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百八十六
嘉靖三十九年七月初一（乙丑朔），按时祭祀太庙，命令驸马都尉谢诏代行。虏酋把都儿率领部众入侵蓟西，游击胡镇率领五百名精锐士兵出塞迎击，在连阴站击败其前锋，返回驻守河坊口。鞑靼大规模赶来，全力猛攻，胡镇率领各营敢死士兵在河外与敌军作战，鞑靼无法攻入，于是分兵侵犯沙岭儿、燕子窝、神堂谷等关口，游击白允中、黄金、高汝泰等人凭借城墙抵御。鞑靼再次侵犯河坊口，被胡镇击退，于是率领部众向北离去。此次战役，虏酋把都儿因春季侵犯获利，又依仗去年六月在蔚州的俘获，所以趁着秋防尚未准备充分，企图出其不意入侵。总督许论在半个月前侦察得知这一情况，于是大量集结兵马等待。鞑靼得知有防备，又见胡镇的军队奋勇作战，于是逃走。
○初四（戊辰），是仁孝文皇后的忌日，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礼，派遣清平伯吴家彦前往长陵祭祀。
○初五（己巳），因长期干旱，皇帝亲自在宫中祈祷降雨，命令有关部门暂停刑罚、禁止屠杀。
○初六（庚午），狭西行都司山丹卫、肃州卫、镇夷守御千户所、高台守御千户所，同一天发生地震，有震声。在大同右卫边境之外，从玉林旧城向北，经过黑河、二灰河，绵延三百余里，有一个地方名叫丰州，群山环绕，水草丰美，中国的叛徒丘富、赵全、李自馨等人居住在此地，修筑城池、建造烽火台，构建的宫殿十分宏伟壮丽，开垦良田数千顷，与东胜川相连，鞑靼称之为“板升”，“板升”在汉语中是“城”的意思。丘富等人早年都凭借白莲教的妖术引诱鞑靼，引导他们入侵劫掠，教他们制造钩杆、攻打城堡的方法，中国深受其害。当时，虏酋俺答率领部众向西劫掠已经将近两年，留下一千多名部下在丰州守卫老弱妇孺。鞑靼不耐酷暑，每年夏季都会将营帐迁移到大青山口外避暑，而丘富等人仍居住在板升。于是大同总兵官刘汉与巡抚李文进、原任总兵俞大猷商议，想要趁机捉拿丘富等人，为中国除去祸根。于是部署参将王孟夏、麻禄，游击徐钦，把总捕儿害、葛柰，守备刘本经等五十三人，率领三千名精锐士兵迅速进军；刘汉与副总兵赵苛、参将孙吴、郑晓，率领重兵分三哨出塞，在玉林隘扎营作为后援。王孟夏等人连夜疾驰，黎明时分到达丰州，击鼓呐喊、奋勇攻击，斩杀敌军八十三人，生擒六十七人，其余部众四散逃窜、躲藏起来，放火焚烧其宫殿居室。当时丘富已经跟随鞑靼的营帐向北迁移，赵全逃到烽火台上躲藏，麻禄督率士兵挖掘烽火台，台体即将倒塌时，恰逢鞑靼的骑兵大规模赶到，明朝军队于是撤退。李自馨也逃脱，明军生擒其弟弟李自桥及其母亲胡氏，李自馨的弟弟李贤也被明军杀死，缴获牛马骆驼一百余只，夷人器具无数。军队返回，渡过黑河时，遭到鞑靼追击的骑兵袭击，分哨军队轮番作战，一边作战一边撤退，回到与大营会合，鞑靼部众才驰马离去。各路军队于是在第二天进入边境，往返共计五天。总督都御史葛缙将捷报上报，皇帝得知后十分赞赏，立即命令兵部商议奖赏制度。于是升任刘汉为都督同知，荫封其一子为本卫所千户；升任葛缙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依旧担任总督，荫封李文进一子为国子生，仍各自赏赐白银三十两、纻丝二表里；麻禄、王孟夏、刘本经、葛柰、捕儿害及总旗黄国相等，升二级官职，赏赐白银二十两；赵苛等人及户部郎中魏学曾、兵备副使王之诰，各升一级俸禄；俞大猷准予恢复祖职；其余从参将李官、参议杨守愚以下，分别给予不同的赏赐。仍发放太仆寺马价银一万两，运送到军门，以犒劳出塞的将士；阵亡指挥张戢等人，各自荫封其子升二级官职；仍赏赐兵部尚书杨博白银三十两、纻丝二表里，该司官员各白银五两；李自桥等人立即处决。
○十四（戊寅），皇帝下诏，提取太仓银二十万两，纳入内库使用。
○十五（己卯），中元节，派遣成安伯郭应乾、彭城伯张熊、广宁伯刘允中、玉田伯蒋荣分别祭祀八陵，都督佥事沉至祭祀恭仁康定景皇帝，宦官祭祀恭让章皇后、废后吴氏，都指挥同知王极祭祀孝洁皇后及哀冲、庄敬二太子的各陵坟。
○十八（壬子），是成祖文皇帝的忌日，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礼，派遣清平伯吴家彦前往长陵祭祀。户部左侍郎石永去世。石永是广平府威县人，嘉靖壬辰年进士，由中书舍人选拔授予监察御史之职，出任南阳府知府，不久后因御史事务获罪，降为滨州判官，逐渐升任南京太仆寺丞、平阳府知府，历任都御史，巡抚延绥，转任南京大理寺卿，三年考满后升任南京兵部右侍郎，不久后升任兵部左侍郎兼佥都御史，总督湖广川贵军务，第二年改任户部左侍郎，在任上去世。追赠右御史，按照惯例赐予祭葬。石永正直廉洁、沉静稳重，为官以刚正不阿著称，所到之处风气严肃。当时正崇尚圆滑变通，很多士人失去了自己的操守，唯独石永坚持清廉的节操，坚定自信，洁身自好，不被世俗所改变，去世时行李简单，家中没有多余的财物，堪称贞洁之士。
○二十二（甲申），广东吴川县发生地震，震声如雷。
○二十四（丙戌），降雨，群臣上表称贺。
○二十九（辛卯），唐王朱宇温去世，皇帝停止上朝三天，派遣官员按照礼仪办理丧葬事宜，谥号敬。
○三十（壬辰），都御史章焕上奏《经略中原疏》，称：“臣认为中原的祸患，在于妖民和盗贼这两类人。妖党的兴起，始于数十年前，妖民借助欺诈之术蛊惑愚民，所贪图的是富裕的田地和利益，所追求的是混乱淫污之事。人心一旦被蛊惑，妖言就会盛行，愚笨的人祈求福气，聪明的人躲避灾祸，富裕的人倾家荡产去结交，贫穷的人卖身成为奴婢，但没有参与他们邪恶阴谋的人，这是第一次变化。数年以来，百姓贫穷、财物匮乏，城镇中没有安居的人家，乡里没有乐业的百姓，于是妖言更加盛行，根基盘根错节、枝蔓蔓延，这是第二次变化。从前山东的盗贼不进入燕赵，河北的盗贼不越过河南，自从鞑靼入侵、倭寇作乱后，各省的军队都被徵调前去增援，而那些潜藏的恶少、亡命之徒、逃亡之人，往往逃窜到盗贼之中，不同党派的人偶然相遇、相互亲近，一呼百应，这是第三次变化。中原数省的百姓，本来大多轻生重义、崇尚气节，他们看到各地狂妄狡诈之徒聚集在一起，谈论地方的虚实，捋起袖子、露出手臂，准备流血拼命，于是产生叛逆的图谋，这是第四次变化。如今妖民与盗贼合为一体，盗贼借助妖言蛊惑百姓，妖民依靠盗贼劫掠民众，行踪飘忽不定、难以追踪，这是如今的大患。因此，山东、山西、河南、河北、直隶、陕西、湖广等地，逐渐形成一个整体，盗贼往来穿梭，所到之处都有接应的人，在各地建立据点，被追捕之后，不知去向。如近日林县的盗贼，时而兴起、时而解散，其他地方也有闻风响应的，这就可以证明。因此，南方的倭寇、北方的鞑靼，是有形的祸患，而中原的祸患是无形的。无形的祸患，不能用有形的方法来治理，关键在于破坏瓦解奸邪的图谋，调和维护民众的士气，有万无一失的策略，然后才能保证万年无疆的安定。臣谨慎地条陈八条策略：其一，增派重兵，近来军队发生叛乱，不急于奔赴省城，反而觊觎其他郡县，被群贼嘲笑，因为省城空虚、有机可乘。如今宣武一卫的屯田士兵都已空缺，堂堂镇城，却专门依靠游民和凶悍的盗贼，不利于防守，应当增派军队驻守。其二，收纳勇士，北方人的特长，有的擅长挥刀，有的擅长射箭，有的擅长跳跃，有的技巧娴熟、能穿透障碍物，有的力气巨大、能驾驭车马，他们都自视甚高，慷慨激昂，希望能有施展才能的机会。因此，不收纳这些勇士，中原就会多很多敌人。从前汉朝有材官蹶张、羽林孤儿、六郡良家子等名号，用来收录特殊人才，最终都得到了任用，这也是驾驭远方、消除盗贼的根本。其三，修缮城池，臣擒获的大盗，得到了他们所记录的各地城池簿籍，才知道中原的保障，没有比城池更重要的了，这是一劳永逸的事情，不可不尽快谋划。其四，勘察险要关隘，如河南、直隶、山东交界的芒砀诸山，远近排列，营垒天然形成，其中藏兵的山洞、埋伏的地方，都有现成的痕迹，真是自古以来的用兵之地，如今却成为各省的边界，有关部门放弃而不防守，将来必定会成为盗贼的据点，这应当深入考虑。其五，按时巡视，守巡、兵备官员把迎来送往作为职业，偏远的县城、州府，从未有他们的足迹，于是禁令防备日益松弛，盗贼滋生蔓延。臣希望抚按官员时常巡视全省，守巡、兵备官员时常巡视一方，以显示弹压。其六，选拔优秀的官吏，臣所捕获的盗贼，不承认自己是盗贼，反而谎称是拯救百姓，为什么呢？因为被贪官逼迫。中牟的教化推行，颖川的盗贼就平息了，优秀的官吏是圣明的君主用来共同治理天下的人。因此，想要清理中原，首先要清理吏治。其七，安置宗室，臣说中原的事务与宗室有什么关系呢？宗室是省城的主人，省城是四方的纲领。如今河南的各位宗室，已经极为饥饿贫穷，若能妥善安置他们，那么子孙后代无数，都能成为皇室的屏障，还担忧什么群盗呢？其八，商议黄河治理，黄河决堤，势必会兴起大规模的工程，大规模的工程兴起，聚集的民众必定达到数万，而中原就会陷入危险。因此，经略中原的人，应当把黄河治理作为紧急事务；谈论黄河治理的人，应当把运河、省城作为首要考虑，要有谨慎开始、考虑长远的计策，而不要有只求眼前幸免的想法。以上这些，都是臣日夜忧虑的事情，不敢因为即将离任就闭口不言。”奏章下发有关部门。当时南北边境警报不断，赋税徵敛繁重紧急，贪官肆意妄为，水涝灾害逐渐到来，百姓无法忍受，于是常常聚集起来成为盗贼。起初，河南人谣传倭寇将至凤阳、泗州，又传言开封被黄河淹没，于是林县有数千名盗贼聚集，睢州也有一百多名盗贼侵犯其南关，后来知道前面的传言是虚假的，就都解散了，没有留下踪迹，这是动乱的萌芽。章焕担任河南巡抚，恰好遇到这件事，起初听到后十分震惊，不久后缉捕盗贼却没有头绪，心中十分担忧，所以在即将离任时上奏了这份奏章。虽然言辞大多迂腐荒诞，但足以考察当时的形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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