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七十八 洪武六年春正月癸卯朔
○皇帝亲临奉天殿接受朝贺，大宴群臣，命令官员的妻子前往坤宁宫朝见皇后，皇后赏赐宴席。
○甲辰 前元千户赵权率领军校王宁等二千二百余人从塞北前来归附，各赏赐绸缎、衣服。
○福州府山民聚众作乱，占据白塔岭，指挥耿良率领军队讨伐平定叛乱。
○温州府百姓周党三等相互勾结成为盗贼，占据瑞安万里林，守将率领军队突袭抓捕，将其全部擒获，于是在当地设置淡洋巡检司。
○乙巳 豫章侯胡廷羙收集荆州、沔阳旧将士一万四千五百余人，任命六十三名旧校为百户，分别统领，赏赐百户每人钱三千，士卒每人钱二千，各赏赐战衣一套。
○任命举人蒋学、阎钝为起居注，傅宗岩、崔萃为给事中，赵震、殷哲为翰林应奉。
○皇帝对前来朝见的知府、县令说：“我设置百官，各自掌管其职责，以分理各项事务，其中只有知府、县令是直接治理百姓的官员。凡是赋税征收、徭役摊派、诉讼审理，都先由县处理，再上报府。如果县令贤明，那么赋税公平、徭役均平、诉讼简明，一县的事务治理好了，府就可以无忧了。如果县令贪婪暴虐，残害百姓，或者懈怠懒惰，荒废事务，对民间的利弊漠不关心，不仅百姓遭受祸害，府也会受到影响。作为知府，知道县令的弊端，能够揭发其贪婪，罢免其无能，请求任命更贤能的人，那么上下都能安宁。如果知道弊端却不揭发，上下相互蒙蔽，虽然能苟且一时，但最终必定会被其连累，有智慧的人一定能明白这一点。你们不要认为身居偏远之地，我就不能知晓你们的情况，将来政绩显著的，必定会有嘉奖，就看你们如何治理了。”命令赏赐酒食，第二天官员们上朝辞别，皇帝又告诫他们：“慈祥仁爱是自身的美德，刻薄残酷是美德的祸害。君子培养美德、去除祸害，因此能惠及他人；小人滋养祸害、违背美德，因此会殃及众人。况且每个人都有美德，君子坚守美德不丢失，因此天理始终在心中彰显；小人舍弃美德不践行，因此私欲始终在心中蒙蔽。我任用官员，只选用贤能之人，推崇廉洁、倡导孝道，是希望淳厚风俗；推崇道德、鼓励善行，是希望形成风气。如果伪装慈祥，必定没有仁爱的实质；伪装仁爱，必定没有和乐的诚意。你们应当努力修养自身品德，广泛施行仁政，不辜负我的期望。”
○丁未 命令挑选朝天宫的道士，负责天地、社稷、山川祭祀时的香币事务。
○戊申 太常司上奏：“外夷琉球等国已经入朝进贡，其国家的山川之神，按照礼仪应当一同祭祀。”皇帝批准。
○己酉 在了你上元等县的寒桥等三十七处设置巡检司。
○庚戌 河州卫请求设置州县，专门掌管钱粮，皇帝批准，设置河州各府州县，不久后又撤销。
○德庆侯廖永忠上奏说：“我听说抵御寇贼，首先要振奋威武；振奋威武，首先要完善武器装备。如今陛下神圣文武，平定四海之乱，统治万民，百姓安居乐业，实现太平。而北虏残余势力远逃万里之外，唯独东南倭夷，凭借其禽兽般的本性，时常出海劫掠，侵扰沿海百姓。陛下命令建造海船，追捕剿杀这一寇贼，以安定百姓，恩德极为深厚。但我私下观察，倭夷像老鼠一样潜伏在海岛，趁着风向便利，肆意侵扰掠夺，他们来如奔狼，去如惊鸟，来的时候或许无人知晓，去的时候难以追捕。我请求命令广洋、江阴、横海等水军四卫，增添建造多橹快船，命令将领统领，无事时沿海巡逻警戒，防备不测；如果倭夷前来，就用大船逼近，快船追击，让他们想战不能敌，想退无法逃，这样或许可以剿捕殆尽。”皇帝赞赏他的建议，批准执行。
○辛亥 下诏赏赐在京各卫指挥每人米一百石，千户以下官员，根据其禄米的多少，赏赐两个月的禄米。
○壬子 命令魏国公徐达、曹国公李文忠等人前往山西、北平练兵，防备边境。皇帝告诫他们：“身处太平之世，不可忘记战争；攻取偏远之地，不如坚守边境。我与你们出身平民，消灭群雄，平定祸乱，统一中原，多年辛劳，至今才得以无事，可以稍作休息。但想到从前创业的艰难，以及古人居安思危的告诫，始终不敢安逸。山西、北平与胡虏之地相邻，胡虏狡诈多变，一旦突发紧急情况，边境就会不安宁，你们怎能独自安逸？如今无事之时，正应当前往那里训练军士，修缮城池，严密防备守卫，让边境永久安宁，百姓安居乐业，朝廷没有西北之忧，你们也可以安心无忧了。”徐达等人叩头说：“陛下日夜操劳，不忘武备，这就是所说的‘国家有道，守卫在四方夷狄’，我们怎敢不恭敬奉命？”皇帝又告诫他们：“抵御边境的道理，固然应当显示威武，尤其必须坚守等待时机，敌人来就抵御，敌人走就不追击，这才是上策。如果一味穷兵黩武，是我所不采取的，你们要谨慎行事。”于是皇帝亲自祭告太岁、风云雷雨、岳镇海渎、钟山等神灵，祝文说：“古代帝王治理天下、安抚百姓，制定礼仪、创作音乐，掌管百神的祭祀，一举一动都符合礼仪。我承受上天明命，统一天下，以安定天下、治理百姓为己任，掌管百神的祭祀，应当努力效仿前代帝王。去年派遣将领出征讨伐，大举兴兵，当时未能亲自祭告神灵，至今心中常感不安。如今又命令大将军魏国公徐达、副将军曹国公李文忠，先前往大同、北平等地修理城池，训练士兵、教导将领，以防备边境。如果胡人前来侵犯，就命令他们统领军队奋力征讨，以安定中国。如今军队再次出征，特地祭告神灵知晓。”徐达等人行至池河时，被召回，于是命令吉安侯陆仲亨前往代县，都督何文辉前往北平，代替他们统领军队。
○癸丑 辽东金、复二州发生旱灾，皇帝下诏免除去年夏秋的税粮。
○下诏选拔嘉定、重庆等府的百姓为军士，共得五千六百零四人。
○命令赏赐前来投降的前元官军，仍然任命惠王伯都不花及宗王子蛮蛮、赤斤帖木儿等人为千户、百户、镇抚，各自率领一千士兵前往温、台、明三郡戍守。
○甲寅 任命举人张唯、王辉、李端、张翀为翰林编修，萧韶为秘书监直长；不久后又任命王琏、张凤、任敬、马亮、陈敏都为编修。当时天下举人抵达京师，皇帝想要培养他们的才能，挑选其中年轻出众的，都提拔为编修，赏赐冠带、衣服，让他们进入皇宫文华堂学习，下诏命令太子赞善大夫宋濂等人担任他们的老师。皇帝处理政务之余，常常亲临文华堂，取出他们的文章亲自评判优劣，命令光禄寺每日供给酒食，每次用餐，皇太子、亲王轮流作东，冬天夏天赏赐衣服，时常赏赐白金、弓矢、鞍马，宠爱礼遇非常优厚。
○将中书右丞相汪广洋贬为广东行省参政，当时汪广洋因软弱懈怠、荒废政务，因此有此任命。
○任命吏部尚书李信为山西行省参政。
○乙卯 祭祀太庙。
○改任八番宣慰司官员，任命前宣慰司同知萧安礼为贵州卫副千户；改卢番、洪番、小龙番、小程番、卢山五安抚司为长官司，任命安抚卢朝奉等五人为长官，均允许世袭。
○设置普定府流官二员，任命前府判阿刚为通判。
○在北平遵化等县设置卢儿等巡检司。
○丙辰 工部尚书黄肃因犯法应当处以笞刑，皇帝说：“六卿的职位尊贵，不应因细小的过错加以羞辱。”命令他用俸禄赎罪。皇帝对御史台大臣说：“做人不可过于刚强，也不可过于软弱。过于刚强会伤害他人，过于软弱会荒废事务，二者相互补充，才能成功。从前见到贪婪的人，常常表现得谦逊温和，不违背他人意愿，这是因为他们内心不正，担心被人揭发其奸邪，因此故意做出谄媚的姿态，人们喜欢他们的谄媚，认为他们贤能，就会落入他们的圈套。那些不贪婪的人，自认为操守廉洁，无人敢指责，因此与人议论稍有不合，就引发争端，这虽然是刚强，但人们厌恶他们的违背，认为他们不贤能，就会失去人心。以中庸之道秉持刚强，就不会有偏激过激的情绪；以公正之道秉持软弱，就不会有畏惧奸佞的姿态。修养自身，他人又怎能随意评判是非呢？”
○戊午 皇帝念及天下已经平定，担心朝廷内外的将士习惯于安逸，荒废武艺，于是命令中书省大臣会同大都督府、御史台、六部官员，制定教练军士的法律：
- 凡各卫所将士，必须按时练习武艺，骑兵必须擅长骑马、射箭、使用枪刀，步兵必须擅长使用弓弩、枪；
- 射箭考核：每人以十二箭为标准，其中六箭既要能射远，又要能射中目标为合格。射远距离：将士一百六十步，军士一百二十步；射中距离：五十步；
- 射弩考核：每人以十二箭为标准，其中五箭既要能射远，又要能射中目标为合格。射远距离：蹶张弩八十步，划车弩一百五十步；射中距离：蹶张弩四十步，划车弩六十步；
- 用枪考核：以进退熟练为合格；
- 在京卫所：每卫以五千人为标准，从中选取一千人，由所管辖的指挥、千户、百户、总小旗率领，前往御前考核，其余士兵依次轮流演练，循环往复；
- 在外各都司卫所：每卫从五千人中选取一千人，由所管辖的千户、百户、总小旗率领，前往京师御前考核，考核完毕后返回本卫，其余士兵依次前往京师考核，循环往复；
- 奖惩规定：
- 所考核军士中，骑兵骑马熟练、擅长射箭及枪刀，步兵擅长弓弩及枪，三项都合格的，所管辖的指挥、千户、百户、总小旗各根据其才能给予赏赐，不合格的给予降职处罚；军士合格的给予赏赐，不合格的也给予六百钱作为路费；
- 各卫指挥所管辖的一千名军士中，三百至四百人不合格的，指挥停俸四个月；四百至五百人不合格的，停俸半年；五百至六百人不合格的，停俸十个月；六百至七百人不合格的，停俸一年；七百以上不合格的，指挥使降为同知，同知降为佥事，佥事降为千户；
- 千户所管辖的一千名军士中，全部合格的，各根据其才能给予赏赐，不合格的给予降职处罚；二百至四百人不合格的，千户停俸半年；四百至六百人不合格的，停俸一年；六百以上不合格的，降为百户；
- 百户所管辖的一百名军士中，全部合格的，各根据其才能给予赏赐，不合格的给予降职处罚；二十至四十人不合格的，百户停俸半年；四十至六十人不合格的，停俸一年；六十以上不合格的，降为总旗；
- 总旗、小旗所管辖的军士考核合格的，各根据其才能给予赏赐，不合格的：总旗所管辖的五十人中，二十五人不合格；小旗所管辖的十人中，五人以上不合格，都降为士兵；
- 处罚安置：在京卫所的降为士兵者，发往广西南宁、柳州戍守；在外卫所北方的，发往极南烟瘴之地戍守；南方的，发往极北边境戍守；
- 各都指挥使司：必须时常监督所辖卫所，整顿将士，勤加练习，如果因懈怠失职，导致所辖卫所军士前往京师考核不合格的，以所考核军士的十分为标准，四分以上不合格的，都指挥停俸一年；六分以上不合格的，罢免都指挥职务。
仍然命令将这一法律刊印颁布，内外卫所一律遵守。
○己未 设置西宁卫，任命朵儿只失结为指挥佥事。朵儿只失结是西宁人，在元朝时担任甘肃行省右丞。起初，明军攻下关陕，朵儿只失结与太尉朵儿只班在青海，朵儿只班派遣他前来朝见，进献马匹，皇帝赏赐成套衣服、绸缎，命令他返回招抚其部众。朵儿只班不奉诏命，逃至甘肃，朵儿只失结亲自率领所部二千余人返回西宁，派遣弟弟赍答等前往京师，说明朵儿只班不奉诏命的原因。等到宋国公冯胜统领军队征讨甘肃，朵儿只失结便率领所部跟随出征，冯胜于是命令朵儿只失结会同指挥徐景追击朵儿只班，擒获其金银印及军士、马匹，派遣他的弟弟答立麻送往京师。至此时设立西宁卫，任命朵儿只失结为指挥佥事。
○庚申 礼部上奏请求增加国子生人数，皇帝说：“必须先选择国子学的官员老师，得到合适的人，教育培养才能有效；如果没有合适的人，增加学生人数也无益处。就像盲人不能分辨颜色，聋人不能分辨声音，学生没有老师传授知识，也如同盲聋之人对待声色。我观察前代的学者，能够为世所用，虽然是因为他们资质优良，实际上也是得到老师的培养造就。后来老师不知道如何教导，学生不知道如何学习，只以记诵为能事，因此最终没有实用之才。如今民间的优秀子弟可以选拔的虽然很多，但如果没有品行端正的人作为榜样，想要他们成才很难。因此说‘致力于学习不如致力于寻求好老师’。如今祭酒一职空缺，你们应当为我寻访天下名士，要求通今博古、才德兼备、适合为人师表的，将其姓名上报。”
○命令赏赐杭州、明州、太仓等卫巡海及运粮军士钱、布。
○辛酉 皇帝对儒臣詹同说：“我曾经思考，声色是伤害本性的斧头，容易使人沉溺，一旦沉溺，就会招致祸败，因此其危害比毒药还严重。我观察前代君主，因此败亡的不在少数。作为君主，居于天下最尊贵的地位，享有四海的财富，美丽的女子、动听的音乐，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如果不知道远离，那么小人就会趁机进献淫邪之物，能够不被迷惑的没有几人。何况开创基业、传宗接代的君主，是子孙后代效仿的榜样，尤其不能不谨慎。”詹同回答：“不亲近声色，是从前成汤能够留下福泽给后代子孙的原因。陛下的这番话，是端正根本、澄清源头的道理，实在是万世子孙的准则。”
○都督府上奏：朝廷内外现有卫所一百三十九个，担任指挥的三百六十五人。
○江西行省有百姓因阻碍破坏盐法，司法官员拟定以扰乱法律罪判处死刑，皇帝说：“愚民无知犯法，如同小孩子无知掉入井中，看到的人无不惊惧同情，怎能轻易判处死刑？”司法官员坚持上奏，皇帝说：“有罪而杀，是国家的常典，但有的罪行可以杀，也可以不杀。那些愚民阻碍破坏盐法，推究其情，不过是为了贪图小利，起初并没有其他恶意。”于是全部免除死刑，发配至临濠服劳役。
○壬戌 礼部上奏：“从前四川尚未平定，在峡州遥望祭祀江渎之神；如今川蜀已经平定，应当派遣使者前往南渎大江神庙致祭。”皇帝批准。
○夜晚，巩昌府伏羌县南部的高山崩塌。
○甲子 夜晚，月亮侵犯心宿。
○乙丑 任命武靖卫指挥同知卜纳剌为杭州都卫指挥同知。
○晋升宝庆卫指挥使胡海为佥大都督府事。
○户部统计天下所征收的盐课，两浙、两淮、河东、河间、长芦、山东、福建各运司，以及广东、灵州、西河、漳县、海北各提举司，自洪武元年至五年，共计征收盐九百八十三万四千二百三十一引有余。
○赏赐太仓卫出征开元、金山等处返回的军士绸缎、白金、粮食等，各有差别。
○己巳 乌思藏怕木竹巴灌顶国师章阳沙加监藏派遣酋长锁南藏卜，携带佛像、佛书、舍利前来朝贡，皇帝下诏建造佛寺，赏赐使者绸缎、成套衣服等，各有差别。
○庚午 罗源县山贼作乱，福州卫兵前往讨伐平定，百户王铭战死。
○辛未 晋升监察御史马贯为户部侍郎，真定知县赵敏为总部郎中，降京畿漕运使吕熙为度支郎中。
○派遣吏部主事王性中前往四川祭祀江渎之神，给予白金二十两作为祭祀费用，仍然赏赐王性中绮罗、布衣各一套，白金十两。
○这个月，安南陈叔明派遣大臣谭应昂等奉持表文谢罪，进献方物，并且请求封爵。谭应昂恳切陈述，前任国王陈日熞因病去世，陈叔明退避在外，被国人拥立为王。皇帝说：“陈日熞既然因病去世，国人应当为他服丧，陈叔明暂且用前任国王的印信处理事务，等到他能够保全疆境、安抚百姓，然后再商议封爵之事。”命令中书省下发广西行省，详细说明这一意思，谕示安南，赏赐谭应昂等人纱罗、夏布，遣送他们返回。
○四川筠连州滕大寨蛮酋编张等人反叛，谎称是云南军队，占据湖南长宁等州县，皇帝命令成都卫指挥袁洪前往讨伐。袁洪率领军队至叙州庆符县，攻破清平等关，擒获伪千户李文质、百户李布，编张逃走。随后编张又率领军队侵犯江安等县，袁洪追击，再次击败其部众，焚烧其九个村寨，擒获编张的儿子伪镇抚张寿、伪千户徐官一等，编张于是逃匿在溪洞之中，其余党羽逃散进入云南。皇帝听说后，派遣使者传敕谕示袁洪：“南中蛮夷时降时叛，是其常情，不值得深加治罪。如今擒获的俘虏，应当全部编为军队，如果再次不服，然后再诛杀。他们反叛的地区，必须以兵威震慑，否则他们始终没有畏惧之心，对于逃遁的盗贼，要驻军搜索，不要留下百姓的祸患。”
○设置绥德卫，任命宁夏卫指挥佥事马鉴为指挥使。
○蕲州盗贼王玉二聚众烧香，图谋作乱，蕲州卫兵将其擒获诛杀。
○胡寇哈巴哈只侵犯会宁，劫掠驿站的牛马后离去，指挥林雄追击，擒获哈巴哈只，送往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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