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四百二十八
嘉靖三十四年十一月初一（壬辰朔）
○ 发生日食。
○ 升任提督操江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史褒善为南京大理寺卿，不久令其恢复原职。此前，史褒善得到升职的圣旨，给事中杨巍上奏称，东南倭寇正猖獗，参赞、巡抚均因失事被罢黜问责，史褒善侥幸逃脱罪责，却得以升任美职以推卸重任，如此因循规避，寇患何时才能平定？请求将史褒善恢复原职，并惩罚吏部官员。皇上认可杨巍的言论，于是令史褒善仍督管操江，停发吏部郎中一个月俸禄，尚书李默等人均获宽宥。
○ 初二（癸巳） 升任翰林院编修陈升为本院侍读，因任职满九年。
○ 制定甲役、铺户相关事宜。起初，巡城御史黄正色上奏革除夫役等八件事，掌锦衣卫事陆炳也请求处置铺户、均衡甲役、革除铺长，以体恤百姓穷困。均下发都察院会同各衙门商议奏报，至此汇总商议结果：一、均衡甲役。嘉靖七年规定，勋戚、司礼监各衙门近侍掌印官，与在京籍贯文职四品以上、锦衣卫堂官，凡自己居住的房屋，均免予编佥；京籍文职四品以上致仕官员同样享受此待遇。各监局少监、监丞，与京籍文职五品以下常朝官，武职锦衣千百户、各卫指挥常朝官，及达官指挥、千百户、镇抚，免编一间房屋；其余人员均需编佥。文职五品以下致仕官员与各卫指挥、千百户、奉御、长随、东厂锦衣卫校尉、达舍、举人、监生，免本人及三间门房；各卫见任千百户、锦衣卫总旗、带俸闲住指挥千百户、侍卫将军、生员、医士、天文生、铸印局儒士，免本人及二间门房；各卫闲住带俸等官仅免本人。非此类人员均需编佥。法令长期施行滋生弊端，规避编佥者过多，编审不均，应予以清查。每月总甲的雇佣费用、每间门房的分摊银两，按总数核算，足够使用即可，不得额外搜刮，收款人员不得偏袒苛责。又令各城御史按月稽查收支情况，有余则储存，不足则补足，滥用者严加惩治。二、处置铺户。京城富裕人家少，承担钱粮输纳的多，富裕人家不应幸免，贫困人家不应滥及；估价不宜苛刻，给价不应拖延。三、革除铺长。一铺之中已有总甲，再设铺长只会徒增烦扰，请求革除。四、均衡总舍。总甲按铺舍设定，铺舍按人户数量为准。如房屋多、人户众，则劳役省、费用轻；房屋少、人户稀，则劳役繁、费用重。如今应规定每铺的人户标准，人户稀少的，允许彼此通融，或调拨人户补充，或合并铺分。五、省去卯酉时分的私盐盘查。东边有张家湾，西边有卢沟桥，各有巡检司关隘，缉访奸细自有兵番等役，不必责成总甲。另外，正阳门提督城墙、城河原有守军，每月两次点名只是妨碍百姓；锦衣卫西司及东厂、工部街道每日报事也不合事宜。自今以后，地方发生水火、盗贼、杀人等事件，才允许传报，其余均免。六、革除夫役。警铺总甲专门为夜间巡逻而设，不应供私人役使。除郊祀、会审押囚、疏浚沟渠、通水关、巡逻举场等事项外，不得一概调拨。七、革除杂役。各衙门官员送迎，五城总甲、司户需出器物用具；查点总甲时，均令其供给朱墨笔纸，这些都是无名搜刮，此类杂役均应革除。八、禁止豪横。京城百姓中，有指仗官势、违法生事，被夜巡人员抓获后反而侮辱夜巡人员，及强买强卖、蛮横无理难以拘禁者，听任巡城御史依法追究治罪，抗命不遵者奏请处置。商议结果奏报后，下诏均予批准。铺户已缴纳钱粮但未获偿付的，户、工二部查明后奏请处理。
○ 初四（乙未） 倭寇二百余人侵犯福建莆田县，镇海、镇东等卫千户戴洪、高怀德、张銮均战死。
○ 初五（丙申） 是恭让章皇后的忌日，派遣宦官祭祀陵寝。
○ 兵科给事中夏栻上奏：浙直官兵会剿陶宅逃窜的倭寇，屡次遭遇失败，诸臣奏报不实，且赵文华欺骗荒诞，严重辜负朝廷的选拔任命。恰逢巡按浙江御史赵孔昭也奏报战败之事，皇上令告诫赵文华，要尽心秉公督师，图谋成效。赵文华也上奏：近日会剿陶宅残寇，浙直两镇士兵多怯懦软弱，巡抚都御史曹邦辅对外不明轻重缓急，对内没有纪律约束，约定夹击却未按时赶到，放松防地不加防备，应予以罢黜；并令总督杨宜自我反省，以图后续功劳。皇上令曹邦辅振作精神供职，与杨宜同心协力平定倭寇，不得耽误军机。巡按直隶御史周如斗也上奏：陶宅及川沙洼的倭寇急需剿灭，拖延则会合而为一，愈发滋蔓蔓延。因此弹劾苏松参将乔基、把总金汉应予以罢黜，推荐都指挥娄宇可替代乔基，指挥佥事陈习可替代金汉。皇上下诏革除乔基、金汉的官职，令其在军门立功赎罪，以娄宇、陈习替代他们，告诫督抚等官加紧剿寇，不得懈怠。不久，曹邦辅上奏：川沙洼的倭寇聚集船只达四十余艘，且不断有新倭到来，副总兵俞大猷、把总刘堂却拥兵观望，放纵倭寇合股，请求追究其罪责。皇上认为俞大猷放纵倭寇，本应逮捕治罪，暂且革除其祖职，令军门责令其招供认罪、戴罪杀贼，另行推举替代者；刘堂革除官职，充为事官管事。
○ 初六（丁酉） 升任南京太常寺卿钱邦彦为南京大理寺卿。
○ 因军功，荫封总督湖广川贵军务兵部右侍郎冯岳的儿子冯熙皞、原任提督两广军务兵部右侍郎鲍象贤的孙子鲍献旌均为国子生。
○ 改设榆河驿于永安城内，隶属于昌平州，增设驿丞一人，调拨隆庆卫军夫三百名归属其管辖。
○ 授予河间县百姓耿世杰为锦衣卫衣右所带俸副千户，给予房价银一千二百两。耿世杰是平妃的父亲。
○ 初八（己亥） 兵部尚书杨博因秋防事务上奏：今年，虏寇东犯辽东，西犯山西、宣府，宣大总督许论等人调度督战，斩获达五百三十余级；蓟州总督王忬等人多方拒守，制胜万全，这些都是皇上圣德、上天威严所致。请求选择吉日告祭庙社，评定诸臣功劳并予以褒奖赏赐。奏疏送入后，皇上谕令抚臣：“防秋也是边臣的本职工作，每年都要加以奖励，几乎与雇佣农夫无异。”大学士严嵩等人回应：“抵御虏寇是边臣的职责，地方无事时偶尔给予升赏，是朝廷的特恩，若每年必定奖励，原本没有这样的惯例。此次兵部奏疏极力称扬两镇的战守之功，请求暂且予以赏赐，明年应当不会再有异议。”皇上于是批准，加授许论太子太保，其余官职照旧；王忬升任右都御史，仍兼兵部左侍郎，二人各荫封一子为正千户；蓟州边备右侍郎吴嘉会升为二品服俸；总兵周益昌升任右都督，与山西巡抚王崇各荫封一子为副千户；大同巡抚齐宗道升任右副都御史；宣府总兵欧阳安、巡抚刘廷臣准其恢复原降俸级；大同副总兵、参将、游击、把总等官田世威、马芳、刘环等九人各升二级；镇边参将张坚升任都督同知，荫封一子为百户；密云等处兵备官李蓁升任按察使，杨顺升任右参政，马佩升任右参议，仍各自整饬兵备；宣大、蓟辽副总兵、参将、游击、中军等官张琮等十三人各升一级；副总兵祝福等、兵备赵忻等三十九人各升一级俸禄；从太仆寺调拨白银二万两交付王忬，三千两交付许论，令其颁发赏赐有功人员。又因兵部调度有功，加授杨博太子少保，荫封一子为国子生；翁溥、沈良才升一级俸禄，赏赐白银二十两、彩段一表里；郎中朱国华升一级俸禄；京营戎政顾寰、谢九仪，户部尚书方钝、侍郎卢绅，各赏赐白银二十两；巡关御史于业、何廷钰各赏赐白银十五两、一表里。皇上又说：“告谢的典礼应先祭祀天地，上天的恩宠不可辜负。南北当事诸臣，难道只是辅助上天恩威吗？北边的官员屡次得到特殊提拔，原本没有每年都给予升赏的惯例；南边的官员却不肯用心办事，认为天高皇帝远，放纵引入凶恶夷人，长期欺骗懈怠，岂能如此？奏谢完毕后，要在朝天等宫庙恭敬举行玄典。关于每年俸禄之事，令六科官会议后奏报。”于是给事中丘预达等人上奏：“赏赐是为了酬报功劳，固然是激励官员的权宜之策，但每年都作为惯例，实在不符合旧典。请求敕令部臣，今后不要一概覆核边臣的报功奏疏，均下发御史勘察核实、列出具体情况后再奏请。”皇上认可，称：“将士亲身冒着箭矢石块，立下功劳应当给予优厚录用；督抚等官的职责在于调度，应当有为国任事的忠诚。为何每次报功都相互称引，本部一概请求升赏，牵连众多人员，将其视为每年的惯例，这不符合正体。自今以后，各镇的战守功过，令巡按御史勘察核实详实后，才允许题请。”
○ 初九（庚子） 追究二十九年虏寇侵犯陕西神木堡等处失事之罪，谪延绥东路参将张隆等五人戍边；绥德卫指挥佥事刘＜艹洍＞等五人各降一级官职。
○ 初十（辛丑） 有倭寇二千余人从海洋驾船四十余艘，先后进入川沙洼，与旧倭合股登岸，沿浦东一带焚烧劫掠□□聿团、八灶等处。
○ 十一（壬寅） 兵科给事中夏栻上奏：如今防备倭寇，主要依靠徵调客兵和团结乡兵。近来有人担忧客兵骄横凶悍而将其罢遣，但寇患就在眼前，乡兵不能立即启用。臣认为，应将训练土著作为长久之计，暂时借助客兵作为攻坚破敌的力量。如今狼土、松潘的士兵势力遥远难以控制，不必再调，不如选拔保定、山东、漳泉等地的士兵，由良将统领，以备战守。恰逢总督杨宜也上奏：土兵不可立即依靠，请求招募浙直义勇、山东箭手，及浙直、福建、湖广卫所的运粮官军、广东战舰的兵勇，赶赴军门听用。奏疏均下发兵部议覆，兵部称：福建、江北、湖广路途遥远，不可调兵；永顺、保靖宣慰的主兵已见成效，仍听任徵发；其余均按所请施行。皇上采纳。
○ 十二（癸卯） 因苑田收获，赏赐户部侍郎卢绅、郎中刘应时彩币、羊酒不等。
○ 十三（甲辰） 升任光禄寺少卿何迁为太仆寺少卿。
○ 十四（乙巳） 浙江巡盐御史李秋上奏：两浙余盐加增数量过多，导致正引阻滞积压，超过期限后往往被追缴没收，商人本钱亏损，上报纳盐者日益稀少。请求将正盐每引的加增数量革除，仅照旧附带余盐五十斤，连同正盐二百斤，连包共计三百斤；等待积压的引票销尽、盐场充裕后，比照两淮的做法，在正引之外拟定新增的盐引，也以三百斤为标准，再发放开中，不必再额外加增余盐，以免扰乱经制、亏损正课。户部议覆后采纳。
○ 从太仓调拨白银三万两到大同，用于修边。
○ 十四（丙午） 夜间发生月食。
○ 升任湖广左布政使郝维岳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
○ 十五（丁未） 户部上奏：蓟州仓海运漕粮二十四万石，原议四万石折色、二十万石本色。近来因年岁丰歉、米价高低变化，改为折色十八万石，仅存本色六万石。如今军储繁多，米价昂贵，请求再改六万石为本色，本折各占一半，以便充足边储，仍载入议单永久遵守。皇上采纳。
○ 十六（戊申） 各边秋防事务结束，派遣成国公朱希忠、英国公张溶、定国公徐延德、镇远侯顾寰、驸马都尉李和、大学士徐阶，分别告祭南北郊、太社稷、帝社稷、太庙、先圣帝王，如同去年的惯例。
○ 升任右春坊右谕德王维祯为南京国子监祭酒；尚宝司少卿徐陟为光禄寺少卿。任命南京中府佥书署都督佥事刘远为总兵官，总理浙直海防军务。
○ 兵部因太仆寺马价银匮乏，请求将此前开设的纳马授职事例，展期至三十七年正月。皇上批准。
○ 十七（己酉） 是孝惠皇后的忌日，派遣长宁伯周大经祭祀茂陵；是孝烈皇后的忌日，在奉先殿举行祭礼，派遣玉田伯蒋荣祭祀陵寝。
○ 十九（辛亥） 此前，琉球国中山王尚清派遣官生蔡朝用等五人到南京国子监求学，至此在监五年，请求归国省亲听用，予以批准，派遣使者送其回国。
○ 挑选湖广承天府民间女子二十余人入宫。
○ 二十（壬子） 倭寇八十余人驾船停泊在浙江海盐县秦驻山，登岸劫掠。提督都御史胡宗宪派遣指挥徐行健等率兵抵御，倭寇逃入民家据守，官军纵火焚烧民宅，倭寇全部被歼灭。
○ 二十一（癸丑） 升任湖广按察使吴岳为山西右布政使；守丧期满的陕西按察司副使靳学颜，在原任上提督学校。
○ 革除庆成王府奉国将军朱表栖的爵位，贬为庶人，送往凤阳高墙禁锢，因犯强盗聚众劫财杀人之罪。
○ 二十二（甲寅） 任命怀远侯常文济、伏羌伯毛桓、神机营副将署都督佥事李琦，各佥书南京都督府事：常文济佥书前府，毛桓佥书后府，李琦佥书中府。
○ 吏科给事中孙浚上奏：近来见督察侍郎赵文华请求罢黜应天府巡抚曹邦辅，参劾其约定夹击却拖延失期。但核查奏疏中所列，曹邦辅督率副总兵俞大猷进剿在九月十一日，浙兵次日才进军，可见拖延失期的罪责不在直隶。况且如今苏松的士民都称赞曹邦辅实心任事，此前流窜劫掠留都的倭寇，又被曹邦辅歼灭，功劳显而易见，却突然请求罢黜，赵文华的意图实在难以知晓。东南用兵形势正紧急，臣实在担心这会妨碍大计。臣认为，事权归一才能责任专一，避免彼此牵制。昔日汉高祖任用韩信，授予其专断兵权，即便有张良这样的智谋之士，也不使其干预，因此才能成就大功。如今江南的事务，督察负责稽查，而战守的重大决策应当由总督、巡抚决定；巡抚兼提督，五军的专职由总兵承担；督抚统管大纲，城池仓库的奉行、策应、供应由地方官府负责。否则，权力分散、相互倾轧，人人都受牵制，无法充分发挥其长处。请求敕令该部明确事权：督率不严、方略不慎，罪责在总督；钱粮不足、调遣无方，罪责在巡抚；军令松弛、战阵退缩，罪责在总兵；策应不前、四境残破，罪责在郡县；检察不实、功罪不明，或不明时机专断独行、强迫他人服从导致失败，罪责在督察。皇上听从其言。
○ 二十六（戊午） 显陵祾恩殿工程完工，敕令定国公徐延德奉安二圣神位。
○ 倭寇五千余人侵犯浙江平阳县，由大奥登岸，杀死协守指挥祁嵩、平阳所百户刘愍；又有倭寇八十余人侵犯舟山，进屯谢浦，参将卢镗派遣士兵抵御，未能取胜，指挥闵溶战死。
○ 二十七（己未） 冬节，派遣恭顺侯吴继爵、广宁伯刘允中、兴安伯徐梦赐、成安伯郭应乾分别祭祀诸陵；都指挥使徐礼祭祀恭仁康定景皇帝；都督佥事王朝用祭祀孝洁皇后及哀冲、庄敬二太子；宦官祭祀恭让章皇后的各陵坟。
○ 因即将举行圜丘大祀，告诫陪祀、执事诸臣，不得因天寒而懈怠轻忽，命令礼部、锦衣卫监督。
○ 二十八（庚申） 冬至，在圜丘举行大祀天典礼，先期视察祭品、告请太祖配帝，及当日行礼，均命令成国公朱希忠代为进行；公张溶、徐延德，大学士徐阶、李本分献。
○ 倭寇侵犯福建兴化府＜氵亟＞头铺等处，平海卫正千户丘珍、副千户杨一茂战死；随后又侵犯福清海口，泉州卫指挥佥事童乾震直奔其营垒，斩首十余级，也遇害。事情奏报后，下诏各在其遇害之地建立祠堂，由官府春秋祭祀，其子弟袭升二级。
○ 升任南京光禄寺少卿赵贞吉为南京通政使司右参议；尚宝司司丞徐履祥为本司少卿。
○ 二十九（辛酉） 举行冬至庆贺礼，皇上不御殿，百官身穿朝服前往奉天门行五拜三叩头礼，仍上表称贺，罢除群臣宴席，赐予节钱钞。王府进贺人员及四夷朝贡使仍在阙左门设宴款待。
○ 朝鲜国王李峘派遣其工曹参判任鼎臣上表庆贺冬至，进贡马匹及方物，按例赐予宴席和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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