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四百五十四
嘉靖三十六年十二月庚辰朔（初一），金星在白天出现。
○辛巳日，裁革紫荆关以南的塔崖驿，将其夫役并入上陈驿，同时将上陈驿迁移到紫荆关新城，依从巡抚都御史郑綗的奏请。记录三十五年甘肃境外夹山墩等处死难的夜不收脱仲祥等五十九人，其儿子各自承袭官职升一级。
○癸未日，慈孝献皇后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仪式。辽王朱宪＜火节＞因年成歉收，请求辞去俸禄一年，皇上准从他的请求，赐予敕书表扬谕示。掌詹事府事吏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李玑因三年任期届满，准予其孙李自芳为国子生。工科给事中徐浦进言：“浙直、福建近来因战事兴起，经费不足，额外提编赋税以应急需。但因执行官员不当，借公务加倍搜刮，百姓无法承受。如今局势稍有安定，正应当培植养护民生，另寻生财之道。而督抚胡宗宪、阮鹗却在加征存留赋税之外，仍然沿用先前的提编方式，历年耗费毫无核查。先前南京御史慎蒙上奏停止提编，并请求每年年终派遣给事中清查军门钱粮，及弹劾原任吏部郎中吕希周借口官府采购，侵占官银达三万多两，请求严厉追究。事情下发户部，而尚书方钝犹豫不决，用繁杂的言辞搪塞责任，既想要将年终查盘的责任交给巡按，又让他们斟酌商议提编是否可行并上报。请求罢免方钝，以警戒大臣的不忠行为，治吕希周的罪，并下令停止军门提编，每年年终派遣给事中稽查，如同御史慎蒙所言。更请求严厉谕示胡宗宪、阮鹗，凡事注重节约，不得浪费，以加重百姓的困苦。”奏章下发户部，尚书方钝回复说：“百姓的困苦固然应当体恤，但倭寇的情况更为值得忧虑。如果地方没有防备，一旦倭寇突然入侵，那么劫掠屠杀的惨状，将比提编加派更为严重。御史是负责风纪的官员，革除弊端、纠举奸邪是其本职，如果他们能够尽心履职，必定不会相互掩饰。如果担心他们不能亲自办理，转而委托下属官员，那么给事中查盘也不过是依据司府编造的账目，转而委托司道等官员核对勘验罢了。况且地方多事，派遣官员反而会骚扰百姓，不如就近将责任交给巡按御史更为妥当。而且兵力没有固定的形势，难以预测，人马的虚实、粮饷的增减、时势的缓急，都不是臣等能够在远方商议的，只有地方巡按能够亲眼目睹、心中算计。因此加派提编必须听从御史斟酌后上奏，才能商议处理执行，事情本该如此，哪里敢用繁杂的言辞搪塞责任呢？所说的逮捕审问吕希周及严厉斥责胡宗宪、阮鹗，应当按照提议办理。”奏疏呈上后，皇上准从。因遭受水灾，免除浙江宁波、绍兴、台州、处州、温州所属州县的税粮，按照惯例办理。给予入卫官军赏赐银两：延绥、固原、宁夏五支军队，官员一两，士兵七钱；宣大、辽东六支军队及标下游击的二千名官兵，官员七钱五分，士兵四钱；返回原籍的游击，官员一两，士兵七钱。因漕运粮食因冰冻受阻多达一百万石，逮捕审问把总周表等八人；扣除总兵官黄印的俸禄一个月，参将王延鹤的俸禄三个月。追究本年九月辽东镇武等堡失事的责任，扣除总兵官罗文豸、巡抚都御史苏志皋的俸禄各三个月；将指挥、千百户等官朱世武等人交由巡按大臣治罪。
○甲申日，总理河道右都御史王学益因病请求退休，当时王学益已经升任南京工部尚书，皇上下诏令他以原职退休。退休的工部尚书蒋瑶去世。蒋瑶是浙江归安人，弘治己未年进士，被授予行人官职，后选拔为监察御史，升任荆州知府，有仁政，百姓为他建立祠堂祭祀。调任扬州，逐步升任左布政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山东巡抚，历任工部侍郎、尚书，因四郊工程完工，加授太子少保，因年老辞官退休。蒋瑶端庄诚信、清廉耿直，外表看似温和，而遇到事情有不可改变的气节。担任扬州知府时，武宗南巡抵达该郡，宠臣江彬索要贿赂，蒋瑶不给，江彬举起所赐的铜瓜想要击打他，蒋瑶毫不畏惧。后来武宗外出捕鱼，捕获一条大鱼，开玩笑说价值五百两黄金，江彬请求将鱼赐予地方官员，让他们如数缴纳银两。蒋瑶只脱下妻子的簪子、耳环及几匹绢献上，说：“臣的府库中没有钱财，这是臣自己筹集的。”武宗笑着搁置了此事。宦官传旨征收各种奇珍异宝，都是不同地方的特产，蒋瑶上奏说：“某物产自某处，某物聚集在某地，都不是扬州所产。”武宗责问：“苎白布也不是扬州所产吗？”蒋瑶不得已，进献苎布五百匹。他的刚强坚毅、坚守原则到了如此地步。退休十多年后，至此去世，享年将近九十岁，按照惯例赐予祭祀、丧葬礼仪，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恭靖。任命掌南京前府事临淮侯李庭竹、南京协同守备镇筸右参将署都指挥佥事孙贤充任副总兵官，镇守广西。先前有个妖人自称马祖师，流寓在湖州乌镇百姓沈松家中，用幻术蛊惑百姓，其党羽有毛山□全、计中、江升、高仙、许逢、李福松、蒋朋等人，相互欺骗掩饰，煽动远近百姓，被诱惑胁迫的人很多，约定在九月甲子日起兵攻打嘉兴。恰逢有人泄露阴谋，官府紧急逮捕，于是李福松被杀，毛山□全、计中、江升、高仙、许逢、蒋朋、沈松均在事发前被擒获。到了约定日期，马祖师竖起青、白两面旗帜，放火劫掠，兵备参政刘熹紧急率领军队出击，贼寇溃散逃向南浔，官军追击到双林，将贼寇全部歼灭，只有马祖师逃脱。至此，总督胡宗宪等人上报此事，兵部商议回复：两浙地区自倭寇侵扰以来，军费浩大，征收急迫，百姓生计日益艰难，因此人心动摇，容易滋生事端。所以妖道一旦散布流言，十天之内就有数千人跟风聚集。如今恶党虽然被擒获，但元凶尚未抓获，舟山的逃亡倭寇也在观望局势，伺机作乱。应当紧急赦免被胁迫跟随的人，严厉逮捕马祖师，以消除祸根，并将此事的情况、功劳、罪责交由巡按御史核实上报。皇上下诏准从。巡按山东御史周斯盛核查上报三十五年正月虏寇侵犯辽东义州大宁堡官军的功劳、罪责，皇上下诏：参将赵承懋、指挥何良臣准予赎罪；镇抚鲁承勋、千户丁芝、指挥雍爵各自升职二级；指挥孙守礼、刘国臣、千户史得和、百户北士连各自升职一级；指挥钟世威、马世臣酌情给予赏赐；指挥等官史伟等五人交由巡按御史逮捕治罪。任命宣府西路左参将署都指挥佥事王尚忠充任左副总兵官，协守大同。
○乙酉日，朝鲜国王李峘上奏：“臣的母亲恭僖王继妃尹氏、臣的嫂子荣靖王妃□□卜氏的诰命被毁，请求赐予补给。”皇上下诏准从他的请求。退休的大理寺卿牛天麟去世，按照惯例赐予祭祀、丧葬礼仪。
○丙戌日，升任大理寺右寺丞霍冀为左寺丞，福建道御史孙慎为右寺丞。
○丁亥日，派遣英国公张溶等人前往朝天等宫祈祷降雪。工部右侍郎刘伯跃因三年任期届满，准予其子刘廷翀为国子生。
○己丑日，表彰南直隶等处的孝孙李九畴、寿妇陈氏、节妇杨氏、烈妇胡氏。巡按直隶御史尚维持进言：“近来浙直倭寇侵扰，皇上采用部臣的提议，允许总督军门开设捐纳升级的事例，这也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但土豪、市井之徒、逃亡士兵、罢黜官吏，先前因害怕罪责而藏匿的人，都得以用钱财在光天化日之下炫耀，在大都城中横行。而军前并未见到有实际的协助补充，充军是仅次于死罪的重刑，不是罪大恶极的人不会轻易判处，如今也允许缴纳银两赎罪。罢黜闲居的官员如吕希周、蒋孝等人，不再知晓有名节之分，如今也在军门效力，肆意剥削百姓。”皇上降旨：“近来因倭寇侵扰，暂时允许督抚等官相机行事，各官却任意徇私，先前发放的空头文书全部收回。那些冒滥、含糊授予官职的人，巡按御史全部追回治罪。充军罪犯不准赎罪，已有明确规定，怎敢擅自违背禁令？罢黜闲居的官员以参谋筹划为名，滋生事端、祸害百姓的，全部令其革职回籍闲住。”升任四川松潘副总兵官署都指挥佥事许信为署都督佥事，佥书南京前军都督府事。
○庚寅日，广东扶藜、葵梅等山峒的贼寇被平定。先前，贼首冯天恩、李汝端等人凭借险要地势占据巢穴，招纳逃亡叛逆之人，在当地祸害百姓数十年。本年三月，总兵靖远伯王瑾等人调遣广东、广西的汉、达官军，分路进剿，斩杀七千八百多人，攻破巢穴二百多处，俘获八百多人，夺取的牛马、器械数量众多，地方得以安定。提督军务侍郎王钫等人列出各位大臣的功劳、罪责上报，皇上十分高兴，降旨：王瑾准予一个儿子为锦衣卫百户；王钫准予一个儿子为国子生；前任提督侍郎谈恺升任右都御史，仍然退休；兵备佥事贺镂升职二级；监督佥事经彦山□采、参将钟坤秀各自俸禄升一级；布政使魏良贵等六人各赏赐银两十五两；同知何宗鲁等二十四人各赏赐银两十两；肇庆府通判吕天恩升任本府同知；指挥等官杨宽等十三人交由巡按御史逮捕治罪。
○辛卯日，升任刑部右侍郎潘恩为南京工部尚书。补准原任南京户部右侍郎顾珀之孙顾应祯为国子生。因蓟镇秋季防备事务完成，恢复总督侍郎王□□矛、总兵官欧阳安的原职，及游击佟登华、富张勋、兵备副使陈劾吉的俸禄。
○甲午日，贞惠安和景皇后忌辰，派遣清平伯吴家彦祭祀陵寝。升任江西按察使翁大立为广东右布政使。
○乙未日，先前派遣主事王徤等人前往福建、广东采集龙涎香，过了很久没有收获。至此，王徤进言：“应当在海船进入广东之时，斟酌处理抽分事宜，凡是有龙涎香进献的，才允许交易货物，这样价格不高且容易获得龙涎香，不必专门派遣官员驻守索取。”户部商议后认为可行，请求召回奉命前往的各官员，再下令广东巡抚、巡按官在沿海番船往来的地方设法寻找购买，并将海船抽税事宜商议上奏。皇上下诏准从。预先发放各镇主客兵的军饷银两：宣府十万两、大同十万两、山西二万两、延绥六万两、甘肃一万两、固原二万两、蓟州二万两、昌平一万两、易州一万两、密云二万两。裁革湖广归州万流水驿，将其夫役并入巴东县的巴山驿，改为巴山水马驿，同时抽调归州、夷陵州两个递运所的水夫改编，补充马匹协助运输，依从巡抚都御史李宪卿的奏请。
○丙申日，升任巡抚江西右副都御史马霖为刑部右侍郎。升任大理寺少卿赵炳然为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广。琉球国中山王世子尚元派遣正议大夫蔡廷会等人入朝进贡，同时请求承袭爵位，按照惯例设宴赏赐。
○丁酉日，陕西凉州等卫发生地震，有声音传出。
○戊戌日，因冬季寒冷，暂停山东、保定、山西的采矿事宜，召回先前派遣的采办主事张芹、锦衣千户张钺回京。当时一年内先后从各矿开采的金银：玉旺峪银七千五百两、保定金二十八两银九百二十八两、山东金八百五十二两银八千一百四十三两、河南银一万五百两、四川金七百两银一万一千二百两、云南金四百两银一万两。任命新宁伯谭功承掌南京左军都督府事。起初，南京兵科给事中傅鸣会请求在南京兵部增设侍郎一员，兼佥都御史衔，专门负责操江事务，奏疏下发兵部，回复令南京兵部会同官员共同商议。至此，尚书张鏊等人请求依从傅鸣会的提议，皇上说：“祖宗设置官员负责操江，任用南京都察院都御史，想要让他监督协调两处巡江御史，事务相互维系，而且营伍布置、守备统辖等一切事宜，制度十分详尽完备。近日地方失事，是因为官员任用不当，并非制度不好。如今如果让南京兵部兼管，体制都会紊乱。所提议的内容不敬畏既定制度，任意更改，张鏊等人暂且不予追究，令其遵守原有制度执行。”
○庚子日，升任太仆寺少卿胡汝霖为大理寺右少卿。因三十四年龙门城等处失事，将守备指挥等官魏卿、潘铭等十人发配戍边；将指挥王汉、张镔各自降职一级；将前任总兵官刘大章交由辽东巡按御史逮捕审问。
○壬寅日，升任通政使司右通政刘体乾为左通政，右参议李泰为右通政。升任吏部文选司郎中何海晏为太仆寺少卿。
○丙午日，山西平遥县贼首田武被擒获，及捕获虏寇间谍任存住等人，巡抚都御史闵煦上报，皇上下诏：闵煦准予一个儿子为国子生；指挥王璋升职一级；把总等官冯恩等人各自赏赐不等。
○丁未日，改任南京太仆寺卿卢宗哲为光禄寺卿。裁革宁夏中卫训导二员、灵州所训导一员、韦州牢驿驿丞一员；减少宁夏等卫署职、试职的千百户六十四员的加支俸米。
○戊申日，因元旦节，派遣玉田伯蒋荣、成安伯郭应乾、清平伯吴家彦、兴安伯徐梦旸分别祭祀八陵；都督佥事沉至祭祀恭仁康定景皇帝；宦官祭祀恭让章皇后；都督佥事王朝用祭祀孝洁皇后及哀冲、庄敬二太子的各陵坟。因遭受水灾，免除辽东广宁、海州、宁远、定辽、东宁、沈阳、盖州、义州、复州、三万、辽海、金州各卫所的税粮，按照惯例办理，仍然允许入关购买粮食；从太仓发放银两五万两到该镇，等候明年三月至五月，根据灾情轻重，酌情增加粮料银，以示优厚抚恤，不为例。兵部答复巡按直隶御史路楷的奏请：大同右卫屡次遭受虏寇侵扰，人心惶惶，没有活下去的希望，应当紧急设法处置，于是列出四件事上报：一是免征赋税以缓解困苦，称玉林、云川二卫原本有屯地，征收粮草，如今剩余士兵逃亡离散，土地一片荒芜，却仍然扣除士兵的月粮赔偿，让他们空腹拿着武器抵御强大的虏寇，百姓无法承受，应当全部免除；二是及时转运粮草以应对危急，称该卫连续遭受虏寇侵扰，听信叛逆的阴谋，阻塞要害之地，粮运不通，人心疑虑，朝不保夕，应当集结军队打通道路，转运粮饷，以稳固军心；三是更换将领以保卫孤立危急的地区，称参将刘卿长久失去人心，应当立即罢黜，挑选有才能的人替代；四是商议设置官员以便明确责任，称大同分守参议管辖的地区，西边有左右威平四卫，南边有应州、朔州、马邑、山阴等处，事务繁忙，应暂时将应州、朔州、马邑、山阴一道划归分巡管辖，等候局势安定后仍归分守管辖。皇上全部准从。
○己酉日，年末，在太庙举行大祫礼，派遣英国公张溶代为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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