?”

○丙戌日,平章杨璟派遣军队攻打武冈州,元朝的守将曾权献城投降。

○大将军徐达等人到达济宁,衍圣公孔希学前来拜见,徐达将他送往京城。当天,徐达打开耐牢坡坝,率领水军从郓城奔赴汴梁,以攻取河南。

○戊子日,命令中书省张贴告示安抚山东各郡县。此前,朝廷因为大将军徐达已经攻克山东,命令所在的州郡寻访贤才以及曾经做官现在闲居的人,举荐送到京城。有关部门寻访要求过于严厉,凡是曾经在元朝做官的人大多疑虑恐惧,心怀不安,因此各地出现惊扰。太祖听闻后,于是命令中书省张贴告示安抚:所征召的人才,如果有不愿意前往京城的,有关部门不得强迫,听其自便;那些从其他郡县躲避战乱流亡到山东,愿意返回故乡的,也听其自便。

○庚寅日,设置汝宁卫,任命刘成、杨威为指挥佥事。

○辛卯日夜,彗星出现。

○壬辰日,征南将军廖永忠的水军到达潮州,何真派遣他的都事刘克佐前往军营,献上印章以及所管辖地区的地图户籍。

○征戍将军邓愈进军攻取唐州,元朝的守将刘平章弃城逃走。

○当天夜里,有一颗青赤色的流星,从天皇星附近出发,向北运行三丈多后,到靠近云层的地方消失。

○丙申日,征戍将军邓愈率领军队奔赴南阳,前锋到达瓦店,遇到南阳的三百多名士兵,将他们击败,乘胜追击到半夜。邓愈的军队到达南阳城下,黎明时分攻打北门,攻克了南阳城,擒获元朝的守将蔡国公史克新、平章张居敬等二十六人,俘获士兵一千五百多人,马一百五十匹,参政王国宝、副枢乔珍等人都投降了。

○己亥日,命令礼官及众儒臣编纂《存心录》。太祖认为祭祀是国家的大事,担心自己在思虑之时有所懈怠,就无法与神明沟通,于是命令礼官及众儒臣编纂汇集郊社、宗庙、山川等祭祀的礼仪,以及历代帝王祭祀时的感应、吉祥和灾异之事,作为借鉴和告诫的资料,编成书籍后呈上。

○大将军徐达等人到达陈桥,左君弼、竹昌前来迎接投降。此前,元朝汴梁的守将李克彝听闻徐达的军队到达,召见左君弼说:“你与南朝的军队多次交战,熟悉他们的阵势,如今授予你军队,你先与他们交战,我从后面夹击,怎么样?”左君弼曾经感激太祖送回他的母亲,有投降归附的心意,因此说:“南朝军队的锋芒不可阻挡,我看到他们的阵势就胆战心惊,不能交战,所以逃奔到这里。何况徐相国善于用兵,军队所向披靡,我怎么敢接受任命?”李克彝没有办法,于是连夜驱赶百姓和士兵逃入河南。左君弼与竹昌等人于是率领所部军队前往徐达那里投降,徐达进入汴城,副将常遇春在城外扎营。李克彝,字景昌。

○设置建宁卫,任命沐英为指挥使。

○这个月,设置乐安卫。

夏四月辛丑朔,中书省上奏桑麻的科征数额:麻田每亩征收八两,木绵田每亩征收四两,种植桑树的,四年后桑树长成才征收租税,太祖听从了这一建议。

○蕲州进献竹簟,太祖对中书省大臣说:“古代地方进贡的物品,只有衣服、食物、器物、用具,所以没有因为耳目娱乐而产生的玩物丧志的过失。如今蕲州所进献的竹簟,虽然是实用的物品,但没有命令就前来进献,如果接受了,恐怕天下人闻风而动,都争相进献奇巧之物,那么劳民伤财的事情就从此开始了。”下令退回竹簟,同时命令各地,不是朝廷所需要的物品,不得随意进献。

○设置汀州卫,任命王圭为指挥同知,秦友谅为指挥佥事。

○征南将军廖永忠到达广州的东莞县,何真率领官员属吏前来迎接拜见。何真是东莞人,曾经担任淡水场管勾。元末战乱,岭南盗贼蜂拥而起,何真于是退居家乡。不久,盗贼抢掠他的家乡,何真于是联合地方豪强,召集义兵保卫乡里。等到乱兵占据惠州,何真率领部众收复了惠州,因功被授予惠州路通判,升任同知,再晋升为宣慰使司都元帅府元帅。当时南海的寇贼邵宗愚攻陷广州,何真率领部众将他击退。元朝在广东设立江西分省,任命何真为参政,又升任左丞,于是何真占据了广东的各个州郡,到这时才投降。

○赣州卫指挥使陆仲亨等人率领军队攻占英德、清远、胥江、连州、肇庆等郡县,进军攻打德庆,元朝的守将张鹏程驱赶部众弃城逃走,陆仲亨等人于是率领军队前往广州会合。

○壬寅日,大将军徐达派遣千户王镇护送左君弼、竹昌、竹君祥等人前往京城。

○设置温州卫。

○甲辰日,徐达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从中滦进军攻取河南,命令都督佥事陈德镇守汴梁。

○乙巳日,征南将军廖永忠的军队驻扎在虎头山门,小亨张元帅率领所部前来投降。

○丙午日,派遣使者赐予思南宣慰使田仁智罗锦绮帛。

○丁未日,在太庙举行祫祭。德祖皇考妣的神位居中,面向南方;懿祖皇考妣的神位在东边第一位,面向西方;熙祖皇考妣的神位在西边第一位,面向东方;仁祖皇考妣的神位在东边第二位,面向西方。每个神位用一头牛、一只羊、一口猪,一匹白色的币帛。登三个,盛放大羹;铏三个,盛放和羹。笾和豆各十二个,笾中盛放形盐、干鱼、枣、栗、榛、菱、芡、鹿脯、白饼、黑饼、糗饵、粉餈;豆中盛放韭菜菹、肉酱、菁菹、鹿肉酱、芹菜菹、兔肉酱、竹笋菹、鱼酱、脾析、豚胉、糁食、<饬-力也>食。簠和簋各两个,盛放黍、稷、稻、梁。在殿的东边面向西方设置三个酒尊,八个金爵,十六个磁爵。在殿的西边面向东方设置一个祝文,四个帛篚。

祭祀前,皇帝进行四天散斋,三天致斋,陪享官和执事官各进行一天斋戒。祭祀前一天,皇帝穿戴通天冠、绛纱袍,视察祭品,查看鼎镬是否洁净,有关部门按照礼仪进行陈设。

到祭祀当天清晨,皇太子迎接各庙的神主,一同放置在德祖庙中。皇帝的车驾到达大次,太常卿上奏“中严”,皇帝换上衮冕。太常卿上奏“外办”,皇帝进入御位。赞礼官唱“迎神”,协律郎举起麾幡,奏《泰和之曲》。赞礼官唱“请行礼”,太常卿上奏“有关部门已经准备完毕,请开始祭祀”,皇帝行再拜礼,在场的官员都行再拜礼。

赞礼官唱“奠帛行初献礼”,皇帝前往盥洗位,插入圭,洗手擦干,拿出圭,前往爵洗位,插入圭,清洗爵,擦干爵,将爵交给执事者,拿出圭,前往酒尊所在之处,插入圭,拿起爵,接取醴齐,将爵交给执事者,拿出圭,前往德祖神位前。协律郎举起麾幡,奏《寿和之曲》,表演《武功之舞》。皇帝跪下,插入圭,上香,献上帛,祭酒,放下爵,拿出圭,俯身伏地,起身行再拜礼。接着前往懿祖、熙祖、仁祖神位前,礼仪都与德祖神位前相同。然后前往读祝位,跪下,读祝官取出祝文跪下宣读完毕,皇帝俯身伏地,起身行再拜礼,回到原位。

赞礼官唱“行亚献礼”,各位掌祭官用爵接取酒,献给各神位前,奏《豫和之曲》,表演《文德之舞》,皇帝行再拜礼。终献礼时,奏《熙和之曲》,表演《文德之舞》,礼仪与亚献相同。亚献和终献的乐舞,四座宗庙共同享用。

赞礼官唱“饮福受胙”,皇帝前往饮福位,行再拜礼,跪下,插入圭。执事官用爵斟满福酒,跪下献上,太常卿赞道:“这些祭品,是神明所赐,愿赐予福庆,让万民一同分享。”皇帝接过爵,祭酒,饮下福酒,将爵放在坫上。奉胙官捧着胙肉,跪下献上,皇帝接过胙肉,交给左右侍从,拿出圭,俯身伏地,起身行再拜礼,回到原位,在场的官员都行再拜礼。

赞礼官唱“彻豆”,协律郎举起麾幡,奏《雍和之曲》,掌祭官分别撤去豆。赞礼官唱“送神”,协律郎举起麾幡,奏《安和之曲》,皇帝行再拜礼,在场的官员都行再拜礼。读祝官取出祝文,奉币官取出币帛,各自前往焚烧的地方。赞礼官唱“望燎”,皇帝前往望燎位,执事者用火炬点燃柴火,焚烧到一半时,赞礼官唱“礼毕”。皇太子护送神主返回各庙,皇帝的车驾返回大次,解除警戒。

祝文说:“我们的祖宗积累德行于世间,在天地之间繁衍子孙。如今以家庭成为国家,在京城建立宗庙,按照昭穆顺序排列。恭敬地率领各位执事,举行四季的祭祀,这是大礼的常规。如今正值孟夏时节,恭敬地献上明亮的祭品,希望祖宗的神灵能够光临,鉴察这份长久的思念。”

乐章内容:

迎神曲:“吉庆的源头发祥,世代的德行尊崇。让我这个渺小的身躯,开创基业建立功勋。在京城之内,亲庙在东边。我们子孙后代,永远怀念祖先的风范。形体气息相同,呼吸相互贯通。祖先的神灵前来光临,皇灵显赫兴盛。”

初献(德祖前):“思念伟大的高祖,深远而玄妙。历经多年,神灵在上。尊贵地降临太室,留下的福泽绵延不绝。在灵前享用祭品,永远传承。”

初献(懿祖前):“思念伟大的曾祖,清正勤劳纯洁古朴。在乡野隐藏光辉,上天厚待他。保佑我们曾孙,广泛开拓疆土。追念祖先,恭敬地遵循前人的规矩。”

初献(熙祖前):“我们的皇祖和贤淑的皇后,留下了谋划。盛大的德行源远流长,与泗水流向相同。福泽传于子孙后代,恭敬地举行祭祀。美好的恩惠如同大海,如何才能报答?”

初献(仁祖前):“我们的皇考,既淳朴又仁慈。不炫耀自己,能够开创子孙的事业。儿子拥有天下,尊崇归于父母。国家的运势更新,自有其原因。”

亚献:“面对至亲的祖先,仿佛他们依然在世。气息光明,在灵前感应相通。仿佛看到他们的身形,听到他们的声音。爱戴而恭敬,发自内心。”

终献:“继承前人的德行,将家庭变为国家。我这个小子,承受天命成就功业。想要报答恩德,上天无边无际。殷勤地进行三次献祭,我心中喜悦。”

彻豆:“音乐演奏得庄重肃穆,神灵安然宴乐。向祖先报告祭祀完成,也保佑皇妣。恭敬地撤去祭品,完成祭祀礼仪。吉祥的光芒闪耀,赐予美好的福泽。”

送神:“显明啊,幽深啊,神灵的运行没有踪迹。神灵的车驾逍遥自在,回到他们的居所。神灵在天上,神主在宗庙中。子孙后代,孝顺思念永不停止。”

孟春时节在各庙举行的祭祀礼仪相同。起初,学士陶安、太常丞任以忠等人上奏,凡是专门祭祀太庙,皇太子应当穿戴冕服,跟随百官按班次行礼。到这时,太祖命令皇太子奉送各庙的神主到相应位置,在旁边侍立,南昌等王则命令皇太子代行祭祀礼仪。

○博兴等县的百姓高翼等五十二人前来谢恩。此前,太祖下诏免除山东各郡县的租税,到这时,高翼等人前来谢恩。太祖将他们召到面前,谕示说:“我因为你们百姓劳累困苦,又遭遇饥荒,衣食困难,所以免除三年的租税,希望你们百姓能够安宁。如今你们远道而来,旅途劳累,我本想让你们安宁,结果反而让你们劳累,这哪里是我的本意呢?你们回去见到乡里的长辈,把我的意思告诉他们,只要心中有朝廷就足够了,不必前来谢恩。”命令礼部各自给予他们路费,遣送他们回去,同时制止了那些还没有前来的人。

○戊申日,在奉天门赏赐群臣享用胙肉。

○下诏令太庙的器皿,原来用金涂银制作的,都更换为纯金制作。太祖命令绘制古代的孝行故事以及自己亲身经历的艰难创业、征战之事,制作成图,用来警示子孙。对侍臣说:“我家本来以务农为业,祖父和父亲都是忠厚的人,世代传承忠厚品德,积累的善德和福泽延续到我身上。如今绘制这些图,是为了让后世子孙看到,知道帝王大业的艰难。”詹同等叩头说:“陛下彰显德行,留下训诫,这是最恳切重要的。”太祖说:“富贵容易让人骄傲,艰难容易让人忽视,时间久远容易让人忘记。后世子孙生长在深宫之中,只看到富贵,习惯了奢侈,不知道祖宗积累基业的艰难。所以把这些图展示给他们,让他们早晚观看,希望能有所警醒。”

○大将军徐达等人率领军队从虎牢关进军到河南的塔儿湾,元朝的将领詹同、脱因帖木儿率领五万名士兵迎战,在洛水以北十五里的地方布阵。朝廷的军队列好阵势后,副将军常遇春单人独骑冲入敌阵,敌人派出二十名骑兵手持长矛刺杀他,常遇春射出一箭,击毙了敌人的前锋,敌军士气受挫。徐达于是指挥大军乘势进攻,这时南风猛烈,士兵扬起的尘土漫天飞舞,呐喊声震动天地,元军阵势大乱,向后败退。朝廷的军队追击五十多里,俘获无数敌军,脱因帖木儿收集溃散的士兵逃往陕州。徐达于是进军在河南城北门扎营,李克彝再次逃往陕西。于是河南行省平章梁王阿鲁温派遣他的副枢夏仲良前往军营送款投降,到了傍晚,又派遣参政郑伯起、省都镇抚李敏等人前往中军拜见徐达。第二天,阿鲁温捧着梁王的金印,率领官员百姓出城投降,河南平定。徐达命令左丞赵庸镇守河南,派遣员外郎高瑞安抚谕示各处的山寨,指挥任亮招抚谕示嵩州。阿鲁温,是察罕帖木儿的父亲。

○征南将军廖永忠的军队到达广州的龙潭,元朝的将领卢左丞派遣镇抚卢诚投降归附,获得五百多艘海船,二千九百六十五名士兵,三百匹马,五千多石粮食。徐达命令指挥胡通镇守龙潭。

○元朝的国子祭酒孔克坚前来朝见。此前,大将军徐达到达济宁,孔克坚声称生病,派遣他的儿子孔希学到军营拜见徐达,徐达将孔希学送往京城。孔希学上奏说:“臣的父亲长期生病,不能前来,命令臣先入宫拜见陛下。”太祖于是派人带着敕令前往谕示孔克坚说:“我听闻你的祖先孔子,传承教化于世,扶持纲常伦理,子孙不是普通人。所以历经几十个朝代,往往成为帝王的宾客,难道只有今天不是这样吗?元朝入主中国,蔑视抛弃礼教,伦理道德败坏,上天实在厌恶他们,因此让他们丧失了天下。我率领中原的士人,顺应天命驱逐胡人,以安定华夏,恢复先王的旧制。我虽然出身平民,但实际上继承了古代帝王的正统。况且古代出身平民而成为帝王的,有汉朝的高祖。天命所在,谁能违抗呢?听闻你身患风疾,果真如此吗?如果没有疾病却声称有病,那是不可以的。希望你好好考虑。”恰巧孔克坚也亲自前来朝见,走到淮安时遇到太祖的敕使,接受敕令后惶恐不安,日夜兼程前进。到达京城后,在谨身殿接受太祖的召见和询问。太祖从容地慰问说:“你今年几岁了?”孔克坚回答说:“臣今年五十三岁。”太祖说:“你年纪虽然还没有到老年,但疾病缠身。如今不烦劳你担任官职,只是你是先圣的后代,作为子孙,不可以不致力于学习。我看你的儿子资质温和敦厚,一定能够继承家业,你要更加教诲他,让他知道努力学习,以振兴你祖先的学说,这样对儒教也是一种光荣。”孔克坚叩头谢恩。当天,太祖赐予他一处住宅,一匹马,每月供给二十石米。第二天,太祖再次召见孔克坚,谕示说:“你的祖先阐明了先王的学说,建立教化治理天下,万世之后,君臣父子的伦理纲常,实在依赖于此。所以你们孔氏家族高出普通人一等,普通人尚且知道寻求圣贤的学问,何况是孔氏的子孙呢?你应当勉励你的族人,各自致力于学习。”接着回头对群臣说:“我不授予孔克坚官职,是因为他是先圣的后代,特意给予优厚的礼遇,所以给予俸禄供养他,而不委任他具体事务。”

○己酉日夜,彗星消失。此前,三月辛卯日,彗星出现在昴星北边的大陆星、天船星之间,光芒大约有八尺多长。辛丑日,彗星指向文昌星,靠近五车星。当天夜里,彗星在五车星北边消失。

○辛亥日,元朝郑州、荥阳、百尺川寨的守将参政楚谅派遣照磨尹敬祖等人前往大将军那里送款投降。

○壬子日,副将军常遇春率领军队到达嵩州,元朝的守将李知院迎接投降,获得二百多匹马。甲寅日,进入嵩州城,擒获元朝的平章外儿等人,分兵攻取尚未归附的各山寨。

○乙卯日,派遣使者前往河南,命令大将军徐达征召儒士睢明义、钜鼎臣、程彦鲁、秦彦洪、哈天民、王克明、冯子瑞、迈仲德、单有志、王仪等人前往京城。

○元朝神顶寨的守将佥院西青山等人,带着三十五匹马骡,前往军营拜见大将军。

○征南将军廖永忠派遣军队攻破伪参政邵宗愚的山寨,擒获邵宗愚等人,在广州市斩首。起初,邵宗愚听闻朝廷的军队进入广州,派遣他的党羽罗元祥前往军营假装投降,实际上是想侦察军队的虚实,并没有真正投降的心意。廖永忠对他说:“想要投降就亲自前来,不要说空话敷衍。”邵宗愚拖延了几天,最终也没有前来。廖永忠知道他有欺诈之心,于是下令前往攻打。夜里二更时分发兵,直接抵达他的山寨,黎明时分攻破山寨。邵宗愚占据三座山寨,兄弟几人都残暴嗜杀,附近地区深受其害,曾经两次攻陷广州,大肆侵掠抢夺,广州的百姓尤其痛恨他。等到邵宗愚被捆绑着押入城中,百姓前往观看,争相向他脸上吐唾沫,于是邵宗愚和他的党羽都被斩首示众。新会县的土豪黄彬、河源县的曹文昌、汲州的廖仁等人又聚集部众作乱,自称元帅,廖永忠又将他们捕获诛杀。南海县的人麦康祖用魇魅蛊毒杀人,也被捕获诛杀。广州平定后,廖永忠于是进军攻取广西。

○丙辰日,元朝龙门的守将参政保童等人,率领所部军队,以及偃师的守将储德,带着山寨的头目和户籍,前来投降。

○太祖对侍臣说:“我看到史传中记载的汉唐末世,都是因为宦官败坏而导致国家无法挽救,未尝不为此感到惋惜。这些人在君主身边,每天得到君主的亲信,小心谨慎、勤劳办事,像吕强、张承业这样的人,难道没有吗?但创建国家、继承家业,不要任用小人,这是圣人的深切告诫。宦官在宫中,只可以让他们从事洒扫、提供使唤、传达命令等事务,怎么适宜参与政事、掌管兵权呢?汉唐的灾祸,虽然说是宦官的罪过,但也是君主宠爱他们导致的。如果宦官不能掌管兵权、参与政事,即使他们想要作乱,又怎么能够做到呢?”

○丁巳日,平章杨璟的军队攻克永州,元朝的守将右丞邓祖胜自杀。当时,杨璟围攻永州很久没有攻下,于是命令指挥胡海洋等人在各个城门修筑营垒围困敌军,又在西江上建造浮桥,训练士兵,以示必定攻克的决心。邓祖胜多次出战多次失利,到这时粮食耗尽,兵力枯竭,服毒自杀。参政张子贤等人仍然率领部众抵抗防守,百户夏昇从城上用绳索吊下来,前往杨璟那里投降,趁机说明了邓祖胜自杀的情况。夜里三更时分,杨璟指挥军队从四面攻打,胡海洋等人翻越城墙进入城中,张子贤又率领部众进行巷战,天亮时分,敌军溃散,张子贤与元帅邓思诚等人被擒获,同时俘获了全城的士兵和马匹。杨璟调遣衡州卫指挥同知丁玉镇守永州,于是耒阳等州都派人前来投降。

○戊午日,大将军徐达派遣都督同知冯宗异、康茂才等人分兵攻取陕州,又派遣他的部下以及降将楚谅招抚谕示登封各处山寨的头目柴岩、翁谅等人。于是镇守巩县孟夏寨的参政李成前来投降。

○庚申日,元朝福昌的守帅知院张兴、钧州的守将哈剌鲁、镇守许州的右丞谢孚、陈州的知院杨崇,各自派遣人前往大将军那里送款投降。

○辛酉日,大将军徐达派遣参政傅友德攻取福昌山寨,元朝的右丞潘莽儿投降。

○副将军常遇春攻下汝州,留下军队镇守,于是率军攻占郏县。

○壬戌日,都督同知冯宗异等人的军队到达陕州,元朝的将领脱因帖木儿弃城逃走,冯宗异于是进入陕州城,留下都督同知康茂才镇守。

○癸亥日,设置山东行中书省,调遣江西参政汪广洋担任山东参政,任命翰林学士陶安担任江西参政。太祖因此对陶安说:“我渡江之初,你首先率领乡里父老到军营拜见我,为我陈述帝王大业,议论当时的事务,非常契合我的心意。因此从那以后,我们朝夕相伴,幕府中军旅相关的事务,你助力良多。后来进入翰林,更常听到你正直的言论。如今调遣汪广洋担任山东参政,而江西是上游的重要都会,能够替代他的人,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了。请你为我安抚治理江西。”陶安回答说:“臣资质浅薄,承蒙陛下选拔任用,让我在身边侍奉,已是过分的宠幸。如今又委以重任,担心不能完成使命,辜负陛下的恩德。”太祖说:“身穿铠甲、在战场上决胜,这是武夫的职责,不是儒生能做到的;而传承教化、安抚一方百姓,这是儒生的职责,不是武夫能胜任的。我用人,是用其所长,不强求其所短。你的才能适合担当这一重任,所以授予你此职。我难道是偏爱你一人,而不关爱江西一方百姓吗?”陶安于是叩头接受任命。

○将陕州的卢氏县划归南阳府管辖。

○追封参军胡深为缙云郡伯,制书说:“尽忠效力的,诚然是元老旧臣;尊崇德行、酬报功勋,应当厚加追封的典礼,以彰显逝者的光明,昭示高尚的节操。依据典章制度,特加恩宠。已故参军胡深,天生出众身姿,素有非凡才器,文辞彰显才华,武略通晓谋略。我在江左创业时,曾驻军金华,得以招揽这位贤才辅助行事,起初让他在省府任职,随后提拔为参军。对外,他辅佐谋划国家大计;对内,他在军帐中周旋效劳,恪尽职守,清廉有声望。回想括苍城临近闽海,盗贼频繁侵扰,百姓不得安宁,于是派他率领义兵镇守这一区域,每当他有所辅佐护佑,我便无需有东顾之忧。怎奈军队逼近贼寇盘踞之地,他仓促遭遇敌军,却能身先士卒,慷慨献身。如今闽地全境已归入版图,所擒获的贼首已下令处死祭鼓,可惜他未能亲眼见到这一幕,让我深感悲痛思念。因此加以褒扬尊崇,以表彰他的忠勇英烈。你有子嗣,我不会忘记,将让其家族世代享有俸禄,希望能让你的宗族祭祀长久延续。请欣然接受这份荣宠,以慰藉九泉之下的英灵。可追封为缙云郡伯。”

○任命侍仪范常为翰林直学士。起初,范常担任太平府知府时,鼓励百姓耕种种植。当时战乱之后缺少种子,官府粮仓存有几千石谷物,范常向朝廷请求,将谷物全部发放借贷给百姓。到了秋天大丰收,百姓自家粮仓装满后,官府粮仓也得以充实。于是他兴办学校,聘请儒师授课,百姓十分安定。后来被召入朝中担任侍仪,太祖向他询问时政及古今事宜,范常直言不讳、毫无隐瞒,于是被提拔为学士,不久后兼任太常卿。当时正兴起礼乐制度,诸多相关事务的谋划实施,范常多有参与。后来又担任起居注,因患病辞官退休,太祖亲自创作诗歌赏赐给他,最终范常在家中去世。

○甲子日,派遣使者谕示都督同知冯宗异说:“如果攻克潼关,不要急于乘胜向西进军。如今大军正专注于北方的战事,应当挑选将领留下兵力镇守潼关,以遏制敌军援兵。你暂且率领军队返回汴梁,我将亲自前往商议后续事宜。”当天,太祖的车驾从京师出发前往汴梁。当时进言的人都认为,统治天下的君主应当居住在中原腹地,汴梁是宋朝的旧都,于是劝说太祖定都于此,因此太祖前往汴梁视察,并且与大将军徐达等人商议攻取元都的事宜。

○镇守方山寨的儒官程梦鲁率领他的部众前往拜见大将军徐达,归降朝廷。

○都督同知冯宗异进军攻打潼关,李思齐、张思道弃关连夜逃走。起初,李思齐与张思道听闻朝廷军队攻取河南,立即率军驻守潼关抵御。不久后,张思道的军营遭遇火灾,李思齐于是率军退守葫芦滩,派遣他的部将张德钦、穆薛飞镇守潼关。等到朝廷军队抵达,李思齐丢弃物资粮草逃往凤翔,张思道逃往鄜城。丙寅日,冯宗异于是进入潼关,率领军队向西进军至华州,元朝的守将都望风溃逃。

○丁卯日,指挥唐黑塔等人攻打裕州泉白寨,元朝平章郭云坚守城池,朝廷军队未能攻克。元朝孟津守将万户李恕、答底寨佥院陈德庸都前往大将军处归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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