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宗文皇帝实录卷二百十九
永乐十七年十二月辛未日（初一） 皇太子前往南郊视察祭祀用的牲畜。
○癸酉日
○交阯都指挥陈忠等人在建昌县小黄江击败贼党黎侄等人，生擒三百五十多人，焚烧贼船一百六十多艘，追击到奉化府西真县古雷社，又击败贼人陈已律等人，斩杀六百多人，焚烧贼船二百五十多艘。
○丙子日
○交阯拖蓬海口巡检司土官裴差等人仿照府州县土官的惯例，因九年任期满来到京城。吏部上奏说：“巡检应当三年考核上报一次，裴差等人违反制度，请求治他们的罪。”皇上说：“偏远地方的人不熟悉国家的典章制度，怎能仓促治罪？”命令他们恢复原职，再任职三年，按照惯例考核上报。△夜间，有一颗星像鸡蛋那么大，呈青白色，尾部有光芒，从柳宿附近出现，向东南方向运行到天庙星附近。
○丁丑日 皇上敕令武臣说：“自古以来，国家的盛衰存亡，没有不与军备的强弱相关的。汉朝、唐朝年代久远，暂且不说。近代宋太祖、太宗承受天命，将领勇猛，士兵强盛，削除暴乱，天下安宁。但到了他们的子孙，不遵循祖训，军备松弛，异族入侵，最终导致国家分裂，宗庙社稷化为废墟。元朝以少数民族统治中原，世祖时期，军队纪律严明，兵力强盛，天下安定。传了几代之后，继位的君主荒淫无道，王纲松弛，军队废弛，各路英雄豪杰纷纷起兵，最终导致国家灭亡。我皇考太祖高皇帝承受天命，平定天下，当时将帅忠诚效力，士兵奋勇作战，肃清奸邪叛逆，于是建立了宏大的基业。朕继位以来，日夜警惕，担心重蹈宋朝、元朝的覆辙，以致毁掉皇考的大业。你们世代享有爵位俸禄，与国家休戚与共，整治军备，成为国家的栋梁，这是你们的职责。你们应当日夜用心，不辜负朝廷的托付。然而近来，军队纪律废弛，队伍空虚，士兵逃跑死亡，都置之不理，甚至与有关部门勾结，收受贿赂，放纵士兵离开军队。朝廷明文规定了士兵服役的期限，却纵容他们在外五六年，甚至十余年不返回；即使返回，所征召的士兵也十不存一、二。一旦遇到紧急情况，用什么来调兵应对？军备如此薄弱，国家还能依靠什么呢？这都是你们对上不忠、对下不体恤士兵造成的。从今以后，你们应当借鉴古人的得失，体会国家的托付，认真履行职责，安抚士兵，充实军队，修缮武器装备，使军队振作，边防严密，奸邪之人不敢作乱，朝廷才能像磐石一样安定，你们也能永远保住富贵。如果不听从朕的话，仍然重蹈覆辙，必定严惩不贷！”
○戊寅日
○腊日，赏赐文武群臣宴会。△当天，交阯建平等府大湾等县贼人丁宗老等人反叛，总兵官丰城侯李彬派遣交州后卫指挥方政率领部众围剿，贼人败逃，斩杀四百多人，将他们的首级悬挂示众。
○庚辰日
○命令从今以后，外地关押的死刑囚犯，全部押送到京城，会同官员审讯核实，确认没有冤情，经过三次复核后再判决。皇上谕示三法司说：“刑罚是关系重大的事情，应当谨慎对待。轻刑会残害身体，重刑会危及生命。普通百姓如果含冤而死，会伤害天地间的和谐之气，引发水旱灾害。朕多次下诏宽宥体恤百姓，但担心外地各部门不能体会朕的心意，滥用刑罚，牵连无辜。所以命令将死刑囚犯都押送到京城审讯核实。你们会同审讯的时候，仍然要恭敬谨慎，不能掉以轻心。”△夜间，火星侵犯钩钤星。
○辛巳日
○泰宁卫都督阿只罕派遣指挥阿剌哈等六十八人进贡马匹，朝廷赏赐纸币、财物，各有差别。
○当天，交阯总兵官丰城侯李彬率军追击围剿黎侄等人到镇蛮府廷河县，接连作战，都击败了贼人，斩杀五百多人，生擒伪金吾将军武路等人。
○癸未日
○出现庆云。
○乙酉日
○交阯总兵官丰城侯李彬在东湖州擒获贼酋范善等人。起初，安老县涂山寺的妖僧范玉声称从天而降印信和宝剑，命令他当君主，于是擅自称帝，国号罗平，年号永宁，聚众作乱。范善与陶承等人前往投靠，范玉任命范善为入内检校左相国、平章军国重事，吴忠为入内行遣右尚书、知军国重事，陶承为车骑大将军，黎行为司空，率领部众占据水路。等到朝廷大军进军征讨，范善在两岸聚集部众，在江中排列船只，水陆两路抵抗官军。李彬督率将士奋勇作战，斩首一千二百级，生擒范善及吴忠等七百八十人，缴获大小船只二百多艘，范玉逃走，又俘获贼兵二百六十多人，将他们全部斩首。将范善、吴忠及武路等人戴上刑具押送到京城。
○丁亥日 皇上敕令皇太孙说：“立身的道理，没有比孝、悌、忠、信更重要的了。这四种品德，立身之后，推广开来，就能通达国家天下。你是朕的嫡长孙，一定要将这四种品德体现在自身：明白君臣之间的道义，深厚父子之间的亲情，和睦兄弟之间的友爱，遵守长幼之间的秩序；以诚信使人信服，以仁爱安抚下属，以宽容对待他人；不发表不正当的言论，不践行不正当的道路；亲近贤能之人，疏远奸邪小人；节制嗜好欲望，戒除荒淫无度；整顿纲纪法度，区分善恶美丑，严明奖赏惩罚，使人心悦诚服。这样，天地祖宗就会明察喜悦，天下百姓都会仰慕你的风采，敬重你的贤德，传颂你的政令，你将成为国家的君主，承担起宗庙社稷长久安宁的托付，成为天下百姓的福祉。你要努力啊！”又说：“近来听闻你出城围猎时，士兵危害百姓，你立即依法惩处，使乡村田野都能安宁，百姓没有丝毫侵扰。此事传到北京，朕听闻后十分高兴，这可以证明你勤奋学习的成效。大体上来说，士兵和百姓相互依存，应当同等安抚体恤。如果让百姓产生怨恨，就会失去民心。如今你在这件事上，让百姓感激朝廷的恩德，让士兵知道敬畏法令，这是很好的行为。如今做一件好事，你虽然自己没有察觉，但美好的名声自然会传遍天下，将来就会出现不用下令就能让人服从，不用说话就能让人信任的局面。从今以后，你更应当日夜勤奋努力，读书明理，以增长自己的见识智慧。将来品德成就、事业有成，被天下人敬仰，也不辜负朕对你的期望。切记！”
○戊子日
○升任刑部郎中吾申为行在礼部右侍郎，广西按察司佥事杨廉为贵州布政司右参议；改任礼科给事中乌浚为兵科给事中，广西左布政使马负图为广东布政使，河南按察司佥事李振为交阯按察司佥事。
○己丑日
○监察御史邓真上奏十条建议：
○其一，吏部专门负责选拔官员的制度。洪武年间，朝廷内外各部门的官吏都有固定的名额，如今原本应该设置一二人的部门，有的达到三五人，有的六七人，甚至十多人。各地考核期满的官员到达吏部，应当辨别他们的贤能与否、优劣程度、任职年限长短，以决定升降奖惩。如今有的官员经过三五次考核、七八次考核，都不能得到一级升迁；有的官员任职未满一考、二考，就被提升数级。况且进士、监生出身的官员，原本就有固定的升迁条例，如今有的突然被任命为地方大员，有的被任命为知州及府同知、通判，有的却被任命为典史、吏目，轻重不分，不知道依据什么来提拔任用。至于补充吏典，又设立选拔、正拨的名目，接受他人嘱托，有的官员半年、一年都得不到补充，有的官员不到两月、三月就得到补充，其中存在很多弊端。这是吏部的弊病。
○其二，户部负责钱粮的收支，尤其应当尽心尽责，不容许有丝毫的欺骗舞弊。如今各府州县的赋税粮食，有的经过二三年还没有缴纳完毕，有的经过四五年还没有缴纳完毕，户部却置之不理。每年以催缴赋税为名，频繁派遣官员到地方，有的官员一二年不返回京城，有的三五年不返回，只知道贪图钱财美色，剥削残害良民，导致乡村不得安宁，秋季的粮食无法缴纳。户部明明知道这些官员的罪行，却都不举报弹劾。各种赋税粮食已经缴纳到粮仓，而管仓官员与吏员相互勾结，盗窃变卖粮食，虚开通关凭证；有的粮食还没有缴纳到粮仓，各府州县的官员就相互勾结，伪造通关凭证上报户部，户部不加以辨别查验、驳回纠正，一概蒙混过关，欺骗朝廷。这是户部的弊病。
○其三，礼部负责礼仪事务，凡是各地前来朝贡的使者抵达京城，应当立即上奏朝廷，妥善接待，不要让远方的人产生失望的心情。如今使者到达后，饮食供应、住宿安排等事务，一概委托给会同馆办理；应当赏赐的物品，故意拖延。还有各地军民前来进贡的，往往不能立即上奏朝廷，只让他们在会同馆等候，有的十天半月不引见到朝廷，有的进贡完毕后立即遣送回去，有的需要等候一两月，甚至三四月。这是礼部的弊病。
○其四，兵部负责军事政务，天下军队的多少、虚实情况，都应当全面了解。比如某个卫所、某个地方现在的军队有多少，缺额多少，逃跑多少，应当时常检查核实，上奏朝廷加以整顿。如今兵部官员却尸位素餐，悠闲度日，军事事务荒废松弛，马政得不到整治，军队缺额有的经过三五年、十数年都不补充，马匹繁殖有的三五年都拖欠不完。导致各卫所相互勾结，舞弊欺瞒，贪赃枉法，不止一种情况。这是兵部的弊病。
○其五，刑部、都察院负责司法刑狱事务，罪名的轻重大小，必须公平适当，使人信服。如今黑白不分，是非颠倒，让人蒙冤受屈，无处申诉；有的囚犯被关押三年、五年，甚至十年，都被搁置不理。到了审讯判决的时候，皇上多次加以告诫，要求务必宽容体恤，但有关部门的官吏却毫不关心，导致很多人无辜而死。大理寺的职责在于详细审核刑罚，为受冤屈的人伸冤昭雪，如今却一概蒙混过关，无论刑罚轻重，都不能加以辨别纠正，就像痴呆愚蠢之人一样，随波逐流。这是司法官员的弊病。
○其六，工部专门负责工程营造事务，如今最紧急重要的事务，没有比得上北京宫殿建造的，其他各项工程营造都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安排。但工部不考虑百姓的承受能力，不区分事情的轻重缓急，派人购买置办物料，以一征百，以十征千，动辄征收成千上万，百姓遭受的祸害难以言说。况且工匠有的连年服役，没有一点空闲时间；有的整年请假在外经商；有的狡猾之徒借口逃避服役。有关部门的官吏明明知道这些情况，却都不举报追究，导致服役不均，人心不服。
○其七，洪武年间制定制度，凡是军器，除了留下用于操练守备的数量之外，其余的都命令存入仓库，遇到损坏或者需要补充的，就在各卫所的军器局修理制造，不准私自制造。近来有不明事理的小人外出，常常私自携带军器，或者私自收藏在家中，有的公然贩卖，不知道这些军器是从哪里得来的，又是谁制造的。
○其八，洪武年间，官府购买置办物料，只收取实物，百姓自行送到相关部门缴纳。如今贪图利益的人，一概包揽代办，不收取规定的物料，而是收取纸币、借贷等，以一征百，以十征千，以百征万，肆意贪婪残暴，剥削百姓的血汗。这都是工部的弊病。
○其九，洪武年间，各卫所的军官士兵都编成队伍，各有统属。如今不明事理的小人擅自收留其他卫所的士兵加入自己的队伍，又招纳逃亡之人，藏匿有罪之人及无赖之徒，为自己所用。这是军事政务的弊病。
○其十，朝廷内外各卫所的士兵都有固定的名额，如果士兵缺额，就应当立即征召补充。如今各卫所的官吏只沉溺于酒色财物，任凭军队缺额空虚，等到派遣人员征召补充时，又纵容士兵贿赂逃脱，征召的士兵一百人中没有一二人到卫所报到，有的甚至一人都没有；有的士兵在外娶妻生子，不再返回卫所。负责管理的官吏徇私舞弊，加以隐瞒，不举报揭发；有的士兵被征召到卫所后，官吏收受贿赂将其释放，或者以出差为由，纵容他们在外，不让他们服役。这是卫所的弊病。以上十件事情，请求命令相关部门各自履行职责，如果再违反，听从监察御史、按察司纠举弹劾，处以重罪。皇上批准了他的奏请，命令各部门改正错误，再犯的决不宽恕。
○庚寅日
○肃王朱楧去世。
○癸巳日
○琉球国中山王思绍派遣使者甚谩志里献上表文，进贡地方特产，祝贺明年元旦。
○乙未日 命令工部侍郎刘仲廉、许郭前往交阯核实户口、田赋，同时命令他们询问察访军民的利弊情况，上报朝廷。△夜间，有两颗星像鸡蛋那么大，一颗呈青色，一颗呈白色，有光芒，从天园星附近出现，向南方运行到接近地平线的地方；另一颗呈青白色，有光芒，从柳宿附近出现，向南方运行到天社星附近。
○丙申日
○朝鲜国王李祹派遣陪臣李湛等人进贡地方特产，祝贺明年元旦。△当天，交阯总兵官丰城侯李彬率军抵达谅江府，侦察兵报告说贼首伪司空黎行、伪金吾大将军陶强聚集八千多人，在多锦县麻浪社安营扎寨。李彬立即进军围剿。
○丁酉日 改任兵科给事中王励为工科给事中。△巡按交阯监察御史黄宗载上奏说：“交阯百姓刚刚归入朝廷版图，安抚慰问、使他们安居乐业，关键在于得到合适的官员。如今府州县的官员大多是两广、云南等地每年举荐的生员、落第的举人，他们没有进入国子监学习，因为愿意到远方任职，于是被授予官职。他们既没有经过国子监的培养教育，又没有在各部门经历过考核试用，所以治理百姓的不知道安抚体恤，审理案件的不明白法律条文。如果等到九年才进行升降奖惩，政事荒废松弛会更加严重。应当命令任职两年以上的官员，由巡按监察御史及布政司、按察司严加考核，上报他们廉洁或贪污、有能力或无能的实际情况，以便根据情况进行升降奖惩，这样或许能起到劝勉和惩戒的作用。”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对行在吏部大臣说：“地方官员是百姓的表率，得不到合适的官员，百姓就会遭受苦难。之前任命交阯郡县的官员，是出于一时的权宜之计，如今御史所说的很有道理。从今以后，应当谨慎选拔交阯的官员。”
○戊戌日
○交阯总兵官丰城侯李彬率军抵达善才县，遭遇贼人的巡逻部队一千多人，与他们交战并击败了他们，追击到麻浪社，贼人放弃营寨出城迎战，官军再次击败他们，擒杀陶强以及贼将士兵三千五百多人。
○己亥日
○祭祀太庙，命令皇太子主持祭祀仪式。△这一年，天下共有九百六十万五千五百五十三户，五千一百七十九万四千九百三十五人；征收赋税粮食二千二百二十四万八千六百七十三石，布帛一百二十万六千八百八十七匹，丝绵二十四万六千五百零七斤，棉花绒五十八万三千三百二十四斤；征收课钞一千五百九十四万五千六百零一锭，金一千九百六十五两，银二十八万一千三百二十三两，铜钱三千一百零六贯，铜二千一百二十八斤，铁四十八万九千一百六十六斤，铅二万零七百八十斤，朱砂一千五百零四两，海贝三十三万零二十六索，茶一百零四万七千九百四十五斤，盐一百零四万六千四百一十一引；屯田收获粮食七百九十三万零九百二十石；马匹十八万二千四百二十七匹；运输到北京的粮食二百零七万九千七百石；交阯进贡的绢一千三百二十五匹，苏木五千斤，翠羽二千个，扇子一万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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