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四百五十一
嘉靖三十六年九月辛亥朔（初一），罢免原任工部尚书赵文华的官职，贬为平民，将其子锦衣卫千户赵怿思发配戍边。皇上已经彻底知晓赵文华的罪行，虽然将他罢黜，但心中怒气仍未平息，而谏官没有弹劾揭发他的人。皇上无处发泄怒气，恰逢赵怿思请假送亲人回原籍。当时因圣旦祈福典礼停止封官，假期截止到八月底，赵怿思却在八月二十九日（晦日）上疏请求皇上阅览，已经超出九月初一的吉日期限。皇上于是以这一点作为赵文华的罪名，说：“赵文华在吉日斋戒期间称病，欺君罔上至极。况且他残害无辜百姓，朕大加宽恕，以劝勉后来任职的人，而他的儿子却上疏滋扰，还明确写下二十九日，故意冒犯吉日，对君主不敬到了极点。”于是将赵文华贬为平民，赵怿思发配边卫充军，并责问礼科为何没有纠举，令相关官员回话。都给事中谢江、右给事中郑国宾、给事中周启大、操守经、陈麟、杨乾亨均认罪。皇上指责他们结党包庇、共同欺瞒，还巧言掩饰，命令锦衣卫将他们在端门杖责，均贬为平民。皇上于是将赵文华在江南的各种不法罪状告知大学士严嵩，并且谕示他不要因为是弟子而挂念。严嵩惶恐回应：“赵文华平日任意行事，不让臣知晓。去年他南征立功，臣为他感到高兴，没想到近日听闻他的过失众多，确实如皇上圣谕所言。但当时实在没有人向臣提及这些情况。皇上不加以诛杀，反而从宽发落，以劝勉后来任职的人，实在是天地包容的大德。臣与他有师生之谊，却不能纠正他的错误，又不能早日知晓并告知皇上，臣罪无可赦。因此连日来心怀恐惧，并非挂念他。承蒙皇上俯察臣的心意，特意加以安慰，臣感激不尽。”起初，赵文华凭借严嵩的势力，博取皇上的宠爱，因小怨小仇杀害张经，陷害李默。等到再次出镇江南，人们畏惧他如同畏惧纣王、老虎一般，所到之处，官员纷纷逢迎讨好，稍有怠慢便会获罪。他贪污受贿，财物堆积如山，后来挑选黄金运往京城，导致江南的金价顿时上涨数倍。他窃取将士的功劳，很快便奏报胜利，愈发骄横，与严嵩之子严世蕃勾结作恶，根基牢固，朝廷内外的人都敢怒不敢言，担忧会引发祸患。幸赖皇上圣明，洞察他的奸邪，果断将他罢黜，如同拨开蒙尘、振落枯叶一般，朝廷内外人心鼓舞，拍手称快。太仆寺带俸卿徐杲因九年任期届满，增加俸禄一级。先前，户部商议陕西茶法易马事宜，除正额茶叶外，通常有盈余，历年积压腐烂，十分可惜。因此先前广泛开设捐纳事例，以补充军饷、赈济之用。例如巡抚陈寿等人开设捐纳四百万斤，布政林元甫开设捐纳五百万斤，都是弘治年间为赈济内地郡县饥荒而增加的；御史刘良卿开设捐纳一百万斤，是近年为补充边方军饷而增加的。后来御史刘希龙提议每年只开设捐纳八十万斤，连同课茶、私茶，总计仅九十余万斤。虽然约定捐纳以便招募交易，但茶叶上报数量少，只能滋生商贩私自交易的弊端。如今整个陕西遭受灾害地震，边饷告急，国家财政极度匮乏。应当下令巡茶御史详细商议，若是茶叶产量丰富，且对茶法、马政没有妨碍，便按照先前纳粮备赈的事例，斟酌数量多少，允许商人报纳，等到年成丰收后停止。至此，巡茶御史杨美益进言：“陕西遭受饥荒已有十年，茶户没有资金，赋税拖欠亏损。近年即使是九十万斤茶叶，相关部门新旧拼凑补充尚且不能满足，哪里有盈余。如今奉命督促相关部门招募捐纳，却没有一人申报。人心与往昔不同，法令的施行在于灵活变通。如今应当遵守每年九十万斤招募番人易马的规定，凡是允许内地郡县流通以遏制私贩、增加捐纳以备战备赈等事宜，全部停止，不要让这些与易马争夺利益，以便遵守执行。”奏疏下发户部，户部最终因国库匮乏，请求按照弘治六年的事例，除正额茶叶九十万斤易马外，再开设一百万斤招募捐纳，充实边镇军饷，等到边储稍有充足，便遵照旧额，专门用于易马。皇上下诏准从户部提议。裁革陕西故县仓的攒典，增设褒城县递运所。
○壬子日，授任守丧期满的翰林院庶吉士姚弘谟为编修。长宁安抚司及韩胡碉恰列等部落各自派遣都纲、头目麻儿列等人入朝进贡，按照惯例设宴赏赐。巡按福建御史吉澄进言：“去年十月间，浙江丘家洋残余倭寇数百人从海州海面突然攻入福宁州闾峡、三沙等处，守土官员未能防御遏制，导致倭寇蔓延，地方遭受诸多残害。”于是列出文武官员失事的罪状以及应当抚恤的死难者。兵部商议后回复，皇上降旨：海道副使陶大年降一级；都指挥等官来熙等人革除官职；指挥刘继良等人交由御史审问；布政司赵维垣以下官员扣除俸禄不等；阵亡百户黄宏，其儿子承袭官职升一级；生员陈坡酌情增加官职，其儿子准予授予冠带，均建立祠堂，每年祭祀。
○癸丑日，礼部分类进献从五岳及国内名山中获得的新鲜灵芝，共计一千多本。升任兵科左给事中郭敬贤为都给事中，刑科给事中袁汝是为右给事中，均改任礼科。从太仓发放银两二万两到昌平，作为客兵的费用。记录去年十一月大同围城之战中，在林抵御虏寇阵亡的功劳，追赠参将张桓为都指挥使，其儿子承袭官职升三级；记录三十四年十二月延绥大柏油堡等处立功、阵亡、受伤的官兵赵岩等一百二十一人，各自升职、赏赐不等。
○甲寅日，孝恭章皇后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仪式，派遣玉田伯蒋荣祭祀景陵。在顾鼎臣的家乡祭祀已故大学士顾鼎臣。顾鼎臣是苏州昆山人，昆山起初没有城墙，顾鼎臣提议建造。近年倭寇入侵东南各郡县，没有城墙的地方都遭受屠杀，而昆山唯独因为有城墙得以保全，多数百姓幸免于难。家乡百姓追念他的功绩，请求在乡里建立祠堂以示尊崇报答，地方官员上报后，皇上准从。御史万民英弹劾新升任的顺天巡抚、大理寺右寺丞张祉，称其才识平庸低劣，不能胜任重要边镇的职务，皇上下诏将他调任外地。因工部右侍郎陆杰督修玄岳、兵部左侍郎兼右佥都御史王梦弼总镇三边的功劳，准予陆杰之子陆光畿、王梦弼之子王岸为国子生。改任南京工部尚书马坤为南京户部尚书。追究三十二年大同弘赐等堡失事的责任，将镇守都督同知吴瑛、中路参将企江、指挥佥事马镇等十人发配戍边；扣除北路参将麻禄、北东路参将郭震及指挥王良臣等六人的俸禄各半年；其余人员降职、处罚不等。
○乙卯日，礼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茅瓒因三年任期届满，准予其子茅藉吉为国子生。总督浙直侍郎胡宗宪上报本年五月倭寇侵犯淮扬、高邮、仪真、天长、盱眙、清河、宝应、安东等地的失事情况，请求优先记录参将刘显奋力作战击败倭寇的功劳，表彰抚恤死难的都指挥沃田、冠带把总岳君宠等人，惩治各位选任后怯懦无能、不称职的将领以及辖区遭受倭寇残害的地方官员。皇上下诏：刘显升职三级，赏赐银两四十两；扣除凤阳巡抚都御史王诰、总兵官黄印的俸禄各半年；宝应知县马仲芳、清河知县吴希旦降为边方杂职；将天长知县黄泰然等十人交由御史审问；追赠沃田为都督佥事，其儿子承袭官职升二级；岳君宠追赠为千户，其儿子授予冠带，免除其家庭的徭役。记录三十四年延绥孤山堡等处立功、阵亡的官军尤月等三百人，各自升职、赏赐不等。
○丙辰日，升任山西按察司副使马佩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因三十四年五月甎井等堡失事，将绥德卫署指挥佥事李世贤、许世功等七人发配戍边。陕西都司都指挥同知施霖因搜刮军财，应当调任其他卫所，巡按御史刘应态进言施霖有秋季防备期间斩杀敌人的功劳，应当允许赎罪，请求将他发送到军门戴罪立功，皇上准从。
○戊午日，升任光禄寺少卿吕光洵为太仆寺少卿。
○己未日，沈府荣和王朱铨薨逝，按照惯例赐予祭祀、丧葬礼仪。
○辛酉日，在玄极宝殿举行大享礼，先前的视牲仪式派遣英国公张溶代为进行，请求以皇考配祭上帝，以及当天的行礼仪式，均命令成国公朱希忠代为进行。
○癸亥日，在宣府集市斩杀原任锦衣卫经历沈炼。先前，庚戌年虏寇侵犯京城，送来书信请求朝贡，皇上命令文武群臣共同商议，沈炼的言论稍有冒犯执政大臣。次日，沈炼又上疏请求率领数万骑兵独当一面，必定能大败虏寇，皇上没有答复。随后沈炼又直言上疏，称严嵩父子收受贿赂，多次压制边事，耽误国家大计，请求诛杀他们以告谢天下。皇上下诏认为沈炼诬陷诋毁大臣，自我标榜，在朝廷上对他处以杖刑，发配到口外为民，编入宣府新保安的户籍。沈炼自恃刚直，心中不满，不得志，于是开设书院，招揽四方游士，与他们谈论商议，公开评议朝政得失。凡是遇到缙绅往来，必定斥责诋毁严嵩父子，有时甚至骑马到居庸关下，向南眺望，指斥怒骂，接着痛哭流涕，人们都认为他癫狂。他还向京城传递檄文，想要起义清除君主身边的恶人。当时赵文华已经获罪，严嵩父子心存疑虑恐惧，想要自保。恰逢有人将沈炼的情况报告给他们，严嵩父子更加恐惧，想要杀死沈炼以灭口，于是示意宣大总督杨顺谋划此事。杨顺原本狡猾，通过贿赂严嵩得以晋升，且边事日益败坏，正依靠严嵩父子庇护，接到示意后便立即将杀死沈炼作为自己的任务，告知巡按御史路楷，并以事成后严嵩将推荐他到京城任职引诱路楷，路楷也表示同意。当时捕获了蔚州卫妖人闰浩、杨胤夔等人，他们都以白莲教的邪术蛊惑百姓，出入虏寇地区，与丘富、乔源等人勾结作恶，供词牵连甚广，缉捕范围遍及山西、陕西、京城南部等地。杨顺于是与路楷商议，借此陷害沈炼，诬陷闰浩等人以沈炼为师，闰浩等人煽动妖言、作恶作乱、勾结虏寇、图谋叛逆，都是沈炼教唆指使的，同时还捏造沈炼之子沈襄的各种不法之事，整理成狱辞上奏，请求诛杀沈炼、闰浩等人，并奖赏各位有功人员。奏疏下发兵部，当时满朝官员都知道沈炼是被诬陷的，无不震惊叹息。尚书许论犹豫不决，只顾自身安危，最终完全按照杨顺、路楷的提议回复。皇上降旨令巡按御史立即将沈炼等人斩首处决，逮捕沈炼之子沈襄发配到极边远的地方戍边；准予杨顺的一个儿子为国子生；升任巡抚张镒为三品官服俸禄；路楷等候京城堂官职位空缺时晋升；参将王诰、守备罗铠、分守参议朱天俸、分巡佥事许用中、经历金绍鲁及家丁胡汝清等十五人，均因捕获罪犯及审讯拟定罪名的功劳，各自升职、赏赐不等。
○甲子日，升任总理河道右都御史王学益为南京工部尚书。因遭受灾害，免除山西蒲州、绛州各州县的税粮不等。记录三十五年六月延绥威武堡等处立功、阵亡的官军赵贤等四十二人，蒋镇抚沟等处立功、阵亡的官军周四四十等四十四人，各自升职、赏赐不等。因倭寇侵扰，皇上下诏免除通州、泰州、高邮三州，宝应、如皋、泰兴、安东、山阳、江都、清河、盱眙八县本年的本色和折色马匹税；海州、邳州、仪真、兴化、盐城、宿迁、桃源、沭阳、赣榆、睢宁各州县的本色马匹税全部折算成银两征收，原本的折色马价减去银两二两，依从巡抚王诰的请求。裁革南京锦衣卫左佥书一员。
○戊辰日，彗星出现在天市垣内列肆星旁边，光芒长一尺多，指向东北方向，到十月二十三日才消失。
○庚午日，霜降节，派遣玉田伯蒋荣、清平伯吴家彦、都督佥事王朝用、兴安伯徐梦旸分别祭祀各陵；都指挥同知王极祭祀恭仁康定景皇帝；宦官祭祀恭让章皇后；都督佥事沉至祭祀孝洁皇后及哀冲、庄敬二太子的各陵坟。徐梦旸完成祭祀任务后上报的奏疏中，对皇上有不恭敬的表述，皇上扣除他半年的禄米。
○丙子日，升任陕西左布政使王廷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理河道；山东按察使朱用为山西布政使。因漕运粮食漂流多达一万八千四百余石，扣除参将王延鹤的俸禄三个月。因遭受水灾，免除直隶徐州、萧县、定远三州县的税粮；因倭寇侵扰，免除宝应、清河、天长、盱眙、安东五县的税粮，均按照惯例办理，并命令赈济抚恤受灾严重的人家。哈密卫都督米儿马黑木请求朝贡，皇上准从。米儿马黑木被土鲁番侵扰，请求内附，已经安置在甘肃，至此效仿沙洲都督日羔剌的先例请求朝贡，皇上允许他的请求。改任山西总兵官署都督佥事孙朝镇守甘肃。
○丁丑日，因盗贼翻越南京城，劫掠上元县监狱，罢免抚宁侯朱岳的守备职务，太监郭土□放令其回京闲住；扣除兵部尚书张鏊的俸禄三个月；将知县刘以贞等人交由南京法司审问。因三十四年威胡等堡失事，将山西行都司都指挥佥事王钰及指挥、千户等官沈继武等人发配戍边；其余人员处罚不等。刑科都给事中彭范等人进言：“法律规定，官吏收受贿赂、贪赃枉法达到满贯，以及故意囚禁、故意拷打无辜之人导致死亡的，均判处死罪，禁令十分严格。近来因法纪松弛，相关官员安然不知畏惧。根据各巡抚、巡按的弹劾上奏，如遵化知县刘鸣阳、新淦知县黄仁惠、昆山知县曾梅、芜湖知县潘铨，都贪婪残酷异常，极大地祸害百姓。如果只是按照近日的事例，仅以停职罢官、不再录用作为处罚，这恰好满足了他们贪婪淫逸的私欲，让他们得以富足，不足以起到警示作用。应当下令相关部门依照法律严格审判，务必完全按照法律执行，以作为对贪婪残酷官员的警示。同时通行各巡抚、巡按弹劾纠举，不得徇私枉法，违反者事情败露后一并治罪。”奏疏下发刑部、都察院会同商议后回复，皇上降旨：“近年相关官员任意贪婪残酷，巡抚、巡按大多不据实纠举，导致人心懈怠放纵，百姓遭受祸害。刘鸣阳等人令各巡按御史严格审讯上报。今后贪婪残酷的官员，巡按官立即弹劾审问，吏部不得一概拟定为闲住。”
○己卯日，升任陕西右参政窦一桂为山东按察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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